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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聲聲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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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恬在床上艱難地翻了個身,拿被子捂住頭,拒絕相信已經開學了這個事實。

此刻,什麼路逢久,什麼新年簡訊,什麼酸棗糕通通被她拋到了腦後,她無比想念家裡溫暖的被窩,想念一覺勉強睡到自然醒的假期。

潘小筱第三次催她:「寢室長你再不起床就趕不上跑操了,會扣分的。」

正在刷牙的儲熙川也說:「桑桑,快點兒起床了。」

桑恬暗罵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翻身坐起來,只見對面的潘小筱還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壓根兒沒有洗漱的意思。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流行起了織圍巾的風潮,自開學以來,11班裡大部分女生都在織。此刻,潘小筱手指靈活地在棒針與線之間穿梭,看起來精神抖擻,一點兒也不畏懼嚴寒。

桑恬明白了,織圍巾使人早起。

她睡眼矇矓地搡了搡頭髮,啞著嗓子問:「你怎麼不起來?」

「你忘啦,我昨天請假了,這幾天來例假,都不用參加跑操,正好空出時間來織圍巾。」潘小筱說,「喏,我都開始織第三條了。」

桑恬慢吞吞地爬下床穿鞋子,哀嘆一句:「羨慕你這麼悠閒啊。」

潘小筱引誘她:「來嘛寢室長,加入織圍巾的大軍吧,咱寢室就我一個人織多沒意思。我這兒正好還有幾團毛線,和外面小超市賣的可不同,我的是我媽去國外旅遊給我帶回來的,你如果織的話,我免費送給你一團。」

桑恬推給儲熙川:「你拉熙川一起。」

潘小筱撇嘴:「熙川心裡只有學習,哪裡有空?」

儲熙川擦完臉,搖頭說:「我不織。」

桑恬興致缺缺:「我就有空了?」

「反正是織著打發時間嘛,再說了,織出一條完整的圍巾來,多有成就感?」潘小筱苦口婆心,「織完後,你可以送人呀,自己親手織的多有誠意!比如送給爸媽,送給朋友,送給同學,都可以的。」

「送給同學?」桑恬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她有些動搖了。

這天,英語課改自習,英語老師安排課代表佈置了作業給大家做。

桑恬早早完成了作業,趁沒人管,她偷偷從抽屜裡把自己在潘小筱手把手的指導下織了個開頭的圍巾拿出來。這個頭開得尤其艱難,織了拆,拆了織,折騰了兩個晚上她才勉強學會。

剛打算動手,就被忽然出現在自己桌子旁邊的羅彰給嚇了一大跳。

羅彰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桑恬作勢要踢他,輕聲問:「上課呢,你偷偷摸摸幹什麼呢?」

羅彰掃一眼桑恬手裡的東西就知道她在幹嗎,他撇嘴:「桑桑姐,你怎麼也跟風織起圍巾來了?你也太娘了吧?」

「娘什麼?我本來就是女的!」桑恬罵了句。

羅彰故作語重心長:「我以為咱班三十七個女生,即便有三十六個都在織,你也不會織,你真是辜負了我對你的殷切期望。」

「有話直說!」桑恬不耐煩。

「借個作業抄抄唄。」

「喲,怎麼不去煩熙川了?倒問我借起作業來了?」

「老子現在在她心目中可是個刻苦學習的好學生,怎麼可能借作業抄?」羅彰振振有詞。

桑恬撲哧一聲笑了,難怪看他動作鬼鬼祟祟。不過仔細說起來,他這個學期的確收斂了不少,不僅逃課的次數少了,上課睡覺的次數也減少了。雖然還是不太能聽懂老師講的內容,但態度改善了總是件好事。

