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邊哭邊擠對我行不行?不過,我就知道你倆肯定有一腿!」
「去你的大狗腿!」
「哈哈哈……」肖徒還沒笑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他撐著傘站在雨中,身後的起言被滂沱的大雨沖刷得只剩下輪廓。
肖徒面無表情,在寒意四起的街頭獨自往前走著。路過一家居然大冬天還在營業的冰激凌店,自然地想到了不知為什麼哭得很慘的蔚家瑤。於是,他鬼使神差地走進店裡,給她買了一大杯香草冰激凌。
拐出店門口,肖徒的腳步停滯不前。他盯著手中意味不明的冰激凌,忽然覺得很矛盾。有生以來第一次為女生做這樣的事情,這怕不是因為喜歡吧?
肖徒被這樣的念頭嚇得打了個寒噤,可理智強迫他冷靜下來。是啊,無論怎麼說,他都不會喜歡一個小姑娘。
停在路邊的車發出瞭解鎖的聲音,他走上前邁腿坐進了駕駛室。隨手將冰激凌放在了副駕駛座上,繫上安全帶之後又擔心冰激凌在行駛過程中倒翻,又擺放了好幾次,確定不會出現狀況之後才啟動了車子。
雨雪天路況也不太好,幸好到華澤小區路不算遠。肖徒到了之後,拎著滿手的東西上了樓,卻第一時間選擇先敲開了蔚家瑤的房門。
「給我的啊?」蔚家瑤看起來情緒低落,頭髮也凌亂地披散著,她接過冰激凌,奇怪地問,「送我冰激凌是什麼操作?」
肖徒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希望你不要再在和我打電話的時候邊哭邊罵人了。」
「肖徒你果然是個大好人。」蔚家瑤這才真的覺得有些感動,回屋忙把冰激凌放進冰箱。再走到房門口時,她已經利落地綁好了頭髮。「我幫你拎。」
肖徒拒絕了她伸過來的手,嫌棄地說:「過去給我開門就行。」
「好,全聽肖總的!」
「你可真是好哄……」
隔了幾分鐘再次見面的蔚家瑤和溫朝深,彼此間瀰漫著一股明眼人都能察覺到的詭異氛圍,但光看溫朝深完全就是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平常樣。
只是蔚家瑤全程都沒有看溫朝深一眼。人一下子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滿腦子只剩下懊悔。蔚家瑤沒有懊悔別的,就是回想起「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這一幕時,隱隱擔心自己的口不擇言是不是造成了一個不可挽回的後果。
她十分擔心,當時過於激動的情緒會害她說話時的口水會不受控制地噴到溫朝深臉上……如果有,估計這輩子她都做不了淑女了。不止這輩子,下下輩子就算做頭驢也難逃良心的譴責。
從廚房收拾好東西出來時,蔚家瑤正好看見溫朝深從洗手間出來。她當下就做出了判斷——完蛋了,肯定去洗臉了。
肖徒在客廳轉悠,時不時打量幾眼保持著只可意會的距離的溫朝深和蔚家瑤,琢磨著要不要說幾句話活躍一下氣氛。後來頹廢地一想,他自己每天都過得很糾結,還要給他們兩個當和事佬,不太划算。
「該做飯的做飯,該辦正事的辦正事,不要都杵在那裡。」最後,本性難移的肖徒還是開口緩和了這和外面一樣冰凍的空氣。
溫朝深瞥了眼身後進退兩難的蔚家瑤,自然地走上前同肖徒並肩:「我們出去吃。」
「……」
肖徒沒脾氣地雙手叉腰嘆了口氣,開門見山道:「你倆鬧矛盾能不能不要折騰我?我跑來跑去也是很累的,我現在哪兒也不想去。家瑤,做飯!」
「噢噢。」蔚家瑤很聽話地趕緊又進廚房,繫上圍裙。拿起鍋鏟的時候,心緒不寧卻強行理智。
兩個人似乎都將話說透了,可彼此間本就未曾縮短過的距離反而越拉越大。蔚家瑤其實心知肚明,有關溫朝深所說的她都預設,可她也深切地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僅僅只是普通的關係就已經帶來如此多未知的謎,如果更進一步那又會發生什麼?
實在是太過於不安,太過於沒有自信,所有這些外在因素讓她不敢交付真心,不敢奢求回報,為了保護自己,她只能選擇退縮。
廚房裡傳來洗菜的水聲,溫朝深垂下手臂反倒顯得擔憂。提出到外面吃是為了避免蔚家瑤尷尬,沒想到肖徒沒領會到意圖,執意不肯外出。
事情發展到現在,除了蔚家瑤理智看待身邊一切事物的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其他的也還算在意料之中。在對待這件事上,溫朝深從始至終沒有過一刻猶豫,就連在面對蔚家瑤產生的動搖時也都被很好地剋制。
夜深人靜的時候,溫朝深會有短暫地質疑,他懷疑自己的理智已經不在正常範圍內。可即便如此,他對蔚家瑤仍舊存有慾望。
強烈的慾望驅使他做出瘋狂的舉動,比如突然扯下她的衣領,不計後果地接觸她。他想要她,可這並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b(五)/b
那之後的每天,蔚家瑤都不得不和溫朝深面對面,違心地對他擠出一個笑臉。精疲力竭一整天,晚上又要一個人同考研奮戰,實在是惶惶不可終日。
幸好日子也不算過得太慢,熬夜看書到底還是迎來了檢驗成果的那一天。考研那天是肖徒將蔚家瑤送往考場。在擁擠的路上,蔚家瑤還不忘再翻幾頁書,越看越覺得自己好像壓根沒有複習過,這些背過的內容怎麼就那麼陌生?
