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彰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著走過去用了點兒力捶了下路逢久的肩膀,帶了點兒嫌棄的口吻:「嘖,怎麼才來?」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笑開了,紛紛開起玩笑:
「學霸肯定是做題耽誤了。」
「我說怎麼感覺包廂裡突然一亮,原來真的是貴客來了。」
……
桑恬知道,他們的玩笑並沒有惡意,雖然同齡男孩子之間總是容易發生摩擦衝突,一點點口角便能引發一場群架,而且,他們一群人一開始並不喜歡路逢久,他長得好看、成績好、打架又厲害,總是有些遭人妒忌的。
桑恬有些擔心路逢久會因為這肆無忌憚的玩笑生氣,偷眼打量他的表情,如果他神情不對就立刻拉他出去。沒料到,路逢久居然衝羅彰微微笑了下,他把一個精緻的手錶盒遞給羅彰:「生日快樂。」
羅彰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下,他單手抱了下路逢久:「隨便坐。」
桑恬找了處空位和路逢久一起坐下,桌子上很多小果盤,她拿起一個橘子,在嘈雜的音樂聲中朝他做口型:「吃不吃?」
路逢久一頓,很輕地搖了下頭。
她拿牙籤從果盤裡挑了一塊西瓜,扭頭繼續朝他做口型:「吃不吃?」
路逢久沒反應。
桑恬乾脆把果盤整個端在手裡,低頭耐心地又挑了一塊哈密瓜,剛打算偏頭問他,她突然呼吸一停。
他的臉離她很近,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見她沒反應,他似笑非笑:「怎麼不動?」
桑恬呆呆地把手裡的哈密瓜遞到他嘴邊,看著他吃下,她才慢半拍地問:「你喜歡吃哈密瓜?」
「還行。」
就知道他是這個答案,桑恬默默在心裡記下,嗯,他很喜歡吃哈密瓜。
末了,她又記下一句——從今天開始我也很喜歡吃哈密瓜。
包廂裡的音量越來越大,破音的嘶吼伴隨著嬉鬧聲,幾個喝高了的開始在包廂中央亂舞。
注意到路逢久皺了下眉,桑恬無所顧忌地湊過去衝他耳語:「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不用強迫自己待在這兒的。」說完她就站起身。儲熙川半天沒回來,她打算去廁所找找儲熙川。
耳旁溫熱的氣息轉瞬即逝,路逢久眼睫一顫,忽然伸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桑恬嚇了一跳。
停了停,路逢久似乎也無法解釋自己突然的動作,他低聲問:「你去哪兒?」
「去……廁所……你也要去?」
羅彰注意到桑恬起身的動作,把麥克風抵在唇下,大大咧咧地問了句:「桑桑姐,你去哪兒?」
桑恬指了指剛才儲熙川坐的位置,示意:「熙川還不回來,我去看看。」
羅彰丟開麥克風,散漫地雙手插兜:「我去。」
羅彰是在廁所門口看到儲熙川的。
她被其他包廂的兩個男的纏住了,其中一個流裡流氣的猥瑣男非說自己錢丟了,是儲熙川撿了,要她還給他。這種莫名其妙的事儲熙川當然不認,便一直在原地白著臉和他爭執。
羅彰一下怒了,衝過去揪住那個人的衣領,拳頭砸向那男人的鼻樑:「你長沒長眼睛?欺負女孩兒?需要老子教你做人嗎?」
那兩人見羅彰眼神狠厲氣勢驚人,一下子弱了,顧不上還擊,連聲道歉跑遠了。
羅彰餘光睨了儲熙川一眼,見她瑟縮了一下,他心一沉。
靜了半晌,羅彰捏緊的拳頭才鬆開,手插回了兜裡,背對著她,淡淡說了一句:「桑桑姐找你。」說完就打算回去。
儲熙川跟在他身後走,聲音很輕:「謝謝你羅彰。」
羅彰沒說話,自嘲地笑了一聲。他慢悠悠地停在包廂門口,倚在牆上沒打算進去,他從口袋裡捏了包煙出來,熟稔地抽出來一根點燃。
儲熙川也停在不遠處,和他隔了一小段距離,似乎連跟他擦肩而過都不願意。
