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在一邊看著的籃球隊教練王野衝進人群,只見人群裡一個隊員正抱著腿,臉色鐵青,冷汗直流。
「讓開!」王野給他做了緊急處理,同時招呼著,「愣著幹什么,快送他去醫務室!」
籃球場上一陣混亂,駱瑭他們看了全程。
韓竣松看著那個隊員被抬走,道:「那是籃球隊副隊長賴青吧?看上去傷得很嚴重啊!」
旁邊二十四班的人補了一句:「籃球聯賽肯定沒法參加了,咱們學校今年的成績我看要完。」
安城一中校籃球隊之所以所向披靡,離不開籃球隊長李豪書和副隊長賴青的配合,這左膀右臂斷了哪一條,隊伍都得癱瘓。
「老王又有得愁咯!」韓竣松說道。
當天放學回家,韋如夏就向奶奶彙報了自己的成績還有運動會的事。聽說她成績進步了,李夙和十分高興,鼓勵道:「就是嘛,我看你那么用心,肯定能趕上的。一中的學生資質都很不錯,能考到偏中游的位置,說明你很厲害了。」
李夙和以前是老師,聽她這么說,韋如夏心裡也有了些底氣。她對未來沒有什么長遠的規劃,但肯定是要上大學的。至於去哪兒上,上什么樣的大學,都將以她的學習成績來定。
「嗯。」韋如夏應了一聲後,問李夙和,「您最近身體怎么樣了?」
聽到孫女的關心,李夙和心裡又是一暖,她笑眯眯地說:「沒事了,今天我從蔣大夫那裡拿了些中藥,調理調理就好了,你別擔心奶奶啊。」
聽李夙和這么說,韋如夏也放心了些。國慶那會兒她確實咳得厲害,但今天打電話已沒有聽到她咳了。
到了十月下旬,白天越來越短,時間過得也越來越快,運動會很快就開幕了。韋如夏參加的短跑專案,100米跑在第一天上午,200米跑在第二天上午,4×200米接力跑則在第三天上午。
她的比賽時間排得比較散,比賽時狀態也非常不錯,100米跑和200米跑都進了前三名。體委簡直把她當成了女戰士,主動為她捏肩揉腿。
胡吟吟作為參加4×200米接力賽的一員,把腿往體委旁邊一戳,說道:「體委,我腿也酸。」
體委將她的腿搬向一邊,嫌棄道:「起來,連名次都沒拿到,你還好意思說。」
「那她們連決賽都沒進呢。」胡吟吟不滿道。
韋如夏笑著將腿收回,道:「我腿沒關係。」
她一收回去,胡吟吟便笑嘻嘻地將腿伸了過去,體委一臉嫌棄地給她捏。
馬上就要準備比賽了,有些運動員已經進了操場中央候場。韋如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
「陳妍銘,短跑運動員。」體委一邊給胡吟吟捏腿,一邊分析著戰局,「她們跑接力賽的都是練體育的,咱們肯定跑不過,這次咱們班能拿個第四名就行了。」
「體委,你能不能對我們的期望高點。」旁邊另外一個參加接力賽的同學說道。
體委哼哼一聲,道:「要不是有韋如夏,我對你們的期望僅僅是別拿倒數第一名。」
韋如夏認識陳妍銘,運動會前見過兩次,運動會後天天見。她是跑短跑的,女子一二百米的冠軍都是她。在韋如夏看著陳妍銘大腿上的緊緻的肌肉時,陳妍銘也看了一眼這邊,然後冷笑一聲,將視線收了回去。
韓竣松跟著駱瑭跑到操場時,女子接力賽即將開始。兩人到了他們班級所在的地方,王安正坐在那裡看著,他胸口上還掛著大大的運動員號碼牌,他參加了跳遠。
「肉肉跑第一棒啊?」韓竣松拿了兩瓶礦泉水,扔了一瓶給駱瑭後,問了一句。
王安點頭說道:「嗯,胡吟吟第一棒,韋如夏最後一棒。」
說話間,槍聲一響,運動員開跑,整個場上都是同學們的加油吶喊聲。金秋十月,操場上的少男少女揚著稚嫩的臉,清澈的眼睛裡全是鼓勵和期望,口號喊得格外振奮人心。
王野找到駱瑭的時候,駱瑭正關注著比賽,他走到少年身邊,少年剛打完籃球,手上的護腕還沒摘去,修長的手指握住礦泉水瓶,骨節分明好看,是一雙拿籃球的好手。
還是韓竣松先發現王野的,他疑惑了一下,叫了一聲:「咦,王教練也喜歡看田徑比賽啊?」
駱瑭一回頭,發現王野正在看他。
