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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凡間成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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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看著雲母,道:「你年紀尚小,如此草率便對我表達心意,許是不曾見過別的男子,許是錯估了自己的心事。情愛之事不同於其他,你若說你心慕我,我便不再同於你的兄長或朋友。我於你是男子,卻不是旁人;甚是親密,但又沒有血緣……如此說,你可明白?」

雲母有些發矇。

她這段時間也算和凡間的師父有些接觸了,曉得他的個性和在天上時並無什麼變化,因此平日裡極少說這麼長一段話。今日他費心和她解釋這些,自然是關心她。她明白師父是在提醒她勿將別的感情錯當作愛慕,且她年紀還小,應當更慎重考慮。可她又有點不太明白,不知是不是該現在回答。

這時,白及靜靜地閉了眼,對她道:「你至少考慮一個月再來回答我。這段時間,我的院子,你想來便來就是。你若不嫌無聊,也可同我談些東西。」

雲母聽到這裡,總算是回過神來。她本來就是希望能找機會留在師父院子裡,聽到師父應了,眨巴眨巴眼睛,高興得很。儘管塞情詩表白的事看起來不像是成功了,但好像也沒有失敗,雲母暈乎乎地喜不自勝,開開心心地接受了這個結果,這才告辭離去。

不過,對於師父的話,雲母終究是有些在意的。她現在沒有成仙的壓力了,修煉可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於是過幾日得了機會,她便去了一趟南海。

赤霞師姐不再照顧雲母以後,雖說未住在旭照宮,但也暫時沒有住進她和觀雲師兄同建的仙宮,而是先回到了南海龍宮待著,每天跟龍蝦一起吐泡泡,因此雲母來了,她驚喜得很。待聽她說完事情的經過,赤霞摸了摸下巴,道:「師父是覺得你行事太莽撞,怕你日後又覺得後悔吧。其實……有道理啊。」

赤霞沒有在意別的異狀,用拇指搓了一下鼻子,笑道:「那你這個月就好好考慮一下,試著和師父相處看看嘛。趁此機會你也和師父好好待一陣,之前師父總喜歡閉關,動不動一兩個月不見蹤影,這種機會還挺少有的。」

雲母興奮地點了點頭。

師姐妹倆隨意地說了許多話,可是等雲母和赤霞聊完後轉身一想,忽然愣了一下。

當初她去問師父關於情愛的問題時,師父說他並未經歷過,因而難以回答。可是這一次,他非但主動談起,說起來時還嚴肅得緊,所以……

師父他……是何時懂了的?

師父是什麼時候懂了情愛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了出來,就像春天的野草一般飛快地在雲母腦海中蔓延,讓她忍不住在意。等她重新回到師父面前時,這個想法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變得更強烈了。她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師父,目光難免帶了幾分惴惴不安的試探。

白及本是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裡翻書,雲母進來後已分散了一些他的注意力,誰知她進來就化了人形規規矩矩地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地默默看著他。白及自己雖說過她想來便來,可是被她這樣看著,終究有些不自在。他沉默片刻,終究看不進去手中的書,索性將書卷一放,看向坐在書房一邊的雲母,問道:「怎麼了?」

雲母這會兒有一種難言的焦慮。

師父還是同在天上時一樣,周身散發著一種清逸出塵的氣質,神情總是淡淡的。他面色冷淡疏離,看上去便有些冷情,似乎清心寡慾,也確實不食人間煙火,看上去不像是……會對誰動心的樣子。

師父先前說他並未經歷過情愛,因此不懂,因此不能答她,那他現在懂了,豈不是說……他已經喜歡過誰了?

雲母忽然覺得沒由來地一陣懊喪,明明根本還不確定有這麼個人,明明她想來想去也覺得師父這些年不是在閉關就是和她在一起所以沒有機會接觸別的女仙,明明盯著現在的師父看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等回過神來,雲母已經化作了狐身,嗚嗚地輕輕喚了幾聲就爬上了白及的大腿,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難過地團成一個團,貼著師父就耍賴般閉上眼睛不動了。

白及感到她爬上來時身體已是一僵,但看她是狐身也就罷了。只是白及看著腿上的毛團子,雖能感覺到她是不高興鬧脾氣了,卻哪裡想得到她是在吃味兒,只得稍稍一頓,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雲母感到白及手上的溫度,眯著眼嗚嗚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後又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衣服,像圈地盤似的。白及見她如此,薄唇微抿,似是若有所思。這時,書房的門卻忽然響了起來,小書童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看到白及和他腿上的狐狸一派人狐靜好的氛圍,書童不覺咦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眼睛。

書童還以為白及先前就將白狐放跑了,自從雲母第一次來之後就沒有再見過她,因此很是意外。不過白及卻莫名有種自己在做什麼被撞到的窘迫,待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地用袖子將雲母一攏,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閉眼道:「何事?」

童子還是很在意那隻白狐狸,但因為被白及罩住了,拉長了脖子也沒能看見,只好道:「郎君,晉王又來遞帖子了。」

童子說完後不安地瞧了眼白及,接著問道:「要見嗎?」

童子忐忑地看著白及,白及卻是一頓。

又是晉王。

白及的手指在書卷上摩挲了一會兒,還是道:「不見。」

「是,郎君。」

聽白及果然還是不準備破例,書童感到失落,不過還是聽話地乖乖跑出去了。待他走後,雲母才從白及的袖子底下爬出來,拿腦袋頂了頂師父的腰,疑惑地歪頭問:「晉王?」

白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嗯了一聲。

沉默片刻,他又補充道:「無妨,不必擔心。」

雲母聽師父語氣篤定,便相信了,點了點頭,不再在意,只是莫名地記下了「晉王」這個名字,接著就哈欠連天。

午後暖陽,時節宜困。

白及看著雲母在他膝上懶洋洋地蜷成一團,見她這回是當真犯困睡著了,便抬袖將她往自己這邊摟了摟,免得她不小心摔下去,然後才拿起書重新讀了起來,將晉王的事暫時放下。

不過,儘管白及拒了對方的拜帖,但有些人並不是被拒了帖子就不來了。

又是一日午後,白及獨自一人在屋中翻書。因這日雲母還未來,他便主動開了門等她,誰知狐狸沒等來,卻忽然感到屋內光影一暗,下一刻,白及便感到有人坐在他對面,他抬眼一看,便看到一個青衫持扇、生了一雙上挑桃花眼的年輕男子。他見白及抬頭,便先搖了搖扇子,笑著道:「白先生。」

用的稱呼很是尊敬。

白及此時自然認不出玄明,只覺得對方明明是未曾見過的人,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感覺與之前見雲母不同,雖覺得對方眼熟,但感情上並無許多觸動。白及沉了沉聲,已知對方身份,便喚道:「晉王。」

說來奇怪,他竟然並不意外對方會在此出現。但饒是如此,白及仍是微微蹙眉,問道:「你……」

「貿然來訪,還望先生莫要覺得唐突。」不等白及將問題說出口,玄明已然笑著自報了情況,「我命隨從給先生遞了兩次帖子,可都未曾得到迴音,我想許是中間出了什麼狀況,便只得親自來看看了。」

