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一)/b
長夜下屋內燈光如晝,雖然置身於室內,但寒冷半分未減。眼看著離新年越來越近,辭舊迎新的氛圍全國人民都感受到了,除了蔚家瑤。
她雖然不確定溫朝深會不會給假期,但還是打了個電話給遠在美國的父母。在打電話的過程中,她還順便查了查機票。
電話那頭的父母想著家瑤飛來美國和家人團聚也是好的,就當雙方都有這個意願的時候,蔚家瑤重新整理了下訂機票的頁面,事情就有那麼不巧,那趟航班的機票都沒有了。
「爸媽,我們明年再聚吧。跨年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該吃吃該喝喝,就是要麻煩你們給我打點錢過年了,我現在兜裡就剩下……嗯?溫朝深的卡?」
一開啟卡包,蔚家瑤樂壞了,存款不夠,溫朝深的卡來湊啊!興奮之餘和爸媽聊天的勁兒又上來了,嘮嗑嘮了很久,從畢業找工作聊到考研,又從考研聊到了終身大事。
「沒有男朋友,追我的……也沒有。」省略號裡的內容本應該是丁澤,但上次那麼明確拒絕之後,現階段就是無人追求的狀態。
耳朵裡傳來了媽媽絮絮叨叨的話語,但隔著萬水千山還是覺得這些話異常溫暖動聽。好久沒有抱抱媽媽了,怪想念的。蔚家瑤突然到了這個,內心最柔軟的屬於家人的位置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辛酸又可憐。
等她回過神來,同父母在電話裡說了「再見」之後,眼裡竟然噙滿了淚水。
蔚家瑤走到洗手間,對著那面橢圓形的鏡子突然痛哭流涕。
日子看似一帆風順,可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在這樣的生活中缺失點什麼。那是心裡的一個黑洞,吞噬了很多負面情緒。它們並沒有消失,仍舊存在心底,等著某一刻爆發。
「幾歲了,哭成這樣?」
就在蔚家瑤雙手撐在洗手檯上,垂頭哭得稀里嘩啦的時候,身後帶著幾分可笑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蔚家瑤猛然回頭,縱使淚水迷濛也一眼就看見溫朝深事不關己地倚在牆邊,倨傲地盯著她看。這從容冷靜的姿態總會讓人誤以為他進來很久,看到了很多糗事。
「你發誓你什麼都沒看見。」蔚家瑤抹了把淚水,開始無理取鬧,「不然我現在就拿毛巾勒死我自己,讓你大過年的找不到漂亮聰明的新保姆為你洗衣做飯。」
而對於溫朝深又不請自來的行為,蔚家瑤已經習慣了,甚至自動繞過了這個問題。反正這扇門的密碼一天不換,溫朝深就能自由出入一天。話說,密碼要怎麼換?
溫朝深無視蔚家瑤天真的威脅話語,上前拉下一邊掛著的毛巾,直接覆在了她的臉上:「把眼淚和鼻涕擦乾淨。」
蔚家瑤隔著毛巾感受到溫朝深寬大的手掌的餘溫,頓時回想起那天兩人象徵性地拉了小手的畫面,難為情地蹭了蹭之後,妥協地抬手接過了毛巾:「你怎麼會過來?」
「想過來就過來了。」
這個回答和那天的如出一轍,沒有邏輯的依託,似乎全憑一時興起。
溫朝深盯著她紅紅的眼睛,有絲凌亂的頭髮,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蔚家瑤吸吸鼻子,也搞不清楚自己怎麼突然就崩潰了。看到溫朝深的時候更是想不起自己哭得這麼慘的原因,一心希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朋友圈發的狀態是你哭的原因嗎?」溫朝深說著走出了洗手間,猶豫片刻選擇進入了她的臥室,看到那張單人沙發已經從窗戶下移到了床邊。出於某種執念,他走向了他自以為的「專座」。