羅彰抖了抖指尖的菸灰,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用空下來的那隻手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我羅彰,不是個死纏爛打的。」
「羅彰。」儲熙川突然喊他名字。
羅彰沒動,半合著眼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煙。
「我不討厭你。」儲熙川說。
羅彰莫名有些煩躁,不耐煩聽她繼續說,他指了指包廂門:「別說了,進去吧。」
儲熙川還是不動,過了很久,也許是幾秒,她極力壓抑住情緒,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說就沒機會了。這幾天班裡人都在說,要趁著世界末日來之前,向……向……把話說清楚,所以……」
羅彰一下子笑起來,他嘴角揚起的弧度特別迷人。他微微站直了身體,抬了抬眼,眼裡有細碎的笑意:「對了。」
他輕慢地瞟了眼模模糊糊的包廂門:「忘了介紹了,裡頭黃色衣服那個妹子,是我女朋友,理輔班的,是不是很漂亮?」
儲熙川的眼睛唰的一下睜大,臉一白,半晌沒說話。
羅彰也不說話了,無視她繼續吞雲吐霧。
「生日快樂,羅彰。」儲熙川僵著臉腳步飛快地從他身前走過,推開門走了進去。
見推門進來的儲熙川眼睛有些紅,桑恬一怔,關切地迎上去問:「怎麼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看到羅彰了嗎?他剛才去找你了。」
儲熙川搖搖頭,平靜地笑:「沒什麼,這裡面煙太嗆人了,我有些不舒服,還是先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你和他們一塊兒玩吧。」
看著儲熙川收拾好東西離開,桑恬還是有些心神不寧,她和路逢久打了聲招呼,推門走了出去。
一齣門就看到倚在旁邊牆壁上的羅彰,他手背搭在眼睛上,連煙快燃盡了都沒有發覺。
「發生什麼事了?你跟熙川說什麼了嗎?她怎麼走了?」她直截了當地問。
羅彰移開手,望著她的眼神清醒,一點兒看不出醉酒的痕跡。
「我拒絕她了。」他平靜地說。
桑恬怔了怔,瞬間瞭然。儲熙川還是說出了口,以儲熙川好強的自尊心,想要她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有多難。
「可是羅彰……你不是喜歡她喜歡得要命嗎?」桑恬慢慢說。
羅彰一滯,連滾燙的菸蒂燃到指間都沒感覺。
「不然你為什麼在理輔班那個妹子喜歡上你的時候突然放棄?還不是為了她?」
「喜歡得要命……」羅彰低聲念出這幾個字,他丟開菸蒂碾碎,嗤笑了一聲,坦坦蕩蕩地承認,「對,我承認。」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輕輕笑了笑:「老子的確喜歡她喜歡得要命,可是桑恬,一輩子太長了。」
桑恬一愣。
「我這種沒前途的垃圾,給不了她什麼,她是個好女孩兒,高考結束後有大好的前途,是我配不上她。」他說。
羅彰眼底翻湧的情緒一下子散去,吊兒郎當衝地桑恬挑眉耍帥:「我總不能耽誤她不是?」
桑恬張了張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羅彰一挑眉,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所以你要替我幸福啊,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
「叫姐!」
羅彰頑劣一笑,順著她喊:「桑桑姐。」
「萬一我跟你一樣失敗怎麼辦?」桑恬嘟囔。
羅彰想起路逢久看桑恬的眼神,他嘴角翹了翹,玩世不恭的神情一收,意味深長地說:「不會的。」
桑恬鼻子一酸,低低罵了一句,推了他一把:「羅彰你個賤人,要滾就直接滾,沒事煽什麼情?」
去了趟廁所回來,桑恬正好看到路逢久從復古麥前站起身的這一幕。迷離的光斑打在他身上,他的眼睫在眼瞼上覆下一小塊陰影,姿態從容優雅。
她簡直目瞪口呆。
他剛剛居然在唱歌?路逢久居然在唱歌?她沒看錯吧?
