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菲休息室。
聽說池亦然拒絕合作，正在玩手機的薛菲抬起頭來，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旁邊站著的經紀人面露不悅——
「什麼意思？拒絕合作？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爭著搶著要跟我們家菲菲合作嗎？給她這個機會居然還耍大牌？」
「別這麼說。」薛菲摁住經紀人的手，站起身來，露出一副溫婉大方的樣子，「yizzan有說是因為什麼原因嗎？或者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親自跟她談一談？」
「沒有……」
工作人員也很為難，節目錄制到現在從未遇見過這麼棘手的事情，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樣，麻煩您幫我聯絡一下yizzan，就說我想跟她見一面談一談。至於合不合作，她說了算。」
「薛菲小姐真是善解人意，我們這就去問。」
「拜託了。」
微笑頷首道謝，做完這些送走工作人員後，經紀人挑著眉疑惑不解地看著她：「為什麼非得擺低我們的姿態？她不過就是一個設計師，你這樣只會助長她的氣焰。」
「你知道她是誰嗎？」
「是誰？yizzan啊，池亦然。」
「我是說她的背景。」
「沒打聽過，我又不關心這些，我操心你一個人就夠了。」
「池亦然的身上有著無數的榮耀跟光環，她曾萬眾矚目，讓多少人為之傾倒。曾幾何時，她的一個設計，需要從年初約到年末，即便經歷了一些不算好的事情，可依舊能在這個圈子裡保持一個高度。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關於她的負面新聞，熱度從來不會超過兩天，再搜尋也找不到任何資訊。沒有很強的公關隊伍，除非是有背景，否則怎麼做得到。」
薛菲一番話，多少也給經紀人提了個醒，之後錄製節目的過程中，她也不忘多看池亦然一眼。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工作人員幫忙帶話後，池亦然最終同意了見面，地點定在她的房間。薛菲過來敲門的時候，她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沏茶。
「yizzan，好久不見。」
薛菲一臉笑盈盈地打招呼，就算初次見面印象不好，這招呼上還是要顯得親密一點。身後跟著的助理提著一個袋子遞給小良，說是禮物，實際上就是代言的產品。
「客氣了，薛菲小姐。」
不過一年光景，兩個人身上似乎都已褪去了稚氣，言語談吐間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般輕狂跟張揚，反倒是多了互相試探。
面對如今已有影后加身的薛菲，池亦然沒有半點兒想要巴結的意思，依舊是悠閒地沖茶，壓根兒不管一旁站著擠眉弄眼提醒她的小良。
「來之前我其實一直很喜歡這個節目，也有關注過。各個設計師的作品我都很喜歡，只不過你的設計比較入我心，所以導演問我選誰一起搭檔的時候，我不假思索就選了你。」薛菲拂著裙襬，優雅地坐在了池亦然對面的位置，脊背挺直，態度不卑不亢。
「只是沒有想到你拒絕了，我能問為什麼嗎？」
開門見山地將問題問出來，周圍的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
池亦然同意跟薛菲見面的時候，小良還問她到底打算怎麼應付過去，結果她也沒說，現在所有人都盯著看。
「薛菲小姐覺得我的作品還可以，這是它的榮幸。不過做設計的，講究靈感跟默契，之前跟wan合作得很愉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個人就是swing的粉絲，喜歡看比賽。至於奕忻，一起在節目組有段時間了，也有些瞭解，相對來說跟薛菲小姐就有點距離了，我並不瞭解，也沒有時間去了解，所以沒有默契跟靈感的設計我個人並不喜歡。」
說白了，就是不打算在這個人身上浪費過多的時間。
池亦然到底是池亦然，說話做事很有風格，話裡沒有半點兒阿諛奉承的意思，也沒有半點兒害怕得罪到人，簡單表示自己不願意合作。
