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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醒時見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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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是無眠,熬到後來躺回床上休息也不過一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眼睛都腫了。

用冰勺子捂著往洗手間裡走去,每一步都是有氣無力地拖著,池亦然想,她大概是「水逆」了吧。

「嘭!」

一聲巨響打破了晨間的寧靜,緊接著是奶聲奶氣的嘶喊聲:「然媽媽,起床了!」

她差點被一口牙膏泡沫嗆到。

池亦然漱完口,連臉都沒來得及洗就往門口趕去,直接掠過一大一小,雙膝跪地抱住自家大門門框:「祖宗,我這門都快被你給踹掉了!」

「有那麼誇張嗎,池亦然?」

林為安牽著兒子鍾其葉的手往屋裡走:「別蹲那兒了,去把臉洗了然後吃早飯,買了你最愛吃的粵式腸粉。」

聽到「腸粉」兩個字,池亦然眼睛一亮:「還是閨蜜靠譜。」

她洗完臉,喝了一杯溫水,進餐廳的時候就看見鍾其葉小傢伙坐在高凳上,胖乎乎的小腿騰空蕩呀蕩。

「來來來,其葉小寶貝,乾媽抱一抱。」

鍾其葉是鍾慕遠跟林為安的兒子,今年一歲半,模樣像極了林為安小時候,特別可愛。從小大人們就覺得他比別家小孩子生得聰明,從爬到走路再到牙牙學語,總是快了一大截兒。為此,鍾慕遠還面不改色地攬下功勞:「兒子像我,聰明。」

軟乎乎的小糰子抱在懷裡,就跟摟著一個大型暖寶寶一樣舒服,再有就是面前這碗冒著香氣的腸粉,池亦然不自覺地感嘆了一句:「在國內生活是真的滋潤。」

「早些年就讓你回國發展了,那會兒怎麼不見你說好?」

林為安坐在池亦然對面,還操心著自家兒子的臉上的口水,拿著軟毛巾探起身子擦拭,隨口一提:「對了,我今兒過來是有正事要跟你說的。先前你設計的戰隊服,集團跟隊裡都很滿意,過段時間拍定妝照你可得去現場觀摩一番。」

說起戰隊服,池亦然吃著腸粉的動作都慢了一拍,原先還擔心著從前未在這個領域做過設計,也不知道做出來的成衣別人會不會滿意。

現在看來,都是她過於謹慎擔心了。

從芬蘭回國後,池亦然很長時間都沒有畫設計圖,再接單子,就是swing的新賽季戰隊服,還是看在鍾慕遠的面子上。

由高定禮服轉到電競比賽服,不得不說跨度很大,最初聽說設計師是yizzan(池亦然),中寰集團的高層都瞪大了眼表示難以置信——

是啊,誰敢想過新賽季的隊服會交由高定大師yizzan負責,還以為她再也不會碰畫筆跟設計稿了呢。

事實上,當初找到池亦然的時候,她是拒絕的:「我怕我畫不出來……」

猶豫著說出了這樣一句話,眼底的黯然跟苦澀是林為安認識她二十多年從未看見過的。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一雙手用力揪住,很是難受。

「老池,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那麼誰都無法幫你證明,你是可以重新回到那個高臺的!」

高臺。

池亦然攥緊了手中的畫筆,是啊,她是想要回去的……

而後長達半個月的時間裡,她都紮根在基地,臨時安排的工作間裡鋪滿從前swing戰隊隊服的設計圖。小白板上寫滿了她這段日子觀察後所想到的靈感點,從樣圖到定稿,花了兩個星期,結果一出來,基地所有人上至老闆下至飯堂做飯的阿姨都拍手叫絕。

實在是太帥了!

