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出門你開門幹什麼?」蔚家瑤大呼不理解,不出門突然開門就把她撞得鼻子都青了,這人可能就是故意的!
「所以讓你過來。」溫朝深重複了一遍。
雖然這個「所以」好像對應的並不是蔚家瑤提出的前因,但是這種邏輯上明顯不對的話語成功引起了蔚家瑤的注意。
她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走進那片領域。就在快要走到他跟前時,她猛然止住了前進的腳步,清醒的意識告訴她,不能重蹈覆轍。
「那個我今天去了……」
甚至為了不陷進某種境地,她決定坦白從寬,主動交代。
溫朝深卻沉下臉。他可以不問,但他也絕對不希望她為了避免和他接觸而進行某種刻意轉移注意力的行為。這讓他非常不爽。
於是,他微微傾身,伸手一把就將她拉到床上。猝不及防的動作讓蔚家瑤趔趄地撞進了他的懷中。她條件反射地想要站起身,卻被溫朝深緊緊摟住了腰。
「你又想幹嗎?」
昔日隱藏的惱火又被突然襲來的心動所引燃,蔚家瑤對那晚的事情耿耿於懷。雖然經歷了那樣的事情難免會對溫朝深抱有幻想,但她絕對不是個長久沉浸在夢裡無法自拔的人。她不喜歡含糊不清的關係,也並不喜歡這樣被捉弄。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表現得越清醒,溫朝深就越生氣。正因為看出了她的不高興來自真實反應,溫朝深才比她更為惱火。
「幫你擦藥。」他覺得懷裡的女人並不如他一開始瞭解的那般,正如現在他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看著她鼻子一點點地泛紅變青,他想扔下藥水就走,可又覺得便宜了她。
蔚家瑤聽到他極為忍耐的聲音,才發現他另一隻手裡抓著的一小瓶藥水。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好像認定他會對自己做不好的事情,有那麼一瞬,她覺得自己非常小人。
「哦,那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蔚家瑤懊惱極了,把好好的事情搞成這樣。她看了眼溫朝深,發現他情緒非常不好,感覺下一秒抽出一把刀來也有可能。於是她試探著想要拿過他手裡的藥水,但是失敗了。
兩個人以曖昧的姿勢僵持著,蔚家瑤掙脫不了,溫朝深又固執地不肯鬆手。莫名其妙地在相互生氣,臥室的氛圍逐漸變得奇怪。
「我確實做了很多壞事。」片刻沉默之後,溫朝深冷著臉說,「但我現在想讓你親眼看看,到底可以壞到什麼程度。」
那種入侵身體的陰森感還未來得及爬上蔚家瑤的脊背,溫朝深就大力扯下她的衣領,俯身就吻在了她的鎖骨處。
滾燙的感覺頓時從心底蔓延到了皮膚上,躁動不安的心好像時刻都會因為狂跳而陡然停止。蔚家瑤面紅耳赤,顫抖著推開了溫朝深跌坐在了地板上。她一邊慌亂地提衣領,一邊不可置信地瞪著仍坐在床上紋絲不動的溫朝深。他倨傲的姿態似乎在藐視蔚家瑤可笑的行為,她的恐懼成了他的笑柄。
「這還遠遠不夠。」溫朝深眼裡噙著笑意,卻讓人感受不到半點親切,他坐在那裡,居高臨下地凝望著蔚家瑤,「我打算讓你一點一點地明白。」
蔚家瑤的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她說不出任何話,只想從他眼前逃開。她掙扎著爬起來,就像是個喝醉酒意識模糊的人,最後怎麼回家的都搞不清楚。
從溫朝深的家裡到自己家裡,這一段時間裡就像是空白一樣,毫無記憶。
房門甚至沒被關回來,蔚家瑤慌亂無措地跑開,留下溫朝深一人深深地嘆了口氣。藥水被扔在了床上,被褥的皺痕明顯,只是可惜……