「可我並未聽到通報。」

「我本是想讓人通報的,誰知先生家的牆長得太好,我還未來得及走到門口,便想爬上一爬,一不留神,就已經進到這裡了。」

白及:「……」

玄明笑得坦蕩自若,彷彿身為王侯的自己剛才並沒有爬牆。他的手指放在白及隨意疊放在桌前的字畫上叩了叩,閒聊般隨意地道:「我聽聞先生品行才德已久,今日總算得以一見,心裡高興得很。」

白及並未接話,只是搖了搖頭道:「王爺不該在此。」

玄明會意一笑,答道:「無妨,我今日是獨自來的,無人知曉……如此,先生可是放心了?」

「……」

白及一頓,倒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玄明。

帝王幼子,自幼天資過人、過目不忘,年紀漸長後亦才德出眾,若說有什麼缺點,唯有性格隨性懶散,有點不按常理出牌,可悟性卻是極佳的。他是當今天子老來之子,又生得如此品貌才能,自是分外得帝王愛護,按說本該有些「前程」,只可惜……

生得太晚了。

陛下奪天下之時已近不惑,如今已過了知天命之年。天子勤政,奪得江山後事事親力親為,身體早已大不如前,尤其是今年初病情加重,纏綿病榻不起已有數月,此時朝廷之中已是暗潮洶湧,各個勢力互相試探,朝堂之上是一天一個樣子。

當今天子共有六子,前五子皆生於天子奪得天下之前,唯有晉王生於此後。這時機生得討喜,他又是幼子,故難免得了許多寵愛,長到如今可以說是順風順水。只是得了父親喜歡的孩子,卻未必能得幾位兄長的喜愛,尤其是其他人都年長他許多歲,都同父親有打過江山、吃過苦、共過患難的時候……唯他一個生於太平盛世,從小享盡榮華富貴,也就顯得分外突兀。且仍舊是因他生得晚,幾位哥哥早就長好了,朝中勢力早就被劃分得清清楚楚,各個勢均力敵。晉王雖條件不錯,但終究長成得太遲,根基薄弱,猶如一葉無根之萍,形勢頗有幾分淒涼。

如此一來……他天賦雖最好、最得寵,年紀卻是最小的,哪怕晉王一直沒表現出過什麼野心,仍尷尬得很。白及先前見了帖子就閉門謝客,除了因為他不喜見外人,也因為他疲於應對侯爵之事,多少有這些方面的考量。

玄明顯然曉得白及心中的意思,也沒有想讓自己的處境連累他。他對這等境遇約莫早已熟悉,便不覺得窘迫,只笑著道:「先生不必擔心,我來並沒有為難先生的意思,只是偶然見了先生解的十道玄謎,覺得甚有意思,便想來探討一……嗯?」

忽然,玄明話還未說完,忽然一頓,視線像是被什麼東西所吸引了。

他眯了眯眼,從白及桌案上輕輕拾起一根白色的毛髮,拿在手上擺弄了一下,貌似不經意地道:「先生這裡,有養狐狸?」

聽到玄明這麼問,白及慌亂了一瞬,但臉上還是萬年不變的沉靜。他抬眸望向玄明,眼中有詢問之意。玄明只說了那一句,便捏著手中的白毛把玩起來,邊玩邊道:「白狐,倒是少見。尤其還是在這長安城中……」

那根毛毫無疑問是雲母的,她這樣的仙狐其實一般是不太掉毛的,但前幾日那小白狐站在桌上搖尾巴時不小心碰翻了筆架,這才被稍微鉤掉了幾根,沒想到並未清理乾淨……

白及看著他手中的狐狸毛,心中不由得騰起些許不悅。他蹙了蹙眉,道:「王爺對狐狸有興趣?」

眼前的晉王單憑一根白毛就斷定是狐狸,這判斷能力著實驚人,很難令人不覺得奇怪。

玄明聞言,倒是不否認,只摸了摸下巴,道:「的確有些興趣。不過與其說是對狐狸,不如說是對傳說中的狐狸精吧……」

說到這裡,玄明略有深意地停頓了一下,並未繼續說下去,只笑著用手指點了點桌子,然後便貌似隨意地將那根狐狸毛放下了。

雖是漂亮的白毛,光亮歸光亮,可玄明心裡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白毛應當並不屬於自己熟悉的那隻。

身如神女,眼同稚童,眉目含情,神態卻又含傷,他求而不得,心揪得很。

且明明是初見,她卻彷彿曾經見過他一般,彷彿一直在等他一般。

玄明眯著眼,拿了白及桌上的茶杯就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有幾分悵然地微笑道:「傳聞狐者乃獸中之靈,其所化女子飄忽若神、迷離似魅、神秘莫測……白先生難道不覺得有意思嗎?」

白及:「……」

白及腦內浮現出自家抄個詩都笨拙不已、什麼都寫在臉上的小狐狸,只覺得晉王若是當真見到狐狸精,怕是要失望。

白及胸口一軟,在心裡嘆了口氣。待這口氣嘆完,他又淡淡地看向玄明。

晉王今年正是適婚之齡,外貌出身才學皆是上上等,且儀態風流,平日裡若有意,想來不會缺少女子傾慕,只是至今未曾聽說他沾染風月……白及一頓,莫名從對方略帶惆悵的口吻和含著悵然的眉宇間感覺出了幾分他有意中人的味道。

這時,晉王道:「其實我已看過先生解的玄謎,覺得有趣,才特意前來與先生談玄……不知白先生可是介意?」

白及早已知道了對方的來意,既然晉王都說了是一人前來無人知曉,索性也就不拒了,端端正正坐好,擺出聽音之態。玄明見狀笑笑,也不推脫,直切正題地說出自己的見解。白及起先閉著眼沉著神聽,聽到後來卻不禁有些意外。當今聖上打江山時請了善清談的白狐先生出山,自然是個喜愛玄術的,傳聞中新帝喜愛這個幼子通透,白及本不算注意,但此時聽來,竟發覺是真的。

玄明道:「先生解的謎自是滴水不漏,只是似與白狐先生乃是一脈,在我看來,未免有些死板。上山之路有千條,又何必執著於一處?」

白及答:「路有千行,其道如一。」

玄明問:「何為道?」

白及答:「心不改,步步專一。」

玄明淺淺一笑,抬手搖了搖扇子,說:「如此,我倒是贊同先生的。」

兩人聊到此處已是聊了許久,該談的都已談完,也算達成共識,彼此都有些累了。書室中靜默了片刻,玄明忽然轉了話題道:「既然談到這個……說起來,白先生最近是不是為情所困?」

玄明的前半句話和後半句話著實聽不出什麼聯絡,話題轉得突然。白及疑惑地看向對方。

玄明笑著指了指白及桌上壓在書卷下露出的一小段綢條,那綢條上能看見的,湊巧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八個字。