肖徒不客氣地嘲笑她「裸考」,還殘忍地斷言考試絕對過不了。不過吐槽歸吐槽,送她進考場的時候,他還是很配合地鼓勵了她一番。
結束兩天的考試之後,蔚家瑤走出考場,一眼就看見人群堆裡扎眼的溫朝深。她小跑上前沒有追問為什麼來接她的人換成了他,只是很疏離地衝他笑了笑:「沒有等很久吧?」
溫朝深也沒有回答,眼裡裝滿了被區區考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蔚家瑤。他示意她上車。兩人自從那日之後互相交談的次數驟減,本來也就沒什麼多餘的話聊,這下子好像徹底失去了交流的機會。
他晚一步坐進車內,想要提醒蔚家瑤繫好安全帶,扭頭髮現她已經雙手環胸側過臉安靜地閉著眼睛。溫朝深不清楚她是不想和他說話故意裝睡,還是真的太累了。
心裡在計較,卻又不想表露出來。溫朝深只是小心地替她繫好安全帶,也不管她這樣子是有意還是無心。
溫朝深費了好長時間才從考場周圍繞出來,過於安靜的車內讓他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關於蔚家瑤的問題。
他好像從來沒有問過她的考研志向,萬一踩了狗屎運考上了,學校又是離他十萬八千里的地方,那……
「那也無所謂,」他輕聲自語,「說過只放她一次。如果沒有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她走多遠都沒有用。」
這類似於誓詞一樣的話堅定又冷漠,那是將蔚家瑤的本願拋之腦後的決心。溫朝深知道這很自私,可蔚家瑤既然想做個獨善其身的人,就不能怪他自私地強留她。
二十幾分鍾之後,在離家還有兩三個紅綠燈時,溫朝深意外地接到了萬晴的電話。短短一分鐘讓他改變了回家的方向,前往另一個地方。
車子一直開得很穩,蔚家瑤也遲遲沒有從疲乏的睡夢中醒過來。直到聽見地下車庫裡傳來刺耳的喇叭聲,她一下子給嚇醒了。
「你可千萬不要在別的男人車上睡這麼死。」
還沒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蔚家瑤就聽見溫朝深一貫冷嘲熱諷的話語。於是顧不上沉沉的腦袋,她調整了下坐姿,半個身子朝著他。
「考完之後好像腦子都扔在考場上了。」蔚家瑤隨口就開了個很真實的玩笑,許久沒有這樣輕鬆地和他講話了,說完了也還不自知。
溫朝深看著她,解開安全帶然後朝她伸出了手。蔚家瑤本能地往後躲,卻羞恥地發現他拿走了蓋在自己身上的屬於他的外套。
「下車。」溫朝深沒有理會她仍舊刻意疏遠的舉動,儘管生氣,但不能發火。
衣服拿走的那一剎那,身體的溫度都被抽走了不少。蔚家瑤整個人都抖了一抖,然後順從地下車。甩上車門看著這陌生的地下車庫,她奇怪地將目光投向溫朝深。
「買點東西。」他接收到了她的訊號,簡單地給出瞭解釋。
蔚家瑤點頭跟上他的腳步,兩個人乘著電梯來到珠寶大廈的第三層。電梯門一開,蔚家瑤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金錢的奢侈氣息。眼花繚亂是次要的,兜裡沒錢還來這種地方對她而言就是一種殘酷的刑罰。
「來這兒也叫買點東西?」她把重音放在了「點」上,一看這些店裡面戴著白手套、畢恭畢敬的服務員就知道,身上沒揣幾張黑卡誰敢進來?
「對你來說當然不止一點。」溫朝深爽快地打擊完她之後,徑直走進左手邊一家珠寶店。
服務員立馬熱情地上前接待,還親切地稱呼他為「溫先生」。
「看來是常客。」蔚家瑤在他身後一點點的位置嘀咕,眼睛卻還是一遍又一遍掃視著這些能讓女人發瘋的金銀珠寶。
於是,她實在是忍不住了,輕聲問道:「我能隨便看看嗎?」
溫朝深笑了笑:「不然?你還想隨便買嗎?」
「真想罵髒話!」
接下來的時間,溫朝深有目的地尋找飾品。在服務員的推薦之下,他選中了一條設計精巧的項鍊,上面綴著一顆藍色鑽石。
「非常適合女生戴。」服務員微笑著說這話時,目光落在了不遠處自顧自欣賞這些藝術品的蔚家瑤身上。
溫朝深也看了看眼睛裡堆滿了豔羨的蔚家瑤,悠悠地同服務員解釋說:「比起項鍊,她更需要戒指。」
「哦?」服務員領悟力倒是很高,忙悄聲說,「那恭喜溫先生了。」
「買好了嗎?」蔚家瑤聽見說笑聲走了過來,看見櫃檯上還沒有包裝好的項鍊,頓時兩眼發光,想摸一摸最後又忍住,「太漂亮了!果然貴的東西就是好看!送給誰的?」
溫朝深示意服務員包好,隨後問蔚家瑤:「有沒有喜歡的?」
「嗯?」蔚家瑤被這個問題驚喜到心臟狂跳,但根據她對溫朝深的瞭解,這應該是個陷阱。於是她保守地回答,「都喜歡。」
「喜歡項鍊還是戒指?」溫朝深引誘她具體回答。
這下子蔚家瑤來勁了,對他鉤鉤手指,然後隔著玻璃盯著那枚鑲滿鑽的鑽戒笑嘻嘻說:「誰要是拿出這枚戒指跟我求婚,我真的不等他跪下我就答應了。」
「不給你跪下怎麼掏出戒指求婚?」
「哎呀,都那個時候了,先把決心掏出來看看嘛!跪不跪的不重要!」
聊到首飾,女人的心情好像是會好一點。溫朝深在心裡記下了這條救命的經驗,然後又故意再次問道:「真的喜歡?」
「對這些東西的喜歡可以直到海枯石爛。」蔚家瑤興奮地點頭強調,但在她不經意間和溫朝深對視的時候,又陡然間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溫朝深單手插袋,俯身靠近蔚家瑤,直視著她說:「那就——」
那就?那就什麼?蔚家瑤突然緊張起來,他該不是要說「那就買下來吧」!天哪,他真要是這麼說,那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啊?
不不不,蔚家瑤你不能這麼沒有骨氣,千萬不能接受!咬牙挺住!不能認輸!