舒舒服服坐下以後,他抬頭等著身後的蔚家瑤回答。朋友圈的那條狀態只有一張爸爸媽媽的合照,上面配了一個哭泣的表情。溫朝深沒有深入理解,看到的第一時間就走了過來。沒想到,她還真的在哭。
女人也真是,哭就哭了,還提前在朋友圈預告了一下。溫朝深心裡有些無語地想著,但又十分了解蔚家瑤的性格,知道她並不是一個愛將自己生活點滴分享給別人知道的人。
再者,看到她狀態的人,沒人會覺得她真的哭了,還有些人瘋狂點贊,評論怎麼合照上沒有她,是不是爸媽不要她了,選擇二胎了。搞笑的回覆層出不窮,但都沒有惡意,只是大家都習慣於蔚家瑤樂觀向上的一面,沒人當真。
除了他。
溫朝深忽而覺得背後一冷,抬眼才發現這人又不開空調,於是皺著眉頭拿過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摁下了開關。
「還要繼續哭嗎?」看著她沮喪的樣子,溫朝深淡淡地問。
蔚家瑤揉了揉眼睛,哭過之後眼睛反而更乾澀了。她走近床沿,也沒有多想就直接撲倒在了床上。
「哭不動了,累了。」
溫朝深側著身望向她,此時覺得答案也不那麼重要了。反正以他的觀察,蔚家瑤純粹只是想父母了。就她這個樣,要為情所困恐怕還早得很。
有些搞笑地聯想到了八竿子打不著的「愛情」上面,溫朝深輕吐了口氣,他主動過來出於擔心,他承認。在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卻仍覺得她好看時,溫朝深卻不想承認自己對她經常性的「心動」。
「餓嗎?」他問。內心複雜,卻還是下意識地表示了關心。
蔚家瑤仰躺在床上,扭頭看向溫朝深,生無可戀的語氣:「你請客嗎?」
「嗯。」溫朝深也只能沉悶地回答。他不想再看她繼續難過下去,即便難過的原因和他無關。既然主動過來,那麼勢必要付出代價。
「那我餓。」她不客氣地回覆。壞心情似乎會持續很長時間,短時間內她也不想振作。
溫朝深耐著性子繼續問:「想吃什麼?」
「想吃媽媽做的菜。」她的回答乾脆直接。她翻了個身,視線停留在天花板上。
這次溫朝深坐不住了,什麼媽媽做的菜,大晚上的他是要飛去美國把她媽媽給請過來嗎?任性也要有個限度。於是他起身,自顧自地走到了臥室門口,握住了門把手。
「溫朝深做的菜吃嗎?」他回頭看著她問。
只見蔚家瑤沉默了一會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一臉不相信的樣子:「你會做菜?你只會叫外賣吧?」
溫朝深沒有生氣,只是難得開玩笑道:「爺給你露兩手。」
嘴角掛著的自信笑容是那樣熟悉,蔚家瑤有一瞬怔住說不出話來,明明和以前沒什麼不同。這樣不同於平日裡忽而疏遠忽而親近的溫朝深真的讓人倍感親切。
「你好像一點都沒變。」
跟著他來到了廚房,蔚家瑤的感傷已經退去了一半,她微笑著望著熟練繫上圍裙的男人,就連背影都和兩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溫朝深系圍裙的動作並沒有受到突兀話語的影響,他拿起鍋鏟似乎真的準備大顯身手,可也不忘做出回應:「你瞭解我嗎?」
僅僅是一個平淡的疑問句就將蔚家瑤內心的親切感一舉擊碎了。他不是沒變,而是她真的從來都不瞭解他,所以才會從他身上感受到可笑的忽遠忽近,忽冷忽熱。
