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
顧溫柔在回去的路上裹著毛毯一直在瑟瑟發抖,她沒有坐在副駕駛座上,而是直接橫躺在了後座。路上,江知行也一直都沒有同她說話,讓她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車禍,大堵,顧溫柔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小時候,跟媽媽一起在私人遊艇上,一開始是四處歌舞喧囂,媽媽的朋友們都在笑,都在喝酒吃東西,而後就是狂風大作,暴雨驟襲。她害怕地想要躲進媽媽的懷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片巨浪颳了過來,將她跟媽媽吹散了,她努力地想要伸手抓住媽媽的手,但是怎麼抓都只能夠抓到空氣,半點媽媽的衣角都碰不到……
顧溫柔真的很怕,怕到在夢裡開始哭,但是因為是夢,她總覺得自己哭的時候掉不出眼淚,那種緊張、害怕卻又掉不出眼淚的感覺,像是惡魔將她的喉嚨緊緊鎖住,她根本逃脫不了……
一場噩夢醒來,她睜開眼,卻感覺到自己躺在了軟軟的床上,溫暖舒適,但渾身都汗津津的,像是剛剛跟噩夢進行了一場賽跑,她跑贏了……
「醒了?」黑暗中,她聽到了江知行的聲音。
「我在家了?」她開口,嗓子忽然一陣火辣辣作痛,痛到她不敢再說下一個字。
「嗯。睡了一個多小時了。」江知行將她從車上抱下來時,她還在做夢,口中囈語不斷,一直都在喃喃著叫媽媽……
顧溫柔伸手抓了一把頭髮,頭髮絲扯到了頭皮,疼痛難耐,她感覺自己發燒了。
「小耳朵呢?」醒來忽然想到小耳朵,顧溫柔緊張了一下。
江知行從沙發上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遞到了她面前:「睡著了,說好等媽媽到家跟媽媽說說話再睡的,結果我回來一看,已經在兒童房裡睡著了。」
顧溫柔聽到江知行算得上溫和的話之後,心底的柔軟瞬間被觸動了……她的鼻尖微微泛酸,此時此刻她誰都不想要,只想要江知行……
「知行,我有點餓。」顧溫柔從來都不會用這樣溫柔的口吻同江知行說話,他們之間的對話一直都是硬邦邦的。
顧溫柔之前一直都有過反省,想過是不是自己的原因。現在看來,夫妻之間如果真的有問題,那絕對不只是一個人的原因。
現在江知行對她的態度漸漸地改善之後,顧溫柔也瞬間就軟了下來。
「想吃什麼?」
「想吃餛飩。」顧溫柔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出去給你買。」江知行並沒有因為她任性的回答而說什麼,甚至都沒有考慮,就準備起身離開。
但是在他起身時,顧溫柔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想吃我媽媽包的餛飩……」
江知行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隱隱心疼。在他的印象當中,顧溫柔哭成這樣,是少數。
「我剛才做夢了,夢見我媽了……我好想她,我現在如果不看她的照片,甚至都已經忘記了她長什麼樣子,時間過去太久太久了,但是我在夢裡卻想起來她長什麼樣了,想起來之後,我更加想她了……她告訴我,現在我只有我爸了,要對我爸好……」
顧溫柔越說眼淚掉得越快,積蓄在了臉頰上,滾落到了下巴積蓄成了淚滴。江知行沒有嫌棄她,伸手輕輕擦拭了一下她的眼角。
「你還有我。」江知行太少說這樣溫柔的話了,這是第二次他說這樣的話。顧溫柔聽著心裡頭微微顫抖著,她不知道該跟江知行說點什麼好,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眼前的都是小事,過去了就好。」江知行足夠冷靜,似乎一切事情在他眼中都能夠迎刃而解。
顧溫柔下巴微微顫抖著:「知行,我愛你。」
這句話在顧溫柔心裡已經藏了好幾年了,她一直都不敢說,生怕被他諷刺或者拒絕,哪怕已經結婚了,她仍舊在害怕被他拒絕……
「我知道。」江知行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還以為他也會煽情地同她說他也愛她,但她低估了江知行,這很顯然不是江知行的風格。
「你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拒絕我。一開始是直接拒絕,後來是冷戰,你一次比一次暴力。」在顧溫柔眼中,暴力這兩個字,不單單只是用於熱暴力,冷暴力是更加恐怖的東西。