作業到手,羅彰切入重點,壓低聲音問:「熙川她織嗎?」

桑恬搖頭:「她沒織。」

羅彰果斷拿著作業開溜,還不忘嫌棄一句:「就你這手速,怕是織到穿短袖都織不完。」

桑恬咬牙切齒:「羅彰!」

終於,在日夜顛倒連續織了一整個星期之後,桑恬的處女作終於完成了。已經織完三條,經驗無比豐富的潘小筱幫她做了收尾工作。

潘小筱上上下下認真打量這條黑色的圍巾,終於剋制不住吐槽:「你確定這是圍巾,不是抹布?」

桑恬一把搶過來,不滿地說:「誰家抹布長這麼好看?」

「是,」潘小筱耿直地說,「我家抹布要是有這麼多大小不一的洞,那它肯定就直接喪失當抹布的資格了。」

正好這會兒儲熙川也走進了寢室,潘小筱趕緊拉著她過來圍觀:「熙川你快來評價評價寢室長的圍巾,是不是和我差了十萬個羅彰?」

儲熙川不知道潘小筱為什麼要拿羅彰舉例,她慌亂了兩秒才靜下心來,仔細看了看,由衷地誇了句:「比起最初時候的樣子,已經很棒了。」

桑恬一把摟住她的脖頸:「還是熙川人最好!」

「熙川,你這樣子誇她,她是不會進步的。」潘小筱正色道。

「總比你老打擊人好。」桑恬說。

話雖這麼說,其實桑恬自己也有些看不上這條圍巾。她本來想一展拳腳,織一條超級漂亮的送給路逢久的,她還找了個正兒八經的理由,權當感謝這麼久以來他對她在學習生活中的幫助。

現在看來,如果真送出手,應該會被他嫌棄得不行吧。

這天,路逢久的弟弟路逢北又來送飯,每次他過來,桑恬都厚著臉皮過去蹭飯,路逢久見怪不怪,從不趕她。

反倒是路逢北眼神怪怪的。等桑恬吃完起身離開,路逢北終於剋制不住疑惑小聲地衝他哥耳語:「哥你不是潔癖嗎?」怎麼會願意和一個同班同學一起吃飯?還是女生?

路逢久淡淡瞥他一眼,擱下喝湯的調羹:「有意見?」

路逢北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啊,我很喜歡桑桑姐,她長得好看性格也好,我很願意做飯給她吃,所以我每次都帶了兩人份的。我還想告訴你,等我長大了我想娶她呢,你作為哥哥,別跟我搶啊。」

「……」

「說什麼呢你們?」桑恬提著一個禮品袋又走了過來。

路逢久眉眼一沉,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

「桑桑姐你拿的什麼呢?」路逢北熱絡地坐在她身旁。

桑恬不疑有他,當著兩兄弟的面緩緩地將自己織的那條圍巾從袋子裡拿了出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第一次織的圍巾,可能不是那麼好看……但是不仔細看是絕對看不出針腳不整齊的。」

這段時間桑恬的忙碌一一被路逢久看在眼裡,此刻見她完工,他抿了抿唇,臉上有很淡的笑意。

路逢北視線飄忽,一會兒看看桑恬,一會兒看看路逢久,有些不開心地皺眉:「桑桑姐,這是送給哥哥的?」

路逢久垂下眼睫看著圍巾沒說話。

「送給……」桑恬偷眼打量路逢久的神色,手一移,移到路逢北面前。

「送給北北你的。」她笑容燦爛。

路逢北一愣,完全沒料到居然這是送給自己的,他臉上一喜,忙不迭就圍在了脖子上。黑色的圍巾很襯他的膚色,他雖然只有十二歲,卻儼然是一個小大人了。

路逢北偷偷摸摸挑釁地看他哥一眼,見路逢久果然臉色暗了暗,他更是誇個不停:「桑桑姐你手藝真好,我超級喜歡!」

「你喜歡就好。」桑恬說。

路逢北興高采烈地戴著圍巾離開了。桑恬心情也不錯,哼著歌收拾了一下桌子,重新把課本和練習冊擺在了桌子上,現在正學到圓錐曲線與方程,她每天上課認真聽講,下了課不懂的就找路逢久請教,誓要將其攻克下來。