「不瞭解。」她搖頭,放棄了深究。頭一次站在廚房可以袖手旁觀,而且是在自己家的廚房中。剛覺得自己悠閒,溫朝深就開始吩咐她做事了。
「冰箱裡有什麼都去拿過來。」
「噢。」
因為長久以來蔚家瑤都在溫朝深那裡解決了一日三餐,自己冰箱裡倒沒有囤積太多的食材,就是簡單的雞蛋、蔬菜。
溫朝深見她長久駐足在冰箱前,無奈地嘆口氣上前掃了眼冰箱內的東西,又看了看身側神情有絲不自然的蔚家瑤,抬手輕放在她的頭頂。
「沒事,照樣可以讓你吃到大餐。」
這算是在安慰她嗎?蔚家瑤抬眸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莫名其妙地貪戀這一刻,以至於不想說任何話破壞它。
在廚房忙碌開來的溫朝深看起來比平時做任何事都要認真,專注起來的樣子讓蔚家瑤忍不住感嘆「啊,這個男人還是挺有魅力的」。
其間,蔚家瑤因為無所事事反倒主動找話題聊了起來,主動交代自己哭鼻子的原因。本來是羞於表達的事情,可面對背對著自己的溫朝深,她滔滔不絕。一個人的演講總是特別酣暢淋漓,講到忘乎所以,講到口不擇言。
「肖徒說你失憶了,是真的嗎?」
在現在這個時刻提到這件事情,時機上明顯有問題。但蔚家瑤太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將心中的疑惑擺在了他的跟前。
廚房內的油煙緩緩地被抽菸機吸入,溫朝深做好了一道又一道的菜,基本上是中餐,最後在進行水果擺盤的時候聽到了她說的話。
水果盤上的草莓還是蔚家瑤十分鐘前跑下樓去附近超市買來的,草莓雖然很大顆,色澤卻沒有那麼鮮豔。老闆解釋說因為最近天氣冷,草莓都變成這樣了。
植物會隨著季節變化發生改變,那麼人呢?人根本不用等著四季轉換進行改變,人無時無刻不在改變。
「一半一半。」他把水果盤交到了蔚家瑤手上,似是而非地回答,「可以吃了。」
蔚家瑤捧著水果,想著既然問了,不如一鼓作氣都問出口吧。
「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但如果你想記起來的話,我分析過兩年前的時間線,或許你可以嘗試著回憶。」
溫朝深輕笑一聲:「我正在嘗試。」
「那,你記得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嗎?」蔚家瑤問出口的話用詞有點奇怪,好像在質問一個男人是否還記得曾經發生在他們兩人之間的美好,有點搞笑。
溫朝深擦拭著手上的水,挑眉反問:「關於我要把你關進牢籠再也不放你出來的事情嗎?我記得,而且已經在實施了。」
「什麼……」蔚家瑤心一驚,有些細節她都記不太清了,可溫朝深說的時候仿若才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他到底有沒有失憶,還是說已經全部記起來了?
「我並非你想象中的那樣子。」溫朝深忽而眼眸凌厲,下一秒就逼近她,「有一天你會知道,等你知道的時候就再也脫不了身了。害怕嗎?」
蔚家瑤聽不懂溫朝深在說什麼,但她確實害怕,完全是被他嚇的。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他問的問題意義在哪兒,只能抓緊水果盤,渾身緊繃。
「看樣子是害怕得不得了。」他勾起嘴角,似在嘲笑。
「脫不了身是什麼意思?」
隨著溫朝深的轉身離開,她也跟上了他的腳步,來到餐桌前。兩人面對面站著,蔚家瑤放下手中的水果,同他對視。
「我問過你,」溫朝深微微揚起了下巴,單手撐在桌面上,「是不是喜歡我,你說不喜歡。那麼,我現在把這個問題重複一遍,你回答我。」