原本只是簡單的生閒氣,沒想到卻被刺激得認真了起來。溫朝深感受到蔚家瑤柔嫩肌膚的溫度,這種誘人的溫度甚至溫暖了他的身心。他對蔚家瑤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那已不是單靠他不承認就可以不存在的東西。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回想,卻突然苦笑。心動時,偏偏是在蔚家瑤從一堆報紙中找到蛛絲馬跡的那一晚。
不得不說,認真專注於某件事的蔚家瑤簡直就是毒藥,無論哪個方面,都讓人無法不動心,都讓人無法自拔,甚至飲下毒藥也甘之若飴。
溫朝深後仰躺在床上,盯著未亮起的吊燈,扯扯嘴角:「有男人會喜歡她四年不是沒有道理。」
甚至暗想,四年太少了。
一堵牆擋在他們中間,這和那扇輕易就開啟的門還是有區別的。至少蔚家瑤站在門外時不會瑟瑟發抖,像個落難的人一樣。
她費了好長時間也沒能從驚慌中抽離出來,想喝一杯水壓壓驚,可一直顫抖的雙手將水抖落到了地面上。她又煩躁地拿乾毛巾擦拭,這一系列的事情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溫朝深扯下她衣領的力度似乎還停留在她的身上,那種力量甚至還禁錮著她的肩膀,僵硬得如同失去了知覺。至於那個莫名其妙的吻……
她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再次拉下衣領,那赫然可見的吻痕就像是烙印。彷彿會被這枚吻痕灼燒一般,她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她一時間連自己的想法都揣摩不透了,她會因為溫朝深親密的舉動生氣是出於在意。她認真地想要一探究竟,卻總是被他過分的玩笑打斷。雖然她也實在搞不懂溫朝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變相地捉弄她……但,所有一切她都不敢往「喜歡」這個方向考慮。
因為她完全不理解,如果溫朝深喜歡她,到底喜歡她什麼。
漫漫長夜,蔚家瑤帶著對溫朝深種種的不解昏沉沉地入睡。
相較於蔚家瑤,溫朝深就沒那麼容易睡著了。
凌晨,他不安分地來到蔚家瑤的房間,手心裡攥著的仍舊是那瓶藥水。床頭燈亮著,光線柔和,好像睡夢中也想驅趕黑暗。
溫朝深暗笑,多大的人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後來一想又笑不出來了,恐怕她的安全感就是被他一手摧毀掉的。
他輕輕坐在床沿,旋開藥瓶蓋子,小心地往她鼻樑上塗抹。藥水有絲清涼,同她皮膚接觸的時候,能看到她輕蹙起的眉頭。
靜靜地看著她時,溫朝深有一瞬覺得他執著的事情好像放棄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但這個念頭只出現了短暫的一秒。他斂眸片刻,又注視著蔚家瑤的睡臉,沒有什麼需要放棄的,如果想得到,那就不擇手段地去達成。
貪心不足,真是個壞習慣。溫朝深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了蔚家瑤放置在沙發上明天要換的衣服,疊在最上面的竟是一件高領毛衣。
「呵,天真。」
他嘴角的弧度似在冷笑,眼底卻泛起溫柔。繾綣的模樣是睡夢中的蔚家瑤看不見的,在柔和燈光的襯托下,就連溫朝深不自覺翹起的頭髮都變得柔軟。
b(四)/b
美好的清晨始於自然醒,又毀於睜開眼第一時間看見的東西。蔚家瑤坐在床上,盯著床頭櫃上那瓶藥水,發誓一定要把房門密碼換了。
下定決心的同時,蔚家瑤又喪氣地捂住了燥熱的臉頰。猜測別人的心意真的好難,折磨得人心裡七上八下,毫無辦法。而這種心情一般稱之為什麼呢?