「那就回家接著睡,夢裡實現得比較快。」
「我(嗶——)……」蔚家瑤終於罵了髒話,而且是在這麼閃閃發光的地方。她攥緊拳頭,低聲發誓,「總有你跪下來求我辦事的一天!」
垂頭喪氣又倍感恥辱的蔚家瑤真心覺得自己沉不住氣,怎麼能在貴得要命的首飾面前丟失了做人的尊嚴?自我發問完畢的下一秒,蔚家瑤又否定了自己,要是溫朝深再玩一次這種把戲,她估計還會上當。
蒼天,為什麼要設計出那麼多漂亮的首飾給女人,為什麼?
手上拎著溫朝深不是買給自己的項鍊,蔚家瑤只能別過臉望著車窗外普通人的世界。果然這年頭還是應該多賺錢,少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等下我就不和你上樓了。」快要到小區門口時,溫朝深如是說,「考完試想吃點什麼回頭發簡訊告訴我,我儘量早點回來。」
「噢。」
沒什麼心思回應他的體貼,但這讓蔚家瑤覺得好像短短幾分鐘,溫朝深就不知不覺地將他們之間尷尬的關係給拉回到正常的狀態中。
一回到這種狀態中,蔚家瑤的決心就開始動搖。
在小區門口下車的蔚家瑤目送著溫朝深開車離開,手上除了自己的包再無其他。她這下子真的確定那條項鍊不是送給她的,可又是送給誰的呢?
「難不成其實溫朝深有女朋友?」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闖了出來,讓蔚家瑤怔在原地邁不動腿。如果是這樣,那他豈不是一直假裝自己單身然後調戲她?
氣到胸悶。蔚家瑤捂著胸口儘量冷靜地朝家裡走去,走了沒幾步發現自己根本不是氣到胸悶,而是難過。
所以她沒有發簡訊告訴溫朝深自己想吃什麼,而是打車去超市買了一堆自己愛吃的零食和晚餐食材。好像只有這樣才不會被那種「沒有安全感」牽著鼻子走,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自己不管有或者沒有溫朝深,都還是可以開心吃大餐的。
然後等她忙活完做晚餐之前的準備工作之後,光是盯著水槽裡要清洗的食材她就在想,好像沒買溫朝深愛吃的菜。
想到這個,她喪氣地抱著頭蹲下身:「完了,我可能真的喜歡上這個有錢人了。」
華燈初上,溫朝深還沒有回來。蔚家瑤卻摘下圍裙,以最快的速度下樓,跑出小區想趁他沒回來之前再去買點食材。
可就在門口看見了燈光中的肖徒,背影看起來非常失落。一輛紅色轎車漸行漸遠,打在他身上的燈光最後也被全部抽走,好像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
「肖徒?」蔚家瑤上前,沒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就直接說,「你開車了嗎?我還要去趟超市,你能載我去一下嗎?」
背對著她的肖徒悵然若失,遲遲沒有回應她。直到她繞到他眼前,關切地問他:「你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醫院……」
「陪我喝點酒。」
「啊?」
超市沒去成,兩個人來到所住樓棟的最高層。肖徒不拘小節地挑了個角落,席地而坐。蔚家瑤上前蹲在他跟前,勸他:「地上涼,你這樣會生病的。」
「我這會兒就病著呢。」
「你到底怎麼了?」
「愛而不得。」
簡單又精煉的四個字讓蔚家瑤喪失了繼續勸他的能力,好像突然之間他們兩個倒成了同是天涯淪落人。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人凌亂。蔚家瑤只能挨著肖徒靠牆坐下,穿著秋褲都感受到地面的冰涼。她打了個寒戰,將頭髮別在耳後。
「什麼女人能得到你的愛啊?」蔚家瑤看他已經開啟一罐啤酒喝了起來,便問,「看起來你好像用情至深的樣子。」
才這一會兒工夫,肖徒已經喝完一罐了。他冷笑著開啟第二罐:「一個始終不會認真看我一眼的女人。在她眼裡,我總是幼稚不穩重的。」
「男生本來就幼稚啊。」蔚家瑤倒是覺得這點可以理解,不過站在女生的立場上,或許總是時時刻刻都希望愛自己的男人能夠為她遮風擋雨,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想到這個安全感,蔚家瑤嘆了口氣隨手也拿起了一罐啤酒。
肖徒摁住了她的手,拿過她手心的啤酒,笑著說:「你陪我喝,但你不能喝。我不清醒了,你還要負責把我帶回家。」
「我就算清醒也帶不動你啊,不過我可以打電話讓溫朝深來帶你。」
「不能讓他知道。」
蔚家瑤愣住,她看著肖徒在這環境中忽明忽暗的臉,不確定他不想讓溫朝深知道什麼。他們兩個人之間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些問題?
