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這爽朗好說話的勁兒倒是讓林為安愣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在某人後悔前趕緊蹭進去。
「我這裡有礦泉水跟果汁,喝什麼?」他問。
「果汁。」
比起一開始的冷淡,現在的鐘慕遠變得好相處許多,林為安坐在沙發上暫時退出遊戲,點開外賣軟體像昨天一樣準備叫晚餐。
鍾慕遠走過來的時候,就見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津津有味地研究手機。
「你的果汁。」
「謝謝。」林為安把選好的選單遞給鍾慕遠看,「我們晚上吃這個好不好?」
語氣隨意得像是很好的朋友,倒讓鍾慕遠心頭微動。這種奇妙的感覺是他獨自生活長久以來所感受不到的,甚至潛意識還會提醒自己,眼前這個人只不過是鄰居,但即便這樣,他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接受林為安為他選的晚餐選單。
等著外賣送來的時間裡,林為安重新開啟遊戲頁面,內心還有點兒小激動。這就要得到ziko大神的指點了,跟遊戲裡yuan大神帶著她上排位感覺不一樣,好像只需要ziko指點,未來她就能獨當一面一樣。
「這是我英雄池裡的英雄,你幫我看看我適合哪一個?」她問。
鍾慕遠接過手機,並沒有第一時間看,而是指了指林為安腳上的傷口,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紗布上還是有些血跡。
他畢竟不是專業醫生,就那點包紮技術還是當年在隊伍裡看隨行隊醫給隊友包紮傷口的時候學來的。
「還疼嗎?不需要去趟醫院?」
林為安遲疑了一下,搖搖頭:「不用吧,就這點兒小傷口不至於去醫院。」
小傷口?
鍾慕遠抬手比畫了一下:「不小,這麼深。」
林為安:「……」
昨晚她喝醉了,玻璃是鍾慕遠取出來的,傷口也是他處理的,從頭到尾她自己看都沒有看見。一整天都包著紗布,走的時候稍微不注意碰到會很疼,可如果不動的話,就還好,但現在聽鍾慕遠說了傷口的深度後,忽然感覺一陣鑽心疼痛,臉一下子就白了。
鍾慕遠二話不說,起身走去拿藥箱:「你把紗布拆了,我給你換藥。」
在這裡?換藥?
她不是進來討教遊戲的嗎?
林為安連連擺手,磕磕巴巴地拒絕:「不用這麼麻煩,太不好意思了。我自己回家洗完澡的時候再弄,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整個人俯低身子將受傷的腳丫子抱住,就這個簡簡單單的動作還是特別考驗柔韌度的。起碼看見的時候,鍾慕遠想的是,他做不到這麼滑稽。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鍾慕遠那雙眼,比夜色還深,認真起來完全看不出還有其他情緒。
林為安下意識縮了縮身子,她可是一個有包袱的女人,怎麼能做到在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面前輕易把腳底板露出來?
鍾慕遠越是表情自然,她越是心慌,最起碼讓她去洗個腳吧……上了一整天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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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某人的模樣太過牴觸,鍾慕遠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對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負擔,隨即放下藥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那你自己來,有不對的地方我再幫你。」
「我想先去趟洗手間……」
林為安弱弱說了一句,人都還沒站起身,鍾慕遠就走過來彎腰一把將她抱起,這是第二次一言不合就被抱住了吧?
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雙手僵直地伸展著,抱也不是,搭著也不是,林為安第一次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把林為安抱進浴室後,鍾慕遠就在門口等著,水聲停下時,他遞過一條新毛巾。
「謝謝。」
林為安擦乾腳,蜷了蜷腳趾,正打算這樣弓著腳板走回沙發,就看見鍾慕遠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她看。
「那個,你不用抱著我的,我這樣也能走回去。」
就是有點兒疼。
紗布解開後她費勁看了眼傷口,倒吸一口冷氣,原先以為不過是被紮了道小傷口,所以根本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一眼,整個後背都麻了。
弓著腳板走路,沒有了紗布包著,再加上剛看完傷口大小,只會覺得更疼。所以,烏龜似的速度挪動了幾步後,哭喪著臉看鐘慕遠,後者一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樣子,彎下腰伸出手。
回到沙發上,林為安拿過藥箱準備開始上藥,動作又輕又慢,沒哼聲,但眉頭皺得特別緊。鍾慕遠不以為然地靠在一旁看著,回想昨天晚上,力道沒控制好的時候,某人那劃破天際的尖叫聲。
真是不試試都還不知道是個高音種子。
「對了,你說教我打遊戲,是真的吧?」想起正事,林為安盯著鍾慕遠的眼神里都快冒出火花來了,就怕他不認賬。
狹長的眸裡帶著笑意,難得好心情想要逗一逗眼前的人,鍾慕遠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模樣閒散地裝失憶:「我說過要教你?」
就知道!林為安一躍而起,差點兒撞到傷口,氣憤地用棉棒指著鍾慕遠喊:「是你讓我進來的,你明明就是答應了我!」就想抬起沒受傷的腳往那張礙眼的臉狠狠踩下去!