「你幾歲了,情竇初開啊?」
聽完蔚家瑤委婉地把矛盾心理表述出來之後,被迫成為傾聽者的肖徒大喊搞笑。嘲諷的意思表露無遺,甚至還沒完沒了——
「我拜託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朝深?」
雖然蔚家瑤沒有將具體過程告訴肖徒知道,但這屋簷下就算話沒說透,聽的人也能結合實際猜出個八分來。於是肖徒的咄咄逼人讓心虛的蔚家瑤立馬招架不住了。
她只能奮力辯駁,強裝理直氣壯:「我和你說這些事情不是讓你分析我的,我是讓你分析一下溫朝深做這些到底有什麼意思!」
「呵,你啊……」肖徒笑著放下手中的遊戲機,饒有興味地轉過身看著蔚家瑤,「他開門撞了你,害你鼻子受傷,之後給你送藥水。這順序很正常啊。」
正常個屁!要送藥水半夜三更等人睡著了進來送,這叫正常?
這些話蔚家瑤也只能在心裡喊喊,她又不能把溫朝深對她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溫朝深不要臉,她還要臉呢,畢竟是二十好幾,閨中待嫁的小姑娘。
肖徒見她支支吾吾,滿臉通紅,故意調戲她:「趁他出門辦事,你大膽地把他做的事情都告訴我,我一定給你討回公道。當然,如果他真的對你做了什麼壞壞的事情,那我也無能為力哦。」
「去死吧你!」蔚家瑤羞赧地把沙發上的靠枕砸向肖徒,然後也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搶過了他手中的遊戲機,把氣全部撒在了這不會玩的遊戲上。
肖徒支起胳膊托住自己的臉,側著身子打量著玩遊戲像殺人一樣的蔚家瑤,冷不丁地說了句:「朝深喜歡上你了。」
這是輕描淡寫的肯定句,好像話的內容不值得反覆探討,所言即是事實。所以蔚家瑤聽到的瞬間沒有反駁,只是垂下拿著遊戲機的手,表情複雜。
「老實講,我也覺得是這樣。」說出這話時,蔚家瑤自己都笑了。可除此之外,在男女關係的範疇中,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能夠讓她胡思亂想。
肖徒意味深長地「嗯」了聲,又若無其事地拿起原本是溫朝深玩的遊戲機,語氣真誠:「就憑你,好像還是欠了那麼一點點被他喜歡的理由,朝深一直都喜歡身材豐滿的女人。」
說話間,他還用手生動形象地比畫了一下何為「豐滿」。看得蔚家瑤寒毛直豎,忙扔下游戲機,搓了搓雙臂。不過正是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話減輕了她心裡的負重感,與其困擾在這種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中,還不如想點實際的東西。
「肖徒,你知道怎麼換房門密碼嗎?」
「不知道。」
「騙人這麼爽快合適嗎?」
肖徒將遊戲機握在手中,突然壞笑地湊近和他並肩坐著的蔚家瑤:「你的房門密碼就算是要換,也得是朝深來換。」
蔚家瑤介意地往旁邊挪了挪,同他拉開距離:「為什麼?他已經變態到這種地步了?換個房門密碼也要經過他的同意?」
肖徒看著她完全不知情的模樣,誇張地「哇」了聲:「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蔚家瑤本來就厭煩這種屢次戲弄,可肖徒不正經的反應反而讓她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之前沒有留意過的細節。
其實在溫朝深第一次進入她房間的時候,她就應該明白了。房門的密碼只有房東和她知道,溫朝深既然不屬於知曉密碼的第三人,那麼他就只能是——
「這房子是他的!」
肖徒聽罷,滿臉都是「你還不算笨」的欣慰模樣:「為了避免和不必要的人產生交集,他乾脆把整層都買下了,反正他本身就不愛熱鬧。所以當時他釋出租房資訊的時候,我還挺驚訝的,沒想到是留給你的。」
房子是為她留的,這話是什麼意思?蔚家瑤才恍然大悟,又被肖徒給搞糊塗了。這些事情並不能提前知曉,還是說他在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著手準備這一切了?
