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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征服婆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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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傢伙還蹬鼻子上臉了!

她戳著他的胸口道:「現在像我這樣百裡挑一的好姑娘可已經少有了,周廷堯,你要珍惜知不知道?」

周廷堯笑出聲,低沉的笑聲引發胸腔震動。

「好。」

這樣百裡挑一的好姑娘,他怎么會體會不到,怎么捨得不去珍惜?當天晚上兩人還一起去了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館裡吃了晚餐,味道正宗地道。湯妍看著周廷堯一如既往的神色總算鬆了口氣,她這知情不報的罪名算是就此揭過去了。

湯妍不知道,她以為就此翻篇的事情,在周廷堯這裡,不會輕易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便回了周家。

幾十年如一日的周家老宅並沒有什么變化,大門前的石階因為昨晚一場細雪而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踏進院子,陶師傅正穿著白色的高彈麻衣服在草坪上練太極。

周廷堯打了招呼,陶師傅便停下動作把他招呼到身邊問:「最近忙什么呢?三五不著家地上哪兒鬼混去了?」

周廷堯無奈,他這么大了總不至於還是陶師傅印象中那個頑劣的小孩子。

他說:「最近工作比較忙。」

「我還不知道你!」陶師傅瞪他,「自從你媽住院起你就不見了人影,我可告訴你,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輩子。」

周廷堯沒有回答,轉眼的時候就見著父親從房門裡出來了。

父子倆對視上的一刻,皆是一怔。

「什么時候回來的?」周定安揹著手踱步過來問。

「剛剛。」

周定安看著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兒子平靜地點點頭:「外面天冷,既然回來了就在家裡吃早餐。」

這是父子倆多年一貫的相處模式,刻板得有些生疏。

周廷堯點頭說好。

正要轉身走開的時候,周定安叫住他,停頓了一下說:「這眼看快要到年尾了,沒事就別老往外跑。」

周廷堯還沒回話,陶師傅便插嘴:「瞧瞧你說的什么話?這么生硬幹什么?說一句你想你兒子了,是會被咬一口還是會掉一塊肉啊!」

周定安瞪了他一眼:「你成天除了和我作對就不能幹點兒別的?」

兩位都是早已經年過半百的人,這如今待在一處了,爭論不休的時候依然和年輕時一模一樣,誰也不肯先退半步。

周廷堯笑了一下,隨口應了父親一句。

陶師傅隨即便問:「妍丫頭最近怎么樣?什么時候帶來我見見?」

「挺好的,還時常唸叨您。」說到這裡,周廷堯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父親,繼續和陶師傅說,「就今年過年吧,帶她來正式見見。」

「嗯。」陶師傅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廷堯提著公文包,穩步穿過院子的深木色長廊,身後還傳來陶師傅大聲嚷嚷的聲音:「現在問我那丫頭是誰?你就不能自己去問問?你整天除了你的銀雕就不能關心關心孩子的感情生活?」

……

周廷堯的房間在二樓,時間不早了,院子裡逐漸熱鬧起來。

周定安的學徒不少,周家的大宅除了大兒子最先出事的那幾年很少真正冷清下來。加上今年聽說陶師傅回來,那些曾經受教於陶師傅門下的人竟也早早登門拜訪。

而周家女主人一向很少會客。

換了身居家的衣服,周廷堯去找她。

周母應該在忙工作,電話會議總是不斷,隔著房門都能聽見她吩咐助理報備一天的行程表的聲音。

「咚咚咚——」他敲響房門。

「廷堯?」穿著短西裝一副要出門打扮的周母葛鳳淑驚訝地掛了電話,看著門口的兒子先是怔了一下,繼而開始皺眉,「還知道要回來?」

周廷堯沒接話茬,反而看著她盤好的頭髮裡那絲絲銀白說:「您剛出院,公司的事情就先不要忙了。」在他的記憶中,葛鳳淑真正開始一心撲在事業上正是在大哥出事後。這一做,就堅持了這么些年。

葛鳳淑因為他的話頓了一下,作為母親,她不可謂不失敗。那個時候周廷堯才多大?無論是那幾年的關心,還是在母子間的相處方式上,直到如今,她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方式。

她曾不止一次慶幸,哪怕經歷過傷痛,他們也沒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個兒子,其實最是能洞察人心。

