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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辜娓剛下樓,就看到停在門外那輛騷包無比的車子,副駕駛上坐著一個眼巴巴的小姑娘。
俞郅琰穿了件白色t恤,還是寬寬鬆鬆的樣式,頭髮也隨意耷拉著,倒顯得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再往下……
牛仔褲?還有破洞那種?
辜娓下意識想到昨天柚子一直喊他叔叔的樣子,忽然就懂了。
敢情這貨對這種評價還挺在意的,這是在裝嫩呢?
「早啊!」
俞郅琰遠遠看到辜娓過來,立馬捻滅了手裡吸了一半的菸蒂,丟得遠遠的,連打火機都揣口袋裡。
「早。」辜娓也沒吐槽他,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然後自顧自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將小柚子抱出來,兩個人一起坐到後排,「柚子,吃早餐了沒?」
「吃了。」小姑娘笑著應聲,還從自己的小書包裡摸出一盒巧克力塞給辜娓,「姐姐,我給你留的。」
「乖。」
辜娓笑了下,撕開包裝紙兩個人一人一顆。
俞郅琰:「?」
喂喂喂,後邊兩位,這裡還有個大活人呢!
「我沒吃早餐。」俞郅琰厚著臉皮強行插話。
「哦。」
「哦。」
後邊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然後繼續吃自己的巧克力。
俞郅琰:「……」
他發動車子,別過頭朝後座伸手:「柚子,哥哥的巧克力呢?」
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響,他手心裡劃過包裝紙的觸感——這還差不多,好歹也是……
他收回手,整個人都不好了——
手心裡,還真是隻有……包裝紙……的觸感。
「麻煩丟下垃圾,謝謝叔叔!」
俞郅琰:「……」
我上輩子怕是毀滅過銀河系吧?!
行行行,你們夠狠!
他憤憤地捶了把方向盤,用力踩了腳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然而,「飛車」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已經夭折了。
堵車。
後座時不時傳來啃零食的聲響。
俞郅琰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載了兩隻小老鼠,偏偏他起了個大早又是伺候小祖宗刷牙洗臉又是伺候人吃飯的,可憐了自己現在都還餓著肚子,合著他給柚子買那麼多零食是用來給自己作死的?
他舔了下嘴角,抬頭從後視鏡裡看向後座。
柚子脫了鞋側身跪坐在座位上,手裡抱著包浪味仙,一臉乖巧地遞給辜娓,一會兒又獻寶似的把包裡的酸奶小餅乾全部貢獻給大佬。
嘁!小狗腿子!
俞郅琰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又去看辜娓。
她依舊低著頭,時不時看下手機,噼裡啪啦迅速在螢幕上敲著,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後槽牙略微咬合,整個人還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
俞郅琰別開眼,心裡沒由來地一陣不快。
「小尾巴。」俞郅琰開始有意無意地轉移她的注意力,「我還沒吃早餐。」
「嗯,我知道。」辜娓頭也沒回,聽不出語氣。
「沒吃早餐會暈車。」
「所以你打算邊吐邊開車?」
「……」
他感覺自己早晚得被後邊這倆人氣死,瞄了眼柚子的零食包:「我想吃浪……」
「我沒有。」
辜娓順手把零食包往柚子懷裡推了一把,意思很明顯,想吃什麼請去徵求零食主人的意見。
——她還是沒從手機郵箱裡移開眼。
頓了會兒,甚至還低聲接了個電話。
俞郅琰隱隱約約聽見什麼報表什麼施工期的字眼,他無比浮誇地嘆了口氣,然後要笑不笑地盯著後視鏡。
不就是惦記公司那點事兒嗎?
行,我今兒就讓你好好惦記,深入靈魂的那種!
俞郅琰看了眼排在前面的長龍,鬆開方向盤,整個人身體後傾,以一副極舒服的姿勢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後座二位祖宗,天氣這麼好,咱來點兒音樂不?」
無人回應。
三秒鐘之後……
「……浙江溫州浙江溫州江南皮革廠倒閉了……」
「……王八蛋王八蛋老闆黃鶴……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
夾雜著俞郅琰哼哼唧唧的改編版:
「小王八羔子小王八羔子帶著五百萬工程款跑了……」
柚子:「……」
辜娓從手機中抬頭:「……」
這人,怕是有毒吧?