她心裡猛地一顫,禁不住想,溫朝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房租是你父母交的,他只收了一半的價格,雖然一半也不便宜。總之,你呢,就是撿了個大便宜。」肖徒滔滔不絕地講著,殊不知這個事實帶給蔚家瑤的衝擊。她絲毫沒有感受到溫朝深此舉給她帶來的好處,相反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寒而慄。
溫朝深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才費盡心思地將她留在身邊,甚至不惜將自己清淨的領地都劃分給她?
蔚家瑤越發沉默,回想起兩年前的相遇,那到底是個巧合,還是別有用心?可一開始他們明明互不相識。要說別有用心,未免太過於荒唐。
滿腦子的疑問得不到解決,答案又都掌握在溫朝深手中。蔚家瑤小心翼翼地看向肖徒,不免起疑。他和溫朝深是發小,那溫朝深的身世他知道嗎?
在知道和不知道之間,蔚家瑤替肖徒選擇了「不知道」。僅僅是因為她想起了溫朝深警告她的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一個外人到底被牽扯進了什麼事件中,明明和她相比,肖徒要更加可靠,更加值得信賴。還是說,肖徒在某種意義上並不是溫朝深眼裡的最佳人選?
「肖徒,過來搭把手。」
她正一個人瞎想著,溫朝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這聲音和每天聽到的一樣,但今天聽到時格外嚇人一跳。
「你這臺詞好像直接複製了家瑤的。」肖徒撇撇嘴,起身過去幫忙,站在門口就開始展現了話癆的本質,「怎麼突然去買菜了?」
肖徒震驚萬分地盯著溫朝深面不改色的臉,發現他正注視著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蔚家瑤。肖徒立馬明白過來,悄聲問道:「你昨天不會真的對家瑤做壞事了吧?所以特意去買菜下廚取悅她?」
「百分之五十。」溫朝深淡淡地答。
肖徒緊張地一把拽住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百分之五十指哪部分?」
「取悅她。」溫朝深大方地回答,然後掃了眼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把這點氣力留著幫我做午飯。」
「你真的喜歡她?」肖徒壓抑著自己興奮的心情,隨著溫朝深進入廚房,一直喋喋不休,「進行到哪一步了?我說一大早看家瑤臉色就不對勁,你們昨晚到底做什麼了?」
溫朝深拿起砧板上的菜刀:「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她?」
「那你取悅她幹嗎?」肖徒對這樣的邏輯表示不理解。
「關愛員工。」溫朝深不緊不慢地解釋,看樣子心情也不壞,「她要留在這裡和我一起過年,安慰一下她不能見到父母的心。」
肖徒以為是溫朝深強制性留下她過年,沒想到是因為蔚家瑤自己不爭氣沒搶到票。剛準備說幾句玩笑話,溫朝深又開口了。
「她要的機票我買到了。」
「啊,那你不給她?」
溫朝深探出身子,看看獨自在客廳不知道思考什麼的蔚家瑤,冷哼道:「不想給她。」
肖徒看著溫朝深滿意的背影,頓時覺得蔚家瑤可憐。不光是因為有票不能回家,還有溫朝深對她曖昧不明的舉動,不知道是出於不能說的喜歡,還是不能說的秘密?
他們三個人一日三餐幾乎都在一起,可各自的心思誰都捉摸不透。飯桌上的蔚家瑤對自己住的房子是溫朝深的事實也默默接受了。
午飯結束之後,肖徒接到了萬晴的電話,說是讓他去公司幫忙處理點事。他臨出門前還交代蔚家瑤不要做徒勞的事情。蔚家瑤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可是他說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當著溫朝深的面?
這個智障!