白及:「……」

便是白及,此時亦不禁覺得耳根燙了幾分。

玄明道:「我雖不知你要將這條綢子給誰,可若是要討女孩子的歡心,我倒是有個提議。」

玄明滿臉寫著「想不到先生表面正經,實際也是有情之人,本王覺得好驚喜」,稍稍停頓後,頗為欣慰地吐出八個字道:「這月十五,月夕燈會。」

說罷,他又笑言:「先生不太出門,許是不知這日長安放燈。難得良辰美景,錯過豈不可惜?若是有心,不如帶了人去看看。」

說到此處,玄明禮貌地站起拱手,說:「既如此,今日我便告辭了。」

這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不速之客,若是之前,白及定是不送的,不過今日聽說玄明要走,還是略微怔了一瞬,方才道:「走正門。」

玄明大笑稱是。說完,他又與白及道別,轉過身要走,誰知才剛轉過身還未邁出步子,玄明卻忽然定在原地,看著門前方向,不自覺地誒了一聲。

白及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雲母恰在此時走進來,她此時是狐形,又急切地想著要見師父,故而蹦蹦跳跳的,嘴裡還叼了個松果。

雲母哪裡想得到一踏進師父的書房就看到兩個人,待看清玄明的臉,她驚得嘴一張,口中的松果啪的一下掉在地上。雲母也來不及撿,等回過神來拔腿就跑,一口氣衝到師父身後,在白及後面探出腦袋慌張地望著玄明。

白及見她忐忑不安,熟練地長袖一展,將雲母護在袖中。

玄明看到雲母也吃了一驚,他原先雖然從狐狸毛看出白及這裡有白狐狸來過,卻沒想到比白玉要小這麼些,故而在原地呆站了一瞬,才笑道:「這就是先生養的狐狸?原來還是個未長成的,倒是可愛。」

雲母臉噌的一下紅了,她狐形是長得小了點,可人形早就是成年了的,聽玄明這麼說就覺得有點丟臉。但她看著玄明,心中的驚訝早就多過其他情緒,一時也沒心情嗷嗷叫。

玄明神君?雖說額間沒了紅印,可這長相……絕對是轉世歷劫的玄明神君吧?!

雲母驚得不知所措,幻境之後,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位被罰下凡轉世歷劫的神君,難免驚詫,偏偏師父此時失了記憶,還沒法理解她的驚訝。

玄明儘管覺得這小白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可也沒有多想,笑了笑便走了。雲母在玄明走後還驚著,過了好久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沒想到玄明神君的轉世也在長安。

不過對方走都走了,雲母也沒法再琢磨太多。她暫時將這事放下,重新跑回門口去拾回了松果,然後將松果往白及膝蓋邊一放,高興地直搖尾巴。

白及一愣,問道:「送我的?」

雲母點頭,拿腦袋蹭他。

白及摸了摸她的頭,拿起松果看了看。雖是個從樹上落下的果子,但形狀卻難得漂亮,也很乾淨,一看就知道是被仔細選過的。儘管只是小禮物,可終究是雲母的一番心意。白及把松果拿起來擺在了桌上做裝飾,然後又低頭看向已經爬到他膝蓋上打滾的小狐狸。

白及先前面上不顯,實際上卻將玄明的話記到心裡了。他道:「這月十五是月夕日,長安放燈,你可要同我去看?」

「誒?」

雲母原本打滾打得歡,聽到這話立刻坐了起來,驚喜道:「燈會?當真?」

燈會的日子來得頗快。要同師父一起出去,雲母賞燈前幾日就在屋裡急得團團轉,為了挑去燈會的著裝甚至不惜跑去南海尋赤霞師姐。

雲母一直折騰到了月夕當日,直到傍晚還在擔心好不容易定下來的衣服會不會太正式了。

赤霞原本不過是隨意幫她挑挑衣服,但見小師妹如此,忍不住擔心她到時候腦子一暈走錯路,沒見到她心心念唸的師父反倒被其他路過的神仙看著覺得可愛抱走了,索性親自將她送到了白及現在住的院子。

兩人是隱著身形一路飛過來的,乘在雲上遠遠地就看見白及閉著眼坐在院中,似是在等人。雲母一看到他就又緊張了,轉身就反悔要回家去再換一件衣服。赤霞連忙將她摁住,看著小師妹冒紅的耳尖和靦腆的神情,趕忙安撫道:「你很好看,不用換了,而且再換要遲到了……我難得幫你梳了頭髮,你再來回跑要被風吹亂了。」

說完,赤霞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吧!」

雲母點了點頭,聽赤霞說了這麼幾句話果然備受鼓舞,深吸一口氣,抬步邁了出去。誰知她今日這件衣服穿得比較繁複、衣襬頗長,她步子又邁得太僵,這一邁就踩到了衣襬,身體前傾……

白及聽到有動靜便抬起了頭,正巧看見雲母驚慌地從天上落下來,先是一愣,連忙張開手臂接她,下一刻,正好與她抱了個滿懷。

瞬間,他整個人被女孩子周身香馨甜美的氣息所充盈,白及看著掉到懷裡來的姑娘,不禁失神。

明明並非第一次見她,卻覺得她今日格外動人,還有……

白及一頓,有些不自在地移了視線。

雲母骨架較小,故而身子纖巧、腰肢纖細,只是她該長的也都長好了,該有的都有。白及這麼一抱,便突然難得地有些無措,手臂一僵,不知該抱還是該松,只好自覺地移開目光不看她,彷彿如此就能減少冒犯。雲母這會兒卻是驚魂未定,慌張地抱緊了師父,過了好久才覺得安全,回頭去看師姐,卻見師姐在雲端上無聲地對她笑了笑。

赤霞其實也被雲母忽然摔跤嚇了一跳,見雲母沒事,赤霞鬆了口氣,功成身退,回了南海。

雲母低了頭,臉上燒得停都停不住。她這會兒已經從白及懷裡出來了,規規矩矩地坐在他對面。雲母瞧了眼白及的神情,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輕輕喚道:「郎君。」

白及:「……」

往常這不過是個稱呼,可今夜在漸漸朦朧的霞色之中,他卻忽然從她唇齒間發出的聲音裡聽出了些別的意味來。白及心神一晃,閉了眼沉了沉心,才重新鎮定下來,起身道:「走吧。」

「嗯!」

雲母連忙應了聲,含羞跟在他身後。白及院裡唯一的侍奉童子下午就被他放出去玩了,故而院中無人。兩人堂堂正正地從正門走了出來,待到街市上,雲母當即就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此時天色漸暗,月已高掛,因是燈會,橙紅色的燈火與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糾纏在一起,連綿悠長。

仲秋之夜,又是十五,月色自然分外明亮皎潔,月圓如盤,配上滿街燈火,美不勝收。

長安平日裡有宵禁,但今晚月夕燈會卻是例外,夜遊可至凌晨,因而這等景觀甚是少見。白及低頭見身旁雲母的臉頰都被燈光照得亮了半面,看見她側臉興奮的紅暈,微微一怔,心裡便有些慶幸那日見了晉王。故白及動了動唇,問道:「可要逛逛?」

