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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片刻的傾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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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家瑤身上穿著棉質的印有可愛蘿蔔的睡衣褲,站在床尾,侷促不安:「還是你先說你有什麼事吧。」

她看起來有一點點滑稽,但和夢裡的色彩一樣。溫朝深進來那會兒就看見了她床上還攤開著的複習用書,證明了她兩點還未睡的原因,心裡頭認可她的勤奮,卻蔑視這種過於用功的行為。

「深更半夜不睡覺,看什麼書?」溫朝深本想直接說出自己的來意,卻還是沒忍住吐槽她,「手機就放在旁邊,你要複習得進去,豬都能上樹。」

一下子就被戳中痛處的蔚家瑤恨不得拿手機砸他的臉,氣急敗壞地說:「還不是因為你突然打來電話,我急著起來開門手機就隨手扔那兒了唄。」

蔚家瑤瞧了眼他大佬般的坐姿,實在是氣不過,還是爬到床上乖乖地躺了進去,然後斜眼打量著目的不明的溫朝深。

「你到底來幹嗎?」蔚家瑤再次不耐煩地追問,心裡隱隱覺得奇怪,幹嗎總喜歡來她的房間說事情?他自己家不行嗎?

溫朝深側著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來看看你。」

「嗯?」蔚家瑤聽到這話下意識地裹緊了被子,到底是自己耳朵有毛病,還是他神經錯亂了?可他這副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你能說清楚點嗎?」

「我夢見你被車撞死了,所以來慰問下你。」溫朝深又恢復了常態,冷漠的腔調,不著邊際的措辭。

蔚家瑤愣住了,他為什麼會夢見自己出車禍死了?白天那種奇異的感覺又慢慢爬上了心頭,胸膛內的那顆心又不安分了起來。沒有接上話的她只聽見了自己強有力的心跳聲,不想被溫朝深聽見後嘲笑,她甚至想躲進被窩中平復心情。

溫朝深看著她第一次露出犯傻的樣子,對比那天分析報紙內容時精明聰慧的模樣,他深覺得一個人有著不同的情緒反應真是奇妙。

尤其是像現在,兩人之間有著心照不宣的秘密,使得彼此關係變得單一又複雜。溫朝深警告過她不要洩露一絲一毫,但其實她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只是他讓她做了,她就去完成,似乎天生少了該有的好奇心。

或者說,她對他根本不關心。

「然後呢?」長久的沉默之後,蔚家瑤整個人雖然還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中,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當務之急是要讓溫朝深早點回去休息。

溫朝深雙手張開分別放在沙發的扶手上,淡然地說:「我希望你不要亂走,尤其是不要隨便走進我的夢裡。」

「啊?」

「所以我在考慮要不要把你的腿打折,一勞永逸。」

「啊!」

蔚家瑤嚇得胡亂拿起手機,隨時準備摁下110。她圓睜著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說出這番話來的溫朝深。

「呵!」溫朝深低頭一笑,站起了身,隨後又嗤笑她,「開玩笑,我還不至於為了你做違法的事情。」

「看你的樣子好像做得出來。」蔚家瑤後怕地直言。

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著禮貌,誰都沒想過逾越半步。這點距離對於溫朝深來說是安全的,對於蔚家瑤更是。其實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破壞掉這種「信任」。

這般的擔心總有一天會發生,溫朝深心知肚明,亦如他會因為一個夢就出現在她面前。此時此刻是這樣,將來就更不用說了。

「別看了。」臨走前,溫朝深好心叮囑她,「睡吧。」

蔚家瑤有點受寵若驚,應聲著想要起身送他出去,卻被他阻止。頭一次感覺溫朝深還算是個善解人意的老闆,就是老喜歡出入她家不太好。

房門被關上,溫朝深站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重新躺回到床上時,他手上多了張昨晚看了幾遍的照片。

那是一張以當時他在夢中的角度所拍的周江大橋的照片,橋上的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夢中出現的兩種色彩都在照片上。

是夢,又不是夢。

他表情凝固,卻又看不出到底是何種心情。

照片上出現的人是巧合還是……

「嗡嗡」的振動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放下手中照片置於被上,拾起手機看見蔚家瑤發來的幾條資訊。

「晚上多夢睡眠淺的話,明天要不要給你試著泡花茶?」

「我有個同學做代購,天天賣花茶,說是效果很好。」

「我可以先幫你試試。」

溫朝深拿著手機,注視著每一個她發過來的字,好像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力量,一種使他現在就能放棄維持不易現狀的魔力。