「你想做什麼?」果然,時時注意著她的溫朝深聽出了肖徒話裡有話。他倒了杯熱茶站在蔚家瑤身後,漫不經心地問。
蔚家瑤連忙回身,退到五步之外的地方。從昨晚發生那件事情之後,這是溫朝深和她說的第一句話。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竟然還能面對他,還敢來他家?
可是不來他家,薪水問誰要?年終獎都還沒到手,所以這個做人就要能屈能伸。
蔚家瑤強行給自己打鎮靜劑,她就算十分介意溫朝深對她的所作所為,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如果一開口質問,可能就會變成——
「你昨晚幹嗎對我那樣?」結果腦子一亂,她還是把心裡話直接問了出來。說完之後,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溫朝深悠悠地抬眸,波瀾不驚地注視著她瞪大的眼睛,那副表情好像在質問剛剛是誰在說話。她的坦率令人忍俊不禁。
「哪樣?」他喝著茶,假裝聽不懂她在問什麼。
蔚家瑤只要想起那一幕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鎖骨那裡幾乎要被點燃了。眼下溫朝深又假意不明白她在說什麼,那麼,她乾脆開門見山好了。
「不喜歡我就不要做多餘的舉動,我再理智也會產生誤會。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其餘的事情我……」
溫朝深走近她,但保持在了她覺得安全的距離內,直視著她的眼睛,打斷她:「如果我說是呢?」
「什麼意思?」蔚家瑤對這句聽起來意思明顯又不敢推敲的話,一時間喪失了思考能力。她想起肖徒叮囑她的話——別做徒勞的事情。
溫朝深輕哼了一聲,沒有再繼續,只是問:「你還沒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那個話題,本來呼之欲出的答案就這樣沒了下文。蔚家瑤忐忑不安的心又變得患得患失,她只能順著溫朝深的話往下說。
「我要換房門密碼。」
「嗯。」
沒想到溫朝深回答得很簡單,他說完轉身走進書房並將門關上,只留蔚家瑤一個人在客廳。不知為什麼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她費力地深呼吸,最後發現這窒息感來自溫朝深給的若即若離。
她悵然若失地離開他家,邁步回到自己的房門前,不假思索地輸入房門密碼。握住門把手往裡推時,門居然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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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
蔚家瑤重複了輸密碼、開門的動作,換來的都是同一個結果。現在好了,知道這房子是溫朝深所有之後,連門都進不去了。
她苦澀地望向隔壁的房門,仰頭長嘆之後妥協地回到了溫朝深的家。他家的房門倒是很容易就推開呢。
此時,溫朝深已經穿上外套,一邊整理領口,一邊掃了眼站在玄關處欲言又止的蔚家瑤,沒等她開口,他就說:「我和肖徒出去一趟,好好看家。」然後徑直走向門口。
蔚家瑤叫住他,為難地說:「我家的門好像壞了,進不去。你有什麼辦法嗎?或者說有沒有維修工人的電話?」
「有啊。」他很快回答,迎著蔚家瑤期待的目光,他彎起的嘴角弧度似乎在預告某種計謀得逞,「求我。」
簡直不敢相信,蔚家瑤差點捏著拳頭往他臉上揮去。她又不好發作,只能順著他意說:「我這不是就在求你嗎?請求你幫忙或者提供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人的聯絡方式,我這樣求你的方式不夠直接明顯嗎?」