立體建模在大螢幕上播放,人手一張定稿,成衣還未出來但大家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新戰隊服延續了swing戰隊紅黑色調的風格,在從前戰隊服的設計基礎上多了許多硬朗的細節,以簡約線條為主。從肩膀延伸到臂彎處是swinggame的英文,除了左胸口swing的logo以外,戰隊服沒有其他的圖案跟文字。連帽設計採用外黑內紅的搭配,一旦戴上帽子,整個人的氣場就顯露無遺,在保證舒適度的前提下,添了幾分帥氣。看過其他戰隊的戰隊服,多數都是以運動衫或者是風衣款型為主,誰都沒見過這種斗篷式的造型,一時間總覺得眼前一亮。

因為成衣出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池亦然便從基地搬回別墅,又過起了「晚睡晚起,睡醒養蛙」的佛系生活,這時聽林為安說要拍定妝照,也是起了興趣。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池亦然換了一個姿勢抱鍾其葉,不忘將桌上的奶瓶遞給他。

「這週五,聽說請了一個很有名的攝影師來拍定妝照,過幾天還有專人來拍宣傳片,這一次公司可以說是高度重視了。」

「很有名的攝影師?」池亦然秀眉一挑。

林為安點頭,不過具體是誰她就不清楚了。自從休完產假回公司上班後,她便沒有再負責swing星辰聯盟這一塊專案。

「名字聽過總覺得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曾在哪裡聽人提起過。」

「然媽媽,寶寶放,放。」

鍾其葉扭動胖乎乎的身子掙扎著想要從池亦然身上下去。順著他的意,她抱他離開餐桌,看著小傢伙屁顛屁顛往客廳跑的身影,眼底佈滿柔意。

「喜歡就自己生一個啊,現在可就只剩你孤家寡人了。」見池亦然很長時間才將目光從鍾其葉身上收回來,林為安託著腮幫子,說話時語氣裡帶著深意提醒她,「我上次在swing基地裡可都瞧見了,顧皖遲的桌面桌布可是你。」

顧皖遲是swing電競戰隊裡的上單選手wan,心儀池亦然,基地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偏偏就池亦然本人在那裡裝糊塗。

「嗤,胡說八道什麼,我從不對小弟弟下手。」

「‘小狼狗’這個詞你沒聽說過?」林為安伸手點了點池亦然,「像你這種女人,就最適合‘小狼狗’。放心,姐們幫你打聽過了,wan的家庭背景還是不錯的,你不就喜歡打遊戲厲害的男生?」

池亦然悻悻地笑了笑:「算了,我目前對談戀愛沒什麼興趣。」

耗時耗力不說,還會賠上一切。她吃過一次虧長了記性,就再也不敢了。

時常有人說,一物降一物是對愛情最好的詮釋。

池亦然手撩著頭髮,微垂著頭,髮絲遮擋住她眼底的神色,卻看得見那微勾的紅唇。

嘴角的笑容嘲諷,弧度間是對愛情的不屑。

話停在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林為安知道,池亦然這是被傷透了。有些人總能對過往的感情輕描淡寫,不合適便分開,誤會跟背叛都是能在時間的幫助下逐漸淡忘。

她相信性情豁達如池亦然,總有一天也能從過去徹底走出來。

冬末的天自然是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嚴寒,池亦然穿著長及腳踝的黑色羽絨服,腳踩一雙白色帆布鞋,不走近看臉上的妝容,總覺得是個剛踏入大學校門的小姑娘。

今天是swing戰隊拍攝春季賽定妝照的日子,林為安早上九點鐘就打電話來囑咐她一定不要遲到。

從住處到基地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池亦然到時,沒輪到拍攝的隊員們正坐在大廳裡玩自拍。

大餅先看見的池亦然,連忙迎上來打招呼:「池小姐,歡迎歡迎。」

初次見面時,池亦然還是作為林為安邀請的同伴一同觀看swing的比賽,那時候在賽場後臺,誰曾想過眼前這個容顏精緻的女人會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高定設計師。到底是從事電競職業的,對設計圈的事情全然不瞭解。

直到後來介紹她是戰隊服服裝設計師身份的時候,他們一搜資料,一個個瞠目結舌——這簡直就是設計圈的大神人物啊!

「yizzan。」

wan穿著戰隊服走了過來。

「挺帥氣的,很適合你。」池亦然不吝嗇稱讚,目光越過wan身後看向攝影棚,似乎負責拍定妝照的團隊已經到了,正在除錯燈光。

「ziko已經拍完了,你要看一下照片嗎?」大餅邀請池亦然朝攝影棚走去。

「好啊。」

跟著走過去,距離越來越近,電腦前站著個人正在說話,身旁圍著他的幾個人點頭傾聽著。舉手投足的每一個動作,最關鍵的是說話的聲音,一下下打在池亦然心頭上,突然感覺一陣慌亂——

「這裡還需要修一下。」

「對的,就這塊。」

熟悉的嗓音宛若細絲將她神經捆住,一用力,緊繃住直冒冷汗。

會不會是聽錯了?