比起初次見面說什麼三流雜誌拍攝之類的尖酸字眼，薛菲想，倒是小看了她。
「這裡也沒有別人，與其說什麼靈感跟默契，這都有些片面了。倒不如說，是因為某個人？」
薛菲手肘搭著膝蓋，眉眼間透著笑意與深究，紅唇間無聲吐出三個字的口型，池亦然再熟悉不過——
江景川。
「因為他所以一年多了你對我還心存敵意對嗎？如果我告訴你，我跟他之間什麼關係都沒有呢？我只是欣賞他的才華，不論是一年前，還是現在。」
「呵！」池亦然冷笑了一聲，「你跟江景川什麼關係我管不著，一年前你找他拍私房照我沒說什麼，一年後的現在你把他調去跟拍我還是不會說什麼，薛菲小姐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是不是小題大做，彼此心知肚明。我今天過來其實就想說，我是誠心想要跟你合作的，無關其他。實際上你也不用擔心江攝影，畢竟從最初合作就知道，他有一個特別喜歡吃醋的女朋友。」
吃醋的女朋友……
小良下意識地看向池亦然，見她端著茶杯的手一抖，就知道薛菲這話是在說她了。
「說起來，最初去談合作的時候，他就說了私房照的尺度，卡得很嚴格，一點兒都不像外面的三流攝影師。可能是怕誤會吧，一開始就有人提醒我，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一年前的事情，如今回憶起來依舊印象深刻。
薛菲低頭撩發，似是自嘲地笑了笑：「我承認，一開始對於這麼有才華的帥哥，我是存了心思的，可不論我怎麼暗示跟撩撥，他總能輕描淡寫地掠過，從不多看我一眼，也不多碰我一下。直到他的小女友出現，我才從他眼底看到那份溫柔跟寵溺，他對她的放肆視而不見，對她的驕縱一直慣著。那時候我就清楚，他眼裡也就容不下其他了。」
彷彿聽了一個很長的屬於別人的故事，講完時，手中的茶也已經涼透了。
見池亦然沉默著沒有說話，薛菲抿唇：「yizzan，我今天過來就是有兩件事情想要說清楚：第一，我跟江攝影從來清清白白；第二，我希望能有個機會能跟你一起合作。以你的資歷跟作品，如今在圈內已是有口皆碑，我想要踏足時尚界，必定得有個人幫忙，我希望能是你。」
人都是有私心的，影視資源跟廣告資源都不用愁的情況下，時尚資源成了當下薛菲很需要的一部分。
來之前她其實求助過範丞，對方並沒有立馬幫她牽線搭橋，而是通過暗示，讓她來參加這個節目。
薛菲很清楚，她需要池亦然的幫助，必然就需要解釋一年前的事情。現在看來，池亦然對於她的解釋，還算滿意。
茶涼，也臨近錄製時間。
薛菲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露出一副自信而又溫柔的模樣，通情達理道：「既然這一次沒有合作機會，那我期待下一次。」
池亦然緩緩抬起眼，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的銀鐲子，指尖摩挲，好半晌才開口：「會有機會的。」
薛菲眼睛一亮，她來的目的達到了。
「謝謝。」
直到人離開，房間門關上，小良這才湊到池亦然身旁，笑嘻嘻地問她：「原來你以前還挺橫啊。」
「橫？」
池亦然斜眼看了她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了的茶喝起來，只一口就差點吐出來——
太苦了。
「以前總覺得江景川這個人不正經，不跟女人保持距離，總是拈花惹草。可今天聽薛菲這麼一說，又覺得他好像挺潔身自好的，會不會我們當初就是誤會他了？」
「別人一面之詞，能信幾分？」
對於池亦然心口不一愛嘴硬的臭毛病，小良早已熟悉，這會兒也只是哼了一聲，沒拆穿她。
節目錄制正式開始，池亦然跟奕忻搭檔成新的組合，而薛菲則加入了rita的隊伍，在設計這方面，她還挺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第一階段的創意概念出來後，rita隊伍贏得了比較高的分數。
很快，就進入了布料選擇還有裁剪階段。比起從前的全神貫注，這一期的錄製過程裡，池亦然沒少分心，總是會不自覺把目光拋向另一個地方，跟隨著某個身影，只要他消失在視線裡五分鐘，她就開始胡思亂想。
「喂，不是吧，你跟我初次合作就要這樣坑我？」在池亦然第n次失誤後，奕忻雙手叉腰低著頭瞪她，「今天腦子出走了？」