「不用了。」

他本能拒絕,三個字瞬間發了過去。但他沒有停下,緊接著發了第二條訊息。

「叮咚」一聲,蔚家瑤發完資訊就有點困了,剛要迷迷糊糊睡著,又收到了溫朝深的資訊,忙強撐著睜開眼看了看,頓時猶如五雷轟頂,再無睡意。

他說——

「花茶沒有你好,明天過來讓我試一下。」

次日,溫朝深沒有聽到蔚家瑤聒噪的聲音,在納悶中醒來後發現飯桌上早已擺好了早餐。可是環顧四周也沒有發現她的身影,意識到今天是週末,她的休息日。

此時坐在肖徒車上趕往圖書館準備複習的蔚家瑤對肖徒連聲道謝:「謝謝你啊肖徒,除去了我大雪紛飛之日趕公交車的痛苦。」

好好的週末睜開眼看到窗外竟是白茫茫的一片,蔚家瑤猶豫過是否要出門。但在家裡複習總感覺缺少點儀式感,這種儀式感會直接影響她複習的進度。

說來也巧,她剛開啟門準備感受下外面的溫度就撞上風雨無阻來找溫朝深的肖徒,於是就麻煩他送了自己一程。

肖徒小心謹慎地開著車:「你一個人住,在家也能複習,又沒人打擾你。」

「話是這麼說,但溫朝深真的事兒太多了。」蔚家瑤打著哈欠說著溫朝深的壞話,「我昨晚在他夢裡死掉了,你知道嗎?」

肖徒怪好笑地聽著她的牢騷:「他夢見你了?」

「那叫詛咒。」

「哈哈!」

車子在緩速行駛,肖徒因為蔚家瑤的話展露的笑容也隨著目的地不斷接近而消失不見。他眼前的蔚家瑤看起來再正常不過,那麼她和溫朝深之間到底有什麼過往?

「家瑤,你和朝深是怎麼認識的?」比起問溫朝深,把這個問題交給蔚家瑤更為明智,肖徒漫不經心地問,「你知道他失憶了嗎?」

蔚家瑤對前一個問題感到尷尬,卻在聽到第二個問題時臉上的神情浮現出了所謂的「凝重」。她不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

失憶是多麼戲劇化的橋段,溫朝深失憶?所以他才會在一開始便對她流露出了莫名其妙的感覺,會詢問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

她之前對溫朝深的疑問在「失憶」這個詞中得到了答案。

「他發生了什麼事?」蔚家瑤忍不住問。若要說不同,兩年前的溫朝深看起來更為放鬆,他似乎並不在意也不防範任何人,只是有關兩年前發生的事情,她也充滿疑問。

肖徒手握方向盤,注視著前方。他似乎也沒法回答蔚家瑤的問題,溫朝深自己也不相信所謂的「意外」之說,所以他找來了自己,希望能有所幫助。

可是——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幫不上他什麼忙。如果非要說有那麼點作用,恐怕就是他無意中發現了你,我選擇幫他把你騙過來。」

蔚家瑤從肖徒的話中提取了某些關鍵點,她動了動身子面向他,問:「溫朝深是在兩年前的冬至失去記憶的嗎?我和他就是在那天遇見的。按照他再次見到我時對我產生的模糊印象,如果他真的遭遇到了什麼,應該就是在那天和我分開之後的事情。」

邏輯清晰的話語讓肖徒不得不將視線轉移到蔚家瑤身上,他開始動搖之前對蔚家瑤的印象。她並非正常普通,而是心思細膩,或許就是那把鑰匙。

「分開的時候是晚上,時間也不早了。如果能知道他那天晚上去了什麼地方,大概能知道一些細節。」

肖徒索性將車靠邊停了下來,專心地聽蔚家瑤分析。他的眼睛從未認真注視過除了溫朝深、萬晴之外的第三人,此刻的蔚家瑤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看起來不太好欺負。

「我不知道他失憶了,而且仔細想想也不能肯定到底就是那晚發生的事情,還是那晚之後……畢竟他對我印象模糊這個也很正常,我都沒在第一時間記起他來。」

蔚家瑤推算著種種可能,肯定自己先前說出的結論,再三考慮之後又推翻了。她雖然相信肖徒所說的溫朝深失憶一事,但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肖徒盯著她清澈的眸,提出了一個前提條件,加強了她的論證:「朝深他除了忘記那天的事情之外,什麼都很正常。」

「也就是說,他真的是在冬至那天出的事?」

「嗯。」

蔚家瑤忽而嘆了口氣,為難地說:「我好像也幫不上什麼忙。」說起來,她當時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現如今身不由己地進入了他的生活,她並不想惹是生非。

暖氣充斥著車內的每個角落,全然不顧外面依舊飄絮著的雪花。它們成片成片地落下,一到人們腳下就化為了水,一踩就髒了。眼睛看見的和最後呈現的並不一定是原模原樣的東西,它們卻可以相互轉化,達成統一。