雲母自然高興地點頭,跟著他往裡走去。

他們在街上走,行人有些多,過了一會兒,白及便感到雲母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說不清楚那一剎那是何感覺,只感到胸口似有糖水淌過,甜得有些令人發慌。

只是走了一會兒,兩人便察覺到不對。因是節日燈會,街上熱鬧得很,也不禁男女同遊,只是雲母生得太好,且盛裝打扮,走來走去便吸引了不少目光。雲母不大習慣受人注意,又怕自己是哪裡不對勁被發現了狐身,於是發覺自己被瞧見了就朝白及身邊躲。白及倒是想掩護她,但這麼大個姑娘他總不能像藏狐狸似的藏袖子裡,她這樣一躲,倒是弄得旁人更為在意兩人的關係。

故白及思索了片刻,便指了指河湖之中,低頭詢問道:「你想不想坐船?」

雲母一愣,望向湖中。只見今日水裡也放了河燈,除了些賞月人的小舟,還有約莫是顯貴抑或文人的畫船經過,一些船上也裝飾了漂亮的船燈。

從船上也能看岸上,而且上了船便沒有旁人了。

雲母連忙點了點頭。白及去租了船,這裡的湖不大,但水很穩,他們將船劃到湖心就停了槳,任它順水漂著。四周倒也有些別的遊船,他們能看見晃動的人影,可因距離遠,不大聽得清人聲,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唯剩月色寧靜。

雲母忽然就有點不安。

整個空間裡只剩下她和師父了,她手裡還提著剛才在街上師父見她盯著看就買來給她的小燈,這時候突然就覺得自己剛剛有點孩子氣。白及又安靜,坐在船艙一頭往外望。雲母也不曉得他望的是她,還是隔著她在望外面的月亮。

白及望的自然是她。

在小小一艘船上覺得惴惴的又何止是雲母一人,他亦如是,但因他神情沉靜,也就難以瞧得出來。白及喉嚨滾了滾,正要開口,就見對面的雲母摸了摸袖子,從裡面拿出一盞小小的蓮花燈來。

這蓮燈比尋常的小,而且看上去並不是新的,雲母將它存在袖中,應該有些時日了。

於是白及原本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就換了內容,只聽他問道:「這是何物?」

「河燈。」雲母回答道,「我師父送的。」

雲母回答時便感到有些古怪,送了她這燈的師父分明就坐在眼前,可他卻不記得。不過……

她垂了垂眸。

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就算師父沒下凡歷劫,說不定也忘了。

想到這裡,雲母不禁有些沮喪。但是她還是藉著湖裡其他的燈火點了小蓮燈,將它放在湖裡漂著,可她又怕它當真漂遠了回不來,就在旁邊緊張兮兮地護著,等它漂出一點又撈回來,漂出一點又撈回來。

白及之前聞言已經一愣,此時見雲母此舉,便感到胸口一跳,他微微皺眉,閉上了眼。

他心裡覺得有點奇怪……倒不是因有人送了她東西嫉妒,只是聽她喊「師父」,看到她這麼喊時的神情,還有那盞陳舊簡陋的小河燈,她護著河燈的樣子……

似曾相識。

這份似曾相識,讓人心口脹疼。

白及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唯有閉著眼細思,但腦海中終究是空蕩蕩一片,什麼都記不起來。他凝了凝神還要細想,卻突然感到平穩的船隻劇烈一晃,接著雲母驚呼一聲,白及驟然睜眼,接著便見雲母失了平衡撲入他懷中,他抬手一接,緊緊將她抱住。

水波搖曳之間,小蓮燈順著水流漂遠了。

窄窄的一葉小舟之中安靜得很,彼此瞬間加重的呼吸伴著水波拍打船身的嘩嘩聲,空氣間頗有些詭異的凝滯。

遠遠的有對面畫船上的人往這裡高呼抱歉,似是因為他們的大船晃動才驚了附近的水波。但他們只看見本來坐在船頭的女孩子跌進了船艙內,透著船內的燈光,隱隱能瞧見那小船裡有人影重疊晃動。那女孩約莫是沒事,只是她跌進船艙後,那小船裡也再沒有迴音。畫船內的文人眺望了一會兒,見沒響動,也就縮回了自己的船內。

雲母這個時候還僵著。

她先前還聽到外面有人在喚他們的聲音,後來就沒有了。她感到自己的耳梢漸漸熱了起來,她的臉撞在師父的胸口上,聽得到師父穩重的心跳聲,意外地很快,而且很沉……

狹窄密封的空間,昏暗的夜色,船內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船外是星光燈火。她能感覺到師父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秋日裡的衣衫其實算不上很輕薄,但許是因為精神繃緊了,她覺得腰間的溫度灼熱,手的力道分外清晰,令人不安得很。

雲母呆了一會兒,手忙腳亂地道歉,想要從他的懷裡跑出來。誰知她掙了掙,白及的手居然沒動。她又掙了掙,他的手還是沒動。

彷彿意識到什麼,雲母的臉又開始燙了,索性不再掙了,就這樣往師父懷裡一埋,抱著他的腰不說話。

剛才船晃,白及自然也晃了,只是他坐得比雲母要穩,就沒怎麼移動。這會兒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那盞河燈……你還留著?」

師父的說話聲從頭頂傳來,因她埋在白及胸口,師父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雲母總覺得他說得比平日要溫柔。

這種帶著困惑的語氣,像是他想起了這是他送的似的。

雲母埋在他胸前點了點頭。

師父送她的東西,她自然是留著的。

感覺到雲母點了頭,白及也不知心裡是何滋味,可嘴上還是道:「這麼舊的燈,還留著做什麼?」

「師父總共沒送我幾樣東西,且大多是修行需要之物。」

難得有一樣不是,她自然是要好好留著的。

說著,雲母話里居然帶了幾分委屈,又用力在白及懷裡蹭了蹭,像是跟他抱怨。只是蹭了沒幾下,雲母忽然就想起那盞小河燈還在外面漂著呢。她立刻就急了,趕緊用了力氣想推開師父出去找河燈,誰知白及剛感到懷裡一空,就下意識地拽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用力抱進懷裡,將她的臉摁在自己肩膀上。

白及聽她埋怨的話,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口燙得厲害。他想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卻莫名地為雲母珍惜、喜歡那盞小蓮燈而隱隱覺得高興,膨脹起來的難以形容的感情使心臟脹得發疼。

只是這一下,雲母心臟都快停了。

她的手抵在師父肩上,一時頭昏,試圖掙扎地道:「河……河燈……」

白及沉著聲應道:「漂就漂了,我贈你新的便是。」

他並未想起什麼,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亦沒能想出緣由來。只是這一會兒,他也不想再想了。