王野是籃球教練,以前也是打籃球的,身高一米八五,雖然人到中年,但身材仍然保持得很好。他長相挺周正,但籃球場上卻很兇,韓竣松他們打籃球的時候經常看到他發火。不過發火歸發火,他帶出來的籃球隊確實厲害。
王野確實是來找駱瑭的,他衝駱瑭一笑,道:「我是來找你的。」
「什么事?」駱瑭回頭問道。現在場上是第二棒,眼看著藝術班的體育生就要將普通班的運動員給套圈了。
駱瑭身高有一米八,四肢修長勻稱,肌肉緊緻有力,而且他的球技也很不錯。運動會三天,他在體育館打了三天籃球,王野也觀察了他三天。
「籃球隊副隊長賴青受傷了,外線中鋒缺人,其他候補隊員的資質太差。」王野先是說了這么一通,而後問駱瑭,「你有沒有興趣?」
王野很少這樣平心靜氣地和球員說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和藹可親的時候,面前的少年非但沒有回答他,反而跑了。
「哎!」王野叫了一聲,視線隨著少年飛速奔跑的背影望了過去。
二十五班接力賽安排的第二跑道算是最外圈,第三跑道的是藝術班的體育生。體育生原本拉了她們很遠的距離,但第三棒的時候,不知是不是提前安排,她們故意縮小了距離。到第四棒的時候,韋如夏和陳妍銘是同時接的接力棒。
接力賽每人二百米,剛好跑一個拐角,韋如夏本來和陳妍銘咬得很緊,但在拐角處時陳妍銘手臂揮動幅度加大,接力棒眼看就要打到韋如夏,韋如夏下意識一躲,陳妍銘突然一停,韋如夏為了躲閃開,身體失去平衡,一下摔倒在地。
心跳聲震破耳膜,空氣像刀一樣割著她的喉嚨。韋如夏看著跑向終點線的陳妍銘,咬牙想站起來時,胳膊突然被人拉起。韋如夏聞到了一股薄荷香。
駱瑭眉頭微蹙,凝視著韋如夏腳踝上的擦傷。
「沒大礙,讓我跑完。」韋如夏拿著接力棒就要跑。
她還未跑出,後頸衣領就被人給拉住了。
「跑什么?」駱瑭將韋如夏往懷中一拉,雙臂微一用力,打橫將她抱起。少年神色緊繃,陽光下完美的臉部輪廓像是畫家親手描繪出來的線條。
「我帶你去醫務室。」駱瑭說。
剛才駱瑭一上跑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衝刺的終點轉移到了跑道上。
當他拉起韋如夏時,同學們疑惑地看著;當他扯住韋如夏的後頸衣領時,同學們有點驚訝;當他打橫抱起韋如夏時,所有人都驚呼了一聲。這下,不光觀眾席上的同學,連終點線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韋如夏在被抱起後,抬眸看了一眼終點線。陳妍銘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拿著一瓶礦泉水喝著,扭頭朝這裡看過來。喝完以後她笑起來,回頭和身邊的李雅雯說了句什么。李雅雯也看著這邊,她的臉色並沒有陳妍銘那么好。她看著韋如夏和駱瑭,眉頭蹙得緊緊的。
韋如夏只是腳踝擦傷,筋骨沒什么問題,也沒到要被人公主抱的地步。她剛加速跑完一百米,臉上熱燙,抬眸看了一眼抱著她的駱瑭。
他剛剛跑過來的距離也不短,白皙的臉頰有些微紅,不過氣息很穩。從下往上看,少年的五官依然好看,漂亮的下巴,緊抿的薄唇,眉心微皺,漆黑清澈的眼睛在鴉羽一般濃密的眼睫下透著水亮。
察覺到她的視線,駱瑭微一低眸,眼睛越發好看:「下來自己走?」
「抱著吧。」韋如夏想到李雅雯的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
駱瑭抱著韋如夏去了醫務室。現在正舉行運動會,校醫務室也沒有什么人。女醫生五十多歲,看到韋如夏血淋淋的腳踝,擰眉哎喲了一聲,說道:「快放下,我給她消消毒。」
拉開簾子,駱瑭將韋如夏放在病床上。老師去取藥了。韋如夏低頭檢視傷口,感覺傷得不算厲害。
「和她有恩怨?」駱瑭拉過椅子坐下,椅子很小,他高大修長的身體在椅子上散開,長手長腳,格外好看。
這一下,陳妍銘是幫李雅雯撞的,李雅雯跟韋如夏的恩怨,多是因為駱瑭和韋如夏的關係。