肖徒感受到蔚家瑤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不由得好笑起來。她面對的可是溫朝深,居然還能如此置身事外。或許就是這種「不關心」讓溫朝深有點著迷吧。不得不說,蔚家瑤是個「自我」的人,她似乎只想把日子過簡單,絲毫不想參與到任何麻煩中去。

「你那天為什麼會去……」

手機鈴聲突兀地在此刻響起,肖徒止住話語,接起電話。通話過程中,肖徒時不時地朝蔚家瑤看去,好像談論的事情與她有關。

「我先送你去圖書館。」結束通話電話,肖徒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朝爺打電話來確認你的動向,看樣子他是真的很在意你啊。」

蔚家瑤聽到這曖昧不清的話,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哀求肖徒:「你今晚能不能和溫朝深一起睡啊?」

「你有病是不是?」肖徒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差點把油門和剎車搞錯,忍不住白了眼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蔚家瑤。

「我不是這個意思,反正你能不能今晚留宿在他家啊,就一個晚上。」蔚家瑤很想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但實在是太矯情了,身體本能拒絕了這種做作的反應。

肖徒閉口不說話,片刻之後好像想通了什麼,笑道:「你怕他對你做不好的事情嗎?」

「不是!」蔚家瑤突然漲紅臉,嘴上是一口否定了,但心裡還真是這麼想的。雖然溫朝深長得帥,又有錢,但這是兩碼事嘛!

「那你不給出一個值得推敲的理由,我是不會答應你的。」

「……」

肖徒捉弄完蔚家瑤心滿意足地繼續專心開車,將她送到圖書館門口之後,忽然叫住了準備下車的蔚家瑤,壞笑道:「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什麼?」蔚家瑤手都搭在了車把手上,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給出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簡單啊,我和你睡不就行了。」

「去你的狗屎!」

「哈哈哈!」

接二連三被戲弄的蔚家瑤氣鼓鼓地甩上車門冒著雪踩上了圖書館的階梯,身後的肖徒倒是耐著性子等到她順利進入圖書館之後才離開。

肖徒隱約感到可惜,該問的都沒來得及問出口。不過來日方長,蔚家瑤究竟在替溫朝深做什麼、去了什麼地方,慢慢地,都會知道的。

就現在看來,蔚家瑤對他毫無戒心。肖徒細想著這些問題,忍不住又動了煙癮。可他還是忍住了。華澤小區門口,他停在那裡很久,出來時將車上的煙和打火機都扔進了垃圾桶。這臨時產生的決心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總好過一直被迷茫牽著鼻子走。

b(五)/b

大雪天氣襯得周遭都格外安靜,寒冷加劇也抵不過白皚皚一切帶來的欣喜感。圖書館裡的中央空調靜悄悄地工作,服務於前來認真閱讀、複習的人們。蔚家瑤在考研大軍中顯得平淡無奇,埋頭苦讀的人看起來都一個樣,辛苦又美好。

她在複習中恍惚間想到了溫朝深,長久以來對事物的無感度在他身上得到了提高,她居然對此產生了好奇。

時間伴隨著遐想與各科的複習慢慢流逝,身邊坐著的人也換了一撥又一撥。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蔚家瑤沒有注意到,那股認真的勁兒比任何時候都要投入。

對面的座位剛走了一個學生,沒一會兒就有人輕輕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面對著毫無察覺的蔚家瑤,他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傳送成功之後,盯著她放置一邊的手機,居然也沒什麼動靜,敢情是調成了靜音。

「真是個好學生。」他搖頭感嘆,依舊沒有出聲,雙手交疊環胸,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用功複習。

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踩著輕輕的腳步,有人留意到了靠窗座位這對不同凡響的男女,偶爾會有幾個駐足打量,大多數看見了只是驚歎於男方的顏值,以及從舉止中觀察到了此人多金的氣質。

於是乎圍觀者的態度從驚歎男方轉而羨慕女方,兩人之間再無他人的親密感著實令人嫉妒。而專注複習的女生對外界投來的異樣目光不為所動,她甚至對近在咫尺的人的貪戀目光都一概不知。

旁人羨慕的或許不是光明磊落表現出來的愛意,而是那愛意分明清晰,被愛者卻一無所知。世人都這樣,對別人的事情看得分外清楚,對自己的事情卻模糊不清。

蔚家瑤默讀著這些考點,裡面的一些字句總會讓她不自覺地產生聯想。此刻蹦入腦中的念頭有點詭異,她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邱子榆。

那天她和自己說什麼來著?漫不經心的話語在記憶中就像飄零的樹葉,看著它飄落卻又找不到蹤跡。

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蔚家瑤回想不起邱子榆對自己說過的讓自己此刻感到在意的話,可眉心還是越擰越深。