一定是她進來的姿勢不對,她打算退出去,重新推開門進來一遍。
丁鵬眼尖,一下瞧見了一臉蒙樣的桑恬,他興奮地衝她喊:「桑桑姐你幹什麼去了?錯過了路逢久大學霸美妙的歌聲!真是太可惜了!唱得超級好聽!」
路逢久聞言視線劃過桑恬的臉,嘴角微微一翹。
桑恬衝丁鵬翻了一個白眼,好不容易才收拾好的情緒忽地迸發出一股氣惱,她擠到路逢久身邊坐下,質問他:「你為什麼突然唱歌?」
「不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等我在的時候再唱?」她不依不饒。
「為什麼要等你在?」路逢久不緊不慢地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桑恬伸手擋住他的螢幕,不許他看手機,語氣裡有些委屈:「因為我想聽啊!」
路逢久眼底閃過很淺的笑意,他嗓音淡淡,似乎在安撫她:「下次唱給你聽。」
「下次?下次是什麼時候?」桑恬才不信,覺得他八成就是在敷衍她。
她還是越想越氣,索性直接端起桌子上一杯不知道是水還是酒的透明液體一口喝了下去。一入口她心裡就咯噔一下,口腔裡苦澀的味道蔓延開,嗓子眼兒裡一陣燒灼感,刺鼻的味道一下子衝到了鼻腔裡。
路逢久注意到她的動作,眉頭一蹙,接過她手裡空掉的酒杯,看著她迅速泛紅的臉,拍了拍她的後背,冷冷道:「不會喝酒就別喝。」
桑恬一陣咳嗽,逞強說:「誰……誰說我不會喝?我只是喝不慣白的而已!」
話音剛落,羅彰就踹開門進來,他笑罵:「都給老子出來,去隔壁d7包廂幹架去!」
「怎麼了彰哥?」
「有兩個外校的垃圾挑事,非說要跟老子比酒量,走走走,咱們去幹翻他們!」
丁鵬眼睛一亮:「這麼精彩的一幕,我可千萬不能錯過了!」
人群一下子呼啦呼啦走光了,偌大的包廂裡只餘桑恬和路逢久兩個,點好的歌沒人唱,就這樣默默播放著。
桑恬給臉頰扇著風,老半天才稍稍清醒,她靠在沙發上,吐出一口氣:「聽羅彰說,你開學那個晚上幫他打架了?」
話題跳轉得這麼突然,路逢久卻沒什麼反應,他隨手開啟手機遊戲介面,也沒否認。
「你怎麼從沒跟我說過?」她問。
「沒什麼好說的。」他淡淡答。
桑恬一下子坐起來,睜大眼睛認真回想了一下:「所以那個晚上你才讓我先走的?」
她是從羅彰口中,才知道那晚有多驚險的。
那晚羅彰沒來上晚自習,是因為一個玩得好的外校哥們兒約著他一起打架。他沒猶豫就答應了,到了才知道被騙了。那哥們兒欠了人家公司高利貸,還不上來,便出了個餿主意,想綁了羅彰,讓羅彰家裡替他還債。羅彰察覺出了不對,卻還是落了套。
就在羅彰被制住,逼不得已要打電話給家裡時,路逢久來了,幫著他把那幾個人揍了一頓。
事後,羅彰靠家裡的力量,把那一夥人抓了起來。
路逢久沉默一陣:「不關羅彰的事,是我跟那些人有私仇。」
「什麼私仇?」
路逢久眼底的戾氣一閃而逝,又很快歸於平靜。他輕描淡寫說:「那幾個惹事的混混是一家高利貸公司的打手,之前曾來我家鬧過事,還打傷了阿北。」
桑恬一愣:「他們為什麼要去你家鬧事?誰欠了高利貸嗎?」
「很久以前的事了。」
路逢久收起手機,沒打算解釋,也沒了玩遊戲的興致,他站起身走向點歌臺,漫不經心地問:「想聽什麼?」
桑恬不答。