「冷靜點兒,我只是忘了。」
「……」
「把手機拿來。」鍾慕遠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清晰的掌紋,搭上林為安那個粉色兔子的手機殼,忍不住微微皺眉,「多大的人了,還用這麼幼稚的手機殼。」
他指尖撥弄了一下吊墜上的鈴鐺,鄙棄地哼了一聲,可把林為安給氣壞了。
比起之前只能透過好友賬號資料檢視她的英雄池使用情況,現在直接拿她的手機看資訊更清楚。
鍾慕遠大致翻了一下,發現她除了英雄以外,沒有符文,沒有裝備,沒有皮膚,什麼都沒有。
捨得砸重金在每次打完排位後給他買裝備跟買永久皮膚的人,對自己的英雄卻這麼敷衍。沒有符文,怎麼用技能?
鍾慕遠想了想,試探性地問了句:「你知道符文怎麼用嗎?」
果不其然,沙發上的人無辜狀搖了搖頭。
這讓鍾慕遠有些無從下手,他甚至想過,要不要直接告訴林為安,他就是遊戲裡的yuan,後來轉念一想,這麼早攤牌的話,豈不是少了些許樂趣。畢竟,每天晚上八點鐘後,他總是能從峽谷摸魚小仙女這兒聽到不少小八卦。
見鍾慕遠不說話了,林為安坐著有點兒心虛,不時探頭想要看對方是在研究什麼,後面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
遊戲上線後除了拿日常獎勵以外就是跟大神聊天,打玩排位也沒有去在意排名升了多少,還是第一時間去找大神八卦。
靜下心來想一想,初衷玩遊戲是為了瞭解電競,好更有把握地去完成星辰大海這個專案,現在看,變成了日常跟大神約會聯絡的樞紐……
哪一天,她沒興趣玩這個遊戲了,都還狠不下心來刪遊戲,就因為裡面有個大神yuan。
「林為安!」
「哎?」
林為安猛地回過神,就看見鍾慕遠正斜著眼看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搭在膝蓋上敲著。
「你剛才說什麼了?」
「我叫了你四次,你才聽見。」
鍾慕遠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過來,我跟你講。」
嘴上應了一聲好,等到人坐下了,這才發現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原先她坐的位置是長沙發,鍾慕遠這兒是小沙發,一個人的話很閒適,兩個人擠在一起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稍微一動,就感覺蹭到了對方,這讓林為安很是不自如,端正地坐著,動都不敢動。比起她的小心,鍾慕遠並沒有在意太多,很仔細地從符文開始,一個細節一個細節慢慢解釋給她聽。
「收集符文是你現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其次就是裝備,你的裝備選擇決定了你英雄的技能還有pvp跟pve方向。是堆血走肉路線,還是堆攻擊走傷害路線,這很重要。」
鍾慕遠一邊講,一邊示範給林為安看,因為沒有符文,所以他換了另外一個遊戲賬號好方便一對一教她。
這時候他還是很慶幸,自己不止一個賬號。
手指真好看啊……林為安的注意力在集中游戲不到一分鐘後,迅速跑散了,目光就只盯著鍾慕遠那雙手看,不愧是電競大神的手,指甲修得很整齊,顯得整雙手又長又幹淨。在螢幕上每一下的移動,都特別帥氣。
光是看手就覺得很帥氣的,鍾慕遠是第一個人。
「我問你,這個蘿莉的裝備要怎麼搭配?」
鍾慕遠突然拋來一個問題,把怔怔出神的林為安抓了個正著。
他一臉嚴肅,根本容不得她渾水摸魚,猶豫了好一會兒,林為安跟猜拳一樣隨意蒙了一個,結果就感覺周身被一股森冷的氣息包裹著。