不如打個電話約她見個面?一個人空想實在是無能為力,蔚家瑤只能藉助於本體去回憶令人過分介懷的細節。這麼想的同時,她果斷拿起了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躍入眼簾的首先就是溫朝深的簡訊。

「啊!」蔚家瑤低聲輕呼,忙點開看他發了什麼。距離這條簡訊發進來的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幾分鍾了,她為此有點懊惱。

可是在看到內容之後,她又摸不著頭腦。溫朝深就給她發了一個問號是什麼意思?她捧著手機思考這問號背後的真實內容。

與此同時,手機上又多了一條溫朝深的簡訊——「抬頭。」

蔚家瑤遵照著這兩個字的指令,蠢兮兮地抬起頭,在見到眼前人的時候完完全全被嚇了一跳。她驚訝地掩住了嘴巴,隨口就問了出來:「你怎麼在這兒?來多久了?」

溫朝深收起手機,眼神沒有如往常的銳利,反倒有點慵懶,可能是坐太久的緣故。他對蔚家瑤這種還需要經過提醒才能發現他的存在的遲鈍行為感到不滿,卻又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語。

「你發呆多久,我就來了多久。」他輕聲道。

蔚家瑤一怔,她不是無法回應,而是那種微妙的感覺又出現了。她只知道自己耳朵有點發燙,卻第一時間將其歸結於圖書館暖氣太足。

「我才沒有發呆!我這是努力學習的自然反應!」

她的反駁沒有什麼說服力,但也在溫朝深的意料之中。他沒有催促她起身,而是詢問她忽然拿起手機的原因。

蔚家瑤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不可思議地反問:「你到底來多久了?」揣測不出他的心理,猜不透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他的行為在蔚家瑤看來沒有邏輯,相反的是他卻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並能準確地抓住關鍵,對此進行發問。

「都幾點了還不回家做飯?」溫朝深微微挑眉,單手指尖輕敲著桌面,感覺他的耐心早已在等待的過程中一點一點消逝。

這信手拈來的回答,聽起來卻相當合理。蔚家瑤有點哭笑不得,內心覺得他絕對不是出於這個原因出現在這裡,但也不敢過度解讀。

「確實不早了。」蔚家瑤看看腕錶,已經是晚上六點十分了。她沒注意時間,只是沒感受到半點飢腸轆轆。

她一邊收拾,一邊又問道:「坐在這裡這麼久,怎麼不提醒我?」

溫朝深比她先一步起身,聽到她的問題,嗤笑道:「我是你的鬧鐘嗎,幾點了該做什麼事也要我來提醒?」

「不敢,不敢。」就知道問了也白問,蔚家瑤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挎上包之後出於本能反應又回擊了一下,「那你幹嗎來找我?還坐在這裡不聲不響的,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是來陪讀的呢。」

兩個人從各自的位置上走出來站到了一塊,溫朝深對她提出的質疑置若罔聞,盯著她肩上挎著的因為裝著厚重書籍導致衣服都深陷的包,沉思片刻伸手將包從她身上拿下。

「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拿!」這簡直超出了「受寵若驚」的範圍,蔚家瑤感受到了因為過於震驚要折壽的毀滅感。

她手足無措地想要拿回自己的包,可兩人連圖書館的門口都沒走出去,一點輕微的聲響都能惹來各種注視。

溫朝深拿著她廉價的包也是百般嫌棄:「幾十萬的包看來你也確實派不上用場,下次換麻袋你覺得怎麼樣?」

「換成現金我會更感謝你的。」蔚家瑤翻了個白眼,就知道這人嘴裡沒有一句好話。

溫朝深輕笑,自然地往前走。蔚家瑤也隨著他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被他拎在手裡的包看起來多少有些彆扭,甚至不符合他的氣質。可是他那麼自然,既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也不在意蔚家瑤的難為情。

或許他一點都沒有變,和兩年前一樣肆意瀟灑,做著一切他認為可行的事情。但蔚家瑤不免感到困惑,不知道該不該當著他的面提到有關於「失憶」的事情。

甚至,她突然意識到他讓她查的事情可能也和兩年前冬至那天發生的事情有關。可如果真是這樣,那溫朝深是否已經想起了某些關鍵呢?

直到他們來到車前,蔚家瑤也還沒有從中抽離出來。

「接個人要花一個小時嗎?」

才坐進去,「留守」在車裡的肖徒就極度不滿地發聲了。他扭頭瞪著一臉不輕鬆的蔚家瑤,還想說什麼卻看見溫朝深也坐進了後座,還將手上的包交還給了蔚家瑤。

「短短一個小時你倆關係突飛猛進啊。」他不由得感嘆,扯扯嘴角苦笑著啟動車子,「難怪不讓我跟上去,原來是想泡妞啊。」

「注意你的用詞。」溫朝深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後面傳來。

肖徒撇撇嘴,生平第一次想要用「重色輕友」這個詞形容此時此刻的溫朝深。不過蔚家瑤那是什麼表情,完全沒在享受啊。難道他理解錯了?