蔚家瑤愣住,心跳因為他的逼問而飛快加速。無法淡定地給出否定的答案,那這就是答案了。溫朝深深知她眼裡的猶豫與彷徨,所以,他也知道了。
「這就是牢籠。」最後,他俯身湊近她耳旁,一字一句道。
飯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在某種說不清的氛圍下漸漸變了味,蔚家瑤的忐忑不是因為發生的事情,而是因為眼前的溫朝深。他在慢慢地禁錮她,禁錮她的身和她的心,可她居然毫無察覺,甚至天真地以為自己只是個旁觀者。
天真地做著他交給她辦的事,而且她都一一完成了。蔚家瑤這才有點理解,她從來就不是置身事外的,從再次見面那天開始,她就同他緊緊捆綁在一起了。
b(二)/b
或許是溫朝深給的感覺太過於朦朧,蔚家瑤不受控制地陷進其中。她的好奇心越來越嚴重,她開始發自內心地想要了解過去發生在溫朝深身上的事情,而想知道這一切依然要從起言集團入手。認清到了這個現實,蔚家瑤反而不再搖擺不定。
只是寒假將至,蔚家瑤隔三岔五就往學校裡趕,參加期末考試。丁澤不再提醒她考試日期,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提醒物件換成了邱子榆這就有點難以理解了。
「家瑤!」
結束了上午一門考試之後,蔚家瑤跨上共享單車準備去坐地鐵。不想身後就傳來了邱子榆的聲音,她單腳撐地,回身望向邱子榆。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邱子榆淺笑著詢問她。
蔚家瑤對邱子榆突然的熱情感到奇怪,但也沒有過多的揣測,只是簡單地回答:「回去接著複習,準備下一場考試。」
「哦,那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一起吃個飯吧。」邱子榆對於自己發出的邀請並沒有半點的不自然,就像是那晚在溫朝深家裡吃飯一樣,舉止大方,自然親近。
蔚家瑤笑了下,話語直接:「自從上次一起吃過晚飯之後,你好像突然對我熱情了起來。按理說,你對我的態度不應該發生這樣的轉變。」
這樣想沒有錯,邱子榆目睹了蔚家瑤和溫朝深的親密舉動。她明明是個無辜的闖入者,最後卻落荒而逃。那個晚上分開之後,她們沒有聯絡,如果有誤會,邱子榆對她也只會越來越討厭。
否則,她不會在之後的時間裡一言不發,甚至宴席散了,連「再見」也沒有說。
邱子榆臉色一變,但很好地掩飾了起來。她不再露出微笑,恢復平常說話時的姿態:「我想我可能對你有誤解,但我想和你做朋友,所以……看來,不光是我對你有誤解,你對我也有不好的印象。」
蔚家瑤看著邱子榆,想起丁澤之前對自己的誤會。那是個解釋不清楚的誤會,同樣,邱子榆對她的誤解也是無法憑她單方面解釋就能澄清的。
所以為什麼溫朝深會接二連三地做這些事情害她被人誤會呢?而且每次時間都掐得這麼準,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下次吧。」蔚家瑤還有事要做,所以並沒有同她糾纏下去。本來她對邱子榆的感覺處在不好不壞當中,但是把有些事情聯絡在了一起,讓她不得不小心一點。
「嗯,再見。」今天,邱子榆倒是好好說了再見。
蔚家瑤騎車拐出了校門,一直在想邱子榆說的這些話。邱子榆說她可能誤會了,誤會什麼了?那個時候她目睹了那樣的場景,當下就跑開了。
現在又說什麼誤會,她是突然醒悟過來覺得她看到的不是事實,還是認定溫朝深和自己之間不可能存在那種關係?