婚姻那麼久,江知行對她使用過的冷暴力不下百次。
「冷暴力,是你先起的頭。」江知行巧妙地逃避開了剛才那個話題,直接轉移到了一個對於他有利的話題,顧溫柔的思維也立刻就被他帶了過去。
「那你就不會讓著我?」
「我從小不喜歡讓人。」
「你……」顧溫柔被氣到了,伸手想要去打江知行時,手腕被他緊緊地攥住。
江知行嘴角似是有輕笑:「我怎麼了?」
「無賴。」顧溫柔喃喃地扔了幾個字出來,眼眶泛紅,「不想跟你說話了。」
江知行看著她明明通紅著臉,卻故作冰冷的樣子就想笑:「在我記憶中,你從來都沒有叫過我老公。」
顧溫柔聽到「老公」二字時,臉頰頓時通紅了起來……
這兩個字對於她來說太過於遙遠了,她怎麼可能叫得出口?一下子叫出口,可能會讓她羞到不行……
「你也沒叫我老婆。」顧溫柔反駁了一句,再怎麼說,她都不能輸一截,總是要讓江知行先叫的。
江知行俯身過來,吻了吻她的臉頰,又吻了吻她的嘴角邊上,這種欲吻未吻的時候最要命,一下子激起了顧溫柔心底的漣漪。
她瞬間緊張地繃緊了脊背。
「老婆。」江知行在她極度緊張的時候忽然叫她,將她嚇得渾身都顫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稱呼,讓她根本招架不住。
「嗯……」
「該你了。」江知行像是在跟小孩子說話一樣,對顧溫柔說道。
顧溫柔一聽,抿了抿嘴唇,心想,他還真是吃不得一點虧了。
「改天再叫,我困了。」她的確是困了,是哭困的,現在整雙眼睛都是酸脹疼痛的,睜開也只能夠看到一點點的視線。
「不叫,想睡?」江知行露出了他很少在她面前露出的腹黑的一面,他伸手輕輕地探入了顧溫柔的衣角,將顧溫柔驚了一下。
「喂……」
「再叫喂?」江知行報復性一般在她的腰上用力掐了一下,顧溫柔癢得頓時睏意全無。
「你這人怎麼這樣?簡直不講理。」顧溫柔還是頭一次發現江知行有這麼不講理的時候,她想要躲開江知行的手,但是他的手卻早就已經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了。
「叫不叫?」江知行的聲音極致地低沉,這種類似於低音炮一般的男性嗓音,是最能夠撩撥人的,尤其是在這樣漆黑的環境下。
顧溫柔久被塵封的心在一瞬間被人撩了起來。
之前她在網上看到過,嫁給一個會撩的男人的最大感受就是每天都會過得很甜,當時她在想,她大概一輩子都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了,估計只能夠等到下輩子,不嫁給江知行了。
但是現在,她倒是徹徹底底地體驗了一次被撩是什麼感受。
她以為這種少女心怦然的情況只可能出現在學生時代,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
夫妻之間的溫柔處處都在,只是她自己一直都發現不了……
江知行越發俯身,薄唇已經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她的唇畔被緊緊地鎖住。
顧溫柔呼吸都在一瞬間變得急促了起來,喘氣都變得不自然了。
江知行的手也沒有停下,已經慢慢地褪去了她身上的衣服。
「叫不叫?」江知行又在她耳邊低聲開口,像是在威逼利誘。
這樣極致性感的男人聲音在耳畔響起時,顧溫柔真的沒有辦法再做到冷靜鎮定,她還不是佛門弟子,能夠做到在這種情況下都剋制住不讓自己意亂情迷,她現在整個思緒都被江知行牽引著。
「用這種方式逼迫我叫你,很值得驕傲嗎?」顧溫柔也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她有些發燒了,她自己能夠感覺到,就連呼吸出來的氣息都是滾燙的,但是她沒打算告訴江知行。
現在氣氛正濃,她不想破壞。
那麼多年了,這樣的氛圍是第一次……
「顧溫柔,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江知行的聲音變得越發低沉,讓顧溫柔險些都要承受不了。她將下巴輕輕地靠在江知行的肩膀上,笑著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
這樣的動作,是她從前從來都不敢隨便亂做的。江知行大概也是被她這個放肆的行為給驚到了,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顧溫柔的手趁此機會探入了他的衣服裡,江知行因為常年健身的緣故,身材保持得極其好,腰腹位置沒有半點贅肉。