溫朝深忍不住發笑:「就你這種態度,就算跪下來我也不會答應的。」說完這話之後,他嘴角笑意消失,用語尖酸,不解人情,「不是你說要換密碼的嗎?」
面對溫朝深時,如果大腦執行緩慢就很容易跟不上他的思路。蔚家瑤每次都要打起二十萬分的精神來應對,當然也有就算打起精神也理解不了的時候。
「既然不想讓我進你房間,那就換你來我房間。」
溫朝深一本正經地講著不可理喻的話,他自然清楚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就怕眼前人總把他的好心當作惡意,本就有一絲絲惱怒,到了這時乾脆爆發出來。
這些瞬變的情緒都會壞事,溫朝深知道。所以他要在短時間內解決引發這些壞情緒的「始作俑者」。
「你換了我的房門密碼!」蔚家瑤智商上線,頓時覺得溫朝深無理取鬧,又暗自想現在這些科技真是令人歡喜令人憂。
「聽著,蔚家瑤。」溫朝深毫無徵兆地叫了她的名字,似乎在表達事情的嚴重性。他身姿挺拔,以一種絕對的優勢將她困在身邊,「我和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進了牢籠,除非我想放了你,否則你別動任何離開的念頭。」
又說這種模稜兩可,讓人害臊的話。那一聲「蔚家瑤」似乎有什麼特別的魔力,讓她心裡的怒火消失殆盡。她盯著溫朝深一絲不苟的臉龐,莫名地臉紅了。
「你長得帥,說什麼都對。」最後,毫無攻擊力又有點小女生扭捏的話脫口而出。蔚家瑤也放棄掙扎了,他這張臉連生氣的時候都帥得要命。
溫朝深一愣,感覺她應該沒聽懂自己說的話,失望地強調道:「蔚家瑤,那個‘除非’不會出現,你明白嗎?」
他不可能放了她,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如果他沒有對她動心,如果他沒有一而再再而三地為她心動。
可惜,沒有如果。
其實,蔚家瑤聽懂了,她只是始終不明白他出於何種立場強硬地將她留在身邊。她還沒有弄清這裡面的前因後果,不敢下定論。
「那你會把我的密碼換回來嗎?」算了,講點別的吧。蔚家瑤因為溫朝深虎頭蛇尾的話悸動半天,可迴歸現實,仍有很多事情要做。
溫朝深冷眼:「不會。」
「那你把密碼告訴我。」蔚家瑤朝他攤開掌心,好像密碼是可以具體化的實物,她要從他手裡拿回來一樣。
溫朝深無視她伸到眼前的手,只說:「你的複習用書三天前就扔在這茶几上沒有拿走,我看你也別考研了,反正考不上。還不如花點時間在我身上。」
「你才考不上呢!」蔚家瑤說著抬手將溫朝深推了出去,怒瞪著他說,「考不上我就去美國找我爸媽,給我爸媽當保姆!」
房門被不客氣地關上,溫朝深站在門外,笑著搖搖頭。都說了不可能讓她走,她哪裡還有機會去找父母求救?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有些事情看樣子還是需要加快步伐。轉身時,他臉上的表情恢復冷峻。
門內的蔚家瑤總算是鬆了口氣,她慢慢蹲下身抱住雙膝,臉頰發燙。這些都是剛剛好不容易騙過溫朝深的,不然想入非非的模樣一定會被他嘲笑。
「喂,肖徒……」
沒人可以講心事,蔚家瑤就把這件榮幸的事情交付給肖徒。她等門外沒了溫朝深的動靜,拿出手機打給了肖徒。
扭扭捏捏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原來的自己,她怎麼面對溫朝深就拿不出拒絕丁澤時的果斷呢?她拒絕丁澤是因為不喜歡,那她對溫朝深豈不是……
「你等會兒。」電話那邊的肖徒換了隻手接電話,因為要繫上安全帶,「說吧,用這麼撒嬌的語氣和我打電話是什麼意思?不是喜歡我就不要來噁心我啊。」
「哎呀,不是啦。」蔚家瑤難為情地對著空氣擺擺手,乾脆坐在了門口那塊踩腳墊上,猶豫不決地說,「溫朝深他把我房門密碼換了。」
「哦?」肖徒怪好笑地往旁邊看了一眼,「然後你現在在哪兒?」有明知故問的嫌疑,但他對蔚家瑤的回答仍然充滿興趣。