溫朝深看了眼蔚家瑤,又叮囑肖徒:「先回家一趟。」

「不直接去你家嗎?」

「她穿成這樣子,恐怕連我家大門都進不去。」

肖徒再一次回頭打量了一番蔚家瑤,笑道:「我覺得可以啊。樸實無華,大不了被你媽看見了再趕出來。」

「啊,什麼?」終於回過神來的蔚家瑤聽到了關鍵詞,她茫然無措地望向溫朝深,發現他臉色沒有那麼好看了。「什麼被你媽趕出來?我嗎?」

在溫朝深和肖徒雙重鄙視之下,蔚家瑤才恍然大悟,溫朝深所說的先回家一趟指的是先回他自己的家,肖徒所說的「你家」指的是有萬晴在的那個家。

於是總結了之後,蔚家瑤得出了自己今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見萬晴的結論。

「我不去!我為什麼要去?我一個保姆沒必要去見總裁吧!而且今天星期六,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書沒看,我……我害怕!」

奈何沒人理會她的苦苦哀求,好像這次赴宴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不過就是她臨時得到邀請罷了。

晚上七點,溫朝深、蔚家瑤、肖徒三人姍姍來遲。萬晴親自出門迎接,她的身段和氣質完全不像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女人。單憑肉眼看,萬晴完全就是剛三十出頭的女人,風姿綽約,舉手投足間有著比少女的青春朝氣更為優雅知性的魅力。

這讓換了一身衣服仍舊被毫不留情碾壓的蔚家瑤更感害怕。當然,只有她忐忑不安,身邊的兩個男人遊刃有餘地應付著眼前的一切。

「趕緊進來吧,外面冷。」萬晴招呼著自己的兒子以及兒子的朋友,卻獨獨沒有對蔚家瑤有任何表示。

溫朝深和肖徒都沒有主動介紹蔚家瑤,這讓蔚家瑤非常尷尬,有種自己上門來找難堪的既視感。她倒不是真的因為害怕萬晴,而是上次見面萬晴和她之間的那點事,她都告訴了溫朝深,所以眼下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又見面了。」等到溫朝深和肖徒先一步走進了裡屋,萬晴站在蔚家瑤面前,微笑著同她打招呼。

「您好,萬女士。」

打著招呼,視線卻落在對方那雙纖細漂亮的手上戴著的璀璨奪目的鑽戒上,每一枚都和她先前在報紙上見過的不一樣。

萬晴那深紅色的指甲油非常迫人,而此時它正一點點靠近蔚家瑤:「愣著幹什麼,進來吧。」她上前握住了蔚家瑤的手,拉著蔚家瑤往屋內走去。

這種奇怪的熱情讓蔚家瑤預感到了不安,果不其然,在她進屋看到飯桌旁已經坐著的人之後,既歡喜又憂愁。

「家瑤?」猶豫著從座位上起身的邱子榆臉上的笑意瞬間僵硬住了,她原本以為來的只有溫朝深和只見過一面的肖徒,沒想到蔚家瑤被萬總給領了進來。

蔚家瑤察覺到邱子榆表情的變化,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忽然想起自己在圖書館裡產生的一個抽象問題。在看到她的臉之後,這個問題變具體了起來。

「人都到齊了,可以開飯了。」

萬晴拉過蔚家瑤,讓蔚家瑤坐在了溫朝深的左手邊。而她的右手邊坐著肖徒和邱子榆。這樣的位置安排,將她隨時隨地都想要成為人群焦點的習慣表露無遺。

「今天這頓飯結束之後,我又要大半個月不在了。美國那邊還有一些合作需要洽談,朝深等你身體好些了,可以繼續工作,我就能輕鬆不少。」

這番話在座的人都不敢有任何回應,只有溫朝深低頭一笑,看著萬晴說:「真希望我的身體永遠不適,這樣我就能偷懶一輩子了。」

萬晴笑著輕罵溫朝深的不懂事,都二十七歲的人了還沒個正形,一天到晚只想安逸。聊著聊著,她又將肖徒扯了進來,說他們兩個是狐朋狗友,到現在沒女朋友也不結婚。

說這些話的時候,蔚家瑤感覺自己就是個外人,在聽著有錢人談論婚姻、事業,她不自然地坐直身子,餘光卻注意到了有絲苦澀的肖徒。

閒聊之餘,邱子榆端著紅酒起身給在座的人斟酒,她動作嫻熟,沒有一點點的怯場。這點讓蔚家瑤自愧不如,所以當邱子榆為她倒酒時,她點頭悄聲說了句謝謝。

「哦,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邱子榆,現在也在起言上班。今天加班之後太晚了,我就把她也接過來一起吃飯了。」萬晴順道解釋了下邱子榆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溫朝深稍稍抬眼看了看邱子榆,轉而揶揄蔚家瑤:「都是同學,你看看人家。」