「我啊,自從意識到自己喜歡她之後,對你們這些小女生就完全失去了興趣。覺得你們不如她聰慧、優雅,我就像跟屁蟲一樣希望得到她的關心。不過大概就是這樣惹她不高興了吧?」肖徒邊喝邊說著這些,語氣裡有著憧憬和無奈,更多的是他對他喜歡的人的妥協。
蔚家瑤聽他說著心裡話,雙手抱膝,臉被風吹得涼涼的。
「我們這些小女生也有聰慧、優雅的,你眼裡只有她,你當然看不見其他女孩子的好。你的偏愛不一定就是你內心真正所需要的,那只是你得不到產生的偏執。」蔚家瑤對戀愛沒什麼經驗,就從自己所理解的感情角度出發說出這番話,「人啊,對自己得不到的就會越來越固執,因為沒有經歷過得到的喜悅,就一直沉浸在這種得不到的妄想中。其實,那不是愛,那只是執念太深。」
在她說話的時候,肖徒已經喝了足足五罐啤酒了。空腹喝啤酒真的很容易醉,雖然量不多。肖徒還不至於這樣就醉,但他竟然覺得蔚家瑤說的話有道理。
「那你說要怎麼辦?」他問。
在這片空曠淒涼的地方,他的聲音一下子就隨風飄走了。遠處的高樓大廈、霓虹燈都像是幻境,是虛是實分不清。
蔚家瑤歪著頭淺笑:「還能怎麼辦?我想勸你放棄,因為我覺得那女生不喜歡你。可這世上哪有這麼容易就放下的感情,更何況你好像又非她不可的感覺……」
「或許也不是非她不可。」
朦朧月色下,肖徒的神情捉摸不透。他看向蔚家瑤的眼神卻變得通透可理解,放不下又不想就這樣執迷不悟。
「你就可以。」
他突然伸手一把揪過蔚家瑤的領口,將她整個人拉近自己。在那嬌嫩柔軟的紅唇撞進自己眼裡,同自己近在咫尺時,他閉上眼——
這世上根本沒有不可取代的人。
b(六)/b
「啊!」
晚上七點多,略微心急趕回家的溫朝深剛走到自家房門口,就聽見樓梯那邊傳來了肖徒淒厲的慘叫聲。他輕蹙眉頭,循聲走過去。
「渾蛋!我一定要砍了他!」
他還沒走到,就看見蔚家瑤怒氣衝衝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好看的五官都透露著一股殺氣,惹得周圍氣息都產生了波動,讓人不敢靠近。
不知道他們兩個發生了什麼事,溫朝深只看得出蔚家瑤是真的發火到了極致。因為她甚至都沒看見他,徑直走回家,然後動作極大地將房門甩了回來。
「喂——噢,我的腰……」
肖徒的聲音越來越近,溫朝深也就站在原地等著看他的狼狽相。果不其然,身上髒兮兮的肖徒單手扶著自己的腰,痛苦非常地出現了。出人意料的是,在看到溫朝深之後,他第一反應是轉身當作這世上沒自己這個人。
「站那兒。」
溫朝深敏銳地嗅到了異樣的氣息,走上前拉過快要石化的肖徒,看到了他外套上一個鮮明的腳印。結合剛才蔚家瑤的反應,這腳印應該就是她留下的。
「你怎麼她了?」
肖徒嚇到不敢吭聲,他覺得自己尚有理智,可但凡有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對一個可愛的女生做這樣的事情。於是,他動作緩慢地轉過來,尷尬地笑。
溫朝深掃了眼他,忽而眉頭擰得更加緊了。他伸手用拇指輕輕地在肖徒嘴角擦拭了一下,看到沾在指腹上的口紅,厲聲道:「你親她了?」
「所以我被她從樓上踹下來了。」肖徒舔了下乾燥的嘴唇,瞞不過就老實交代,哀求道,「你要殺要剮能不能等明天,我現在渾身都疼。」
苦苦哀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肖徒出於求生欲小心翼翼地瞧了眼溫朝深,發現他以一種相當正常且悠遠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突然背上爬上了一股寒意,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感覺告訴肖徒,溫朝深這反應絕對是在思考如何殺了自己!
「不不不,不需要你親自動手,我這就重新爬到天台從那上面往下跳,絕對死得透透的……」肖徒已經放棄自己能活著走出這小區的念頭,但是他又好奇心滿滿地問了句,「你真的喜歡她對吧?至少我親了她這件事讓你感到非常生氣。」
溫朝深睨了他一眼,沒有搭腔,越過他之後又停住:「去死之前先把晚飯做了。」
「好嘞。」
躲過一劫的肖徒趕忙拖著半殘不殘的身軀進了溫朝深家,進了屋內他嬉皮笑臉的模樣頓時消失不見。他並不後悔自己對蔚家瑤做出了越界的行為,他只是懊惱自己怎麼對蔚家瑤說出了那些話。
那些明明應該爛在心裡一輩子的話。
走廊上的溫朝深仰起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疲乏,這些以前忽視甚至自我消化的情緒湧上心頭,讓他變得異常敏感。
他的確很生氣,而這不悅的心情在此刻演化成了嫉妒。他在蔚家瑤這件事上故意放慢步調,只是千算萬算卻沒想到被肖徒鑽了個空子。
事事難全,既然橫豎都是這個結果,何必辛苦自己一直忍耐?
溫朝深自我調節的結果就是擅自開啟了蔚家瑤的房門,剛進去就和轉身正要出門的她撞了個滿懷。屋內燈光未亮,藉著走廊的光線,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憤怒以及不安。
「殺人犯法的。」溫朝深反手將房門關上,並上前抽走了她手心攥著的水果刀放到了一邊。
「你回來啦?」蔚家瑤愣了半天,才憋出這句話來。這會兒看到溫朝深,心裡有點毛毛的。好像他應該是知道了什麼才過來的,並阻止她去砍肖徒。於是,她立馬解釋,「我只是想拿把刀去削水果,你家那把水果刀不太好用……」
溫朝深聽到這不合理的解釋,瞬間變臉:「你的意思是你並不生氣肖徒吻了你?」
「不,不是!」蔚家瑤因他突然的質問感到心虛,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是心虛。總之這不是一個可以輕鬆應付的問題,因為眼前的人也不是個隨便就能忽悠的物件。
她只是難以理解溫朝深問這個問題的立場。
「那是什麼?」
溫朝深說話的語氣一直未變,就像是沒有情感一樣,令人察覺不出變化。只是他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都使人倍感壓力,尤其是他步步緊逼,讓人無路可退的時候。
「咚」的一聲,蔚家瑤的背抵在了靠牆而放的櫃子上。她被溫朝深堵到了再也無法後退的境地。屋內昏暗,她看著溫朝深,想要探究他的用意,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思考。
溫朝深的雙手撐在櫃子的邊緣,將蔚家瑤禁錮在他的理想範圍內。這樣的距離一點都不安全,因為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你要幹嗎?」