態度的轉變一定是由某個點引起的,可邱子榆為什麼要對自己的事情這麼上心?假使她和溫朝深真的存在某種關係,邱子榆也不應該用「誤解」來進行否定。
「而且這根本和她無關啊。」蔚家瑤覺得自己太計較,甚至有點鑽牛角尖。但邏輯上講不通的事情,就一定存在不為人知的細節。
「嘀嘀嘀——」
正想著,耳邊的冷風刀割一樣滑過臉龐,迎面一輛轎車就鳴著笛停在了她的身側。蔚家瑤也不驚慌,因為她認得車牌號。
於是,她摘下口罩,微微蹙眉:「你來幹嗎?」
駕駛室的車窗搖下,戴著墨鏡的肖徒格外瀟灑,他對著蔚家瑤招招手:「上車。」
「我不。」蔚家瑤拒絕,「我等會兒還有事情。」
肖徒摘下墨鏡,一臉吃驚的模樣:「你又要造反啊?朝爺讓你回家複習,不許再去圖書館了。他都批准你可以在他家看書了,你還不知足啊。」
「我今天不復習,而且我準備請一天假,有事要辦。」蔚家瑤說完,重新戴上口罩,衝肖徒擺手,「我先走嘍,晚上見。」
「喂——真是不讓人省心。」肖徒掉轉方向盤,暗戳戳地跟著蔚家瑤。本來他的任務就是帶她回家,既然帶不回去了,那就要掌握她的動向。
他正準備跟上時,不巧又遇上了十字路口的紅燈。在等待的過程中,後視鏡裡出現了邱子榆的身影。肖徒瞥了眼,納悶這人怎麼好像有點眼熟。一直等到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肖徒也沒能記起這人是誰。
就看見她表情嚴肅地邊走邊發簡訊,遇上了紅燈也渾然不知,直接橫行。差點把坐在車裡的肖徒給嚇死,幸好走到一半邱子榆反應過來,退了回去。
綠燈時,肖徒的車子超過了邱子榆。身影逐漸消失之後,他「啊」了一聲,想起來了——這女生不就是那晚一起吃飯的那個嘛。
「呵!」肖徒嗤笑一下。他記不起邱子榆並不是記性差,而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身上。
至少,他自己清醒地認識到了這點。
思緒繁雜,等回神過來時人也跟丟了。但蔚家瑤好像沒有往別的地方去,共享單車好好地停在了該停的地方。肖徒皺皺眉,給溫朝深打了個電話。
此時,溫朝深正在和萬晴美國的專案負責人通電話,投資龐大的專案出了紕漏,難怪萬晴需要親自跑到國外處理。而負責人求助於溫朝深也不是第一次了,公司的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在心裡認定溫朝深的超高的辦事能力。
幾分鐘後,溫朝深大致知道了問題所在,但正巧肖徒電話進來了。於是他對負責人說:「晚點回復你。」之後他接起了肖徒的電話,「怎麼了?」
「家瑤坐地鐵去了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嗯,知道了。」
「你聽起來一點也不好奇。」
「反正問了你也白問不是嗎?」
「呵!」
兩個人就這樣結束了對話,溫朝深拿著手機也不急著給蔚家瑤打電話。只是沉思了片刻,拿著手機走進書房,開啟了電腦,將重點放到了美國專案上。
萬晴在別人面前總是期待溫朝深能夠到公司幫忙,但一旦公司出了問題,她也從未想到過他。所以當溫朝深剛回國的那年撞上公司出問題,並當著所有人面在短時間內力挽狂瀾之後,萬晴對他的期許便永遠停留在了口頭上。
這其中意味著什麼,溫朝深再清楚不過。不單單是他,就連萬晴身邊的人都明白。正因為明白,求助於他都偷偷摸摸的,怕被發現。
與此同時,美國時間凌晨兩點,身在酒店的萬晴卻清醒非常。她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訊息,點到最末的一條資訊——
「蔚家瑤怎麼去了這兒?」資訊附帶了一個定位。
萬晴點開看到了那具體地址之後,凝眸沉思。她雖然不知道蔚家瑤為什麼出現在那裡,但目前看來,這孩子似乎知道點什麼。
或者是,某些人知道了什麼。
隔著落地窗向外望,那長夜漫漫的輝煌頃刻間發生旋轉,磚瓦、霓虹燈紛紛落地粉碎。就如同世界倒置,日夜顛倒。