我看個屁!蔚家瑤心裡第一個反應就是一聲咒罵,但奈何在別人家要懂禮數,只能裝聾作啞,無視溫朝深。

「噗——」這不看到這番場景,肖徒直接笑出了聲,也加入了數落蔚家瑤的陣營,「你行了啊,我都聽到你在心裡罵人了,還裝得若無其事。」

「肖總,你不要取笑我了。」蔚家瑤這會兒真的笑不出來了。

萬晴稍微斂起了嘴角的笑,看著這三人關係不錯的樣子,深覺蔚家瑤不簡單,才這麼一點時間居然能讓溫朝深和肖徒都對她毫不設防,彼此間還能這樣子開玩笑。

有相同反應的還有邱子榆,她覺得蔚家瑤才是最如魚得水的那一個。和她比,自己更像是跳樑小醜。人都有一個弊端,那就是喜歡做不切實際的夢。邱子榆在第一次見到溫朝深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要沉睡在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裡了。

飯桌上,聊天的話題離不開溫朝深的身體健康狀況以及萬晴的工作。可在這過程中,萬晴一直有意無意地想把注意力轉移到蔚家瑤身上。

「香水喜歡嗎?」萬晴輕輕搖晃著紅酒杯,漫不經心地問。

蔚家瑤當即就愣住了,原來那瓶溫朝深隨便給自己的香水是萬晴送的嗎?這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送自己香水?

「這表情……」萬晴話鋒一轉,話語間隱隱藏著一絲不悅,「是不喜歡,還是我兒子沒有半點想要將香水拿給你的意思?」

這話語裡含著的雙層意思只有溫朝深領會得到,但他不能直白地告訴蔚家瑤,他也不打算出手相救。他端起另外一杯倒著水的杯子,小喝了一口。正對著他的剛好是邱子榆,他看到了她留在他身上的視線。

「不,我很喜歡。喜歡到現在都還沒捨得拆開呢。」蔚家瑤趕忙給出瞭解釋,這個解釋跳過了很多細節。比如她現在才知道那香水是萬晴送的,現在才知道萬晴送香水似乎另有隱情,而這個隱情和溫朝深有關。

但這些都來不及思考,一場簡單的聚餐在突然拋來的問題之下顯得無比緊張。

「物盡其用,明白嗎?」萬晴雙眼含笑,舉起酒杯示意蔚家瑤。

蔚家瑤琢磨著這句話覺得有些彆扭,卻也乖乖地拿起酒杯。可剛將酒杯抬離桌面,端著酒杯的手卻被溫朝深輕輕一抓。這微小的舉動誰都沒有注意到,等到他們注意到的時候,蔚家瑤杯子裡的紅酒已經不受控制地全部倒在了溫朝深的身上。

一時間,場面譁然。

紅酒漬淌在他的西裝上,所有人都對這一幕感到結舌。尤其是蔚家瑤,完全不懂溫朝深為什麼這麼故意讓她下不來臺。

「陪我上去換衣服。」

就在眾人都在想辦法處理這個突發事件時,溫朝深不慌不忙地起身,對蔚家瑤扔下這句話就先行上樓了。蔚家瑤當然只能立馬放下手中的杯子,對著還坐在原位的各位點頭致歉,隨後立馬跟上溫朝深。

兩人一前一後踩上了旋轉樓梯,彎彎曲曲的樓梯好像能夠蔓延到另外一個世界,踏上臺階的瞬間好像世界的顏色都不一樣了。樓下的人是彩色的,除此之外在他們看不見的地帶,蔚家瑤被領進了灰色空間。

在這個空間裡充斥著各種小心翼翼,在這裡,別人的話只能信一半。

b(六)/b

房門被輕輕推開,可這推門的簡單動作看起來有些沉重,大概是因為這扇門本身就帶著一定的重量。或許也並非如此,蔚家瑤分明看見了溫朝深手背上清晰的脈絡。

那是下意識使勁而暴露出來的緊張感。

許久不住人的房內一塵不染,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清香,讓人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暫時的放鬆。溫朝深走在前頭,開啟了房間的壁燈,壁燈光線昏暗,只能照出房間的大概。