路逢久有些不耐煩地微微皺眉,重複:「想聽——」
話音戛然而止。
桑恬從身後抱住了他。
她把頭埋在他的後背,輕輕蹭了一下,果然感覺到他背脊僵了僵。
桑恬悶聲笑了笑,誠懇地說:「羅彰這個人嘴賤,不會說話,總之,我代表他跟你說句謝謝。」
這句話顯然不合他心意,路逢久眉眼一涼,冷冷丟了一句:「不必。」
「還有,別害怕路逢久,我在呢。」她很明顯能感覺到他對他過往的嫌惡,因為他從來不肯提。
一頓,路逢久淡淡說:「放手。」
話是這麼說,他卻沒拉開她的手,任由她抱著。
半晌,桑恬偷笑,她喟嘆一聲,小聲說:「哎,路逢久,我記得你不是和別的女生說過,不喜歡投懷送抱的嗎?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推開我?」
路逢久不說話。
於是桑恬自顧自地繼續說:「想不到吧?我耳朵尖著呢。但是呢……因為你從來沒有親口對我說過這句話,所以我就當不知道咯。」一停,她笑得眉眼彎彎,「所以我就當你沒有不喜歡我咯。」
所以我就當,你也喜歡我咯。
她的手突然被路逢久牢牢抓住,他將她拉到自己身前,沒什麼表情地定定看著她,眼眸深邃:「桑恬,你喝醉了。」
桑恬才不管他說什麼,笑嘻嘻地推開他湊到點歌機前,胡亂地在點歌機上亂劃:「我想聽我女神的歌,就是那個神曲……你會唱嗎?」
沉默一陣。「不會。」他說。
「你知道我女神是誰呀?」桑恬微微驚訝。
「聽到過你的手機鈴聲。」
「那我唱給你聽呀!」桑恬說。
她眼睛有些花,怎樣都點不準螢幕,她晃晃腦袋,有些生氣:「算了不唱了。」
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一群人撞開門走了進來,他們臉上帶著笑,興高采烈的模樣明顯在剛才的拼酒中大獲全勝了。
路逢久鬆了她的手,走到沙發上坐下。桑恬暗罵一句,只怪他們打亂了包廂裡的氣氛,也走過去和他一塊兒坐下。
時間漸晚,一箱箱啤酒往裡搬,丁鵬拆了一箱,給桌子上的空杯子滿上:「今天彰哥生日,咱們乾一杯吧,祝彰哥前程似錦!」
其中一個男生遞了杯酒給路逢久:「來,路大學霸,乾一杯!」
桑恬替他接過那杯酒,正色道:「他胃不好,不能喝,我替他。」
「喲,」遞酒的男生眼神曖昧不清,「還帶擋酒的,我怎麼就碰不到這麼一個貼心的人?」
桑恬笑罵了一句,踢他一腳:「胡說八道什麼?以前你醉得人事不省的時候,我又不是沒替你擋過!」
路逢久眼神一沉,眉梢微微一跳,他從桑恬手裡接過酒杯:「不用。」
桑恬急著想去奪:「哎,可是你有胃病!」
見路逢久捏緊酒杯不說話,桑恬扯了扯嘴角,只好隨他去。
幾個人一起碰杯,桑恬望著羅彰率先說:「說好了羅彰,以後你要是真發達了,可不許忘了我們!」
「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桑桑姐呀!」羅彰壞笑。
「那,以後咱們幾個再聚?」
「以後再聚!」羅彰堅定地說。
桑恬一下子笑了。
這個年紀的他們,總是輕易許下承諾,也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會做到,可同時他們心裡都明白,實現太難。
下次這麼整齊地相見,又會是什麼時候呢?
