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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一點也不喜歡丘桃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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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不是剛被騙走了生活費嘛,銀行卡餘額只有五十塊了,你還想讓我給你買多好的定型噴霧。」陳雙念走過去狗腿地揉丘桃桃的肩膀。

「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丘桃桃說,「下次請長點腦子好不好?我都多少年沒擺攤兒算命了。今天為你擺一次攤兒,結果中途居然還碰上莊穆了。」

「我去!」陳雙念瞪大眼睛,「你倆這是什麼緣分!我以為他走了呢。不都說醫學院的課程緊張嗎?」

「不知道。」丘桃桃指著陽臺上的毛巾,「快,幫我取一下毛巾,我要洗盡身上的灰塵骯髒還有你的廉價定型噴霧。」

「嘿嘿!」陳雙念顛顛兒跑去陽臺把毛巾取下來遞給丘桃桃,一邊問,「然後呢,遇到莊穆了,然後發生了什麼?」

「他說我詐騙。」丘桃桃說得很委屈,「說得像模像樣的,我百度了一下,他說的一個字兒不差。」

丘桃桃往浴室裡走,嘴裡忍不住唸叨:「你說得是活得多無聊才沒事兒背百科詞條啊?」

「啊?」陳雙念沒反應過來,「怎麼就詐騙了?」

丘桃桃拿出手機,給陳雙念看微信零錢。

「兩千五!怎麼還多五百塊啊?」陳雙念驚喜地問丘桃桃。

「本來我把你被騙的兩千塊‘騙’回來了就打算收工,結果後來一想,坑我朋友一坑就直接坑走一個月的生活費,太沒良心了,得給點教訓,反正她剛好問該幾點開業,我就瞎說了一個時間,讓她多加了五百塊錢。」

陳雙念感激涕零。

「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三點,我看了天氣預報,後天有36c,我熱死她。」丘桃桃笑得很狡黠。

陳雙念那天從步行街回學校的時候,遇到一個女人,說是美容店即將開業,現在賺聲譽和客源,去店裡免費做臉,還送面膜。陳雙念本來沒搭理,卻經不住那女人一直在旁邊亦步亦趨跟著唸叨。

「行!」陳雙念想著反正不要錢,就當提前過上都市麗人的生活,去做做臉美美容。

結果做完了,女人原形畢露,說陳雙念總共消費了一千九百九十九元。面膜和做臉不要錢,但是做臉過程中用的護膚品和儀器是要錢的,女人又叫著店裡的幾個男人堵在門口,陳雙念不給錢就不讓走。

陳雙唸到底是剛高三畢業,才步入大學不過一週多一點的學生,瞬間被那架勢嚇到了。她給了錢回到宿舍,越想越覺得難過,再一看自己兩位數的銀行卡餘額,覺得自己怎麼那麼蠢,「哇」的一聲哭出來。

丘桃桃知道整件事後,也很生氣,拍拍陳雙唸的肩膀:「放心!這種騙子最迷信了,我幫你把錢騙回來。」

兩人合計了一晚上,丘桃桃出錢在一個本地閱讀量還不錯的公眾號上發了自己的廣告。擺攤兒地址就在步行街,離那女人的店很近,丘桃桃換上行頭,抹上髮膠,戴上圓框小黑墨鏡,像模像樣地坐那兒。女人一開始覺得這根本就是在鬧著玩的,湊熱鬧想看看,結果丘桃桃卻一點一點地從她嘴裡套話,換種說法,自己再說出來,女人真以為是丘桃桃算出來的,還覺得算得挺準,慢慢放下戒心和玩鬧的心態,真開始在丘桃桃這裡算所謂的「命」。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只是沒料到半路殺出個莊穆。

「對不起哈,」熄了燈,兩人躺在床上,陳雙念在下鋪小聲道歉,「害你被莊穆誤以為是騙子。」

「嗐!沒事沒事。」丘桃桃連忙說,「我在他面前丟臉沒形象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都習慣了。活著還能有誰沒被誤解過?正常,也不用解釋,能因為誤解分開的,那隻能說明沒有緣分。」

丘桃桃說到後頭,故作老成地嘆了一口氣,陳雙念都樂了。

「我也是太蠢了,都十八歲成年了還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兒。」陳雙念懺悔,「從小就特別愛貪小便宜,我家那位一直教育我,我還覺得他話多,這回真的長教訓了。」