蔚家瑤環顧四周,不敢亂走,只能留在溫朝深的身側。在燈罩的作用下,整個房間被籠罩上了更深暗的顏色,連帶著兩人重合的影子也變得充滿了顆粒感,好像舊時的默片,晃晃悠悠的,非常不安定。

「乾淨的衣服在那兒。」溫朝深坐在床尾,用一貫的口吻吩咐道。

蔚家瑤順著他下巴隨意一指的方向望去,知道那扇左右拉門後面就是所謂的換衣間。她並不著急去拿替換的衣服,而是上前一小步,藉著昏暗的燈光看著溫朝深一本正經解開袖口的動作,納悶至極。

「解開。」溫朝深對她遲疑的舉動並沒有多問,而是抬起自己還未解開袖口的手,伸到蔚家瑤跟前。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蔚家瑤邊說著邊動手解紐扣。酒不小心灑出來是溫朝深故意為之,可為什麼突然那麼做?只是想上來換件衣服,重溫自己曾經住過的環境,還是有話想要對她一個人講?

溫朝深盯著她的臉,這張在暗淡光線中都明豔動人的臉此刻被種種疑問纏繞,蹙起的眉頭看起來執拗非常,好像非要將疑惑解開不可。

目光從她的雙眉下移到了鼻尖上,最後落在了嬌嫩柔軟的唇瓣上。這次用的口紅和上次原本要去見丁澤時所塗抹的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溫朝深說不上來,只覺得今天的蔚家瑤尤為好看。

「口紅……」他一下脫口而出。

蔚家瑤抬眸正好對上了他的眼睛,她聽清了他在說什麼,並沒有猶豫便回答了一句:「我朋友說這款被稱之為‘斬男色’,可以斬獲男人的心。哈哈哈!」

斬男色?溫朝深看著說出口後用笑聲掩飾羞澀的蔚家瑤,嘴角的弧度明顯:「試試。」

「試什麼?」

蔚家瑤剛解開他袖口上的小紐扣,還沒理解他所用的字眼具體在表達什麼,沒收回去的手就被他一把抓住。

之後只感到了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溫朝深壓倒在床上。這沒有任何預兆的襲擊讓蔚家瑤的腦子進入了宕機狀態,除了床很舒服之外,就是覆於她之上,近距離看著她的溫朝深所帶來的直觀又衝擊感十足的誘惑。

冬天身上衣物厚重,可隔著這些布料,蔚家瑤還是感受到了那不斷強壓過來的重量,一瞬間體會到了所謂的窒息。

「試試,是不是真的能斬獲男人的心。」

磁性低沉的嗓音環繞在耳畔,無間隙的接觸讓兩人之間的親密度上升到了一個面紅耳赤的階段。溫朝深鉗制著蔚家瑤的雙手,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你別……」再靠近我了!哪有上司色誘下屬的啊!因為手腕上傳來的禁錮感真實強烈,讓蔚家瑤稍稍恢復點理智。她想要別開臉,眼睛卻被他吸引著,怎麼都挪不開。

不斷消失的距離在兩人雙唇快要觸碰時戛然而止,屋內的燈光沒有看到停止的畫面,那些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被黑暗充斥,包括他們雙唇間那微小的差距。

讓人誤以為看不見的部分,都是既成的事實。

該發生的都已然發生。

「啊!」屬於第三人的驚歎的低喊聲在房內驟然響起,緊接著就是急急走開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慌亂無措,帶著窺見本不該知道的真相的羞愧與懊惱。

房內再次平靜如常,蔚家瑤知道有人來過,而且聽聲音應該是邱子榆。上方的溫朝深不為所動,眼眸深沉卻有著光亮,他靜靜地看著她,隱隱地描繪她的唇形。

好像一點都不介意被人誤會,甚至帶著一點故意。

蔚家瑤的心當然跳得飛快,她甚至能感受到溫朝深聽見她心跳後臉上露出的輕微的得意。這讓她感到有一絲絲的焦躁。

她起先過分緊張是以為他要吻她,突然的焦躁是明白了這就是個惡作劇的事實。

「確實很誘人。」他啟唇,輕聲道。距離仍舊沒有拉開半毫,這說話間仿若還有想要將距離變為零的試探。

蔚家瑤理解了他的舉動,開始有點惱火:「喜歡嗎?喜歡回頭我把口紅給你試試。」

如此近的距離,對方的情緒也能感受真切。溫朝深知曉蔚家瑤此刻波動的情緒意味著生氣,被捉弄後的不高興。但他進一步理解成了,她因為沒有等到擔心中的親吻而感到遺憾,導致了現在壞情緒的產生。

這麼一來,她的不高興反倒讓溫朝深更開心了。

「下次。」他說話間終於離開了蔚家瑤,還頗為紳士地拉了她一把,幫助她脫離一個由他造成的尷尬境地。「下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繼續。」