她信心滿滿地做完一道題,畢恭畢敬地交給路逢久檢查,她一副求認可的樣子:「快快快,看看我做對了沒有?」

路逢久轉著筆,懶散地瞟了眼:「不對。」

「你仔細看看呀,哪裡不對?過程還是結果?」

他依然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冷淡地說:「哪裡都不對。」

桑恬一頓,低下頭收拾紙和筆:「那算了,我先回座位自己琢磨。」

「你之前不是說,我輔導你做題,你會感謝我嗎?」路逢久突然說。

桑恬一愣:「你不是說不喝飲料嗎?」

他停了轉筆的動作,抬眼悠悠地看著她:「別的感謝也行。」他掃了眼剛才放圍巾的禮品袋。

桑恬頓悟,敢情是氣自己送了圍巾給路逢北,沒有送他。

「北北他年紀小嘛,你跟他計較什麼?」她笑嘻嘻地湊上去打趣,「再說我也是感謝他給我帶了這麼多次飯呀。」

「別這麼叫他。」他皺了下眉。

「什麼?你說北北?」

「他有名字。」路逢久說。

桑恬撲哧一笑,順著他說:「好好好,以後連名帶姓地叫他路逢北好了吧?」

晚自習上課鈴響了,桑恬急著回座位,她匆匆丟下一句:「你要是喜歡,我再織一條新的給你,保證比之前那條好看。」

「不用,我不喜歡。」路逢久說。

次日,氣溫驟降,桑恬戴了圍巾、帽子、手套全套裝備。

剛進教室,她就趕緊關上門,阻止冷風往裡鑽,還直呼:「冷死了,冷死了。」

儲熙川也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桑恬,忍俊不禁:「桑桑,謝謝你借我手套。」

「嗨,這有什麼好謝的,你直接用就行。」

正和儲熙川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她視線突然直勾勾地凝固在儲熙川身後,再也移不開了。

儲熙川疑惑,扭頭看了眼,驚訝道:「路逢久他怎麼……」

路逢久剛推門走進教室,他脖子上戴的正是前一天晚上她送給路逢北的圍巾,寬鬆的圍巾很隨意地圍住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漆黑沉靜的一雙眼。也許是人襯托的,桑恬看那條圍巾也順眼了許多。

桑恬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下意識地噔噔噔小跑到他身前,她一時有些結巴,指了指自己織的圍巾:「圍巾……圍巾怎麼在你這兒?」

路逢久不緊不慢地看她一眼:「天氣太冷,隨手拿的。」

桑恬抿起嘴角,一副誓要刨根問到底的樣子:「那之前怎麼沒看到你戴過圍巾?你戴走了,那北……路逢北怎麼辦?」

路逢久似乎在嘲諷他弟,說:「他有的是。」

桑恬瞭然,笑眯眯地看著他說:「既然他有的是,而你偏偏挑了這條,說明你還是喜歡的嘛。」

路逢久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轉過身,語氣裡明顯有些不耐煩:「回去上課。」

桑恬「嘁」一聲,心裡暗爽:「口是心非。」

班上女生會織的無非就是那幾個款式,選擇的顏色也無非是黑、白、灰這三種,所以,除了幾個關係好的,和找路逢久問題的班長黃亦鑫好奇地問了句「路逢久,你怎麼戴了條這麼醜的圍巾」外,沒人注意過這條路逢久連續戴了好幾天的圍巾。

黃亦鑫問話的時候,11班正好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座位調換,桑恬喜滋滋地搬到了路逢久的前面。11班一組和八組靠牆坐,是沒有同桌的,要交流也只能前後桌交流,她本來心情好得不得了,突然聽到這句話,氣惱地扭頭,恨不能破口大罵:「大頭同學!你有沒有眼光啊你?」

黃亦鑫壓根兒不明白桑恬在氣什麼:「我說的是實話啊。」

桑恬不服氣,指著圍巾和他爭執:「你不覺得路逢久戴著特別好看嗎?簡直就像是為他量身定製的一樣。」

路逢久做題的手一停。

「那也是人家路逢久長得帥呀。」黃亦鑫毫不猶豫地答。

「沒眼光!」桑恬懶得再搭理他,氣哼哼地轉過身去和別人說話。

黃亦鑫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小聲問路逢久:「她在氣什麼啊?難道她喜歡這種針線歪歪扭扭的圍巾?她就好這口?」