他低頭輕蹭雲母的耳畔,啞著聲問道:「先前我讓你想的……你想好沒有?」

距離定下約定已經過了二十幾日,其實還差幾日才期滿。自己定的期限由自己來打破不太好,但這個時候,許是被她臉側的淺紅撓了心,許是被夜色的朦朧點破了真意,明明只差一點時間,他卻突然不想等下去了。

雲母這個時候亦是緊張,感到師父貼得很近,他的唇似乎碰到了她的耳郭。耳朵本就是靈敏易感之處,他又湊得這般近,而且他說話時耳鬢廝磨,溫熱的氣息就在耳畔……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曖昧起來,秋夜裡本該有的寒意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氛圍太好,雲母壯著膽子勾了師父的脖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目光不自覺地閃了閃,因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於是蹭了蹭白及放在她腦袋後的手。

白及呼吸一滯,雲母未答又神情羞怯,並不十分確定她的意思,可多少從她的動作中受到了些鼓勵。他稍稍一頓,手從她腦後移上前,轉為捧著雲母的臉,試探地低下頭去。

雲母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不敢與白及漆黑的眼眸對視,眼神羞澀地躲閃了一瞬,但定了定神,還是勾著師父的脖子,努力地往上湊。

鼻尖碰到了鼻尖,他們舉止已是親密,呼吸皆在交錯間。

小小的水波仍舊拍打著船身,燈會里喧鬧的人聲和或明或暗的燈火彷彿都離他們遠去。

白及微微停頓,閉了眼,側過頭去。雲母身體越發繃緊,心臟跳得飛快,但還是努力沉了心定了神,忐忑不安地準備親過去。

雲母腦海中糊里糊塗的,糾結了一瞬要不要閉眼,最後還是決定要閉。她睫毛顫了顫,垂下眼瞼。然而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船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有另一艘小船不知何時順著水流已經漂到了他們附近。船上有人,那艘船隻擋住了他們船篷外的半片星光。雲母本不想理會路過的船,但她心不在焉,不知怎麼的,不覺就朝那裡看去。

月色皎潔,燈火明亮,光線能映人臉。

然後,待看清船上的人,雲母的心臟真的被嚇停了。

她腦海裡轟的一聲炸了。

因為此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在這一艘船中,雲母被一個男人親密地抱在懷裡。她雙手摟著她那下凡歷劫應該沒有記憶的師父的脖子……

而在另一艘船中,她娘白玉一襲淺色華衣端端正正地坐在船尾,滿臉震驚地看著她。

母女倆隔船相望,四目相對。

空氣一瞬間就凝住了。

雲母僵在師父懷裡,白玉僵在對面。雲母儘管現在是人身,但動作狀態也會受情緒影響的,一般人許是看不出來,但把她生出來的親孃哪裡能看不出她身上那點開心到快冒泡的狐狸的小心思。雲母嚇得連已經收起來的尾巴都不敢搖了,可是她現在再裝乖巧也沒用,畢竟一個乖巧的女兒不會大半夜在船裡摟著她師父。

秋風吹過,船中的人都覺得涼了。

這個時候玄明其實也在船中。

玄明本來也沒想到他邀了幾次,白玉就真的跟他一起出來了。因此他坐在船艙裡心情正好,誰知船順著水漂到一半,他就看見佳人變了臉色。在玄明眼中,白玉一向是個沉穩自持有些神秘的冰美人,哪裡這般失態過。見她如此,玄明自是好奇的,當即就要扭頭去看,他一邊將頭往外探,一邊笑眯眯地道:「怎麼了?外面有什——」

白玉一怔,當即反應過來。其實玄明坐得並不算靠裡,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面,女兒多半已經看到玄明瞭。但這個時候白玉心慌意亂的,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還要再補救一下,見玄明還沒看到雲母,連忙一把將他整個兒推回船篷裡,索性心一橫仰頭吻了上去。

玄明一愣,但不久就反應過來,翻身將白玉壓下,反客為主。白玉一驚,制止已是來不及,只能儘量往船艙裡縮,唯求別讓女兒看見。

雲母的確是看不見船艙裡發生了什麼,可剛才船艙裡坐的人是玄明轉世她可看見了,而且光是從閃過的剪影和船艙裡隱隱約約晃動的身影,她就能看得出娘和玄明轉世舉止親暱。雲母腦子一蒙,一時都不知道該震驚她娘和玄明神君轉世在一起,還是該震驚她和師父約會夜遊被孃親抓到了……

雲母腦子裡想得多,可實際上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待她回過神來,連忙啪啪啪地狂拍白及肩膀,慌張道:「師父,快走快走快走!」

因為太急,雲母連稱呼都忘了注意了。

白及被拍得睜了眼,看著懷裡的女孩子一臉慌亂,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他手不自覺一鬆,就讓雲母跑了。雲母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船頭拿了槳,白及便拿了自己這邊的槳,幫著雲母劃。

船槳拍水的聲音驚擾了小舟裡的玄明,他抱著白玉抬起頭來,認出坐在飛快離去的那艘船裡的白及的背影,一愣,道:「嗯?白先生?」

白玉先前被他按著親都親毛了,偏偏推還推不開,聽到玄明提起白及,頓時一驚,問道:「你認識白及?」

「解了十道玄謎的君子,如何不識?」

玄明坦然地答道,同時,他摸了摸下巴:「況且……他今日會來燈會,好像就是因為我同他說的。」

白玉:「……」

白玉欲言又止。明知對方沒有記憶,可想到之前聽說的玄明在刑場就要把雲兒嫁給白及,她還是忍不住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他。

玄明卻渾然不覺,心上人難得投懷送抱,儘管他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不過這會兒心滿意足得很。

玄明將目光投向白及,眯了眯眼。

白及那艘船雖已劃遠,但他仍隱隱瞧見船裡除了白及,還有個背影清麗的姑娘。玄明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開啟扇子搖了搖,口中念道:「心不改,步步專一?」

「什麼?」白玉不解地蹙眉。

「無事。」玄明輕笑卻未答,將扇子一放,收回了目光。

……

這個時候,雲母正在船上劃得飛快。湖裡所有的船都在賞燈賞月,只有他們在賽龍舟,頃刻之間兩人就逃離了案發現場。出了這種事,雲母也無心再看燈會,徵得師父的同意後乾脆一口氣劃回了岸邊。等將船還給船家,白及頓了頓,才問道:「剛才怎麼了?」

雲母急著答道:「我娘……我娘……」

她說了兩個「我娘」就說不下去了,她信任師父,可想到玄明神君是個違反天規下凡渡劫受罰的神仙,她就不知這話能不能說。

她現在想起來自己之前在做什麼了,想到剛才在船裡的情形,她又是害羞又是愧疚。

雲母低下頭,向白及道歉:「對不起,郎君,我……」

白及哪裡忍心責備她,輕嘆道:「無妨。」

頓了頓,他又閉了閉眼,抬手摸雲母的腦袋,安撫道:「這回是我急了,還有幾日,我等你便是。」

聽師父這麼說,雲母安心之餘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便乖乖地低著頭給他摸。

白及見她如此,手僵了僵,才抑制住將她重新抱回來的衝動。畢竟之前被點了火,他其實有些焦躁,但看雲母心不在焉沒有準備好的樣子,終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