蔚家瑤再次出現在這老宅前,心境發生了變化,她出於私心來求證某件事情。有時候她並不是對周圍的事情不感興趣,而是周圍那些事情都與她沒有直接關係。
眼前的老宅原本和她也毫無關聯,就算溫朝深帶她來過一次,她也並沒有往心裡去。直到某些碎片式的過往湧現在腦海中,她才明白統統這些就是一條看不見的繩子。
沒有費多大勁兒,蔚家瑤就叩開了房門。人沒有變,還是原來那個,只是見到蔚家瑤時稍稍感到驚訝。
「又來看報紙啊?」屋主笑問,將蔚家瑤請進屋內。
蔚家瑤搖頭,先是表達了歉意:「沒有聯絡您就來了。我今天來是有個問題想要問您。」明明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她卻親自跑來了。
「坐,我給你倒杯茶。」
屋主一如既往的熱情,這種熱情很樸實。熱水瓶就放在茶几旁,她拿出一次性杯子,抬頭詢問蔚家瑤是否需要加茶葉。
蔚家瑤擺擺手說不用了,環顧客廳四周,空間不大卻很溫馨。上次來去匆匆,直接進了雜物間,對她家幾乎很陌生。
這時候,蔚家瑤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電視機上擺著的一張照片。隨後站起身走上前,拿起那張照片,轉頭問屋主:「照片上這個小女孩是?」
「哦,那是我妹妹的女兒,站她旁邊的是我兒子。」屋主端著茶靠近她,滿臉慈祥,「倆孩子小時候玩得可好了。不過我兒子現在在外地工作,在那邊找了物件,說是要定居在那裡了。」
蔚家瑤點點頭,從她手裡接過了熱氣騰騰的開水。她盯著那長相熟悉的小女孩,還是假裝不經心地問了句:「她長得好像我的一個同學。我那個同學叫邱子榆。」
「哎呀,那就是了!我外甥女就叫邱子榆!你也是那個重點大學的學生呀?」邱子榆的大姨興奮地拍手,忍不住嘖嘖稱讚,「都是讀書好的孩子啊。」
這種巧合讓蔚家瑤感受到一絲絲陰冷,她求證的事情得到了答案,而且還和預想中的一樣。她吹吹開水,想喝一口但是又作罷。想要問出的第二個問題已經無法再等待了,暫且不知道這第二個問題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場,但她做好了心理準備。
「您之前說起過,曾經您幫助過的人每年的特定時間都會來看您。邱子榆現在就在起言集團實習,她也和我提過說是您曾經幫了起言集團總裁的忙,她才得以進入起言。」
蔚家瑤說的話每一句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雖然從字面上很好理解,但她要知道所謂的幫忙到底是何種性質。邱子榆的大姨一家看上去很平常、很普通,完全想不出能幫上萬晴什麼忙。這種探究過去的感覺有點刺激,但更多的是緊張。
大姨靦腆地笑了笑,看著那張兩家人的合照,開啟了話匣子:「其實也沒幫什麼忙。就是她啊生完孩子奶水不足,我給她孩子提供了點母乳。」
「同一家醫院?」蔚家瑤覺得哪裡不對勁,趕忙拿出手機找出了萬晴的照片,「是她嗎?她當時是怎麼找到你的?你們是在同一間病房嗎?」
大姨瞅了瞅手機螢幕上高貴優雅的萬晴,憨笑著點頭說:「是她呢。還是和二十幾年前一樣,這麼好看啊。」
怎麼可能?蔚家瑤蹙眉,按照她的推理,萬晴根本沒懷孕,溫朝深不是萬晴親生的兒子。等等,這到底怎麼回事?如果溫朝深不是萬晴親生的,那溫朝深的親生父母是誰?
「我記得她抱著孩子找過來的時候我都快睡了,深夜很晚了呢。可她的孩子一直不停地哭,不停地哭,餵了奶才安靜下來……我還記得她的孩子長得很好看呢。」
大姨從漫長的回憶中搜尋那些面孔,蔚家瑤卻覺得腦子一團亂。她擰緊眉頭,看著邱子榆的大姨不得其解。
「她的孩子是當天清晨五點多的時候出生的,比我兒子晚生兩天。她啊是順產,生完孩子沒一會兒就下地了……」
溫朝深是白天出生的?種種奇怪的資訊在腦內迴圈不停,蔚家瑤得不出一個結論,好像所有事情發生得平常卻不合理。她想要從中找到某個可以聯絡的點,可沒想難度係數這麼高。她深挖別人的往事對她有什麼好處?
假使溫朝深自己本身就知道身世,那麼他讓她翻閱報紙是為了什麼?他所說的脫不了身到底指什麼?所謂的牢籠真的是這個嗎?
