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郅琰偏頭笑著看了她一眼,也沒多說什麼,甚至還衝她偷偷摸摸地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到席默身邊,一把鉤住席默的脖子,又往下壓了幾分,故意靠他很近,放低了聲音:「怎麼?」
輕飄飄的語氣裡,總隱約藏著點危險氣息。
席默失了剛剛的氣勢,莫名有點心虛。
「你也……」俞郅琰瞟了眼辜娓的方向,衝著被壓在自己臂彎間的席默點了點下巴,「你也想學著她那樣兒?跟心高氣傲的俞大少來一場風花雪月的婚姻交易?」
席默臉色慢慢變得扭曲:「……」
誰要跟你風花雪月了,老子是直男!
席默往後掙兩步,試圖擺脫俞郅琰的桎梏,但礙於身高劣勢,掙扎半天也沒能把腦袋從俞郅琰手臂裡拽出來。
兩個人僵持不下。
來來往往不少人往這邊看,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席默一張臉很快漲得通紅,然而厚臉皮的施虐者渾然不覺,還抽空衝著辜娓和柚子擠眉弄眼的——
可以說是很騷氣了。
辜娓:「……」
柚子:「……」
三秒鐘之後。
柚子終於忍不住了,歪著小腦袋走過來,一臉認真:「叔叔……」
怎麼?
彷彿預感到有人要誇我帥?!
俞郅琰鬆開席默,後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後飛速離開。
他看也沒看席默,轉身走到辜娓身邊,乾咳一聲,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衣領,裝模作樣地把手機在掌心轉了個圈,然後乾咳一聲,瞄了一眼柚子——
允許你對我進行九十秒的無間斷連環誇獎。
我準備好了。
「叔叔,你剛剛的樣子……」柚子一隻手抓著辜娓,往她身後躲了點,一字一頓,「好——蠢——啊!」
俞郅琰:「……」
辜娓別過眼笑。
俞郅琰瞥了她一眼,怒火瞬間消了一大半,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下,然後暗戳戳地調出手機相機,調整角度,按了好幾下拍攝鍵。
「咳咳……」
幾秒鐘之後,他調整面部表情,裝作看時間的樣子儘可能自然地掃了眼螢幕上的照片,然後心虛地迅速收起手機,推著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往外走:「走走走,哥哥今天請你們倆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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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星苑。
古風古色的特色餐廳。
俞郅琰熟門熟路地招呼服務生找了位置坐下。
選單剛拿到手,柚子立馬毫不客氣地搶過來遞到辜娓手裡,還白了他一眼,有模有樣地教訓:「叔叔!你難道不知道女士優先的紳士精神嗎?」
「好好好。」
真是怕了這個祖宗了。
辜娓沒說話,順手把選單推到柚子懷裡,點了點頭:「我都可以。」
俞郅琰聳了聳肩膀,朝柚子示意,然後伸手去拿選單。
「叔叔你難道不知道大讓小的道理嗎?」柚子依然把選單環在懷裡:「我要吃肉!」
俞郅琰:「……」
行行行,吃吃吃!
他在心裡默默發誓,以後打死也不要生小孩,簡直給自己找罪受。
等會兒吃完飯趕緊把這尊大神給送走吧。
然後又默默地詛咒了葉南生三十秒。
等到小祖宗矜持地點完菜,俞郅琰才狗奴才一樣拿回了選單,一邊翻看一邊想就稱呼這個問題好好跟她理一理:「柚子啊,叔叔……啊呸,哥哥問你一個問題。」
「問。」
俞郅琰抬頭掃一眼辜娓:「你喊她姐姐,為什麼要喊我叔叔?」
柚子正狗腿地幫辜娓拆餐具,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你看啊,」俞郅琰覺得這次自己能講贏,「我跟她差不多大小,你喊小尾巴姐姐,就應該喊我哥哥,不然我們這不是差輩分了嗎?小孩子是不能亂了身份的。」
「哦。」柚子敷衍地應了一聲。
辜娓幫柚子一起燙餐具,俞郅琰很有眼力見兒地把自己的小碗也遞過去,辜娓掃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連帶著茶壺一起推回去——自己動手。
俞郅琰厚著臉皮又給推過去。
「叔叔啊,你是不是傻?」柚子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以表示對他的不滿,像個小大人一樣開始跟他講道理,「你平時喊葉南生也就是我舅舅什麼?」
「狗……」俞郅琰幾乎脫口而出,又生生收住,「就喊他葉南生啊。」
「對啊,所以你跟我舅舅是一個輩分吧?所以我喊你叔叔不過分吧?要是我喊你哥哥的話,那你跟我一個輩分,以後見了葉南生不得喊舅舅?」
俞郅琰:「……」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那小尾巴呢?她跟我們不是一個輩分?」他決定按照她的套路反擊。
「不一樣啊,她跟你有什麼關係嗎?跟我舅舅有什麼關係嗎?跟我有什麼關係嗎?都沒有。所以,我見到漂亮小姑娘喊句姐姐,有問題嗎?」柚子攤開雙手,眨巴著眼睛聳了聳肩。
俞郅琰:「……」
這孩子,怕是成精了吧?