「……」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奕忻一下子就明白了，挑眉不屑地諷刺：「都快把人後背看出洞來了，不是，你眼瞎了還是怎樣？這種渣男看上一次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見你情商有點回轉，怎麼，又傻了？」
「有你這麼說你親姐的嗎？」
避開鏡頭，池亦然抬腳踩了奕忻一下，還挺用力，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為了一個外人居然這麼對我？」
無視奕忻的控訴，池亦然埋頭開始自己的設計，她越加快手中的動作，越顯得她心虛。都怪薛菲，非要在錄製前跟她說那些話，令她心下大亂。
「我聽小良說了，他最近幫了你不少忙，就連前些天薄一念道歉的事情，都是他親自去寒城辦的？」趁著周圍的工作人員不注意，奕忻小聲問。
池亦然掃了他一眼，紅唇微勾：「可以啊，我的助理都快變成你的心腹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們無話不說了？是不是我這邊發生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過些什麼話，你轉身都能知道？」
「小事兒。」
平日裡雖然說話毒了點兒，但對於池亦然，奕忻還是很關心的，也許有過「合作」經驗，小良也比較信任他，所以這陣子發生過什麼，一有機會，她就會跟他說。
「我這是關心你，我就是想知道，你當著我跟顧皖遲的面說有喜歡的人，是不是認真的？還喜歡那個江景川？還想要跟他在一起？」
「不是，我的事情你怎麼管得那麼嚴呢？你是我爸還是我弟弟啊？」池亦然就差一條尺子勒住奕忻的脖子，脅迫他不要再繼續說。
「從前我覺得他不靠譜，是因為看過不少照片，聽過一些流言，但現在，你也有自己的判斷力，我希望你再做選擇的時候想清楚。」
瞥了眼不遠處的江景川，身為男人的奕忻用舌尖捅了捅腮幫子，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江景川做得還挺男人的。
「我自己心裡有數……」池亦然小聲咕噥。
錄製結束，薛菲經紀人嚮導演提出邀請，想跟所有工作人員還有嘉賓一起吃飯，製作組舉雙手同意，開心地歡呼起來。
江景川則表示自己還有事，沒有辦法一起吃飯。聽說他不去，池亦然也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沒有時間。若不是助理小良說代替池亦然出席，在場所有人聯絡上今天yizzan拒絕跟薛菲合作的事情，還以為這兩個人是真的有深仇大恨。
地下停車場。
江景川左手搭著西裝，右手食指把玩著車鑰匙，只走了幾步便看見了站在車旁等著自己的池亦然。
他眯了眯眼，緊接著步履淡定地朝她走去：「怎麼，池大設計師有時間在這裡等我？」
「我有話想要問你。」
穿著高跟鞋的池亦然，只比江景川矮了一點點，這會兒被他逼得連連後退，緊靠在車旁：「你幹嗎，離我這麼近？」
「不是有話要問我，不走近一點兒怎麼聽得見你說什麼？」
江景川就是故意的，雙手撐在車上，正好睏住池亦然，低下頭說話的語氣充滿曖昧，勾著人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那上下滾動的喉結上，性感得讓人一股酥麻勁兒從腳底躥到後背上。
池亦然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顫著聲問：「之前，在芬蘭的時候，你給那些女孩拍私房照之前，是不是都跟她們說過你有一個愛吃醋的女朋友？」
「嗯？你關心這個？」
對上江景川眼神里的炙熱，池亦然總覺得自己臉頰滾燙滾燙的，說話也有些不利索，特別是在他的手緩緩移動到她腰間的時候——
「她是挺愛吃醋的，表面上總裝出一副很高冷的樣子，讓人感覺不在乎。可實際上，就愛鬧。不過那都是從前了，現在的她可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
「很有魅力，引無數男人競折腰。」指尖在她腰間輕輕打著圈，俯身湊近，在她耳邊呵著熱氣，也不知道是說笑的，還是認真的，江景川把白天在工作室聽見的，奕忻對池亦然的表白，又重複了一遍。
「很喜歡他？嗯？小男生滿足得了你嗎？」
「江景川，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池亦然一把推開他，有些著急地解釋，「我跟奕忻還有顧皖遲，都沒有關係。你這個人聽話怎麼總喜歡聽一半，就著自己的理解固執下去？」