丘桃桃翻了個身,把頭伸出床外,看下鋪的陳雙念:「欸,你家那位到底什麼樣兒啊?你倆怎麼在一起的?」

「他特別高,長得帥,球場上花樣兒特別多,但其實進球率還沒我高。喜歡耍帥,畫畫好看,在校服背後畫了好大一條龍,結果被年級主任看見了,就逮到主席臺上當著全校念檢討。我個兒矮,站第一排,聽他念檢討不小心樂出聲了,他就記住我了。」

陳雙念現在回憶起來還覺得好笑,「咯咯」笑了好久。

「然後呢然後呢?」丘桃桃很激動地問。

「然後—哎,反正特別多事兒,一來二去,慢慢地就有點意思了。他是那種平時懶洋洋的,偶爾卻突然神經病一下,然後繼續懶趴趴的型別。學校裡特別多女生喜歡他,但是他只喜歡我。」

陳雙念控制控制又控制,到底沒控制住,賤兮兮地把最後一句話甩出來了。

丘桃桃毫不掩飾地翻了一個白眼,把伸到床外的頭縮回去,放鬆地摔回床上:「噁心。呸。」

「我比你大啊,你說話注意點兒。」陳雙念腳往上方床板踢了一下。

「比我大還被騙錢呢。」丘桃桃笑嘻嘻的樣子,「空長年紀。」

「丘桃桃!」

「哎哎,錯了錯了。」

莊穆媽媽打扮得花枝招展,戴著寬簷帽子和一副黑色大墨鏡,一路特別拉風地朝兩人走來。

莊穆看到他媽媽的時候,瞳孔真實地「地震」了。

站在他旁邊的丘桃桃瞳孔也「地震」了。

她不可置信地轉頭問莊穆:「這……是您的母親?」

莊穆皺著眉,很是無奈:「偶爾她也是會正常一下的……」

丘桃桃嚥了一下口水,遲緩地回了一個單字:「啊。」

兩人安靜了半秒。

丘桃桃實在沒忍住:「你倆畫風差別真的有點大啊……」

莊穆沒回答丘桃桃,問:「你怎麼也來了?」

「我媽媽說讓你媽媽給我帶了什麼東西,但是我看你媽媽提的那麼小的一個小包,應該也裝不了什麼啊。」

「你媽,我媽,」莊穆頓了一下,「怎麼會認識?」

丘桃桃看了莊穆一眼。

個子矮的人看個子高的人,其實特別考驗個子高的人的顏值。從丘桃桃的角度看過去,莊穆的下頜線彷彿被能工巧匠雕琢過,線條流暢優雅又不失鋒利,隱隱約約的陰影在脖頸處留下一小片淺灰,硬挺的鼻樑和薄薄的嘴唇,眼睛被鏡片遮住,本來應該有劉海的,現在剛好晚風吹拂,撩開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於是本來看著就有些清冷的臉這時更加冷峻。

冰冷薄情的理性怪物。

百度百科詞條背那麼清楚,重要的事兒倒是忘得一乾二淨。

「你真的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兒了?」丘桃桃問莊穆,語氣淡然,神情放鬆。

莊穆神經一緊張。

怎麼回事?

這即將要說大事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他媽媽也是,就這麼段路,怎麼走了這麼久?

莊穆推了推眼鏡,謹慎地開口:「關於哪方面的?」

「哪方面的啊……」丘桃桃低下頭,齊耳短髮傾斜如下,遮住了白淨的臉龐,看不清表情,「我想想—」

莊穆一口氣提起來。

「我怎麼知道!」丘桃桃猛地抬起頭,笑得很賤,「哈哈哈哈哈我剛滿十六歲欸,我的小時候跟你的小時候不在一個時期吧!」

「……」莊穆面無表情地看著丘桃桃。

丘桃桃笑呵呵的,沒看莊穆,興奮地蹦起來跟莊穆媽媽打招呼:「阿姨好啊!」

莊穆媽媽給的回應也很熱情:「乖崽!」

這是什麼稱呼?

莊穆覺得自己腦花兒都快要炸裂了。

他一把拽住即將蹦過去跟莊媽媽抱在一起的丘桃桃。

「你冷靜一點,你們倆才第一次見面而已!」莊穆小聲吼丘桃桃。

「我也想啊!」丘桃桃也很委屈,「我這是從小到大的條件反射,一見長輩就習慣性裝乖!」

莊媽媽走近了:「哎喲哎喲,我看看,這可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這可真是郎才女貌—

嗯?