他感覺有點懷疑人生。
辜娓也被小傢伙的神邏輯說得一愣一愣的,隨意瞟了眼俞郅琰的臉色,忽然就想明白他為什麼非要自己幫他帶小孩了……
然後,整個吃飯過程中,俞郅琰很專注於啃飯夾菜,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下午,葉南生處理完事情來接柚子。
一進門整個人都呆了。
夕陽西下,一家三口和諧聚餐。
最重要的是……
以往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社會琰哥,竟然挽著袖子溫溫柔柔地在給對面一大一小兩個姑娘盛魚湯,完了還要遞張紙巾什麼的……
葉南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場景,簡直要閃瞎他的24k高純金剛眼。
他默默地摸出了手機,默默地拍了張照片,默默地發到了基友群裡。
【紅豆生南國:[圖片]】
正在討論晚上去哪兒嗨的眾人突然安靜下來。
三秒鐘之後……
【深藏功與名:我瞎了?南生啊,p圖技術有長進,但是得符合人設!】
【鳥叔成名曲:+1,你不要詆譭我琰哥的高冷形象!】
【宇宙無敵大帥比:快來,這裡有人嫉妒你的美貌!@俞】
【紅豆生南國:[小影片]】
……
【宇宙無敵大帥比:……我c?我撤回上一條訊息還來得及嗎?】
【深藏功與名:我c+1!琰哥這是要金盆洗手化身24孝男友兼任男保姆?】
【江南不絲帶兒:我不信!@俞出來澄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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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郅琰一邊伺候著小祖宗,一邊聽著手機嗡嗡作響,好半天騰出一隻手掃了眼螢幕,發現自己還被點名了。
罪魁禍首又是葉南生這個狗叛徒!
心……真累!
半分鐘之後……
【俞:狗叛徒,你再不給老子過來接走你家小妖怪,我今晚要屠狗了!】
然而,所有人成功地曲解了他的意思。
【江南不絲帶兒:琰哥,我們單身狗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們……[狗頭.jpg]】
+10086……
後面隊形可以說是排得很整齊了。
俞郅琰:「……」
三分鐘之後,有人再去艾特他的時候,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群裡某位二十年來沒改過暱稱的人,暱稱變成了@俞尾巴。
而坐在餐桌前的人,抬頭看了眼面前的辜娓:「小尾巴,你想不想算個命?」
「不想。」
「想啊?男左女右,來,把手伸過來!」
辜娓:「……」
於是,群裡出現了一張勉強看得出兩手相握的高……糊照片。
【俞尾巴:如你們所願,將虐狗進行到底。微笑.jpg】
所有人:呵呵。
等葉南生接走柚子,俞郅琰才好不容易徹底放鬆下來。
他垂眼靠坐在椅子上,兩條腿隨意耷拉著,由衷地感嘆一句:「熊孩子,真要命!」
辜娓隨手遞了張紙巾過去:「吃好了?」
「嗯。」他立刻又重新挺直腰板,接過紙巾擦了下手,「我們……」
「接下來去哪兒」還沒說出來,辜娓伸手招呼了服務生過來,利落爽快:「麻煩買單。」
「您好,總共七百三十二塊,請問……」
辜娓已經在包裡摸索著錢包了。
俞郅琰看一眼這架勢,差點兒從座位上跳起來:「哎,等等等等!」
他順手將服務生趕了回去。
辜娓收拾包的動作也停下來:「不是說已經吃好了嗎?」
柚子也已經送回去了,答應你的事情我也已經辦完了,現在總算可以兩清了吧?