「我在跟你說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要知道,像這種基礎攻略知識,只要去網上查一查,又或者關注遊戲的微信公眾號都能搜得到,認真研究的話隨便哪隻英雄拿出來都能玩得很好。鍾慕遠從來不講這些,遊戲裡他沒遇見過小白,以他的級別水準,上來搭訕的都是差不多的,也只有林為安這個什麼都不懂,冒冒失失的人才會那麼直接問他能不能抱大腿。
現在好了,他有了這個心情開小灶,她居然都不認真聽。
能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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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聲訓了一下,林為安半天不敢動彈,打破空氣寂靜的是肚子咕嚕嚕的聲音,即便是她反應迅速捂住,也來不及了。
「外賣怎麼還不來啊?我是太餓了所以才走神的。」
鍾慕遠最見不得林為安這張動不動就裝無辜的臉,有些煩躁地站起身,習慣性摸了摸口袋發現並沒有把煙帶在身上。
「我去陽臺抽根菸,你在這裡等外賣。」說完,他就離開了。
林為安看了眼消失的背影,又低下頭來研究大神的遊戲賬號,瞬間發現了一個秘密!鍾慕遠這個賬號雖然裝備什麼的都很齊全,幾乎都是高階,然而他排位賽的段位居然比她還低!這人玩遊戲不打排位的?
下意識想要新增好友,可輸入自己遊戲名字後卻縮了回去,不是峽谷摸魚小仙女這個名字拿不出手,而是怕鍾慕遠會不滿她這樣擅作主張。
算了,還是等他回來的時候多問一句好了。懶得切換回自己的遊戲賬號,林為安乾脆就著鍾慕遠這個號開了一把排位賽,到底是大神的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從首殺到人生第一個三殺,她的水準簡直跟搭了火箭一樣噌噌噌往上漲。
「天啊,真過癮!」
林為安一邊打遊戲一邊興奮地嚷嚷起來,門鈴響的時候,她正全神貫注在推塔,想都不想就朝裡屋喊:「鍾慕遠,快出來開門!送外賣的來了!快出來!」
陽臺上,聽見這一聲吼的鐘慕遠夾著煙的手一抖,差點兒被菸頭燙到。隨手把煙掐滅在花盆裡,然後走出來就看見林為安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遊戲正打得起勁,他心裡想的是送人頭能送得這麼開心,也只有她了。
門鈴還在響,鍾慕遠拿著錢包走過去開門,想給錢的時候,送餐員說已經手機付款了的,關上門低頭看了眼拎著的外賣袋,他明白,又欠了林為安一次。
「過來餐廳吃飯。」
「你等我一下,就快贏了。」
拆袋子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眼,鍾慕遠的眼神里分明寫著難以相信:「你確定不是對方隊伍贏了?」
順利推塔!
林為安開心地舉起手機一蹦一跳地過來,看不下去的鐘慕遠上前將她扶住,順便掃了一眼螢幕,mvp?
林為安拿了mvp?
鍾慕遠的吃驚表現得很明顯,而林為安也很受得起他這樣的表情,挺直了小胸脯,驕傲地揚起小頭顱:「怎麼樣?我還是不差的吧?」
她內心裡還在計較著那一次在電梯裡,鍾慕遠對著她說——如果只是因為愛好而想要從事電競這個行業,那你未免太天真。
那時候覺得這個人可真沒禮貌,明明都不熟悉,怎麼就能對她說出這麼嚴厲的話來,時隔這麼久,想起當時的畫面,她還是會覺得脊背發冷。
很快,鍾慕遠就注意到了一個重點,他用筷子指了指左上角的位置:「你用的是我的賬號。」
「對呀。」
林為安顯得很自然,懶得換號碼就隨便打一波,不可以?
