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一年的時間不算長,但也足夠我想清楚了。他說會給我一個解釋,我且先聽著吧。」
池亦然有她自己的打算,小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吩咐手頭上的工作一定要安排清楚。
一週後,江景川親自到池亦然家門口接她一同去機場。
她上車後繫好安全帶,男人伸手遞過來一個三明治跟一杯熱拿鐵:「從這裡到機場還得一個多小時,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
「謝謝。」
從白城到寒城需要三個多小時的飛行,到了機場辦理完登機手續,在vip休息的時候池亦然接到了奕忻的電話。
「聽小良說你去寒城了?」
「她怎麼什麼事轉身就去告訴你?」
真是豬隊友……
池亦然扶額,倘若以後小良真的跟奕忻在一起,那她真的不敢想象還有什麼事是能瞞得住的。
「主要是我今天在寒城出通告,她順嘴一提,怎樣?下飛機後我派人去接你,你跟我住一起?」
「酒店?」
「嗯。」
池亦然是有考慮過住宿這方面的問題,江景川只給她發了機票資訊,並沒有提及會在寒城待多久,住在哪裡。她也想過是不是要自己去訂酒店,可對寒城地理環境又不熟悉……
不得不說,奕忻這通電話的出現彷彿一道曙光照進了她原本有些迷茫的世界裡。
「好啊,那我把我班機時間告訴你,到時候聯絡我。」
「嗯。」
結束通話,回到座位上,正在玩手機的江景川抬起眼來:「跟誰打電話,說得眉飛色舞的?」
「有嗎?」
「有。」
vip休息室很安靜,江景川雖然一直低著頭可注意力都在池亦然身上,所以在她接電話的時候,他便聽出了另一邊傳來的男聲。
這會兒,也是小醋勁湧上來。
「那個,下飛機後會有人來接我去酒店,到時候要去哪裡你提前聯絡我就好。」
「住什麼酒店,為什麼要住酒店,跟我在一起為什麼要別人來接你?」
江景川的霸氣三連擊,讓池亦然當場怔在原地,低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在生氣,又似乎在吃醋。
好久沒有看見這樣的江景川,令池亦然有些哭笑不得。反應過來的她也起了玩心,撩著頭髮,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高跟鞋在鏡面地板上輕輕點了點——
「怎麼,我只是答應跟你一起過來寒城,又不是答應跟你發生些什麼。憑什麼要被你限制自由,我住什麼酒店,為什麼要住酒店,為什麼要跟別人一起住酒店,還要跟你報備?」
話裡的別人,她還刻意加重音調。
勾著紅唇,分明就是為了挑釁男人。
江景川站起身來,緩緩走到池亦然面前,貼近了看她:「除了我,你還想跟誰住酒店,嗯?」
池亦然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輕鬆:「這話說得,我除了你還不能試一試別人了?你怎麼能保證過了一年多,我的口味還跟從前一樣,只喜歡你這款的。」
額角一跳。
池亦然冷不丁回了這樣一句話,讓江景川有些措手不及,識得她的路數也知道像這樣的口吻不過是一時膽子罷了,他再撩,她必定扛不過。
果不其然,當江景川把手搭在她腰窩的位置,趁著今日短款上衣的優勢靈活探入,指尖準確找到腰窩並且打轉時——
女人身軀一震,頓時覺得麻了半截兒。
「可我怎麼覺得,你只會對我有反應?別人知道你的敏感處在哪裡嗎?」
「江景川,大庭廣眾之下別動手動腳的。」
看看,就一個動作,她又開始生氣了。
相比較之下,他還是喜歡她主動撩人的模樣,儘管技術不夠,可膽量值得鼓勵啊。
「怎麼,剛才是誰先挑起的?」江景川借勢擋住池亦然,從這個角度看只會覺得兩個人很親密地在聊天,根本發現不了什麼小動作。
就是因為這樣,他的手才更加肆無忌憚。
「都試過別人了,反應就不該這麼生澀才對,讓我猜一猜,你這一年多以來,沒有什麼感情生活吧?什麼顧皖遲,什麼奕忻,都是假的。」
池亦然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個似笑非笑的男人:「你怎麼會忽然這麼覺得?」
自從上次小良說江景川站在工作室門口聽見奕忻「告白」後氣沖沖離開,池亦然還以為得找個時間做一下解釋。
可這會兒,他又想通了。
這前後難不成是有第三人幫忙解釋了什麼?