走出邱子榆大姨的家,蔚家瑤有點茫然。她想要了解溫朝深,沒想過會牽扯到這麼多陌生又熟悉的人。
地鐵上擁擠的人就像是堵在蔚家瑤腦內未解的謎,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總結今天這一趟。地鐵到站時,她突然想到了「多管閒事」四個字。
「呵,可不就是我。」蔚家瑤自嘲,心裡有一點點的矛盾。開始反思,她到底是為什麼非要了解溫朝深不可,為什麼自作主張深挖別人的過去?這是她一個外人該做的事情嗎?
乘著電梯來到了1號出站口,蔚家瑤豎起了外套的衣領,下午三四點太陽的能量就開始減弱,冬日寒冷料峭還遠遠未到離去的時候。
沒有溫度的陽光讓人心裡不安、焦躁,躲在暗處的人更是感受到了刺骨的陰冷。所有人都自帶著謎團,有些可以忽略,有些卻很偏執。每個人都有著精彩的故事,可有些精彩只能淪為深埋地下的秘密。
b(三)/b
溼冷的天氣總是令人頹唐消極,加上陽光漸散,陰霾趁機就佔領了所有的思緒。平淡的心情轉而變得惆悵無奈。
蔚家瑤拖著愁緒百結的步伐回到小區,站在溫朝深家門口,就連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推開這扇門就能看見溫朝深,就可以和他的世界產生交集。可隔著這扇門她似乎就等於站在了他世界之外,無任何干涉的權利。
感受到胸腔內心臟拼命跳動,緊張?害怕?還是心虛?這一切都被這冰冷的房門干擾,讓蔚家瑤辨不清自己的心,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畏首畏尾起來。
「啊!」
討厭這扇門的同時又被這扇門給傷害了,蔚家瑤腦門被溫朝深突然開門的動作給撞擊到了,那絕對是相當疼痛。
「你這是……」溫朝深不解地盯著蹲在地上喊疼的蔚家瑤,語氣沒有半分的憐惜,保持著一貫的冷嘲熱諷,「做了壞事不敢進門?」
蔚家瑤在被撞到疼得眼淚都出來的時候,意識到這種痛楚並非來自腦門,而是鼻樑。她捂住口鼻,頭一次埋怨爸媽把自己的鼻樑生得太高。
「我再怎麼做壞事也比不上你做的壞。」蔚家瑤嘟囔著發洩著不滿,又不敢大聲反駁。因為她所說的溫朝深做的壞事是單指他們在一起時,他對她做的一些曖昧越界的舉動。她必須承認,這種似有若無的接近真的很讓人想入非非。
溫朝深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覺得有些好笑。他有對她做了什麼壞事嗎?迄今為止,他對她做的事情都是經過一再剋制的,不然更壞的他也做得出來。
要是這麼理解的話,那她說得對。
溫朝深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拉了起來。看到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他嘆了口氣:「你在我面前哭上癮了嗎?」
「來來來,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蔚家瑤站直身體,朝他勾了勾手指,「你來撞一撞就知道這事值不值得哭了。」
溫朝深沒有理會她孩子氣的舉動,拉過她的手就往屋內走。不知道她這半天在外做了什麼,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想問了,但握到她冰冷的手時,想想算了。
「你不是要出去嗎?」蔚家瑤被拽進屋內,置身於溫暖的客廳,搓搓手問轉身離開的溫朝深,「你剛才是準備出門的對吧?」
進屋後直接往書房走的溫朝深對她的話置若罔聞,那種我行我素的姿態,蔚家瑤就算在背後握起了拳頭也只能對著空氣胡亂揮一下。
沒一會兒,溫朝深手上拿著東西從書房走了出來,但是他沒有來客廳,而是走到了床沿,順勢坐下。隨後,他單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招呼蔚家瑤:「過來。」
他又想幹什麼?這是蹦入蔚家瑤腦內的第一個想法,她望著不遠處的溫朝深,陡然間明白了自己畏首畏尾的原因。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溫朝深。
「你不出門啦?」蔚家瑤轉移話題,那張床她不太願意靠近,所以想方設法避免。
溫朝深不耐煩地反問:「我什麼時候說要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