蔚家瑤毫無攻擊力地反問,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都快要混合在一起,她艱難地將視線往右下方移動。
注意到她的唇色,溫朝深意識到她補過妝,而這顏色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的「斬男色」。口紅未變,變的是誘人的程度,他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想嚐嚐這其中的味道。
「繼續。」他注視著她的唇,輕聲道。
這會兒的聲音中摻雜了蔚家瑤不可知的慾望,她抬眸不解地問:「什麼繼續?」
溫朝深的內心在不停地叫囂,叫囂著去佔有,不計後果地去佔有。不管前路遍地荊棘,只要此刻他能擁有她。
「繼續我們沒有做完的事情。」
話音未落,他就吻上了她的唇。
和他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蔚家瑤的唇比想象中的還要柔軟。
「溫朝深!」蔚家瑤驚呼,卻只能在心裡發出聲音。
這猝不及防的吻將她的侷促、驚慌全部勾勒在眼眸中。她想要推開他,這個意圖逃跑的舉動被溫朝深察覺。他一手托住蔚家瑤的後腦,一手攬住她的腰,他就是要讓她足夠貼近自己,讓她再也沒有間隙做多餘的動作。
「溫朝深……」被吻得透不過氣,蔚家瑤的神智也只能支撐她喊出他的名字。意亂情迷的時候,內心湧出來的情感或許是假的。她甚至無法說服自己這個在胡來的男人就是溫朝深,就是她可能喜歡的物件。
而現在他在親吻她,這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了。可她還是覺得害怕,覺得內心堅固的堡壘在崩塌,那一塊塊好不容易堆上去的堅硬磚塊就這樣一點點被霸道又溫柔的吻分崩離析。
從未說出口的「喜歡」和直接的吻,哪個才是真正的表白?蔚家瑤搞不明白,可也還是沉淪在溫朝深極致溫柔的懷抱中。
「蔚家瑤。」
長久的纏綿之後,溫朝深也不再保持冷靜,他說話間仍舊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唇。沒想到會這樣讓人上癮,早知道他就不會等這麼久了。
「嗯?」整個人都還輕飄飄的,聽到了他的聲音也像是從夢境中傳來的一樣。蔚家瑤努力地想要清醒,也只是徒勞。她不想這麼沒出息,可渾身軟綿綿的,只能沒出息地任由他抱著自己。
溫朝深低聲笑道:「還是‘斬男色’嗎?」
「是,也不是。」蔚家瑤誠實地回答,「雖然這款也是‘斬男色’,但和上次那個不一樣。」
「看來這裡面還有很大的學問。」
「……」
懷中的蔚家瑤又安靜了下來,溫朝深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為了避免今後很有可能再次發生類似事情,他覺得有必要再強調一遍:「除了和我在一起,剩餘的時間不要和別的男人單獨相處。」
終於恢復理智的蔚家瑤抬起頭,從他懷中脫離。她唇上的口紅早已不復存在:「你剛剛親我是因為喜歡我,還是純粹出於一種解釋不清楚的嫉妒?還是說和肖徒的動機是一樣的?想要證明這世上不存在非某個人不可的荒唐事情?」
溫朝深垂眸注視她,不由分說地俯身又親了她一下。
「幹嗎?」蔚家瑤單手推開他,「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樣的話又招來溫朝深不間斷的吻,他似乎不滿蔚家瑤對他感情的質疑。在她這樣的逼問之下,他竟然也會有點難為情。
「你……」蔚家瑤有點鬥不過他,只能抬手擋住自己的嘴巴,微微惱怒。
溫朝深輕摸著她的頭,有一絲愉悅:「我其實不介意多回答你幾次。」
他回答了嗎?為什麼都到這種時候,還要動腦子推理他說的話的意思啊!片刻之後,蔚家瑤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
溫朝深笑得很明顯,這一次他親吻她的時候更加小心溫柔,也更加深刻。有時候語言很蒼白,所有人都知道語言在某些時刻很無力,可任誰都痴迷於這種口頭保證。
自己在意的女孩,她也想要這樣的保證。如果可以使她安心,可以讓她安心地待在他身邊,即使他已經用行動證明過對她的感情,他也不介意為她再加一個保證。
「嗯。」
這堅定的回答沒有任何偏差地傳達給了蔚家瑤,她眸子清亮,帶著點點笑意,一直不停地問:「喜歡我嗎?」
一個又一個的吻落下來,和之前不同,這些越發甜蜜起來。
「有這麼喜歡我嗎?」蔚家瑤此刻像個貪婪的孩子,她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能夠讓她感覺到安全的愛。
溫朝深斂起了剛剛的溫柔,轉而湊近她警告道:「再問下去,我恐怕只能去床上回答你了。」
「好的,好的,不問了。」蔚家瑤一秒變乖,可臉上還是洋溢著滿滿的開心。
「喂!你倆好了沒有,飯還要不要吃了?」肖徒隔著房門扯著嗓子喊,一點都沒有犯錯誤的人應該有的客氣的態度。
蔚家瑤嚇了一跳,定睛看了看眼前的溫朝深,突然又笑出了聲:「你啊……」
「怎麼?」
蔚家瑤笑著抬手擦了擦他唇邊:「都是‘斬男色’啦!」
「男色,斬我一個就夠了,不要貪心。」
這句似乎也是強調之前說過的話,溫朝深從來就知道自己的脾性。他認定的必然會到手,屬於他的也不允許任何人沾染。
蔚家瑤或許不知道,溫朝深眼裡除了對她的喜歡,還有隨著喜歡洶湧而至的危險。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之後將至的鋪天蓋地的暴雪。
b(七)/b
天氣終於放晴,灑進屋內的光線帶著舒服的溫度。蔚家瑤單穿著一件高領毛衣,在曬完自己和溫朝深的被子之後,過量的運動使她微微有些出汗。於是,她輕扯著領口從陽臺上走下來,遠遠看著溫朝深拿著筆記本坐在沙發上忙碌個不停。
話說發生那件事情之後,肖徒出現在她跟前的次數都減少了。但凡知道他要來,蔚家瑤就拿起菜刀等候他,嚇得他只能躲到溫朝深後面。
不過今兒個他倒是沒有來,什麼原因蔚家瑤就不知道了,因為溫朝深也沒問。有時候想想也很奇怪,好像對人對事都漠不關心的人應該是她,可時常給她這種感覺的人卻是溫朝深。他甚至可以做到連自己發小都不聞不問的地步,不太懂他們男人間的友誼。
或者說,不太懂男人。
「你很閒嗎?」溫朝深頭也沒抬,眼睛盯著電腦螢幕,卻是對著站在自己身側稍後一點的蔚家瑤說話。
蔚家瑤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聽到他這麼一問,尷尬地想是不是眼神過於炙熱被他發現了?