誰知道,並不是這樣。
「之前沒想通是因為不知道,今天這麼一試探,別的女人我不清楚,我自己的女人我瞭解,有感情生活不會是這麼生澀的反應。」
池亦然:「……」
她整張臉變得通紅,咬牙切齒罵著「流氓」兩個字。
江景川低頭笑了起來:「難道我說得不對?你自己說一說。」
大庭廣眾之下,公眾場合。
池亦然想往後靠發現後背已經貼在了牆壁上無路可退,雙手用力撐著江景川的胸膛,瞪著眼:「別亂來!」
「你就這麼害怕?」江景川在她耳邊呵著氣,繼續挑逗著,「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放過你。」
「回答……回答什麼?」池亦然硬著頭皮,「都什麼時候了還玩什麼你問我答。」
「跟顧皖遲,還有奕忻,都只是逢場作戲並不是真的?」
循循善誘要的不就是一個答案。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還要問我?」池亦然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呼吸急促。她很想要抬腳踹江景川,可又怕踹出什麼問題來到時候遭殃的還是自己。
男人與女人的力量差令她此時此刻很是被動。
「我要的是你肯定的回答。」
「沒有!沒有關係!可以了吧!」
就差拿個喇叭用力喊出來了。
江景川滿意地點頭,抬手捏了捏池亦然的鼻尖:「乖,早點兒承認不就好了。」
鬧了這麼一齣,等江景川從洗手間出來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池亦然拿著機票黑沉著臉站在登機口等他,上了飛機找好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哼了一聲扭頭背對著。
「這就生氣了?」
得不到回應,江景川也不著急,他就想知道這麼彆扭的一個姿勢,她到底能維持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池亦然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也許是太疲憊,畢竟為了騰出來寒城的這幾天,她把工作就擠在一塊完成,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
他抬手示意空姐要來毛毯,輕輕蓋在她身上,手指並沒有立馬移開,而是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敢落在她的臉頰上。
要知道,這一刻的照顧是他等了許許多多個日夜才盼來的。
這個世界上猝不及防的事情有很多,突然就吵架了,突然就有矛盾了,再然後,突然就分手了。
人在感情裡總是太笨拙、太任性,輕易放狠話說再也不要見面,卻在無數個深夜想念裡不知道未來該怎麼去收拾殘局。
他了解池亦然的性格,好強,放不下面子,從收拾感情到轉身離開乾淨利落不帶一絲猶豫,足以見得她狠心起來有多決絕。
可她又明明是愛著的,從重逢時那眼底的慌亂就足以證明,一個人,但凡把過去放下了,就不會慌不會怕,只會越加平靜,因為再也掀不起波瀾。
所以他下定決心,由他來做邁一步上前的那個人,他來彌補過去的虧欠。
世間萬物,瞬息萬變,可有一樣值得慶幸——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三千英尺高空上輕聲如呢喃的表白,伴著雲彩化為絲絲縷縷鑽入了池亦然的夢境裡,眉頭緩緩鬆開,嘴角微微勾起。
三個多小時的飛行說長不長,做個夢醒來就聽見廣播通知,池亦然捂著有些痠痛的脖子,掙扎著坐起身時才發現多了一條毯子。
轉過頭一看,江景川還在睡,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襯衫上多了不少褶皺,顯然是她弄的。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還枕著他的胳膊,望著這張熟悉的睡顏,腦海裡細碎的畫面像是被摁了一個旋轉開關,撲面而來,拼湊出過往的回憶——
那些個清晨,她醒來的第一眼便是他,離得那麼近,都能數清楚他有多少根眼睫毛。有時候不想起身,就賴在他的懷裡,指尖點點他的額頭,又順著鼻樑落在他的薄唇上,小動作被抓包,咯咯咯笑出聲來。
甜蜜、幸福,兩個再普通不過的詞語完美詮釋了那段時光。
只是那時候想不到,怎麼忽然就走散了。
「在想什麼?」
緩緩睜開眼,對上池亦然發怔的模樣,男人的嗓音裡透著睡不醒的沙啞,一如從前醒來抓住她的手,詢問她是不是來一場晨練時那般性感。
池亦然回過神來,斂下眼眸收住情緒:「要落地了。」
江景川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提前告知了航班資訊,下飛機開啟手機後就收到了來自奕忻的簡訊,已經安排司機過去接,讓池亦然在5號門等一等。
這邊,江景川取好行李走到她身邊:「走吧。」
「已經有人來接我了。這幾天我就住在酒店,白天要去哪裡你提前跟我說一聲,約個地方……」
「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江景川直接打斷池亦然的話,看上去還有些生氣,「你不跟我住還想跟誰住?」
池亦然:「……」
不是。
他們現在都還沒有複合,說得好聽點兒也只是前男友跟前女友關係,怎麼就非要住在一起了?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把手機給我。」
「幹嗎?」池亦然下意識地把手背在身後,只可惜動作慢了一點兒,手機還是被人搶了去,眼睜睜地看著男人順利解鎖,表情從蹙眉到得意——
「喲,還用紀念日當密碼?」
江景川挑眉看她,嘴角噙著笑。
呸!