不過回去時,東市口依然熱鬧非凡。在人群中,雲母本來想拽師父的袖子,但手一伸,她臉就紅了起來,探手過去碰師父的手。白及一頓,便握住了她,彼此掌心貼合。

雲母感覺到手心裡傳來的溫度,嘴角不覺一彎,小跑幾步追過去與師父並肩,慢吞吞地走在他旁邊。

……

師父這裡沒出什麼大事,但娘那裡的問題卻不能不解決。

雲母逃出危險區的一剎那滿腦子都是「好險好險好險」「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可是她卻忘了自己現在還是住在長安家裡的,晚上總歸要見到娘。

她與師父道別後,一路回了家。屋裡沒有亮燈,白玉還沒有回來,於是雲母就率先點了燈火,坐在正廳裡等母親回來。

終於,不久之後白玉便踩雲歸來了,穩穩地落在院子裡。她的外形是成熟的白狐,身後拖著七尾,一身雪亮光滑的白毛,美得不似凡間之物,因此她神情若是嚴肅,外表便頗有幾分威嚴。她一見雲母,就急急地迎上來道:「雲兒,你和你師父是怎麼回事?」

白玉是為了女兒的事才匆忙地辭了玄明回來的,自是問得焦急,而且心情複雜得很。

即便玄明當時要將女兒嫁給白及,可雲兒又不知道這回事,再說他們現在是師徒,白及仙君現在又是凡人,不過是下凡歷劫而已……

這叫白玉如何不為女兒擔心,她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師父下凡前可是已經曉得這些事?他是如何想的?」

雲母還沒來得及問玄明神君的事,就被親孃先發制人了,這些問題她哪裡好意思回答,當即化成狐形,委屈地叫了一聲,團了起來。

白玉哪裡能讓她躲,叼起小狐狸硬是抖了兩下,將團成一團的雲母抖開,重新放回地上,催促道:「講吧!」

雲母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說了。白玉聽完,立刻倒吸一口涼氣,緊張道:「雲兒,你如此行事……可有想過待你師父迴天恢復記憶之後,要怎麼辦?」

對上白玉既憂心又無奈的目光,雲母嗚嗚地哼了兩聲,垂著耳朵低了頭。

要說有沒有想過的話,那自然是……

有的。

怎麼可能沒想過。

雲母心裡也曉得師父如今是失了記憶才會任她這般胡來,等到他歷劫迴天,就又要變回清心寡慾的師父、高高在上的仙君。若說雲母時至如今從未惶恐過,當然不可能……赤霞師姐說師父歷的許是不止一劫,說不定師父迴天以後根本就不記得了,這也是對她來說最安全的結果,可若是……事情並非如此發展呢?

雲母平日裡根本不敢深想下去,只能安慰自己要適時打住。她第一次腦子一熱就朝師父自薦枕蓆其實是個意外,要逆轉也逆轉不回來了,想再多也沒用,還不如先顧好眼前。萬一師父當真喜歡上她了呢?

腦子裡是這樣想,但云母自己也曉得希望渺茫,白玉一問就把她問住了。

白玉看她如此神情,哪裡還能不明白,幽幽地嘆了口氣,對女兒的擔憂簡直難以言表。

雲母道:「娘,師父的事我到時候再想辦法,就算師父迴天以後生氣,應……應該也不至於趕我出師門吧……」

這話雲母說得極是沒有底氣,毫無自信。不過看著眼前的白玉,她還是盡全力挺起了毛茸茸的小胸脯,假裝一點都不擔心地轉移話題:「比起這個,娘,今日在燈會上……你和玄明神君是怎麼回事?!」

她趁著師父失憶調戲了對方是沒錯,可孃的問題應該沒有比她好到哪裡去吧?!

尤其是……

白玉見她問起這個,心裡咯噔一聲,目光不自覺地躲閃了一下。儘管想問雲母是怎麼曉得玄明長什麼樣的,她卻還是掩飾地道:「什麼玄明神君,我不知……」

「娘……可是他和哥哥……」

雲母心情複雜,只是開了個頭就沒有講下去,但娘肯定明白她是什麼意思。石英和玄明就算不能說長得一模一樣,乍一看也有六七分像,之前她還能當作是巧合,可是現在都看見白玉和玄明神君轉世在一起了……

雲母緊張得心臟直跳,她儘量讓自己不要在孃親給出準確答案之前胡思亂想。

她看見白玉的尾巴焦慮地擺了擺,又擺了擺,然後忽然動了。雲母心裡一緊,以為孃親是要坦白,整個心都提了起來,接著下一瞬間……她就看到白玉閉著眼睛在屋裡團成了一團,拿尾巴蓋著臉擺出睡覺的姿勢裝死。

雲母:「……」

被娘養了這麼多年,雲母還是頭一回見到白玉居然也用裝死這招來躲避問題,簡直驚呆了。

她可沒法把母親叼起來抖開,只能跑過去用力頂孃親的脖子,一邊努力將她頂出來,一邊義正辭嚴地道:「娘你不要團起來逃避現實!團起來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出來我們好好說!」

然而云母頂了半天也沒能將白玉翻出來,只好在旁邊委屈兮兮地叫:「嗷嗚嗚嗚,嗷嗚嗚嗚——」

白玉聽她喊了半天,終究是怕女兒把嗓子喊啞了,直起身子輕嘆一聲,拿額頭碰她哄了哄,好讓雲母別喊了。雲母側頭望向她,緊張地問道:「娘?」

白玉望著女兒複雜無言。雲兒如今已經成年了,又成了仙,其實告訴她許是也不大要緊……可是石英,還有她自己都還未成仙,告訴雲兒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平白多一個人擔心。

白玉微微垂眸,此時已經開始懊悔不該看著玄明神情失落,就一時動搖應了燈會之行。她起身化作人形,美人的臉上出現了憂色,她遲疑片刻,話裡已是帶了請求:「說來話長……雲兒,你讓娘想想,讓娘想想再告訴你。」

聽白玉如此說,雲母心臟一沉。哪怕白玉沒能親口承認,她也忍不住有了八九分確定,只差一個肯定。可是看著孃親極是為難的樣子,又想想玄明神君的事……她又想著自己許是當真不知道的好。想了想,雲母體貼地沒再追問,而是跑過去繞著白玉的腳輕輕喚了幾聲。白玉一頓,將女兒從地上抱起來,閉著眼與她互相蹭了蹭臉,算是和解。

……

不過,饒是白玉沒說,雲母心裡終是落了事,一邊在意母親和哥哥,一邊又忍不住擔心師父迴天宮後的事。雲母先前一直是隻無憂無慮的狐,一下子腦子裡填了那麼多繁瑣的事情,她情緒難免比之前要低落許多,變得時不時就發呆。且若她想的是真的的話,已經成仙了的她許是不要緊,可哥哥和娘卻是會出事的,反倒是知道了比不知道情況要嚴重……