「我考完試等成績,當然就比較閒。」她老實回答。
於是,溫朝深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蔚家瑤過來坐下。莫名就變乖巧的蔚家瑤二話不說挨著他坐下,然後看了眼螢幕上密密麻麻很多線條的東西,起身就要走。
「怎麼?」溫朝深怪好笑地拉住她,「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麼嗎?」
「沒有啊。」蔚家瑤言不由衷,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下。因為她完全看不懂溫朝深筆記型電腦上顯示的東西,雖然知道這是什麼,但完全就是門外漢。
溫朝深也沒有對她的話進行反駁,只是簡明扼要地說:「教你炒股。」
「啊?可是我沒有錢炒股……」就知道會這樣,蔚家瑤對股票一竅不通,甚至不感興趣。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紅的綠的線條看著就心煩。
溫朝深直起身子,嚴肅地說:「盡人皆知的事情不需要強調。」
被有錢人喜歡真的也是一種折磨,而且是精神上的。蔚家瑤沒轍只能像個學生一樣坐在旁邊聽溫朝深講課。剛聽到如何入門時,她突然激動起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用你的錢炒股?」
「很難理解嗎?」溫朝深淡然表示,「不過要是賠光了,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肯定會賠光的。」蔚家瑤喪氣地得出結論,用腳趾想想也知道溫朝深提供資金讓她炒股,數目一定很龐大,傾家蕩產也賠不起的。
溫朝深對她這麼幹脆地拒絕顯然有點不高興:「你在質疑我的能力?」
「不不,我是不想壞了你的名聲,賠光了傳出去多難聽。」蔚家瑤趕緊解釋,然後看著溫朝深好看的臉,又覺得自己不順從他的意思很罪過。
美男真是害死人。
溫朝深沉默了半晌,繼而誘惑地勾起嘴角:「你不問問如果賺了有什麼獎勵?」
「還有獎勵?」這招對蔚家瑤還是很好使的,她很乾脆地上鉤了。
溫朝深湊近她的耳朵,輕咬道:「如果賺了,隨你怎麼處置我。」
雞皮疙瘩頓時抖了一地,蔚家瑤的耳朵也不設防地紅了起來。這樣下去以後還談什麼主見,直接被他牽著鼻子走好了。不服輸的蔚家瑤想要同他拉開距離,但溫朝深總是很有先見之明,早已摟住她的腰以防她「臨陣脫逃」。
「為什麼這個獎勵聽起來像是對你的懲罰?」蔚家瑤乾笑著說,脊背還因為溫朝深之前說的話僵硬著。
溫朝深輕笑:「是享受。」
又是一身雞皮疙瘩,蔚家瑤在進退兩難之間忽然靈光一閃,聲音都有絲顫抖:「萬一賠光了,你該不是想處置我吧?」
「嗯,看來炒股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件困難的事情。」溫朝深對蔚家瑤思考問題時舉一反三的能力感到非常滿意,臉上有藏不住的笑意。
「明顯我會輸的事情我為什麼要答應,放過我不行嗎?」
「明顯我會贏的事情,我為什麼要輕易放過你?」
「那我求你放過我呢?」
「求我?」溫朝深眼帶笑意,「換個地方求我,我大概會考慮一下。」
蔚家瑤渾身打了個戰,知道他什麼意思,所以難為情到想去死。這樣一來只能先答應了,可一時的屈服不代表她完全妥協。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下來求我!」她咬牙再一次發誓。
「嗯,期待。」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溫朝深對蔚家瑤進行了專業的股票授課,蔚家瑤甚至還拿出了考研的氣勢,一絲不苟地做著筆記,還記錄了溫朝深所說的幾本有關股票的書籍。
短短的兩個小時裡,蔚家瑤就記錄了滿滿半本筆記的內容。
「先開戶。」課前預習得差不多了,溫朝深隨即讓蔚家瑤付諸實踐。就在這時,他又接到了萬晴的電話。
通常萬晴很少直接聯絡他,有事會先找肖徒。美其名曰不希望打擾他休息,身體健康要緊。但溫朝深自己知道,這不過就是在提防他。
「喂?」
「今晚我到你那兒吃頓飯,不介意吧?」萬晴開門見山,「上次的晚餐我覺得很愉快,順便聊聊原本寄給你的那份檔案的事情。」
「好。」
溫朝深掛了電話,轉身問還在毛手毛腳開戶的蔚家瑤:「上次你在會議室把那份檔案交給我媽了是嗎?」
「嗯,這事我不是說過了嗎?」蔚家瑤專注於開戶,並沒有看到他臉上古怪的表情,也一時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那份檔案原本就是給我的。」溫朝深不緊不慢地說。
「啊?」蔚家瑤這才把頭抬起來,忽然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幫了個倒忙,「那上面為什麼寫收件人是萬晴啊?」
溫朝深也不打算隱瞞,耐心地解釋:「我剛回國那年幫公司處理了一個專案上的紕漏,準確地說在回國之前。當時解決完這件事情,美國公司有意想要與我單獨合作。」
「單獨合作?」蔚家瑤也斂起了漫不經心的表情,神情嚴肅了起來。她知道隨意揣測不應該,但把一些細節聯絡起來,似乎真的能找到答案——「萬晴忌憚你,所以你明明沒有任何疾病,也對外宣稱你身體不適,不方便參與公司任何專案?她甚至明知道那檔案不是給她的,她也將錯就錯收下了。」
「檔案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就算被她看見了也無妨。」溫朝深對這個倒是很隨意,也不怎麼關心。他只是說,「恐怕她過來吃飯的重點根本不在這份檔案上。」
「她要過來吃飯?」蔚家瑤馬上抓住了重點,頓時有點緊張,「打電話給肖徒,讓他趕緊去買菜。我現在心裡產生了一種要討好她的迫切感覺,我是不是瘋了?」
溫朝深忍不住嘲笑:「這麼快就進入了兒媳婦的角色?」
「才不是!」蔚家瑤嘴犟,又不住地催他,「快打電話啊!來不及了好嗎?」
「這麼想嫁給我嗎?」
「和你真是聊不下去……」
蔚家瑤一邊嫌棄,一邊又老實地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裡面到底有什麼。不管萬晴是不是溫朝深的親生母親,做人的基本禮儀總要有的。
「不需要你為了一個外人這麼辛苦。」溫朝深走過來阻止了她,並用了「外人」這個詞來稱呼萬晴,似乎在親口承認某個事實。
他冷淡地說:「交給我就好。」
這種疏離感,蔚家瑤從他身上體會到了無數次。那雙寬大又有力的手正解開她剛繫上去的圍裙,人是淡漠的,可手心的溫度沒有減弱半分。
蔚家瑤反倒覺得兩人之間的親密並沒有改變什麼,她似乎忘了溫朝深身上還有未解的謎。她曾經因為懼怕這些謎團而想過離開,那麼現在呢?