「你今天看了我七十八次，一共三個小時四十五分鐘二十秒。」
池亦然：「……」
這個人是胡說八道呢，還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心裡放著一個計時器，真把她偷看的次數跟時間記得一清二楚？
「池亦然，你自己心裡想什麼，想要什麼，你究竟清不清楚？」
「我當然清楚。」
見他薄唇輕輕開合，吐出的字眼略帶涼意，池亦然目光漸漸收緊，攥著垂在身側的手指：「我之前問你要時間，是因為需要重新估算風險，並不是因為我有其他感情處理得不清不楚。這是我的態度，我不希望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有其他人介入。那麼你呢？」
「我？」
「對，你跟我之間，有沒有隔著其他人，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月黑風高夜，寂靜無人的停車場，身貼著身的近距離，本該充滿著曖昧跟無數的不可控制。可池亦然眼底的清明跟冷意，時刻提醒著江景川，她沒有想要跟他開玩笑的意思。
「過幾天有時間嗎，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誰？」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關於你現在所困惑的，所擔心的，所在意的，我都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抬手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遠處也傳來隱約的腳步聲，江景川鬆開原本搭在池亦然腰間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我送你回去。」
池亦然想了想，點頭答應。
此時此刻，他們並不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們看……
改設計圖、檢查成衣樣板、挑選這個季度合作商提供的新配飾，池亦然每天的工作安排都很滿，小良抱著日程本進來問她是不是過幾天有什麼安排，不然為什麼要把後面幾天的工作都移到前面來做。
「過幾天我有點事，要去一趟寒城。」池亦然正在改設計圖，頭也不抬地回答。
「寒城？你沒跟我說啊，去那裡幹什麼？」
「辦事。」
江景川說到做到，那天送她回家之後不到兩個小時，郵件裡就有了一封機票資訊，顯示的日期是在一週後，地點是飛往寒城。
他說要帶她去見一個人，給她一個解釋，她信。
「寒城，寒城。」
小良一下一下拍著手思考，緊接著跟慢鏡頭回放似的扭頭，看向池亦然，嚥了咽口水試探：「不會是要跟江景川一塊回去……見家長吧？」
「啪」的一聲，畫筆筆尖直接折斷了，池亦然猛地抬起頭來：「胡說八道什麼？」
「不是，寒城嘛，江景川不是寒城人？我印象中你跟寒城也沒什麼接觸跟淵源，這會兒過去，很容易令人浮想聯翩嘛。」
小良撞了撞池亦然的肩膀，擠眉弄眼地問她：「說說，是不是跟江景川一塊兒去的？」
「要你管……」
「當然要我管啊！你現在跟從前可不一樣了，可是一個有流量的設計師，上了當紅的綜藝節目，微博粉絲上千萬，出個街都有人跟拍。你要是真的跟江景川一起去寒城被拍到，傳出了什麼緋聞，我也好隨時公關啊。」
說得有板有眼，有模有樣，弄得池亦然差點就要信了。
「閃開閃開，別在這裡影響我畫圖。」
「你沒否認，這麼說還真的是跟江景川一起去了？你想好了嗎？」這些日子，小良看得出來池亦然對江景川的態度逐漸變好，跟最初那種保持距離完全不一樣。有的時候，她甚至有種錯覺，彷彿回到了一年前在芬蘭的時候。
那會兒池亦然跟江景川正在熱戀中，每天都像個小女生一樣，除了畫設計圖，一門心思就在約會上面。談起江景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看上去是給人一種很高冷的感覺，可只要跟江景川站在一起，還是像個被肆無忌憚寵著的小姑娘。
如果非要說現在跟過去有什麼區別，那就是眉眼間的神態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