「那麼你應該看見了,我的賬號是沒有打排位的,在裝備這麼好,符文都是高階的情況下,低段位排排位,打的自然也是低端局。」
說到這裡,鍾慕遠停頓了一下,他意在點到即止。內心也有一道聲音,如果他帶了林為安打了那麼多天的排位賽,離開他,她自己連這種低端局都打不了,那他真的是在自毀名聲。
慶幸的是,林為安沒成為全場貢獻人頭最多的人。
「把手機給我。」
鍾慕遠拿過來看了眼,果然好友訊息列表那裡都瘋了——
大鼻子露珠:「哇哇哇!活久見啊!我說你這是打算復出了?」
大鼻子露珠:「什麼情況?打排位?你這是想要重新統治?」
大鼻子露珠:「打完了沒?打完了沒?這種低端局,飢渴,你需要打那麼久?」
鍾慕遠:「……」
當初他打電競的時候取名字叫ziko,屬於隨機取的名字,後來就被大鼻子這傢伙一直喊成「飢渴」。
掃了一眼已經落座開始大快朵頤的林為安,鍾慕遠猜想這少根筋的傢伙應該是沒有看見聊天記錄,就算看見了,以她的智商,應該猜不到「飢渴」是什麼意思吧?
大鼻子露珠:「怎麼不理我啊?不是結束了嗎?mvp我都看見了,要我說,雖然是mvp吧,但打出來的傷害也太少了點兒,不是你的水平。」
對方還在不斷轟炸訊息,鍾慕遠只得回了句:「方才不是本人。」
這句話下去,全場寂靜,五秒鐘內沒等到回覆,鍾慕遠直接下線並且刪除了賬號資訊,將手機還給了林為安。
「大神,方便加個好友嗎?」林為安笑盈盈地指了指手機,「遊戲好友。」
「不可以。」
鍾慕遠折回洗手間,洗乾淨手後回到餐桌,對於林為安提出的要求,果斷拒絕。他已經有一個號加好友了,沒那麼多時間去跟一個小菜鳥磨合排位,弄得他跟陪練一樣。
可林為安壓根兒不知情啊,就這樣被拒絕,手裡舉著的筷子都沒放下,嘴角就先扁了:「不是吧?你好歹幫我上了一節課,加個好友也沒有什麼吧?我不是想要讓你帶我打排位。」我已經有帶我打排位的溫柔大神了!
「只是如果我線上的時候,你剛好也在,我就可以遊戲裡問你問題,不用特意拿著手機跑到這裡來了。」
林為安用那三寸不爛之舌遊說了半天,直到被鍾慕遠趕出家門,都沒能成功加為好友,倒是微信裡多了個聯絡人。
「我不經常玩遊戲,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微信找我。」
林為安摸了摸吃飽喝足圓鼓鼓的小肚子,一瘸一拐地進了自家大門,把鑰匙往玄關上的置物架一丟,拿著手機就開始研究起鍾慕遠的朋友圈。
一個字形容,空;兩個字形容,蒼白。
興許是為了避免讓人誤會自己遮蔽了朋友圈這件事兒,鍾慕遠掛了一張照片,寫著新年快樂,時間是三年前……
這看起來,有點兒像是挖了一個很古老的號。
「無趣無趣,真無趣。」
洗完澡,林為安還沒從這個人的話題裡擺脫出來。不得不說,從一開始她就對鍾慕遠很是好奇,後來知道他就是ziko之後,真是恨不得能夠從他身上挖掘到一星半點兒對她工作有利的好處。
結果,連加個遊戲好友都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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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亦然打來影片電話的時候,林為安正癱在沙發上敷著面膜。
「喲,起得挺早的啊。」
芬蘭現在應該是下午五點多,按照池亦然的生物鐘,應該是在補午覺才對,可影片對面的她卻在頻頻打呵欠。
「別說了,最近沒有什麼靈感,在設計室待了半天都畫不出一張好的圖,去一趟地下城也沒找到心儀的扣子小飾品。」