丘桃桃眨眨眼。

莊穆也眨眨眼。

嗯?

「阿姨,您弄錯了吧,」丘桃桃見莊穆當場石化的樣子,解釋道,「我們倆不是—」

「欸,遲早會是的。」莊媽媽一臉看穿後續發展的樣子,「你就是桃桃吧。」

莊媽媽親暱地挽過丘桃桃的手,姐倆好地手挽手往前走。

「你媽媽特別不放心你,讓我一定要過來看看你。這不,一回國我立馬就來了,怎麼樣啊,來讀大學習慣嗎?還適應嗎?」

丘桃桃頓了一下。

你媽媽特別不放心你—既然不放心,為什麼不打電話問問呢?為什麼要迂迴地讓莊媽媽來看自己呢?

「挺好的,習慣,也適應。」丘桃桃笑著說,「在這裡遇到丸子姐姐了,以前她住我們家隔壁,後來搬走了。」

「有熟人就好,有朋友也好。」莊媽媽笑呵呵的樣子,「到一個陌生環境啊,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交朋友,也不說多知心,但起碼有個什麼事兒還可以幫一幫。」

丘桃桃想到陳雙念,被騙了錢之後在宿舍裡號啕大哭的樣子。

「嗯,這倒是。」丘桃桃贊同地點點頭。

「再說了,知不知心有什麼重要的啊。」莊媽媽一臉過來人的樣子,「真心都是瞬息萬變的,你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的真心。你媽媽跟我說你是學文學的,哎喲,這可是一個敏感的科目,千萬不要被書裡那些浪漫多情的話給騙了,不要把‘朋友’這個詞兒看得多重多聖潔,那樣會不利於你交朋友的。」

丘桃桃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莊穆聽不下去了,他快走兩步,超過丘桃桃和媽媽二人。

「你走什麼啊,你也好好聽著點兒,」莊媽媽一臉恨鐵不成鋼,「從小到大都沒什麼朋友,老是一個人待著……」

「低質量的社交只會讓人逐漸對愚蠢感到麻木。」莊穆冷靜地分析。

「完全沒有社交只會讓你逐漸對自我盲目推崇。」莊媽媽也很冷靜。

丘桃桃看看莊穆,他一臉不小心嚐到屎結果還好死不死嚥下去了的表情。

所以再看莊媽媽的時候,丘桃桃心裡對莊媽媽陡然升起敬意。

家人真是讓人治癒啊。

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

席間莊媽媽不斷地給丘桃桃夾菜,問了好多有的沒的。

一開始,丘桃桃還沒意識到,問什麼答什麼,後來慢慢反應過來了,就覺得有點不自在了。

莊媽媽察覺到了丘桃桃的不自在,笑了笑,拍了拍丘桃桃的小手臂。

「不要怪阿姨‍老是問東問西的,我是好早就想見你了,結果一直沒有機會,這麼多年,我和你莊叔叔在國外,最掛念的除了莊穆,就是你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丘桃桃詢問地看向莊穆。

莊穆也一臉茫然。

「哎呀,你們是不是還不知道!」莊媽媽捂住嘴小聲驚叫了一下,「你倆從小定了娃娃親的啊!」

「什麼?」

「什麼?」

莊穆和丘桃桃同時反問。

「哎呀,怪我怪我,回來太多事兒忙忘了,這麼久也沒給莊穆提過。」

「不是,這不是‘回來’‘忙’的事兒,我今年二十歲,之前二十年裡您就沒找出個什麼時間跟我提一下?」莊穆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媽媽。

「我提了啊,你剛出生我就提了。」莊媽媽辯解。

「我倒是沒見過哪個剛出生的小孩兒有記憶的。」

「你這麼聰明,我以為你有呢。」莊媽媽一點也不著調地敷衍道,「桃桃是不是也不知道?」

她看向丘桃桃。

丘桃桃還是目瞪口呆的樣子,愣愣地搖頭:「不知道啊,我爸媽從來沒跟我說過。」

「那今天你們都知道了,擇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就把事情給定下來?」

「定什麼?」

「你們的婚禮啊!」

「咳咳—」丘桃桃那會兒聽了「娃娃親」三個字,打算喝口水冷靜冷靜,結果現在嘴裡包著一口水正打算咽呢,聽見這話,一口水卡喉嚨裡,嗆了好半天。

隔壁包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也聽到了好大一陣動靜,像是椅子倒在地上了。

莊穆這時反倒平靜了。

他無哀無痛、不悲不喜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冷靜。

越是慌亂,越要冷靜。

莊穆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說道:「第一,‘娃娃親’這種事情是你們作為上一輩定下的事情,跟我們這一代無關;第二,我作為當事人之一沒有知曉,也沒有同意,這無法構成約定;第三,丘桃桃作為另一個當事人,剛滿十六歲,未成年,談戀愛都屬於早戀,更何況結婚,那是觸犯法律。」