只是娘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下決心和她講,雲母努力提醒自己別去想了,可時不時還是要為此煩惱。即便好不容易忘掉玄明神君的事,她立刻就要為師父迴天以後的事擔心,少有輕鬆的時候,短短幾天時光過得比先前幾個月都累。

一眨眼就過了數日。

這一日仍舊是白及在書房裡寫字,雲母在旁邊坐著。

雲母這幾天注意師父注意得少了,卻不知白及單因她在屋內,就已心神不寧,尤其是月夕過後,更是如此。白及察覺到她心不在焉,終於無心書寫,嘆了口氣,擱了筆,轉身對著雲母,喚道:「雲兒。」

雲母沒聽見,一時未有反應。

白及只得又喚了一聲:「雲兒。」

雲母這才後知後覺地抬頭,望著白及,滿臉迷茫之色。待看清師父安靜的面容,她一時沒緩過神來,險些以為自己是在旭照宮,是在並未下凡的師父面前,頓時一慌,眼神不經意地閃了閃。白及卻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微抿了唇,輕聲問道:「你有心事?」

他是不大常問他人這類問題的,因此問得有些生澀。

可他察覺到雲母有異狀已不是一日,且……今日與平常不同。

白及側頭深深地看了看雲母的樣子,見她神情懵懂,也不知該想的事情想了沒想。看她的模樣,白及忍不住懷疑她是忘了。

雲母未發覺師父目光中別有意味。她自是曉得娘和玄明神君的事不好貿然和師父說,故而她與白及眼光一對,心跳一亂,腦海中首先湧上來的便是師父終究將會迴天宮,終究將會想起來過去的事。此時她與白及那雙墨染的黑眸互相對視,只覺得師父雖是下了凡,可眼神總是不變的……

待反應過來,雲母已聽自己問道:「師……郎君,我……我在想若是有人這一世為人,日後再轉世,終有一世成仙,發覺過往時光其實相當短暫,昔日情根亦都斬斷,再回想起原來的事……他會怎麼想?」

雲母臉突然一紅,終是不敢直接拿實情舉例子,更不敢將她或是師父代入,稍稍變化了一下才說出口。但縱是如此,她將話說出口以後還是後悔了。眼見師父皺了皺眉頭,她趕忙搖頭道:「算……算了,當我沒說吧。對……對了,郎君,你聽不聽琴?之前好像沒和你說過,其實我會……啊。」

雲母為了掩飾才慌張地轉移話題,可是她一把琴取出來,當即就愣了。

昏睡醒來之後各種事情接連不斷,她不小心就將她的琴早在渡雷劫時就被劈斷這回事給忘了。故而此時拿出一把斷琴,雲母不禁愣住,無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斷掉的琴絃。

她從學琴起用的便是這一把,是師父贈的……師父贈給她的禮物並不多,琴也算一樣。她一向心裡喜歡,珍惜無比,現在看它從中間斷成兩截,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白及原先在想雲母問的問題,並不解其意,只是隱約感到這個問題後藏著她的憂慮之心,這才蹙眉。不過未等他答,就見雲母取出一把斷琴來,白及一怔,竟覺得這把琴也隱隱有點眼熟。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麼,但見雲兒如此,也就無心再想答案,索性順著本心而言。

白及定了定神,凝視著她,忽然回答道:「情斷,續上便是。」

雲母聞言愣住,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白及,誰知正對上白及沉靜的雙眼。雲母失神了片刻,還沒等她想清楚師父這句話接的是她先前的問題,還是因看到她的斷琴才出聲安慰,便聽白及淡著一張臉又道:「今日一月之約期滿,你到現在都未拒我,我便當你應了。」

話完,白及頓了頓,不等雲母反應,便扳了她的下巴,俯身低頭,吻了上去。

雲母這陣子想的事情太多,覺得腦子都不太夠用了,甚至都還沒一字一字理解白及話裡的意思,師父修長的睫毛便已逼到了眼前。下一瞬間,她便感到唇上一軟,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頃刻間一片空白。

白及這陣子被憋得有些狠了。他外表清冷看不出什麼,可實際上,每天望著雲母,心裡都會波滾浪湧,日日都忍耐著。他見她蹙眉,便想她可是覺得後悔了;他見她發呆,便想她是否覺得同他在一起無聊了;哪怕是見她無緣無故地笑著,白及都要擔心一下她可是在外面碰到了比他有趣的人。他的心緒隨著她的一顰一笑起起伏伏,幾次甚至都有些後悔他為何要提一月之期。現下好不容易熬到了,他終於鬆了口氣。

白及也知自己此舉多少有點先斬後奏的意味。待他感到被他親吻的小狐狸雖是顫了顫,但並沒有掙扎時,便試探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將她拉入自己懷中,讓她雙臂環住自己的脖子,側坐在他腿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加深了這個吻。

過了許久,白及才將懷裡的女孩子鬆開。雲母整隻狐都還蒙著,雙臂摟著他的脖子,雙眼溼潤。她眨了眨眼,呆呆地望著他,明顯還沒回過神,臉上卻在一寸一寸地變紅。白及見她如此,索性什麼都沒說,直接第二次俯身吻了下去。

「嗚……」

雲母下意識地往後一縮,不覺發出小聲的嗚咽。只是白及並未給她躲閃的機會。雲母到底年紀小,膽子也小,生澀得不行。

待兩人分開,已是良久之後。雲母望著師父的眼睛,只覺得自己已經被巨大的喜悅衝傻了。這個時候她才漸漸明白師父剛才那番話是答應她的意思。儘管雲母完全不曉得明明是她表的白、是她塞的情詩,為什麼師父卻把話說得像是他一直在等她的答案一樣?可她仍然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有點暈乎乎的。

「師……郎君,你這算是喜歡我的意思嗎?」

驚喜來得太快,不真實感也緊隨著來了,尤其是雲母最近遇到的事情有點多,她不禁不確定地問道。

只是她問完也覺得自己傻氣,頓時覺得臉上燙得更厲害了。白及卻是微微蹙了蹙眉頭,道:「為什麼這麼問?」

雲母答不上來。

白及心中微動,之前為了讓雲母好好想清楚,他的確沒有將自己的感情說得很明白。他本以為不必說得太清楚,可是看這狐狸的樣子,又怕她真的不懂,便頓了頓,側頭在她耳邊沉聲道:「是,我心悅你。」

聽到師父的聲音,雲母的心一下就軟了,臉也燙得厲害。她在師父腿上侷促地磨蹭了一會兒,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仰頭去親他下巴。親了兩口,見師父沒躲著,雲母這才閉上眼去親他嘴唇,親了一下就飛快地縮回來躲到師父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明明認真算起來的話,這絕對算不上是他們第一次親吻,可雲母莫名害羞得不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緊張。

白及被她那幾下親得心癢,感覺到雲母低頭鑽進來了,便自然地將她攬住護住。雲母其實這會兒仍然沒什麼真實感,可也不想再想更多了,乾脆蹭了蹭師父的胸口,努力將自己胸中那點隱隱的不安摒除,滿足地閉上眼睛。