這么曲折離奇的「恩怨」,她自己都要想好久,駱瑭自然是看不出的。李雅雯一向喜歡端著,即使對駱瑭有意思,也沒送過情書表過白。她把自己當校花,駱瑭卻只把她當普通女生。全校明戀暗戀駱瑭的女生那么多,他哪會去注意一個李雅雯。
到現在,他也只認為陳妍銘撞韋如夏那一下是因為她本人和韋如夏有恩怨。
「算是有點吧。」韋如夏回答得模稜兩可。
「夏夏!」胡吟吟推開醫務室的門跑了進來,把端著碘酒和棉球的醫生老師嚇了一跳。
「老師對不起對不起。」胡吟吟趕緊道歉,然後跑了過來。
她剛要說話,看到駱瑭後,又咽了回去。
韓竣松跟在她後面,他看了一眼韋如夏的傷,說道:「沒事吧,大長腿?」
「沒事,只是擦傷。」韋如夏回答道。
聽她說沒事,胡吟吟才鬆了口氣。韓竣松看著駱瑭道:「老王跟過來了,還要跟你繼續談呢。」
醫生開始給韋如夏處理傷口,駱瑭看了一眼沒什么事後,便站起來走了出去。待他出去後,胡吟吟趕緊坐在了他剛剛坐的小椅子上。
「我看陳妍銘就是故意的!」胡吟吟義憤填膺地道。
幾個人閒聊的工夫,醫生給消完毒,叮囑了韋如夏一句就出去了。胡吟吟就湊到韋如夏身邊,小聲而堅定地說道:「陳妍銘把你弄傷,你準備怎么報復她?」
看著胡吟吟一臉憤慨,韋如夏一笑,語氣輕鬆地看著腳踝上的傷口道:「報復算不上,我處理事情不會那么衝動的。」
旁邊韓竣松抽了抽嘴角,彷彿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上次踢渣男的不是你?」
韋如夏一時語塞,解釋道:「那是特殊情況。」
被「特殊情況」對待的胡吟吟,越發覺得韋如夏對自己好了。她抱著韋如夏的胳膊,撒嬌道:「夏夏,你對我太好了!我想嫁給你!」
王野靠在醫務室走廊的窗臺邊,抬眼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少年。想要打好籃球,除了良好的身體素質和技巧,還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他籃球隊裡的學生前兩樣都有,而這三樣都有的,就是面前的駱瑭。
他看著駱瑭道:「那個女生要是被田徑隊記過的話,就沒法參加省運會了,都是一個學校的學生,不至於吧。」
駱瑭剛才同意參加這次的籃球聯賽,但要求讓王野去聯絡田徑教練對陳妍銘進行判罰。運動員裡,確實最看不慣這種手髒的人。但這只是本校的運動會,小打小鬧而已,不至於搞得這么嚴重。
駱瑭安靜地看著王野,並沒有回答。王野被他看得有些架不住,直起身後說道:「這也可能關係到那個女生的前途啊。」
「她撞人的時候可沒替自己的前途考慮過。」駱瑭淡淡道,「我一個外人,為什么要替她考慮?」
王野看著駱瑭,半晌後笑了笑,說道:「行,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去找李教練說這件事,你週六週日來學校訓練。」
駱瑭的話將王野點醒了,那個女生確實有錯,她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自己都不為自己考慮,王野瞎操什么心。
接力賽跑完後,上午的比賽專案就結束了,下午是運動會閉幕式,出去玩的同學也陸陸續續都回到了學校。吃過午飯後,走廊裡吵吵嚷嚷的,全是學生。
和胡吟吟吃過午飯後,韋如夏來到了藝術班門口。藝術班裡的學生在運動會期間都不穿校服,韋如夏這一身校服顯得有些突兀。韋如夏沒覺得難為情,她拉住一個小個子女生,問道:「李雅雯和陳妍銘在嗎?」
李雅雯和陳妍銘正坐在教室裡說話,她們兩人同桌,坐在靠窗的位置。聽到有人找她們倆,兩人齊齊看向門口。
與此同時,一個高個女生直直地朝她們走過來,在她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韋如夏一隻手拉過旁邊的桌子,將兩個人堵在了裡面。拉桌子的摩擦聲大得刺耳,外面的同學本就被韋如夏橫衝直撞進教室的場面驚到了,聽到裡面的動靜,立馬跑進教室看熱鬧。