「你今天特地回來,就是為了那個叫湯妍的女孩子?」她直奔主題。

「是。」

「我昨天之所以讓人特地打電話告訴你,就是希望你能明白她是個什么樣的人。你聽聽她說的話,那分明是賴定了你!」葛鳳淑越說越來氣,「以你的身份家世,什么樣優秀的女孩子沒有……」

「媽!」周廷堯打斷她,「她是什么樣的人,我比您清楚。以前那些就不說了,本就是些無關緊要的人,我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這話徹底惹惱了葛鳳淑,她噌地從桌子後立了起來,看著早已經比自己高了很多的兒子那一臉的平靜,而正是因為這種平靜才讓她感到心慌。她恨鐵不成鋼:「你是個什么家世?她又是個什么家世?她如何配得上你?」

周廷堯突然笑起來,笑裡帶著一絲沉痛,他看著母親說:「您不明白嗎?要說配不上的人明明是我才對,她一個家世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可我呢?我不過是個殺人兇手,我又有什么資格……」

又有什么資格讓她緊抓著自己不放呢?

「啪!」葛鳳淑一個巴掌打在了周廷堯的臉上。

「混賬!」葛鳳淑尖銳的聲音裡帶著淒厲,已經垂下的雙手微微顫抖,「我不許你這么說!」

此時門外傳來了響動,不知何時周定安站在了門口。逆光中,周廷堯看不清父親的神色,但他久久未動。

這么些年,他們一家人從來沒有真正坐下來聊過一次。母親的逃避,父親的寡言,造就了從七歲開始就習慣對他們沉默的周廷堯。

周廷堯臉上漸漸泛起的鮮紅五指印讓葛鳳淑有絲慌亂,她慌張地想要彌補什么,扯住兒子的手說:「廷堯,媽媽不會害你的。像湯妍那樣的女孩子哪兒找不著,你不是喜歡珠寶設計嗎?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媽媽可以給你物色更優秀的……」

「媽!」周廷堯伸出手把母親攬進了懷裡,他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後背,低聲說,「媽,抱歉,什么都可以,唯獨她不行。」

旭日東昇,遠處天邊升起的朝陽一掃冬季的陰寒。窗外樹枝上的雪簌簌落下,隱約能聽見樓下會客廳中訪客和陶師傅寒暄的聲音。

在踏出書房門的時候,周廷堯突然停了下來:「爸、媽,關於大哥……對不起。」

整整二十多年,一句對不起如鯁在喉。

葛鳳淑驟然間落淚,她往前跨了兩步,想說什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是他們欠了這個孩子,從始至終。

周定安站在門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嘆息一聲:「你媽那眼光可不見得有多好,陶師傅都說不錯,你下次回來記得把她一起帶來看看。」

周廷堯沉默地點了點頭。

對於周廷堯來說,湯妍像是在漠漠黃沙中的綠洲,懸崖深淵中的繩索,冰川河流裡的沙灘。曾經雜草叢生、貧瘠荒涼的歲月,因為她而遍地生花。

那一刻,忘卻了所有,只剩她像轉經途中的燈塔。

即使翻越十萬大山,他也只是想要執她之手而已。

「周廷堯,你老實和我說,一天沒見你是不是去勾搭哪個小姑娘了?」湯妍一邊給他遞包了冰塊的毛巾,還一邊擺出凶神惡煞的逼問表情。

周廷堯接過,卻沒有回答。他面前的電腦桌面上,是一款珠寶戒指的三維圖。

湯妍看他半天不搭理,便伸出手去擋住了電腦螢幕。直到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她才拿開手說:「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周廷堯笑:「沒有。」

湯妍表情垮了下來,坐到周廷堯旁邊的椅子上說:「我都猜出來了,你這臉是你媽打的吧?」她就不信,現在除了家人他還能讓誰把巴掌扇到自己臉上。

周廷堯的手在湯妍的頭頂揉了揉,笑出聲:「你的智商看來提高了不少,值得獎勵。」

湯妍揮開他的手。

「周廷堯。」她叫他,期期艾艾地說,「我以後要是和你媽吵架,你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嗎?」

周廷堯慢條斯理地完成了收尾工作,關上電腦,對上她澄澈的眼睛:「幫你可以,下次我媽找你的時候,允許你給我發個求救簡訊。」

湯妍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周廷堯的手機。

黑色硬殼,亮起的螢幕上是一張湯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自己的照片。應該是在花藝工作室外拍的,她側身而立,手中纖細的波斯菊和小巧的尤加利果搭配毛茸茸的苔蘚,陽光下明豔亮麗,在玻璃窗前投下淡淡的剪影。