作為一個出色的服裝設計師,從衣服的設計細微到一個紐扣的選擇,池亦然都毫不含糊。也正因為這樣,她每一次新作品都要花上比其他設計師多幾倍的時間來準備,有靈感的時候可以三天三夜不休息一頭紮在設計室裡。沒靈感的時候就像現在,明明沒什麼事情,有大把空餘的時間,可除了打呵欠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倒是你,電競林為安最近怎麼樣啊?排位打到黃金了沒?」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敷著面膜的緣故,林為安說話有些含混不清,但還是攔不住她那開啟的話匣子,把這幾天工作上的事情、生活上的事情、swing有關的、ziko有關的統統說給池亦然聽。
說完的時候,她望著天花板長舒一口氣。
池亦然揉了揉耳朵:「我這才幾天沒有找你,你這故事就多成這樣。你對鍾慕遠有意思?」
聽了這麼久,池亦然就只抓住這個重點追問,驚得林為安當即面膜都掉下來了,用手指大幅度誇張地戳著胸口,再指了指門口的位置:「我?對那個男的有意思?開什麼玩笑?驚!」
「你可能自己沒有發現,你講了那麼多,多數都是跟鍾慕遠有關的。你的語氣總會在鍾慕遠這三個字上有所起伏,這是你情緒下意識表達。」池亦然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告訴林為安,「你肯定是對人家大帥哥有意思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因為池亦然的話,接下來幾天,林為安都在躲著鍾慕遠,要來了微信,卻沒有主動聯絡過他,上下班也是放輕了腳步聲,一旦進了家門,沒事絕對不出來。
不得不說,池亦然的話讓她一夜輾轉難眠,潛意識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腦海裡卻總會浮現跟鍾慕遠有關的點點滴滴。
一定是這段時間,腳受傷後他做出一些比較模糊界限的行為擾亂了她的心思,過段時間,腳傷好了,像這樣的小心思一定也會沒有。更何況,她一直都堅信,她吐槽鍾慕遠,是因為他有些行為實在是令她很悶氣,並不是什麼,動不動心。
察覺到林為安的異樣,是在鍾慕遠從健身房回來後碰巧遇見了在電梯口等電梯的她,換作是平日,幾步距離,她一定會高聲打招呼,等著一塊兒上樓。
但這次沒有,林為安一看到鍾慕遠,就拼命摁著電梯,門剛開啟她就迅速往裡面躥。沒注意到一切的鐘慕遠慢悠悠走過來時,電梯數字早已經一點點往上攀,他就這樣,差了幾秒鐘被留在了下一班。
「什麼情況?」鍾慕遠有些納悶兒,皺著眉頭卻又不清楚這個人又在搞什麼。
不得不說,這幾天晚上他有些想念林為安親自點的外賣,頭一天晚上,他一邊打遊戲一邊望著牆壁上的掛鐘,眼看著分針一圈一圈走著,門口跟桌面上的手機都沒有任何動靜。
餓了一整夜,沒有了林為安砰砰砰敲門邀請他一塊兒吃外賣,又回到了從前戴上一頂帽子下樓買泡麵當宵夜的生活。
後面幾天,他再沒有去盯著時鐘看,之所以沒有覺得奇怪,是因為每天晚上八點鐘,林為安還是會準時上線跟他一起打遊戲。
一個多月下來,她的水平早已不是一開始不停陣亡送人頭的水準,運氣好的話,她也能發揮出現段位該有的水準。
除了打遊戲,她也會跟他聊聊工作上一些事情,漸漸地,鍾慕遠發現自己生物鐘裡多了個晚上八點鐘。
但今天,他明顯要遲到了。
低頭看了眼手機,如果方才那一趟電梯能趕得上的話,他進家門應該剛好就是八點。白天去了趟公司處理事情,以至於耽誤了去健身房的時間,跑了不到半小時,念及還要帶林為安打遊戲,他收拾東西直接就回來了。
結果倒好,被甩掉了?