韋如夏雙手放在桌子上,神色平靜地看著李雅雯和陳妍銘。李雅雯顯然被嚇到了。陳妍銘則因為剛被田徑教練記過,心情不好,看到韋如夏,瞬間將火發到了她身上。
體育生本就體能好,打男生可能有些吃虧,但打女生綽綽有餘。她罵了一聲後,一巴掌朝著韋如夏揮了過來。但她這一巴掌並沒有打到韋如夏的臉上。韋如夏微一抬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借力將她推到一邊,陳妍銘失去平衡,一下摔到了地上。
韋如夏面不改色地看著她摔倒,在李雅雯伸手去扶她的時候,她拉著李雅雯的胳膊讓她抬頭看自己。韋如夏神色平靜,語氣淡淡,垂眸看著被嚇得微微發抖但仍盡力保持優雅的女生,說道:「你喜歡駱瑭,我可以幫你遞情書,再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下次我就不會這么客氣了。」
李雅雯是校花,平時就端著架子,喜歡駱瑭這么久都沒有去向駱瑭表白,就因為她覺得自己和那些普通女生不一樣。
現在,自己的心思被韋如夏當眾說出來,還被貶低得像是普通女生一樣去倒貼駱瑭,李雅雯的面子一下就掛不住了。
「誰喜歡他了?」李雅雯咬著牙嘴硬地道,眼睛裡都是火。
韋如夏聞言,表情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她微一頷首,與李雅雯平視,淺棕色的眸子清澈透亮。
「那你為什么針對我?你喜歡我啊?」韋如夏問。
下午五點,等校長在運動會閉幕式上發表完講話,之後再回教室開個班會就放學了。整個觀眾席一片混亂,不時有討論聲飄過,偶爾還夾雜著一些八卦。
「你們聽說了嗎?駱瑭的青梅竹馬去藝術班把李雅雯打了。」
「真的假的?那駱瑭向著誰啊?」
「肯定向著青梅竹馬啊。原來駱瑭對咱們校花根本沒意思,是李雅雯單戀駱瑭,但是抹不開面去表白。」
「駱瑭不喜歡李雅雯?我以為整個一中的男生都喜歡李雅雯呢。那他喜歡誰?那個青梅竹馬嗎?她長得很漂亮嗎?」
「但兩人應該沒在一起吧,感覺完全沒有火花啊!」
八卦小組在看臺的上方,因為人群密集,沒有看到下面就是他們八卦的物件。
韋如夏在前面走著,駱瑭跟在她身後,四周的同學都不敢靠他太近,這樣也避免了有人碰到韋如夏腳踝的傷口。她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上面貼了白色的紗布,在纖細的腳踝上像是點綴了一朵山茶花。
韋如夏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駱瑭道:「其實沒有打起來,就是處理了一下個人恩怨。」
從她腳踝上收回視線,駱瑭低頭看著韋如夏,女生個子雖高,但比他還是要矮了些。她說話的時候沒回頭,駱瑭只能看到她深亞麻色的馬尾,還有馬尾下那一截白皙修長的後頸。
喉結微微一動,駱瑭沉聲問道:「關於我?」
事情已經處理完了,韋如夏也不想把駱瑭牽扯進來,只是一笑,回頭看了駱瑭一眼,道:「不是,她喜歡我。」
少女臉上的笑容乾淨清爽,淺棕色的眼睛彎成一彎新月,臥蠶形狀飽滿又漂亮。
原來是他的情敵。
這次運動會,高二十五班的戰績一般,班主任簡短地總結了一句「學習好就行」後,就解散放學。
今天週五,地鐵上尤其擁擠,儘管如此擁擠,駱瑭仍然為韋如夏圈出了一小片空間。韋如夏背靠在地鐵車廂上,看著駱瑭身後擁擠的人群,她伸手抓住駱瑭的胳膊往她身邊拉了拉。兩人一靠近,駱瑭低頭看她,少年的氣息一下將她籠罩了。
韋如夏抬頭笑著看他,問道:「今天籃球教練找你幹什么?」
因兩人距離太近,駱瑭只好曲起手肘,他小臂貼著地鐵車廂放在韋如夏的頭頂,冰涼的地鐵將他心中的燥熱壓下去了一些。
「讓我參加籃球聯賽。」