是僅僅深陷在短暫的歡愉中忘卻煩惱,還是因為有了足夠的勇氣?蔚家瑤又一次在自我矛盾中徘徊了起來……
臨近晚飯的點,萬晴摁響了門鈴。蔚家瑤開啟門時,看到了萬晴身後不請自來的邱子榆。這些都沒什麼,只是蔚家瑤沒想到邱子榆脖子上的那條項鍊會這麼礙眼。
「家瑤。」邱子榆親切地喚了聲她的名字。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踏進溫朝深的生活圈中,讓她倍感激動,以至於無視了蔚家瑤落在她脖子上的目光。
在萬晴看了她一眼進屋之後,蔚家瑤看著面色紅潤、幸福感滿滿的邱子榆,直接問道:「這條項鍊是溫朝深送你的嗎?」
邱子榆的右手因為她的問話自然地搭上了那條項鍊,輕撫著那顆奪人眼球的藍鑽,面頰浮現一絲少女的羞澀。她嬌羞地點點頭,還示意蔚家瑤不要說出來。
「那天他來公司等萬總等了很長時間,晚上萬總下班的時候就把這條項鍊交給我了。一開始她還不肯告訴我是溫朝深送的,後來看我不肯收才說的。」
邱子榆毫無保留地將這份驚喜講給蔚家瑤聽,話裡的邏輯有漏洞,蔚家瑤聽得出來,但她實在是疲於應付這種第一眼看到就覺得難過的事情。一旦開始難過,大腦就停止思考了,什麼真的假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情令人難以接受。
「家瑤過來一起吃啊。」
萬晴招呼完邱子榆之後,又熱情地喚蔚家瑤過來。她的眼神和往常一樣,銳利有神。可是別人看不懂她的笑,那總像是戴在臉上的一張面具,令人不寒而慄。或許也會產生懷疑,懷疑她是否真的在笑。
蔚家瑤站在門口嘆了口氣,沒有回應萬晴。想著那天陪溫朝深買項鍊的自己像個十足的傻瓜,喜歡的男人居然在自己面前認真地挑選送給其他女人的項鍊……怎麼想都覺得不可理喻,不論過程怎麼樣,起碼結果就是項鍊戴在了邱子榆的身上。
看著那條項鍊,還怎麼吃得下去飯,她又不缺心眼。
「你們先吃。」蔚家瑤背對著他們,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甩上房門走了。
早已落座的肖徒同洗完手出來的溫朝深面面相覷,當時他們還不知道蔚家瑤怎麼了。拿起筷子的萬晴鎮定自若,嘴角劃過若有似無的一抹笑。
邱子榆也愣住了,轉而看向溫朝深。可能是因為身上有了他送的禮物,她突然間大膽起來,走到他身側輕聲問:「家瑤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過去看看她?」
萬晴將邱子榆的主動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為自己斟滿了酒。溫朝深對她的舉動也有些意外,可在低頭那一瞬間,看到邱子榆裸露脖子上戴著的項鍊之後就都明白了。
他看向萬晴,淡淡地說了句:「原來是這樣。」
「嗯。」萬晴喝了口酒,優雅地笑了笑,「我說過會讓她知道的。至少這個反應我很滿意,我幫了你不是嗎?她給別的公司投簡歷這事你怕是不知道,你說你怎麼越大反而越留不住身邊的人呢?」
這種含沙射影的對話肖徒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反正他也不想聽懂,於是起身找藉口:「來者是客,朝深你是一家之主,你負責招待。我去幫你看看家瑤。」
溫朝深沒有說話,但首肯他的行為。萬晴悠悠地抬眸注視著離席的肖徒,這是她第二次發現肖徒對蔚家瑤表現出了上心。
好好的一頓飯才開場就走了兩個人,夾在溫朝深和萬晴之間的邱子榆有點莫名其妙。現在的氛圍確實很奇怪,她好像橫豎都不對。
人少之後,事情也方便了起來。這個時候,溫朝深對邱子榆說:「這不是你的。」他對她伸出手,語氣轉而冰冷無情,「摘下來。」
邱子榆愣住,有點被溫朝深冷漠的表情給嚇到。她看了看座位上不表態的萬晴,手足無措。可半晌之後她還是猶豫地拿下了項鍊,不捨地放到了溫朝深的手心。
溫朝深合上手心,項鍊上還帶著邱子榆的體溫,他頓感噁心。走到飯桌旁時,他拉開椅子讓邱子榆坐下,平靜道:「這不適合你。」
還沒等邱子榆深刻領會其中的意思,她就看見溫朝深隨手就將項鍊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中。這一幕令她瞠目結舌,腦子一片空白。她緊張又害怕,擔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說錯了什麼,才惹得溫朝深不高興。
萬晴一點也不意外溫朝深的做法,拍了拍糾結的邱子榆,說:「這條確實不適合你,下次挑適合你的。」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溫朝深表面上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只是那一下子確實沒忍住動了怒。萬晴想做什麼他非常清楚,只不過他沒想到她也會利用身邊的人。
「為什麼不吃飯,看到邱子榆反胃嗎?」前後腳跟著蔚家瑤進房間的肖徒側身坐在床尾盯著拿被子捂住頭的蔚家瑤,直言道。
「滾開。」蔚家瑤悶悶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肖徒好笑地搖搖頭,看樣子是真的對那個邱子榆感到不滿。確認這點之後,他又故意套她話:「喜歡她脖子上的項鍊?」