池亦然不敢呼吸,她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目光鎖在那身影上一動不動,慢慢走近直到視線越來越清晰,當能確定是那個人時,雙腳不受控地往後踉蹌了兩步。

一別經年,企期再遇。

「池小姐?」

人怎麼就突然跑開了?大餅一臉詫異地喊了聲。

正在做準備的wan聞聲看過來,但已看不見池亦然的身影。

那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池亦然臉色蒼白地往基地大門快步走去,途中遇見過不少工作人員,認識她的紛紛主動打招呼,可她就跟看不見一樣,一路跌跌撞撞,滿臉的失魂落魄。

鍾慕遠正站在門口抽菸,他單人照部分最早拍完,出來透透氣等著拍團體照的同時也在等林為安。

看見池亦然那會兒,他正把煙點燃:「你去哪兒?」

見人沒反應,鍾慕遠又喊了她的名字:「池亦然。」

日光將她的影子拉長,轉過頭來的一剎那,光線打在她的臉上,在長髮絲跟黑色羽絨服的襯托下,臉色透白。

見鬼了。

這是鍾慕遠的第一個想法。

「有煙嗎?給我一根。」渙散的目光在鍾慕遠指尖上的菸頭凝聚,池亦然開口問道,聲音沙啞乾澀。

「你什麼時候會抽菸的?」嘴上這麼問了句,但鍾慕遠還是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取出一根來遞給池亦然,見她手指頭熟練地夾住香菸,倒真像是個老煙桿。

「打火機。」

「真會?」

池亦然沒有回答鍾慕遠的話,紅唇含著菸頭,一隻手半掩著擋風,打火機划動了好幾下都沒有把火點著。

聽見她暴躁地說了句髒話,鍾慕遠眉頭一挑,略微詫異:「你真的沒什麼事?」

香菸終於點燃,淺白色的煙霧從紅唇中徐徐吐出,在冬日裡彷彿跟空氣融為一體。

池亦然低著頭,睫毛微顫,隔著煙好似整張臉都蒙上了霧氣,她不說話,整個人就跟放空了一樣連眼神都變了。

鍾慕遠最不懂女人,平日裡沒少被林為安吐槽,這會兒撞見這一幕,話都不敢說,煙也不敢抽,輕咳了一聲慢慢退到了池亦然身後。他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往基地大廳走去——

「喂老婆,你到哪兒了?你閨蜜有點不對勁……」

池亦然全然沒有注意身後的一切,原先慌亂且緊張的情緒逐漸被尼古丁所緩解,眼皮不再狂跳,脊背也不再冒冷汗,冷靜下來時眼底又恢復了往常的漫不經心。

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她怎麼又慌了。

「我以為是我聽錯了。」

一道男聲響起,宛若隔世。

抽菸的動作頓住,思緒彷彿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在芬蘭的日子,星星日月為證,對這個聲音的主人,她曾深愛過,也痛恨過。

尼古丁的苦澀停留在唇齒間,鋥亮的黑皮鞋出現在視線中,池亦然點了點菸頭,一截灰稀零零落在地面上,她緩緩抬頭,眼眸裡滿是冷色。

「yizzan,真的是你。」

懶洋洋的目光疏疏落在池亦然指尖上幾乎快要燃盡的菸頭,倏地變得凌厲:「我說過吧,女人不要抽菸,很傷身體。」

看看,又是這種自以為是的語氣。

池亦然冷笑了一聲,吊著一雙好看的眸,雙手環抱後退靠著牆壁,玩味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熟人:「大攝影師還喜歡好管閒事?」說完,又抽了一口,再吐出煙霧,一系列動作熟悉得彷彿演練了千萬遍。

白色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和著那古怪的氣場,就這樣彼此盯著對方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打破這份僵持的是男人襲來的手,在池亦然想要再抽一口煙時,一把奪過緊接著摁滅在一旁的花壇上。