莊媽媽絲毫沒有退讓:「唯一可靠的只有你當下的感覺,唯一重要的也只有你當下的感覺。那些超越於感覺的對於這個事物的不可行性和複雜性的定論,都是可以改變並且重新加以構造闡述的。」

丘桃桃想起那會兒莊穆說「她偶爾也是會正常一下的」的話。

她信了。

果然,莊穆的媽媽又怎麼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個會打扮得誇張的熱情中年女人呢。

「所以,你現在對丘桃桃是什麼感覺?」莊穆媽媽問莊穆。

砰—

丘桃桃彷彿被一塊石頭砸中。她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我去一下洗手間。」

儘管很丟臉,但丘桃桃確實像是落荒而逃。

莊穆愣了。

他看著丘桃桃落荒而逃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莊穆從出生,一直到現在,莊媽媽陪伴他的時間都很有限。

莊媽媽總是有很多工作,總是有很多研究,那些象徵著成果的榮譽和眾人敬仰,像金光閃閃的蘋果,高高地懸在最頂尖的枝頭。

莊媽媽和莊爸爸一路往上爬著,越過一根樹枝,又開始攀登另一根樹枝。

金蘋果永遠尊貴,永遠嬌嫩欲滴,高高在上地俯視朝它而來的芸芸眾生。

想回頭,想放棄,想說一句「老子什麼都不要了」,但是回身一看,無數的人正虎視眈眈著自己的位置。

於是心情就變得微妙起來。

算了吧,繼續走吧,已經走這麼遠了不是嗎。

就是這麼想著,一路半主動半脅迫,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莊穆—」莊媽媽試圖說話。

「之前那麼多時間,您在幹什麼呢?」莊穆低下頭,筷子翻弄著自己的小碟—裡面有不久前他媽媽夾給他的生魚片。

「嗯?」

「之前那麼多時間,您在幹什麼呢?」莊穆抬起頭,沒有情緒地看著自己的媽媽,「我長大的這麼多年,無數個需要您的時刻,您都沒在。現在好不容易,我長大了,是可以自己做決定的成年人了,您卻突然回國來,突然跟我說我應該有朋友,應該有社交,應該結婚了,並且很貼心,未婚妻都給我挑好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不是埋怨或者賭氣,現在也不是在質問,更不是因此想讓您道歉。沒必要,太幼稚了,事情已經這樣了。」

莊穆把生魚片夾起來,吃到嘴裡,仔細感受了兩秒,然後皺著眉頭嚥下去。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這麼自然地插手我的生活和計劃的呢?」

莊穆放下筷子。

「我果然還是不喜歡吃生魚片,即使是您給我夾的。」莊穆很平靜,像在闡釋一項實驗成果。

「對不起……」莊媽媽好看的眼睛裡似乎隱隱含著淚光,在燈光的照耀下,像是鑽石星辰。

「是不是接下來就應該這麼展開了?」莊媽媽笑一聲,她站起來,「說著不是質問,說著沒有賭氣,說著那樣太幼稚了。但你其實就是在質問和賭氣,就是在幼稚!這麼多年我跟你爸沒陪著你,但是也因此你過上了比同齡人更好的生活,接你的司機,保證三餐和家庭衛生的保姆,想做什麼實驗於是相應的器材材料就送到了你面前,你以為這一切是怎麼來的?莊穆,你不能太貪心,你不能什麼都想要。」

莊媽媽手緊緊攥著桌沿,頭腦一片空白,只覺得剛才莊穆的每一個字都無比狠毒地戳中了她身為母親、身為長輩的尊嚴,於是下意識就反擊了回去。

莊穆用一種近乎是悲憫的表情,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的媽媽。

唯一可靠的是當下的感覺。

莊穆想起媽媽說的這句話。

是嗎?

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很生氣。

他嘴唇輕啟,聲音冷淡:「我一點也不喜歡丘桃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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