駱瑭經常去體育館打籃球,籃球教練應該也是看到他打籃球厲害才找到他的吧。說起來,韋如夏還沒正兒八經地看過駱瑭打籃球呢。
「那挺好啊,你去嗎?」韋如夏問道。
兩人對視,少年眸光清亮,眼睫微顫,淡淡地說了一聲:「不去。聯賽要去木城比兩天,隨行要有人照顧,我媽沒時間。」
這個回答讓韋如夏略覺遺憾,她看了一眼駱瑭,眼睛眯了眯,想了一會兒後道:「籃球聯賽是在週末舉行吧?要不我陪你去?」
駱瑭低頭看著懷裡的韋如夏,一會兒後又將視線投向了外面飛馳的廣告牌,輕應了一聲:「行,那麻煩你了,我明天去和教練說。」
其實,駱瑭肯定能照顧好自己,她跟過去無非是遞水遞毛巾,這些事情韋如夏有信心能做好。兩人從認識到做了朋友,駱瑭幫她的比她幫駱瑭的要多,能陪著駱瑭去並照顧他,韋如夏還是挺樂意的。
和駱瑭分別後,韋如夏便進了院子。剛進去,她腳步就一頓,看了一眼院子裡剛剛被澆灌過的花草,嘴角牽起一絲微笑,小跑著進了門。
「奶奶。」韋如夏叫了一聲。
話音剛落,李夙和就在廚房裡應了一聲。韋如夏跑到廚房,見李夙和正將最後一道菜遞給韋子善。見到韋子善,韋如夏臉上的喜悅被沖淡了,她笑容頓了一下,但隨即就恢復如初。
「剛剛好。」李夙和將圍裙摘下,伸手將韋如夏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慈愛地道,「洗手吃飯了。」
韋如夏趕緊放下書包,在廚房將手洗乾淨了,旁邊李夙和一直在等她。李夙和看上去比國慶的時候瘦了些,韋如夏問道:「怎么突然來市裡了?」
其實李夙和這次是來醫院體檢的,但她怕韋如夏胡思亂想,只說了一句:「想你了就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
吃過飯後,韋如夏的心情依然不錯,和奶奶聊了會兒天,然後才拿著書包回房去做作業。學校舉行了三天的運動會,耽擱下的課程都被各科老師佈置成了作業。
韋如夏先從數學開始做,剛做了兩道題就卡住了。抬眼看看時間,她想駱瑭應該吃過飯了,於是將手機拿出來,點開了駱瑭的微信。影片裡,駱瑭好像剛洗過澡,他穿著白t恤,頭髮溼漉漉的,被一條白色的毛巾蓋住,襯得他眼睛更為烏黑漂亮。
韋如夏見他正在擦頭髮,也沒著急,笑著說:「你先擦乾。」
駱瑭淺淺地應了一聲,他背靠在椅背上,露出寬薄的胸膛。他盯著影片內,見韋如夏埋頭做著一道題,臉上還掛著笑。
「這么高興?」他問。
「嗯。」韋如夏也沒掩飾,邊打著草稿邊笑著道,「我奶奶來了。」
駱瑭手指插入髮間,沾了一點點涼氣,他對韋如夏道:「你見了誰都挺高興的。」
聽出他語氣裡的揶揄,韋如夏抬眸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只見駱瑭將毛巾拿到一邊,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烏黑的髮間遊走。
「是嗎?」韋如夏看著少年,笑問道,「那你呢?」
「我不是。」駱瑭抬眸對上她的視線,沉聲道,「我可不是見了誰都高興。」
韋如夏牽起嘴角,看著少年如畫的眉眼:「那你現在高興嗎?」
影片內,少年眸光微垂,他輕舔了一下下唇,將毛巾搭在一邊,傾身到了桌前。
駱瑭的臉驟然放大。他開啟數學試卷,濃密微卷的睫毛微顫。少年淺應了一聲,回答道:「嗯。哪道題?」
韋如夏喜歡和奶奶在一起。週六駱瑭沒有約她,自己去了學校體育館參加籃球隊的賽前訓練。駱瑭一進門,正在訓練的籃球隊員就望了過來。少年一身休閒長衣長褲,身材挺拔修長,脖子上掛著耳機,一張臉白淨斯文,氣質清冷。
王野正在指導大家練習,見駱瑭進來,便笑著招了招手:「駱瑭來了,過來。」
籃球隊的人都知道王野找了個外援,但沒想到是駱瑭。駱瑭雖然性格高冷不愛現,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格外引人注目,大家想不認識都難。