就這樣,等著下一班電梯,上了十八樓,進家門之前鍾慕遠還特意留意了一下對面緊閉的大門,不知道的,以為她是在製造什麼秘密武器。
yuan:「抱歉,來晚了。」
既然遲到,鍾慕遠也不慌不忙,換了身衣服,又倒了杯水,進書房之前還消滅了口袋裡最後一根菸。等他上線的時候,林為安早就在了。
峽谷摸魚小仙女:「沒事,我也剛回家。」
其實這幾天林為安沒什麼打遊戲的心思,pibbe出院了,青訓營那邊也選出了一個男孩子準備頂替pibbe的位置參加訓練,如果不出意外,一週後的lpg的邀請賽也會參加。可現在的情況就是,隊員之間並不默契,幾次訓練下來,資料難看得教練都說不出話。
打電話的時候,大餅除了嘆氣,根本說不出什麼。
「大神,你現在是做什麼工作的啊?你遊戲打得這麼好,有沒有進職業隊伍的想法?」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林為安是真的猶豫了很久。不得不說當初接觸「星辰聯盟」這款遊戲除了熟悉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挖掘人才,大神yuan的出現,讓她意識到,其實遊戲裡低調的高手很多。
雖然她技術很差,隨便一個人都能帶,但像大神這種能講究戰略技術跟裝備安排的,並不多,最起碼她這段時間是真的學到了不少。
如果大神願意加入swing這支隊伍,打adc這個位置是絕對沒問題的啊!
看著螢幕面前的聊天內容,鍾慕遠端起桌前的水杯仰頭喝了一口,他眯著眼,開始猜測著林為安的用意。從一開始,她讓他帶打排位賽,就是等著有一天問他願不願意打職業?
鍵盤敲下這個問題後,林為安就後悔了,特別是另一邊的大神遲遲沒有回應。咬著手指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不時把腦袋湊到螢幕前看一眼,線上,卻沒有回答。
「是不是太唐突了?」
林為安往腦門兒上拍了一巴掌,望著天花板哼唧了幾聲,要是因為這個問題就破化了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革命友誼,怕是以後送一萬次人頭都挽救不回來了。
yuan:「我已經過了打職業的年紀。」
終於,大神回覆了!
可看著螢幕上這句話,林為安卻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她怎麼就忘了,現在都是從未成年就開始選進訓練營培養,正式成為職業選手打比賽多數都是十八九歲,像suki那種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在職業選手裡都已經算老選手了。
那是她想多了?從一開始,遊戲裡發掘人才這條路就走不通,都不知道人家真實年齡就想挖人,也是讓看笑話了。
峽谷摸魚小仙女:「大神,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林為安想了想,趕緊做出彌補。
峽谷摸魚小仙女:「我就是覺得你打遊戲是真厲害,不去打職業或者開直播,真是可惜了。」
鍾慕遠拿著打火機敲了敲桌面,哼了一聲,還不知道她那點兒小心思?
yuan:「莫非你想打職業?」
有了逗弄林為安的心,鍾慕遠難得開起了玩笑。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了一連串省略號跟問好,他低低笑出聲來。
峽谷摸魚小仙女:「大神,我這水準要是去打職業,怕是端茶倒水的資格都沒有。」
yuan:「哭笑不得表情包。」
難得大神這麼幽默,林為安原本低落的心情也被帶動起來,開始講些有的沒的,把遊戲裡的訊息框當成微信來用,也不管打字多費勁,就這樣想寫小作文一樣大篇幅聊著。
yuan:「對了,怎麼最近沒聽你提起那個鄰居?」
林為安眼皮一跳,就看見這句話,想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前段時間的確經常跟大神抱怨,每天晚上就跟吐槽大會一樣細數鍾慕遠的各大罪狀,這幾天故意躲著他,自然無話可說。
峽谷摸魚小仙女:「我這幾天比較忙,沒有遇見他。」
不知怎的,看了這句話,鍾慕遠倒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就好想他嘴上不說,潛意識不去在意,但心裡還是計較林為安這幾天的突然安靜。
有些時候人就是這樣,明明心裡有了答案,有了顧慮,卻還要刻意去忽略。要一個答案不難,只是開口問的這個過程費盡心機。
鍾慕遠將原本取出的煙重新放回了煙盒裡,拉開櫃子一把將它跟打火機一併掃進去。長夜漫漫,他忽然也想像林為安一樣早早休息。
yuan:「嗯,時間不早了,早點兒休息,我下線了。」
峽谷摸魚小仙女:「好,晚安。」
大神下線,林為安也沒有再玩遊戲,抱了本書鑽進被窩裡,翻了幾頁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將她喚醒的不是穿透落地窗照進屋子的曦光,也不是哪家好吃的早點散發出的香味,而是手機裡傳來的爆炸性訊息——
「總監,pibbe考慮清楚了,他要退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