池亦然此刻萬分後悔當初沒有把密碼換掉,這會兒被江景川嘲笑了。
通話記錄排在最前面的是「池家大笨蛋」,江景川皺了皺眉,看著這個備註有些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過去,池家?萬一是池亦然的父母,那他未免太過失禮。
「池家大笨蛋是誰?」
「不告訴你,想怎樣?」
「打電話告訴他,就說你另有安排,不去酒店住了,不方便。」
「我不要。」
男人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你確定?」
僅僅這三個字,池亦然就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還是妥協,打電話給奕忻,說是住的酒店離辦事的地方太遠,不方便過去住。
「這樣你滿意了嗎?」
結束通話,她歪著腦袋無力問道。
江景川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滿意地「嗯」了一聲:「乖,跟我一起。」
最終入住的地方並不是酒店,而是距離市中心不遠的一個複式公寓。池亦然沒有問江景川這是不是他的房產,但一進屋,看著裝潢跟擺設,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跟在芬蘭時同居的那個房子裝修一模一樣,細節到牆壁上的畫框都像是同一個。她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雙腳跟灌了鉛似的移動沉重:「這裡……」
嗓音裡帶著顫意,有一股熱流從腳底湧上心頭,又以迅猛的速度躥到喉間,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江景川看著她,不疾不徐地替她把想說的話都說了:「是不是一模一樣?從門口的地毯,到房間窗臺上的窗簾,都是我親自去買的。跟在芬蘭時,我們的家一樣,我就想著有一天,佈置完這一切,你能跟我一起住進來。」
「你做這些的時候就沒想過,如果我不進來呢?如果我們再也見不到呢?如果……」
「哪有那麼多‘如果’。」江景川打斷池亦然的話,「我總有一天會找到你。」
醉過才知酒濃,愛過才知情重。
關於過往的一點一滴,細節到小玩意兒的佈置,他都記得一清二楚。這多少能讓池亦然感覺到自己被珍視。
她換下鞋子一步一步走進公寓,從客廳到樓上的臥室,心情跌宕起伏。手指輕輕拂過桌面,記憶彷彿回到過去——
清晨醒來,互相賴著對方,早安從一個吻的問候開始,玩著鬧著擠進同一個浴室刷牙洗臉。滿嘴都是泡沫也無所顧忌地來一個薄荷味的深吻,結束後又開始假裝生氣責怪對方。
一日三餐大多時候都在外面解決,能有時間在家裡親自做飯成了需要隆重對待的一件事。從結伴去超市買菜,討論著今天遷就誰的喜好做誰愛吃的菜,回家後換好衣服進廚房,本就不大的空間擠著兩個人,來回手肘都撞在一起。
他熬湯,她就幫忙嘗味道。
她不喜歡切肉,他就接過她的刀幫忙。
兩個人一桌子菜,吃完了還幼稚地玩起猜拳遊戲,即便輸了,到最後還是兩個人一起洗。
相較於白天,晚上的生活就豐富了,露臺看星星,看一部老電影,喝一瓶小酒……情到濃時,情不自禁,那會兒生怕對方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
一幀一幀的回憶細細想來竟也花去了大半時間,江景川洗完澡換好衣服走過來,池亦然還坐在窗臺上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