「我不喜歡喝酒,也不能喝,怕酒駕。」自從做了飛行員之後,她的確是很少喝酒,以前也不怎麼會喝,萬一喝多了,恰好那個時候上頭下來命令讓你立刻回機場起飛,工作就丟了。
江知行默不作聲地聽著她講著冷笑話,一點點地吻著她,他在她的鎖骨處流連。顧溫柔越發覺得渾身都酥麻了起來。
整個主臥裡面的旖旎氣氛一點點地被烘托了起來,兩人的身體也逐漸地都熱了起來,一時之間,一室春光……
酣戰一直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兩具即使每天都躺在同一張床上卻仍舊不熟悉的身體,在這個時候激烈地碰撞著,直到兩人都精疲力竭,酣戰才算結束。
顧溫柔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痠痛,好像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被拴著了,根本動彈不了。
這一次,算是她跟江知行真正意義上的第二次……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發生了的事情,就在昨晚發生了,還是彼此你情我願。
但是她堅持到了最後都沒有叫江知行老公。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洗手間洗澡,但是她剛剛準備從床上支撐起身體時,纖細的腰際卻被江知行緊緊地抱住,她根本沒有辦法起身。
他是什麼時候醒的?
「去哪兒?老公都沒叫,就想走?」身側傳來低沉喑啞的男聲,一聽就是沒有睡醒的樣子。
看來他是被她的動靜給吵醒的。
「我去洗澡,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顧溫柔實話實說,昨晚她實在是太累了,不然事後一定會去洗澡。
「再睡會兒,起來一起洗。」江知行堅持,顧溫柔聽著有些無可奈何。
她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他有這樣的一面?
她安安分分地躺下,沒有再試圖起來。
江知行緊緊地圈住了她細軟的腰肢,像是要將臉龐都埋入她的頸部。
「溫柔,抱歉。」
江知行跟她道歉時,顧溫柔卻一頭霧水,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跟她道歉。她細想了一下,昨晚他好像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什麼?」她茫然問他,此時並不能夠看到身後他的臉龐,只能夠用聲音去聽。
「之前那麼多年,讓你覺得不高興。」
顧溫柔其實很想說,你也知道……但想了想還是將俏皮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她暫時還沒有做好跟江知行說俏皮話的準備。她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暫時還沒有熟絡到這種程度。
這麼多年的同床異夢,總是需要時間來化解。
「哦。」她高冷且冷靜地回應了一個哦字,就相當於是「已閱。」
江知行很顯然對她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將她整個人都掰過身去,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
晨起的江知行格外性感,他嘴角有青色的胡楂微微地冒了出來,給他立體五官的臉龐上平添了幾分性感的味道,而顧溫柔知道,自己此時此刻一定很醜……
她昨天哭了整整一晚上,現在整張臉肯定都是浮腫難看的,她都不需要照鏡子……
「你別盯著我看。」顧溫柔想要垂首,卻被江知行用一隻手輕輕抬起了下巴。
「你每天早上醒來的樣子我都看過,有什麼不好意思?」江知行一句話,徹底惹毛了顧溫柔。
什麼叫作,她每天早上的樣子他都看過?他是覺得她早上醒來的時候不好看?
女人的心都是格外敏感的,尤其是現在的顧溫柔,一點點刺激都會讓她承受不了。
「不好看嗎?」她瞪了他一眼。
江知行笑了,顧溫柔最喜歡看的就是江知行笑。他笑的時候眼角彷彿都能夠溢位笑意來,很容易感染人。但是江知行卻很少笑,起碼在她面前很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