「生日快樂羅彰!」
「生日快樂彰哥!」
「生日快樂!」
……
一杯啤酒下肚,桑恬更加昏昏沉沉,可她卻莫名很享受這種大腦遲鈍的感覺。
她知道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奢侈。
她有些捨不得,她高中的好朋友好哥們兒羅彰馬上要離開了,他會過上和他們不一樣的新的生活。她似乎能感覺到羅彰笑容裡的苦澀,他在強撐,他對他的未來也很迷茫,不知道這樣的選擇究竟是不是對的。
可她,同樣看不清前路的她,又有什麼資格對他的選擇居高臨下地指手畫腳呢?
剛打算滿上酒繼續喝,桑恬兜裡一陣振動,是曾慧打來的電話。
「桑桑姐,切蛋糕了!」丁鵬看桑恬往門外走,抻長了脖子喊。
桑恬揚了揚手機:「你們先切,我接個電話!」
「喂,媽。」她靠在牆上,語氣甜甜地接起電話,心情好得不得了。
「小恬,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你別催,現在還早呢,放心吧,都是些同學,不會有事的。」
那頭曾慧嘆了口氣:「別玩太瘋了,快高考了知不知道?」
這句話一下子擾亂了桑恬的好心情,她撇了撇嘴,隨口敷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儘量早點兒回去。」
曾慧的語氣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異樣的沉重,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小恬,不是媽媽想逼著你學習。」一頓,她彷彿抽泣了一聲,電話那頭傳來低聲安慰的聲音。
桑恬一下子警覺:「媽你怎麼了?」
「你爸公司這幾天裁員你也是知道的,你爸他……今天開始失業了。」
桑恬打了一個寒戰,酒醒了。
那頭曾慧還在絮絮叨叨:「你爸失業了,家裡可能不會像之前那麼寬裕了……你舅舅剛才還說,實在不行,讓你畢業後乾脆別讀書了,直接去他廠子裡上班……小恬,你成績不是太好,你也該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媽媽不是非讓你去你舅舅廠子裡,但媽媽考慮了一下,未嘗不是一種出路……」
桑恬靠著牆壁慢慢蹲了下去,盯著自己的鞋尖看。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散,心一點點往下沉,老半天才低低開口:「嗯,媽……我知道了。」
回了包廂,裡頭的人還在不停碰杯,蛋糕被吃得差不多了。桑恬一靜,臉上重新掛上笑臉湊了過去,她隨手從桌子上拿起一杯白蘭地兌雪碧:「來來來,繼續喝繼續喝!今天可是世界末日,說不定明天我們就都死光光了,還不好好珍惜?」
羅彰把特意給她留的一塊蛋糕遞給她,笑道:「末日快樂!桑桑姐!」
「末日快樂!」
桑恬一口將杯子裡的酒飲盡,她的喉嚨一下子又燒起來,嗆得咳嗽連連。
羅彰笑罵一句,走過來拍了拍她後背:「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不能喝啊?」
桑恬邊笑邊咳:「我……心情好……不行啊……」
一隻手臂從羅彰手裡把她接了過來,她落入了另一個懷抱,耳邊是路逢久冷淡的嗓音:「別逞強了,我送你回去。」
桑恬掙扎著推開他,嘴裡罵罵咧咧,又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啤酒,笑得肆無忌憚:「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
這一刻,光斑耀眼,眼花繚亂,她看不清路逢久的臉,也看不清羅彰的臉。
這一刻,臉頰冰涼,她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水是不小心潑上去的酒水還是淚水,是代表著開心還是代表著難過?
這一刻,她忍不住想,或許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吧。
是羅彰的末日,也是她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