蔚家瑤搖晃著身子,看看四周,雖然這裡只有她一人,但並不冷清。只是現在已經連耳朵都發燙了,溫朝深總喜歡把暖氣開這麼大。
「在他家……」
「在他家還是在他家床上?」
耳朵裡傳來肖徒戲謔的笑聲,蔚家瑤也不生氣,只是嚴肅地糾正:「在他家地板上坐著呢。我有點想不通,他幹嗎總這樣對我?」
「怎樣?」肖徒的聲音裡夾雜點笑意,「你不和我講清楚,我怎麼幫你分析?」
「就是……反正就是對我不是很友好。用‘欺負’這個詞合適嗎?」
「欺負?哈哈哈……」肖徒開始笑得很放肆,甚至使勁拍了拍大腿,激動萬分,「家瑤,男人欺負女人,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
「反正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但……」接近百分之三十,蔚家瑤撇嘴,「我是不是太惹人喜歡了?」
「噗——」肖徒快笑到抽風了,扶額感嘆,「是是是,非常招人喜歡,尤其是招某個人的喜歡。哈哈哈!」
「讓她起來,地上涼。」
正當兩個人對話時,第三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肖徒那邊傳了過來。蔚家瑤嚇得一激靈,忙說:「你別告訴我你現在……」
「是啊,我們兩個連小區都沒出去呢。朝爺讓你不要坐地上,小心著涼。晚點見。」
「肖徒你個傻×!」
蔚家瑤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讓肖徒被迫拉開了耳朵與手機的距離,他驚訝地扭頭看開車的溫朝深,委屈道:「她用髒話罵我,扣她工資。」
「活該。」
溫朝深落井下石地吐出兩個字,而後握住方向盤,卻將視線集中在了肖徒身上。眼前這個發小,什麼時候成長為一個極富魅力的男人了,甚至能夠獲取別人的信賴?
「你喜歡蔚家瑤嗎?」他突然問。
肖徒哈哈笑著點頭:「她自己都說她很招人喜歡啊,那總要給個面子。」
「呵!」溫朝深輕笑,眼神又為之一變,「肖徒,我可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瞭解你。」
肖徒有點緊張地調整了下坐姿,許久沒有出現過的對溫朝深異樣的感覺又突然出現了。他的食指不安分地敲擊著膝蓋,又在溫朝深的注視下被迫十指交疊。
「我如果不小心犯下錯誤,我可以選擇讓錯誤永遠存在。可你不行。」溫朝深話裡有話,可眼神堅定,不容反駁。
肖徒那句「憑什麼不行」差點被激得脫口而出,他本能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將理智拉回到了現實中。
「你說的錯誤是指蔚家瑤嗎?可我沒有同類的錯誤可以犯。」他沒有把握溫朝深在說的事情正是他所擔心的,可即便真的是,他也無法當面承認。
「作為朋友,我只是提醒你,犯錯容易,回頭難。」溫朝深說的這些話簡單地從字面上理解是勸告,但站在他的立場則是一種旁敲側擊。
「我也沒有那麼愚蠢,明知故犯。」含沙射影的話不能回應,肖徒假意輕鬆地做承諾,而這個承諾應對溫朝深說的話,無論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都通用。
「那就好。」溫朝深也沒有再繼續,驅車出了小區。在小區大門左轉時,他一眼就看到了街對面躊躇不前的人。
他沒有做任何停留,卻讓肖徒用自己的手機給蔚家瑤發了條簡訊。告訴她,不論誰來找她,在他們不在的時候都不準出門。
等到簡訊傳送成功時,蔚家瑤已經繫上圍巾乘坐電梯下樓了。因為就在三分鐘前,她收到了邱子榆的簡訊,內容是約她逛街吃飯。
寒冷冬日,他們每個人都在悉心安排好的軌道上前進著。有人用上帝視角觀摩他們執行,既定的方向安排妥當,就看他們如何碰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