不止今天,她以後可能都無法直視工作了。
俞郅琰對刷來的這波存在感表示很是滿意。
趁著後邊兩個人被神曲洗腦支配的短暫空當,從兩個座椅之間探過來半邊身子,利落地從辜娓手中抽走手機,還特意壓在了自己靠背後邊:
「伺候我們兄妹倆,得專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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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週末的緣故,電玩城裡人很多,到處都是遊戲機的音效聲,夾雜著小學生嘰嘰喳喳、嘻嘻哈哈的吵鬧,再要不就是小情侶們你儂我儂的打情罵俏。
俞郅琰一個頭被吵得兩個大。
確定這是最能減壓的地方?
他有點懷疑葉南生昨晚給他的建議,拎著手機站在門口遲疑了好半天。
柚子倒是對這種地方感興趣得不行,熟門熟路地拖著辜娓去換了遊戲幣,回來的時候發現他還皺著眉頭杵在原地沒動。
「叔叔!」她用鼻子冷哼了一聲,揪了把他牛仔褲上的破洞,語氣輕蔑,「從前邊右拐,下邊四樓有搖搖椅,還可以玩沙子的,聽話,乖乖下去吧,這裡不適合你玩!」
辜娓看了他一眼,沒忍住勾著唇角輕笑一聲。
俞郅琰默默地蹲下身子,扶著小姑娘的肩膀咬牙威脅:「柚子啊,葉南生有沒有跟你說過,小孩子話太多會被大灰狼吃掉的?」
「呵,」柚子毫不給面子地掙開,「你果然跟我舅舅一樣幼稚。」
俞郅琰:「……」
他就說小孩子比大灰狼還可怕吧?!
他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瞄了眼辜娓的表情,然後伸手從她手裡拿走遊戲幣,起身道:「走!」
柚子跟在身後悄咪咪得逞一笑。
人來人往的遊戲大廳。
俞郅琰極有心機地停在一個模擬賽車專案面前,自己搶先坐上去:「就這個了,人少!」
——老子十八歲開始,摩托車、小轎車、腳踏車,只有你們想不到,沒有我開不到。我還就不信了,堂堂老司機鬥不過你們這倆小姑娘?
他頗有氣勢地指著旁邊另外一輛車:「來吧,你們倆,商量下誰先來送死?還是想一起上?」
辜娓沒什麼興致,看了柚子一眼。柚子很快明白,三兩下上了車:「叔叔,姐姐看不上你,我就勉強陪你玩一把吧!」
俞郅琰白了她一眼,沒往心裡去。
小毛孩兒,人不大口氣還狂得很!
等會兒輸得太慘可別哭鼻子。
「行了,開始吧!」俞郅琰衝她比了個手勢。
然後,捏著遊戲幣好半天沒動……
誰來告訴他,投幣口在哪兒?
……
半個小時後。
八年駕齡的老司機,在小學生和小姑娘兩個女流之輩的輪番攻擊下,毫無懸念地……
輸了。
連跪那種。
gameover!
音效炸裂。
他盯著螢幕上的字樣,撐著腦袋,有點懷疑人生。
「叔叔,」柚子開心得不行,同辜娓對視一眼,「你別灰心,其實我覺得……做人不能不自量力,搖搖椅就挺適合你的。」
俞郅琰:「……」
辜娓也忍不住翹著嘴角,還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很明顯了——
大兄dei,節哀!
算了,他認了。
這貨根本就不是小學生,是個妖怪!孩子精,專門克他那種!
行行行,惹不起惹不起!
他聳了聳鼻子起身,伸手在兜裡摸打火機,剛好碰到手機,一低頭看到螢幕上彈出的微信訊息:
「查到訊息了,早上十點的飛機,還沒來得及走,被我們在機場截了。」
他壓了下眉角,一抬頭剛好撞上辜娓眼底還沒來得及消散的笑意。
這樣不就挺好?!