迅雷不及掩耳,倒讓池亦然愣了幾分。

「yizzan。」

基地門口上演「壁咚」,池亦然本能地想要直起身逃脫,結果又被男人一把按了回去。他猛地欺身逼近,幾乎是可以觸碰到眼睫毛的距離。

「江景川,你看著點地方別耍流氓!」

氣壓驟凝,池亦然低喊了一句,只差抬腳用力踹過去,如果不是林為安出現的話——

「老池!」

接到鍾慕遠電話的時候林為安離基地還有不到五百米的距離,一聽說閨蜜有事,一下車就小跑過來,結果看見眼前這一幕。

光天化日之下壁咚耍流氓?看池亦然那張臉還有皺緊的眉頭就知道,她肯定不是自願的。

「你什麼人啊,動手動腳幹什麼,鬆開手,鬆開手!」衝過來的林為安二話不說掄起包包就往江景川身上砸,「我報警了!我告訴你,我報警了!」

這邊,江景川不曉得從哪裡突然殺出來一個女漢子,問都不問清楚就直接上手,捱揍的同時還不忘把池亦然護在身後,生怕一個不小心打到她。

「為安,幹什麼?」

鍾慕遠趕了過來一把將林為安抱開,瞥了眼狼狽的江景川,疑惑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的同時,解釋道:「他是攝影師,負責我們定妝照拍攝的。」

攝影師?

傳說中很難請到的攝影大師江……江景川?

林為安揮舞著包包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看江景川,又看了看他身後緊緊護著的池亦然,數秒後咳起來:「他……他們……咳咳咳……他們……」

鍾慕遠摟住林為安的肩膀,一邊往屋裡帶,一邊還不忘捂上她的嘴。原先他是不懂女人事,不清楚為什麼池亦然情緒大變,但現在他是看明白了,怕是故人重逢,中間有太多故事是他們旁人摻和不得的。

等到他們進門,池亦然這才推開江景川護著她的手,拂了拂袖口不多看他一眼準備離開。

「亦然。」

「江景川,這是你工作的地方,如果你不想給我還有你自己添麻煩的話,我想陌生人的身份比較適合我們。」池亦然側臉看他,「當然,從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把你當陌生人了,請自重,江先生。」

等到江景川從池亦然那冰冷淡漠的語氣裡回過神來時,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視線中。

戰隊助理小金跑出來詢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始繼續下一部分的拍攝,他抿唇沒有說話,只是掃了眼腳邊被碾扁了的菸頭,抄在口袋裡的手越攥越緊。

「進去吧,我們繼續。」

回到攝影棚裡,正在補妝的wan一看見池亦然,什麼都不管直接奔過去:「亦然姐,你沒事吧?」瞳仁裡寫滿了擔心,半空中遲疑了許久的雙手還是扶住了池亦然的胳膊,「你的臉色很難看。」

眼角眉梢的關切之意,旁人一眼就看出來。

池亦然搖了搖頭:「我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我。」

目光瞥見wan戰隊服領口處有一片衣角擰了進去,池亦然很自然地抬手幫他整理,並沒有想太多,反倒是wan,緊張得喉結上下滾動。

基地裡其他工作人員看見了這一幕,紛紛上前起鬨:

「顧皖遲,可以啊……」

「yizzan你可知道,wan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

場面越來越不受控制,wan見池亦然蹙了蹙眉,連忙轉身將她擋在身後,攔住那些上前湊熱鬧的人:「別亂說。」

「沒事。」

池亦然抬手輕輕觸碰wan衣服後背上的戰隊logo,這是她設計的第一套電競戰隊服,其中情緒錯綜複雜。

她原以為,再也不會設計男款的了。

「準備拍攝了!準備拍攝了!」

場工的聲音打斷了池亦然的思緒。

wan轉過頭來紅著臉道歉,手不自然地放到後頸撓了撓:「你……你會留下來看完我的拍攝嗎?」

池亦然愣了愣,勾起嘴角答應:「好。」

這一聲好,落在不遠處經過的江景川耳朵裡,似曾相識的回答席捲了他腦海裡關於過去的全部回應。

只是她的這抹溫柔,經年之後留給了別的男人。

意識到這一點,江景川嘲弄地摸了摸嘴角,掃了一眼不遠處那個站著的電競選手,見對方還在笑,越發覺得刺眼。

拍攝進行到後面,別人總是幾個姿勢拍好幾張,輪到wan,都還沒站穩就聽見相機「咔嚓」一聲。姿勢還沒怎麼擺呢,攝影師就說可以了,wan一臉蒙:「江老師,這就結束了?」

江景川擺弄著手中的相機,頭也不抬:「不然呢?」

語氣這麼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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