湯妍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她揮了揮手機:「你居然趁我不注意偷拍我?」

「挺好看的,不過你該感謝我的拍照技術拯救了你。」

湯妍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立刻面目猙獰地撲上去掐他的脖子。

……

一週後,湯妍還是和葛鳳淑在一家高檔咖啡廳會面了。

其實,葛鳳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並沒有覺得意外,只是她沒想到葛鳳淑會親自打來電話,語氣和善地約她聊聊。

這樣單獨的面對面,湯妍除了覺得緊張,還有些尷尬。

葛鳳淑將目光移到了窗外,湯妍順著櫥窗看過去,隆冬時節街上少有行人,偶有三兩個也是裹著深色大衣匆匆而過。

她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帶著微笑問一直盯著她沒有表情的葛鳳淑道:「阿姨,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那乾淨年輕的笑容在葛鳳淑眼中微微有些扎眼,她拿起盤子裡的勺子攪了攪咖啡,淡淡問:「廷堯最近還好吧?」

緩慢的、心平氣和的。

這和湯妍預想中將一沓鈔票甩在自己臉上,怒斥她別不要臉趕緊離開她兒子……那種狗血遭遇頗為不同,她怔了怔,連忙答:「挺好的,就是臨近年關工作比較忙。」

葛鳳淑點點頭。

湯妍抿了抿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說什么,只好開始四處打量這個咖啡廳,咖啡廳的整體色調是微黃色,突出石砌的紋路……

「以前我很反對他學珠寶設計,所以對他的工作和生活知之甚少。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打這個電話。」葛鳳淑說著,將一張白色的名片推到了湯妍面前。

這是湯妍完全沒想到的狀況,她驚訝道:「阿姨……」

「先別激動。」葛鳳淑打斷她,「我不反對也不代表已經接受,廷堯雖然很堅持,但我並不認為以你們的經歷和差異能夠走多遠,這只是忠告。」

她出身世家,大半生什么樣的感情沒有見過。世俗的愛情往往以為自己能衝破傳統束縛和觀念,她見多了這種因為門第的差異而導致的悲劇收尾。她之所以反對,也是出於對兒子的保護。她一直認為,年輕人初遇愛情義無反顧,但是最終愛得有多深到後面傷得就有多慘。

但這一年來,廷堯驚人的變化,她也是默默地看在眼底。那個孩子是她最重的心事,走到今天這一步,她見到了他因為一個人懂得了在乎、學會了傾訴,他開始試著變得更好,為在乎的人長成參天大樹。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夠讓身為母親的她妥協。

「喲,這不是周太太嗎?巧啊!」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湯妍轉頭看去,一眼就認出了兩米開外那個穿著褐色皮草的女人,就是當初故意找周廷堯麻煩的王太太,相較於上一次見面,王太太明顯憔悴不少。

葛鳳淑像是置若罔聞,抿了抿咖啡,優雅地放下杯子後,方才端起一抹笑回道:「王太太,我以為你們王家最近麻煩事比較多,現在看來你倒是挺有閒心的。」

王太太表情立刻變得不那么好看。

湯妍屏著氣不敢大聲出,這活生生的豪門貴婦鬥可真是難得一見。她知道,這個王太太做事沒有底線,單就讓他母親進了醫院這一點,以周廷堯的脾氣,他肯定不會輕易罷手。

果然,王太太陰陽怪氣道:「你兒子周廷堯倒是孝順,一次珠寶買賣的溝通不暢,他竟然有本事以聚眾鬧事的名義告到警局。」讓王家丟盡了臉。

當年周、王兩家也算並駕齊驅的銀雕大家,可這些年王家日漸敗落。她想方設法想要推王家東山再起,卻沒想到反蝕把米,老公指責她粗魯、做事沒有分寸,鬧到最後甚至說忍受了她多年要離婚。所以,一見著周家人,她心底的怨和恨就翻江倒海。

她走到葛鳳淑面前,突然奇怪地笑起來:「聽說你前段時間住院了?哎呀,都是我這張嘴惹的禍,你說這都……」她嘴上欲言又止,可臉上盡是幸災樂禍。

「王太太!」湯妍一下子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打斷王太太,擔憂地看向葛鳳淑,結果剛好撞上葛鳳淑的視線,不由得鬆了口氣,還好,她看起來很平靜。