畢竟是心意互通的第一日,兩人都還分外青澀,摟在一起廝磨了許久。接下來幾日雲母又重新高興起來,性格里那點樂觀的狐狸天性在這段時間又重新爆發了出來。明明她擔心的事一件都沒解決,可卻暫時把煩惱全忘了,跑來找師父找得越發勤快。

雲母蹦躂得歡快,白及自是日日等她的,有時在院中,有時在書房。他的日子原本過得單調,除了看書就是寫字,近日卻忽然不同起來。看著那隻白狐狸蹦蹦跳跳地從門口竄進來,他便有春風乍來之感,只覺得胸口的冰雪盡數融成了春水,真是恨不得日夜將她捧在掌心。

這日雲母來找師父,白及便帶了她在院中練字。凡間近日雖然天氣漸涼,可這天陽光卻明媚得很,還有幾分溫暖,故白及在院中布了桌案,鋪了宣紙,握了雲母的手一筆一畫地教她寫。

雲母原形人形都能寫字,狐形叼著筆寫得慘不忍睹,人形拿手寫卻還可以。白及在收綢條時就覺得她寫的字稍欠火候,但頗有靈氣,因此有意糾正她,現在有了時間就親自教雲母,順便讓她背背書,免得下次再鬧笑話。

白及沒有明說,可雲母還是從他的話語和神情裡感覺出點意思來,當即臉就紅了,忍不住辯解道:「我又不是不知道意思不合適,實在是沒有合適的可以抄了……」

說到這裡,她不禁覺得委屈,肩膀塌了,垂首道:「你就不能早點出來抓我嗎?」

白及:「……」

他本就不是善於窺探他人心思之人,且那陣子云母塞了綢條就跑,白及只知要順著她的意願來,哪裡想得到要去抓她。可他見雲母此時分明不是狐形,卻看起來耳朵和尾巴都要垂下來了,十分可憐的樣子,唯有嘆了口氣,輕聲道:「抱歉。」

雲母聞言一愣,其實也就想扭捏一下,並沒有真想要師父道歉,真聽白及如此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雲母輕輕抿了抿唇,便從白及掌心裡抽出了自己握筆的手,一言不發地在他懷裡轉過身,雙手抱住他的腰,腦袋往他懷裡一埋,蹭了蹭。

白及呼吸一滯,哪裡有心情責怪她。他索性也鬆了筆,抬袖將雲母摟入懷中,輕輕捧了她的臉淺吻,低頭與她親暱。這陣子這小狐狸簡直將他當狐狸洞鑽,一不留神就在他懷裡了……說來也奇怪,看雲母的模樣,兩人年紀明明應該是差不多大,他頂多虛長她一兩歲,可偏偏白及卻始終就覺得自己要比她年長許多。雲母一撒嬌他心就軟了,他也奈何不得,只能任憑她高興。

雲母果真蹭得高興,沒放出來的尾巴也重新開始拼命搖了。雲母喜歡他身上的檀香味,以前蹭師父多半要含蓄一點用狐形蹭,現在卻發現了人形蹭的好處——接觸面積大不說,運氣好還能被師父親兩口……這些日子她發覺師父並不介意她撒嬌,雲母乾脆就放開了順心意而為,一抱著他就根本不想鬆手,今日亦是如此。不過,她閉著眼滿足地還沒蹭一會兒,忽然就感覺到什麼,不得不睜開了眼睛,有些猶豫地直起身子。

「怎麼了?」

白及本來抱著她還有幾分無奈,看雲母突然露出異狀,一頓,疑惑地問道。

雲母遲疑地搖搖頭,道:「沒事,就是……」

她略一定神,閉了眼,確定心裡的呼喚聲還在,才說:「郎君,好像有人來找我,我出去一下。」

說著,她有些遺憾地鬆開了白及的腰,從師父懷裡出來,理了理衣衫,這才疑惑地往外走。雲母隱匿身形從正門走到院子外,守門的童子自顧自地打著哈欠,完全沒看見她。不過除了雲母之外,他沒看見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人。

院子外,直挺挺地立著一個身著甲冑、頭戴頭盔、腰間佩劍的仙人。他外表約是中年人模樣,蓄著鬍子,眉頭緊鎖,神情看起來頗為威嚴。見從院子裡出來的是雲母這樣一個年紀小、飛昇不久又生得貌美的仙女,他似是也怔了一瞬,方才回過神來。

雲母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天將。看到對方的模樣,她想到她娘和玄明神君的事,視線心虛地閃了閃,只是她飛昇得晚,對方又是天庭的將仙,理應由她先打招呼。雲母問道:「不知將軍喚我……有什麼事嗎?」

雲母先前就是在院裡感到外頭有人召喚,這才出來的。她在旭照宮裡學習的時候聽師兄師姐講到過這類事,但她還是第一次碰到。

天將其實並非為玄明之事而來,但他看到一個凡人院中莫名其妙有位仙子已覺得怪異,看雲母神情異樣。他皺了皺眉,問:「仙子,這院中住的是何人?你為何會在此?」

說著,天將從雲母身上的仙氣察覺到她是個成仙不久、年齡當真不大的仙子,怕自己語氣可能重了些,轉而提醒道:「你成仙不久,許是對天界的規矩還不大懂。你既已脫離凡道行昇天之路,還是少與凡人再有瓜葛的好……尤其是男女之情有違天規,萬不能生,否則若是讓天帝知道,我下次見到仙子,只怕……」

雲母聽到這裡就曉得是天將誤會了……或許也沒誤會。她臉一紅,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這院裡住的是我師父白及仙君,並非凡人。只是他近日下凡歷劫,才被天道斂了仙氣,所以我……我……」

雲母終是不好意思說出實情,只得赤著臉掩飾道:「我是擔心師父,下來陪他的……」

天將聽完怔了一下,白及仙君大劫引來降神雷的事是天帝在群仙宴上說的,天界的神仙知道的不少,若是他下凡歷劫,倒是對得上,不過……

天將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雲母。因白及仙君不太出自己的仙宮,連帶著他宮裡的人也頗為少見,這個小弟子更是聽說得少,既然碰到了難免讓人想多看幾眼,而且……

天將看著滿臉羞澀的雲母,覺得很是欣慰感動。

一成仙就特地下來陪渡劫的師父,多好的孩子啊!要是他日後也下凡歷劫,他手下那些傻瓜天兵也能這麼有孝心像這姑娘一樣來陪陪他,他也算是無憾了。

這麼一想,天將不禁讚許地點頭,看著雲母的目光亦溫和了許多,他道:「原來是陪師父,如此,倒是無妨的。」

停頓片刻,天將終於切入正題,正了正神色,又道:「我這次下凡來,是有事要通知長安附近的神仙……長安近日,有惡妖為禍多端,我等奉天庭之命前來捉拿,仙子若是長期逗留此處,還請幫忙注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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