蔚家瑤沒作聲,肖徒又做了進一步推測:「那條項鍊是朝深送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蔚家瑤突然掀開被子,頭髮凌亂得像頭獅子一樣。她就這樣跪坐在床上,質問眼前有點幸災樂禍的肖徒。
「猜出來的。」肖徒無奈地抬手整理了下她的頭髮,見她沒有躲開,便好心勸她,「就算是朝深送的,也不是送給她的。」
蔚家瑤沉下心,她知道這或許也是個答案,一開始她也這麼想。可是看到的瞬間還是嫉妒得快要死掉了,那場面真的讓她有種失去所有尊嚴的感覺。
「朝深……」肖徒欲言又止,可看蔚家瑤真的很難過的樣子,他還是深吸口氣說,「從小就是個很冷漠的人,那不是外表上的冷漠,而是發自內心的。我甚至覺得他根本不會喜歡上任何一個人。在我眼裡,他從小就活得很辛苦。這樣的人也非常謹慎,說句難聽的,就算他真的送了邱子榆禮物,也不會這麼輕易地被你們知道。」
蔚家瑤微微蹙眉:「你是想說他非常聰明是嗎?」
肖徒點頭:「他不會讓自己犯錯,至少在你面前,他不會讓錯誤暴露得這麼明顯。」
「那邱子榆為什麼……」就在蔚家瑤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她想到了萬晴,想到了萬晴那天在會議室和她說過的話,恍然大悟,「我大概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還是冰雪聰明的姑娘惹人喜愛,肖徒在心裡感嘆,但也為蔚家瑤這不願意受一丁點委屈的性格擔心。敢愛敢恨固然灑脫,可過於堅決有時候也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氣消了可以回去吃飯了嗎?」肖徒想了想又說,「還是我替你端點過來你一個人吃?」
「我不要面子的啊!」蔚家瑤果斷選擇一個人吃。自己牛哄哄地走出來,然後又嬉皮笑臉地回去,這不是人做得出來的事情。
肖徒笑她孩子氣,卻還是順著她的意,想著過去幫她盛點吃的過來。
正往外走,溫朝深就端著飯菜推門而進。
「你怎麼過來了?」肖徒驚訝,「家裡就剩你媽和邱子榆啊?你怎麼說的啊?」
溫朝深輕描淡寫道:「我說有個重要的人等著我去哄,就不陪她們吃飯了。」
「真有你的。」肖徒沒脾氣地笑笑,隨後說,「去哄吧,我過去給你收拾殘局。看來我對你也相當重要,你說你沒了我,夾在這麼多女人中間可怎麼辦?」
溫朝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是啊,所以你可千萬不要背叛我。」
僅此一句又讓肖徒神色一變。「背叛」一詞乍一聽像是順著他的話開的玩笑,可仔細揣摩就沒有這麼簡單了。或許是肖徒本身的原因,將這個詞的重量給增大了。
他無言地走出蔚家瑤的房門,晃了晃腦袋,不允許自己再往深處想。
「餵你,還是自己吃?」溫朝深走進臥室就看見蔚家瑤坐在床上耷拉著腦袋,無所適從的樣子。他上前將托盤放在床頭櫃空餘的地方,詢問她。
沒料到進來的是溫朝深,蔚家瑤有點窘迫。她又倔強地說:「我自己會吃。」
「一定要我餵你吃?」溫朝深反問。
「我說我自己會吃!」
「還要我用嘴餵你?」
「你……」
後面要罵出口的「耳朵聾了」這樣的話被溫朝深給堵住了,一個吻輕而易舉地讓蔚家瑤消了氣。這種溫柔真是要人命,覺得自己特別窩囊的時候,蔚家瑤真想對溫朝深說「大佬,把命給你好不好,不要再這樣調戲我,會死的」。
嗯,會幸福死的。
「現在比較想吃什麼?」念及蔚家瑤沒有吃飯,溫朝深善良地放過了她。注視著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他又故意問道。
蔚家瑤看了眼旁邊的晚餐,不明其意:「吃這些就夠了啊。」
「不想吃點別的嗎?」溫朝深略微惋惜地說,「比如說我。」
「哎呀,你真的是……」蔚家瑤真是要被他這沒羞沒臊的話給難為情死了,她害羞地彎腰把臉埋進被子中,止不住地笑,「不要說這樣子的話啦,我要是拒絕了也會覺得蠻可惜的……」
「呵!」第一次,溫朝深在蔚家瑤面前放肆地笑了起來,他輕拍著她的背說,「機會永遠給你留著,不要可惜。」
這會兒兩人其樂融融的,完全不受任何影響。但溫朝深還是在蔚家瑤乖乖地吃完之後將項鍊的事情做了解釋,其中包括了蔚家瑤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噢,所以你當時是接到了萬晴的電話才去買的項鍊?」蔚家瑤徹底明白了,心中忽然對邱子榆的遭遇感到了抱歉,「事情雖然因我而起,可我無法理解萬晴利用邱子榆。為了讓我知道對你的感情,一定要用這麼卑劣的手段嗎?」
「是卑劣。」溫朝深也承認,但他並沒有蔚家瑤那般厭惡,反而有些欣喜,「但卑劣讓我知道你確實喜歡我。」
「可……」
「你不需要有負罪感。」他撫上蔚家瑤的臉頰,眼神溫柔又堅定,「她的卑劣讓我確認你對我的感情,這比意識到手段卑劣更為重要。」
蔚家瑤在溫朝深的注視下有些迷茫。他說的話對她個人而言就是情話,可她隱隱覺得哪裡有問題,這個問題的癥結在於邱子榆成了無辜的犧牲者,可沒人關心她。
冷漠,好像是每個人的形容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