駱瑭走過去,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大家介紹道:「這是駱瑭,大家都見過吧,他經常在這兒打籃球。我找他過來,接替賴青的位置。李豪書,和他打好配合。」
王野一說完,站在他跟前的高個男生就應了一聲。他長得很高很壯,白皮膚,單眼皮,長相周正,看上去挺陽光的。
聽了教練的話,李豪書看了駱瑭一眼,這一眼沒有什么情緒,便回頭和王野說了一句:「知道了,教練。」
安排完,王野拍拍手,說道:「好,去訓練!」
指令一下達,隊員散開,王野回頭和駱瑭說:「你去換衣服,我看看你們的配合。」
原本王野還擔心駱瑭雖然籃球技術過關,但是配合不行,待看他們打了兩場,王野不但放下心來,還越發覺得駱瑭是個打籃球的好苗子。他三分球命中率比賴青都高,而且他一直在調整自己去適應李豪書的動作,甚至其他隊員都不用多做調整,他就能很快地融入進來。
王野看了兩場,心裡由放心變為高興,然後起身出了體育館,去辦公室拿電腦做練習記錄。
籃球隊內的訓練是十分系統的,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打球的習慣,但總的來說固定的訓練模式不變,駱瑭融入得很快。但這種固定的訓練模式,在王野離開後,就漸漸變得不規則了起來。
李豪書的傳球影響了旁邊人的傳球,最後到駱瑭手裡,距離籃板的距離就更遠了。他察覺出這種變化,待第二個球沒進的時候,駱瑭抬眼看了看前方的李豪書。
籃球在籃筐上繞了一個圈,最終逃脫籃筐,掉落在地。籃球擊打球場的聲音響起,「砰砰砰」幾聲,最後在李豪書的手裡停止了。李豪書單手抓著籃球,看著駱瑭,眉頭緊皺,牙根一咬,將籃球朝著駱瑭扔了過去:「你會不會打籃球啊?」
他本就人高馬大,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氣,若被砸中,肯定會受傷。
在隊員們的驚呼聲中,籃球到達駱瑭面前,只見他面不改色,伸手將籃球拍到一邊。籃球急速轉動,最終跌落在地,發出一聲巨響。與此同時,駱瑭長腿一邁,衝到李豪書面前,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駱瑭將他壓倒在地,單膝抵住他的胸腔,一手抓住他的衣領。
「再扔一個試試。」駱瑭說。
駱瑭壓倒李豪書的整個過程極快,他表情平靜無瀾,甚至說話時,聲音都像一眼見底的湖面,連被風吹起的細小漣漪都不見。
李豪書是比駱瑭要高大的。但眼下,他被駱瑭壓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隊裡的人都知道李豪書看不慣駱瑭,一來王野對駱瑭的誇讚讓他不舒服,二來他喜歡的李雅雯卻喜歡駱瑭。他看不慣駱瑭被別人誇讚時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他覺得他是在裝。
然而,比起參加聯賽,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
李豪書是體育生,今年已經上高三,這次聯賽的成績決定了他明年所能選擇的大學的檔次,他不能這個節骨眼上出錯。旁邊和李豪書關係好的隊員劉仁修看著這幅場景,對李豪書說:「李豪書,這兩次失誤都是你造成的,你快道歉。」
他將李豪書和駱瑭之間的矛盾弱化成了李豪書不認錯,這樣李豪書的面子上也過得去。李豪書梗著脖子看著駱瑭,半晌後,他吐出一口氣,後腦勺撞在地面上。
「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聲音不大不小,語氣淡淡。
駱瑭乜了他一眼,哼笑一聲,鬆開了手。要不是因為韋如夏要陪著他去參加籃球賽,今天他才懶得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