蔚家瑤心一慌,腦中有太多的話,太多由奇奇怪怪詞語組成的話。可她揀不出一句能夠回應溫朝深這捉摸不透又讓人想入非非的話語。他的表情看起來認真又不認真,調侃時的眼眸沉到海底,讓人抓不到一點可以回到海面的漂浮物。

虛無又無助,沉溺在他的眼睛裡真的不是件好事。想要逃離,可手還被他緊緊握在手心,那乾燥又寬大的手掌,溫暖又帶著深刻的疏離。

只要鬆開,所有體會到的都會消失殆盡。

「你為什麼要故意把酒倒在身上?」

最後的最後,無計可施,理智也不知道該如何戰勝這種沒有邏輯的感性。蔚家瑤只能將這個問題從暫時的遺忘中挖出來,以此應對眼前的人。

溫朝深好像從未被任何問題問倒過,他淡然的樣子其實才是最可怕的。本就無法揣測心理,到了現在連說的話,明明白白的一句話都聽不懂了。

他說:「想觸碰你,所以就做了。」

一個站不住腳的理由,一句並非是結果的必要條件的回答,輕描淡寫卻讓人無法反駁。蔚家瑤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再一次因為含混不清的話妥協,或許是感性還佔上風,或許是被握著的手突然被施予保護。

她也說不清,交織的情緒複雜混亂。她原本只想過簡單的生活,原本只想置身事外,原本只想獨善其身。

奈何,三言兩語之後就同初衷背道而馳。清心寡慾太難,只是嚐到了甜頭就欲罷不能。那預料之外的種種就如同眼下彼此的手,相握容易,分開難。

之後的晚餐是怎麼結束的,蔚家瑤的記憶都沒有存檔。只是隱約回憶起其中的過程,溫朝深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聽著萬晴聊工作,聊人生,只是這期間再也沒有看她一眼。對面肖徒的印象倒是很模糊,她一直沒有想起肖徒在吃飯時,目光落在了誰的身上,好像他被圈在一個看不見的空間中,孤獨自我。

這麼說來還有一個人也一樣,那就是邱子榆。後半段她一直心不在焉,臉色極為難看。蔚家瑤可以理解為邱子榆不小心撞見了溫朝深戲弄她的場面,因此對她產生了不好的誤會。可好像不僅如此,還有什麼被遺漏了,有關邱子榆。

明明喝的酒不多,最後卻暈頭轉向地回了家,頭一靠枕頭就沉沉地入睡。

然而,醉醺醺的狀態下睡眠質量也沒有提高,一晚上,蔚家瑤都在不間斷的夢中度過。

夢裡有熟悉的氣味,有片段式的場景,有怎麼都看不清的隱於黑暗中的門,唯一可以辨析的是夢裡不止她一個人。

同樣,夜不能寐的人往往是多數。有人睡不著一頭栽進酒精中,想要麻醉自己,也有人坐在案前,望著窗外發呆。

白日飄灑的雪總算是慢慢停下來了,邱子榆盯著手下的白紙出神。她並非出於本意看見了那一幕,但她欣然前往。因為她想有機會和他正面打招呼。

沒人知道,萬晴讓邱子榆上樓去催促溫朝深動作快點時,她難以抑制的激動,甚至於上樓梯時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她深呼吸好幾次,終於來到臥室門口時,她努力地露出淺淺的笑容。房內燈光幽暗,她就這樣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床,以及床上姿勢曖昧的溫朝深和蔚家瑤。天知道,她的笑容其實看起來和哭沒有兩樣。

她什麼都沒說就跑開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堵在心口上的情緒無處發洩,以至於她在後續的晚宴中一直保持著游離的神態。

溫朝深和蔚家瑤是什麼關係?當時,溫朝深是在和蔚家瑤接吻嗎?這些問題困擾她到了現在。

答案很明瞭,可她不想承認。

人類的虛偽是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他們想要安全,於是不惜給自己戴上鐐銬。每個人都各懷心思,亦真亦假,只為達到個人目的。

但也有人一直將這件事做得很好,從來沒有一絲鬆懈。如果有,那也就是在情難自禁的一刻。事情不可能永遠都在控制之中,偶爾放任並沒有什麼不好。

書房內,溫朝深給自己倒了杯咖啡,若有所思地站在書架前。冥想時,總會有一些奇怪的感覺未經同意闖進來。

後來一想,那美麗的感覺是蔚家瑤誘人的唇。

「斬男色。」他輕聲念道,「呵……」

自我承認了某種事實的存在,溫朝深單手滑入褲袋,輕輕吹開了咖啡上方的熱氣。好在,那片刻的傾心並沒有節外生枝。好在,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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