他忽地就鬆了表情,恢復嘻嘻哈哈的模樣,衝她晃了晃手裡的打火機,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辜娓點了點頭。
他笑。
「行我知道了。」俞郅琰單手開啟水龍頭,對著電話,面色沉沉,「你別老拿人老婆孩子說事兒,沒多大點事兒,你別給我玩爛了。」
電話那端嬉笑著說了些什麼。
他沒好氣地「呸」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明天把人給我帶過來。」
「我能有什麼事?什麼年代了別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
「人那麼大胃口呢,我就是想請他喝杯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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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大廳。
辜娓還在一臉專注地陪著柚子玩遊戲,冷不防肩膀上被人拍了一把,她下意識以為是俞郅琰回來,頭也不抬地笑了下:「怎麼,還沒輸夠?」
「呵!」
身後人嗤笑一聲。
辜娓一個分心,螢幕上的黃色跑車「哐當」一聲撞上路邊護欄。
她停下動作,笑意全收。
一回身看見熟悉的身影,對方臉上的嘲諷與不屑格外扎眼:「辜總,好興致啊,一家三口出來過週末,感覺好嗎?」
「有事?」她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起身站在柚子面前,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自己身後,瞬間恢復以往冷冰冰的模樣。
「在未來的俞太太面前,我哪敢有什麼事?只不過……」席默斂眸輕笑,「我本來以為你一再拒絕我是因為不屑於把婚姻和生意摻和在一起,沒想到,是我高看你了。」
他意有所指。
辜娓吸一口氣。
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包括最近流傳在外的聯姻訊息,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是她辜娓為了利益的商業結合。說白了,爛俗到爆,也就是圖了俞家的權勢和金錢。
不過……也沒錯。
她最開始答應去相親,也確確實實是想把婚姻當作生意去談的。
「席默,」她忽然笑了下,也沒否認,大大方方地抬眼看著他:「良禽擇木而棲,生意場上從來都是以利益為重,這麼基本的道理需要我再講?」
「所以,你就去傍上俞家那個傢伙?」席默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一樣,拍了下腦門兒,「我還就說呢,上次酒吧俞郅琰好端端過來跟我稱兄道弟……呵呵,還真是被你玩得五迷三道的!」
他兀自點了點頭:「辜總好本事。」
辜娓不想跟他再多糾纏,收起包,牽著柚子:「席先生,如果你是因為專案合作的事情心裡不爽,那我只能說抱歉。」
她說完話轉身就要走。
「辜娓,」席默急了,三兩步追過去,堪堪扯住她的包,「你有沒有良心?我一直都這麼喜歡你,你就這副態度?是,我承認,之前要你和我聯手在專案裡動手腳,是有點缺德,但是初衷還是為了你考慮不是嗎?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爸媽……」
「席先生。」辜娓徹底冷了聲音,她低頭理了下衣角,語氣裡的不耐煩不加任何掩飾,「感情的事情,我自認沒跟你有過任何糾葛。」
她最討厭大男人公私不分,動不動就做出一副被人拋棄的樣子。
「好好好,辜娓。」席默冷笑著鬆開手,轉而攔在她面前,「你想拿婚姻去換利益,換取萬萊的發展,對不對?」
辜娓不置可否。
他覺得自己說對了,繼續下去:「那為什麼不選擇我?我這麼喜歡你,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而且我不會介意你生意上利用我的資源,我可以幫你……」
「我怕你給不起。」辜娓實在不想再跟他糾纏,毫不留情地扯了一句擋回去。
席默愣了下,緊接著低頭嗤笑一聲,兩手交錯,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虎口位置:「既然話都說到這裡了,辜娓,我也不給你留面子了,你以為你這點小心思真能瞞得過俞家那位嗎?一向心高氣傲的俞大少知道真相後還會同意嗎?哦,對了,我忘了問,你打斷利用俞家幫助自己事業的想法,他知道嗎?」
他語氣裡嘲諷意味十足。
俞郅琰是出了名的偏執高傲,席默也正是拿準了這一點,斷定他不可能真的同意用婚事做籌碼這種把戲,所以這兩個人在一起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辜娓瞞著他的謀劃。
辜娓睫毛微動:「他……」
「我知道啊。」
俞郅琰慢悠悠地踱過來。
他單手丟著打火機把玩,眉角略微下壓,要笑不笑的時候露出一副無比欠揍的樣子。
辜娓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