王太太立馬把注意力轉到了湯妍身上。

那張化著濃妝的臉先是不耐,幾秒鐘後大約認出了她,嗤笑起來:「當初在鬧事現場維護周廷堯的人就是你吧。」她看了看桌面上還未收起來的名片,嘲諷道,「我當是什么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就是條倒貼周家的狗而已。」

湯妍臉色一僵,長這么大她還沒被人這么罵過呢。她正準備出言辯駁,手突然被人握住。

是葛鳳淑跟著站了起來,她拉著湯妍對面前的人說:「我剛承認的名正言順的兒媳婦,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肆意評價的,王太太。你是不是該考慮道個歉?」

湯妍:「……」

她很汗顏,完全沒料到這個發展。但手上的溫度,溫暖的維護,突然間讓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慶佩文。

葛鳳淑看了一眼湯妍的表情說:「你記住,我們周家的人是講道理的。但對於沒有教養的人,我們也不必客氣。」說到這裡話鋒轉向王太太,「說到倒貼,當年你這個王太太的身份是怎么來的,不用我說吧?」

葛鳳淑終究是久經商場,三言兩語就將對方說得啞口無言。

王太太一瞬間漲紅了臉,嘴巴張了幾下,最終還是氣咻咻地憋了回去。

就在湯妍還在感慨自己完全無用武之地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王太太居然失去理智地搶過服務員手中剛泡好的滾燙咖啡,朝著葛鳳淑的臉潑了過來……

湯妍條件反射地用手去阻止。

「嘭!」

瓷杯碎裂的聲音和鄰近幾桌客人的尖叫混雜在了一起,手臂上的劇痛傳來的時候,湯妍還在慶幸還好自己動作夠快,在潑出去的一瞬間提前打翻了咖啡。

周廷堯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湯妍還在處理燙傷。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白色的毛衣,右邊袖子有大片咖啡漬,手肘和手背白皙皮膚上有大片潮紅,邊緣處起了水泡。大約是因為疼痛,她一直輕輕蹙著眉看護士在細心處理。

在門口守著的葛鳳淑最先發現了周廷堯,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說。

走廊上。

「您沒事吧?」周廷堯問。

葛鳳淑臉色嚴肅道:「我沒事,不過湯妍的燙傷我看挺嚴重的,一杯咖啡大部分都淋在她手上,她穿著薄毛衣,估計全浸進去了。」

周廷堯本就嚴肅的表情越發難看。來之前他已經瞭解到了來龍去脈,看了看已經快暗下來的天色,對葛鳳淑說:「您先回去吧,我讓司機來接您。後面事情我來處理。」

葛鳳淑看了近段時間越發老練和成熟的兒子,點點頭。

離開的時候,她叫住他:「廷堯……好好照顧她吧。」

周廷堯剛走進去的時候,就聽見湯妍問:「醫生,我這不會留疤吧?」

「處理得當就不會。」醫生說。

湯妍原本還苦著臉,下一秒就感受到有一雙乾燥溫暖的手覆在自己頭頂。

湯妍一轉頭看見是周廷堯,先是一驚,條件反射一般小心朝他身後去尋找葛鳳淑,然後悄聲問:「你什么時候來的?阿姨走了嗎?」

「走了。」他溫聲說。

她蒼白的臉色立馬變得有些可憐兮兮的,對著周廷堯說:「還好走了,你媽在這裡的時候,我都不敢喊疼。」

周廷堯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拉著她另一隻手說:「為什么不敢喊?」

「你說為什么?」湯妍白了他一眼,「你媽媽那么厲害,在她面前我怎么也得強裝堅強勇敢一點吧,我哪敢衝著她哭喊叫疼?」

周廷堯捏了捏她的手,眼中除了心疼又有點好笑。

「好了,那你現在喊吧。」

湯妍張張嘴,忸怩了半天齜著牙說:「你故意的,這樣我根本就喊不出來!」

一旁的醫生笑笑,治療期間還被塞狗糧也是夠暖夠心塞。

湯妍眨眨眼:「周廷堯,恐怕我以後對咖啡都得有陰影。」

「好,以後家裡都不煮咖啡。」

「我才不信,你差不多都拿咖啡當水喝,別以為我不知道。」

「行,那我戒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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