「呃……」俞郅琰胡亂揉了把頭髮,靈機一動,「小尾巴,柚子說的紳士精神你也聽明白了吧?」
「嗯,也可以,」辜娓略一思索,「aa?我們各買一半,三百六十六。」
他今天一整天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裡,只是……
他的好意,她感謝。
但是,除卻交易以外的關係,她不需要。
俞郅琰被她的話給氣笑了。
「小尾巴,」俞郅琰低頭笑了下,伸出長腿將她的去路攔住,略一挑眉,還是漫不經心的懶散模樣,「你有沒有聽說過‘為了搶著買單打斷朋友兩根肋骨’這種新聞?」
「嗯?」她抬頭盯他,故意很明顯地握了握拳頭,「所以,你想試試上頭條的感覺?」
俞郅琰:「……」
過去二十六年來,他怕是對女人這種生物有什麼誤解?!
「那,行吧。」他斂眉做妥協狀,起身攤了攤手,不動聲色地繞到她身後,又虛虛地攬住她的腰,「嘖」了一聲,低嘆一般,「既能保住我的肋骨,又能省錢,感覺還真不錯啊!」
辜娓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弄得一愣,整個人都僵了僵,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要將他推開。
不過,也只是不到一分鐘的空當。
他很快將她鬆開,搶先一步走到前臺,還拎著她的包回頭招了招手:「小尾巴,過來買單。」
辜娓回過神來,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然後立馬跟了過去。
兩分鐘後。
「您好?」
服務生看著辜娓前前後後把衣兜和包都差點翻了個底兒朝天,也沒找出一分錢,善意提醒道:「也可以微信或者支付寶的。」
辜娓吸了口氣,立馬折返到剛才吃飯的餐桌上,找了半天,再回來的時候,依然兩手空空。
俞郅琰嘴角噙著笑,站在旁邊默默地看了半天,才不急不緩地摸出自己手機,調出二維碼。
「滴!」
付款成功。
辜娓:「……」
她也沒說什麼,聯絡剛才的場景,稍加思索不難猜出個所以然來。
俞郅琰用眼角悄悄瞟她,見她沒反應,也就樂了,揚了揚嘴角。
等到結完賬,他心情頗好地開始吹起了口哨。
「走吧!」
他一轉身,手臂極自然地扣在她肩膀上,順勢將人往外帶,笑意不減:「本紳士送你回家!」
下午餘溫不減,剛出了餐廳大門,便有燥熱的風迎面湧過來。
兩個人走到一半,辜娓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俞郅琰收回手,頓住腳步回頭看她,想了想,又揚揚下巴指了指她身後的餐廳,「熱?要不你先在裡邊再等會兒,我過去取車。」
「俞郅琰。」辜娓沒動,喊住他,表情淡淡的,「錢包和手機還我。」
他笑了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褲兜。
難怪剛才在裡邊她沒找到手機也沒說話,搞了半天一早就看出來了啊。
他沒動,打算厚著臉皮繼續耍無賴,又往回折了段距離,站在她面前笑著說:「我先送你回去。」
「俞郅琰。」辜娓站在原地沒動,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往前伸手去他褲兜裡拿東西,「我答應你的事情半個小時前就完成了,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
「哎哎哎!」俞郅琰被她這突然的動作搞得有點蒙,很快又迅速往後退開,繼續將不要臉進行到底,「大庭廣眾之下不要耍流氓啊。」
褲兜本就寬鬆,辜娓沒費多少力氣就把錢包和手機抽了出來,她低頭將東西裝進包裡,重新把包整理好,然後向面前人略微頷首。
「俞先生,再見。」
轉身利落乾脆,毫不留情。
俞郅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想伸手的動作停在半空中頓住,最後還是收了回去。
盛夏的風乾燥熱,裹挾著各種混雜的氣息生生撞過來。
他站在原地望著越來越小的清瘦背影,愣了好半天,心裡沒由來地一陣不痛快,然後一腳將路邊上的易拉罐踢飛——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