路逢久輕輕彎了彎嘴角,漫不經心地轉了下筆,把演算出來的過程遞給黃亦鑫。

「我喜歡。」

「……」

黃亦鑫撓了撓頭,邊往回走邊暗想,可惜了,想不到年級第一的路逢久眼光居然這麼差啊。

幾天後的地理課上,當桑恬第四次扭頭試圖和路逢久搭話時,路逢久終於眉頭一斂,把她頭扳了回去,淡淡說了一句:「上課別說話。」

桑恬委屈:「是剛才老師說自由討論的,我又沒有同桌。」

見路逢久不說話了,她立馬順杆兒爬轉過身去。

有路逢久在,很輕易就解決了老師佈置的問題,桑恬百無聊賴地在課本上塗塗寫寫,轉眼就把書裡一段話字裡的空隙塗成了黑色。她思緒一下子飄遠:「班主任前幾天不是說這個月月底去春遊,還給了幾個選項,東湖公園、碧潭山和名襄市動物園,讓我們自己挑選嗎?」她看著他,「你想去哪個?」

不等路逢久說話,桑恬就擺擺手:「算了算了,你肯定說哪個都不想去。」

「碧潭山。」路逢久說。

桑恬一愣,猜測:「難道是因為碧潭山風景好、距離近、空氣清新?不過認真說起來,這三個地方我從小學起就輪流去,班級合照基本全是在這三個地方拍的,都去膩了,實在沒什麼好玩的。」

「因為我沒去過。」路逢久說。

「……很好,這個理由打動了我。」

講完新的知識點後,地理老師讓大家拿出前幾天佈置的試卷來講解。

地理老師不愛檢查作業,卻特別喜歡點人回答問題,這對桑恬來說簡直是噩夢。一旦開始講解試卷就意味著地理老師要點人答題了,桑恬每次都膽戰心驚生怕抽中自己,因為她經常鑽空子偷懶,不寫地理作業。

但這次老師卻一反常態,說從八組第一位開始,一個接著一個輪流答題。

這下好了,能提前知道自己要回答哪道題,桑恬趕緊提前做好準備,找出自己要答的那道選擇題,快速翻書找出答案。

可就在她準備接招的時候,她前桌突然出了岔子,沒能答出來,地理老師嚴肅地批評了他幾句,一眼看穿他的卷子是空白的,罰他把整張卷子抄一遍。

桑恬一下子慌了,她要答的題一下子從選擇題第六題換成了第五題,她求助般地扭頭掃了眼路逢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地理老師可怕的聲音:「桑恬,你來答這題。」

桑恬腿軟,卻還是不得不強撐著站起來,她看一眼自己空白的試卷,又看一眼老師,乾笑一聲。

地理老師抬眼審視著她,提示了一句:「第五題。」

「咳咳,第五題的答案是……」她有意拖長音調。

地理老師捲起試卷在講臺上敲了一下:「幹什麼?還製造懸念啊?」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桑恬一閉眼,算了隨便蒙一個得了。

但下一秒,她就聽到了路逢久低聲地提示:「b。」

她如蒙大赦,趕緊一本正經地答:「b。」

地理老師皺眉,沒聽清:「b還是d?」

地理老師說話本來就帶了點兒口音,她這麼一問,搞得桑恬也陷入了自我懷疑:「……b吧。」

「b吧?這個‘吧’是什麼意思?」地理老師臉拉下來,朝她走近幾步。

全班一陣鬨然大笑。

桑恬鎮定地望著老師:「就是b。」

地理老師臉色稍有緩和:「坐下吧。」

「正確答案就是b,這一題的確有一點兒難度……」地理老師走回講臺前,開始講題。

見地理老師終於放過了她,桑恬舒了一口長氣,不忘回頭感謝路逢久:「真是太謝謝你了,差點兒我就要被抓包了,你真是我的大大大恩人!」

路逢久唇邊似乎噙著一絲笑,難得這麼近距離地欣賞桑恬在老師面前,他淡淡地開口:「有什麼好怕的?」

「你壓根兒就不知道抄題的恐懼!真別說,知道我為什麼歷史和政治相對而言比較好嗎?因為答案實在是太長了,一旦被罰抄不知道得抄到何年何月去了,為了不罰抄,我只好努力背下來咯。」桑恬正兒八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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