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了一條薄毯。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溫暖的陽光照進客廳,暖洋洋的一片。我伸了一個懶腰,這才看見正在廚房裡忙碌的路允寒。
一早上就看到帥哥在廚房裡煎雞蛋的感覺太好了,刺激感官的效果不亞於用冰水洗臉。
繫著圍裙的他帥呆了,陽光圍繞著他挺拔的身影,乾淨又迷人。
雞蛋的香味不斷逸散開來,讓我精神大振。
我開心地從沙發下來,腳背頓時傳來一陣刺痛。
「嘶……」我這才想起昨天晚上燙傷的事情,低頭看去,腳背已經不紅了,只是皮膚有些皺巴巴的。
「你又亂動了。」路允寒聽到聲響,關掉煤氣,疾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檢視我的腳傷。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縮回腳,不以為然地說:「已經不痛了。」
他抬起頭,命令道:「今天一天不許穿鞋子。」
「可是今天要練習走位啊!」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穿高跟鞋是看不出效果的,而且首秀馬上就要開始了,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我說了,不行!」他語氣一頓,不容抗拒地盯著我。
我咂巴一下嘴,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然而,煎蛋和紅棗蓮子粥被端上了桌子,還有香噴噴的牛奶。我的心情頓時大好,盯著美食,雙眼冒出桃心。
「去洗漱。」他命令道。
我立刻跑去洗手間刷牙洗臉,猛然發現,他已經幫我把洗漱用具準備好了,果然很細心啊!
吃過早餐,路允寒說我腳上有傷,就不要去工作室練習了,先在他家裡養著。
我跟他強調了很多遍,只是小傷,不礙事的。
最後他終於同意,只許我在旁邊圍觀,不許我上臺嘗試。
我小雞啄米般地連連點頭答應。
今天是最後一天彩排,店裡特別熱鬧。另外四個高挑的模特也來了。她們骨感十足,表情嚴肅,看起來很專業的樣子。我頓時覺得自己只是個路人甲,跟她們比起來顯得很小家子氣。
「你看別人專業模特的氣質。」梁熙幻湊到我身邊,指著最靠邊的一位大眼睛美女說道。
我知道自己不如人,也沒跟梁熙幻爭。
「紗枝是那種看著很瘦,摸著卻很有肉的。她們那群模特太瘦了,骨頭架子似的。」袁西歐過來幫腔。
我聽袁西歐這么說,真有點不明白他對我是褒還是貶。模特這一行,多一斤肉就意味著出場費低一個檔次,當然是以瘦為美。
「你摸過?」梁熙幻睜著一雙桃花眼,調侃袁西歐。
我瞪了一眼梁熙幻,這傢伙真的很欠揍。
袁西歐立刻怒了,撲過去跟梁熙幻半開玩笑地扭成一團。
路允寒黑著一張臉走了過來,對袁西歐和路允寒說:「贊助商來看場子,你們不去招呼一下嗎?」
袁西歐和梁熙幻這才推推搡搡地過去了。
路允寒坐在我身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等下走秀,你赤腳上去,以免鞋子磨傷你的腳背。」
我看了一眼對面四位身高一米七五以上還踩著高跟鞋的模特,不情願地說道:「那我跟她們同臺,不像小矮子似的?」
「本來就不高。」路允寒非但不安慰我,還火上澆油。
我氣得皺眉,再怎么說我也有一米七四的淨身高。
「還有,不要跟梁熙幻和袁西歐靠太近,男女有別。」他臨走前起身囉唆了一句,然後一臉不快地走開了。
我吃了一驚,心中堵了一口氣。路允寒什么意思啊?梁熙幻和袁西歐不過是跟我開玩笑,什么叫做男女有別?哼,我看他是無中生有吧!
彩排的時候沒有燈光,模特只是練練出場秩序,服裝和鞋子都是自備的便裝。
我被路允寒下了禁令,不穿高跟鞋,t臺上數我最矮。
其他女模特知道我是首席模特,形象卻這么普通,都用嘲弄的目光打量我。
下了第一場,路允寒一把揪住我,語氣不悅:「你怎么在t臺上擺出一張怨婦臉?」
「有嗎?」我拍拍快要僵掉的臉頰。我只是沒自信,又有點緊張,才會表情那么奇怪的。
「你忘記我昨天要你練習的表情了嗎?就算沒有華麗的服裝和鞋子,人魚公主依舊是驕傲的,她身上的氣質發自內心,讓人無法忽視。明白嗎?」路允寒在一旁認真地說道。
再次登上t臺,我深吸一口氣,胯上用力,大步走起來,就算比身邊的模特都矮了一截,那又怎么樣?
站在臺下的路允寒衝我微微一笑,算是獎勵。
我沒理會他,驕傲的公主會對一個普通的凡人流露出感情嗎?她的心只向著王子。
彩排結束,我剛剛下臺,袁西歐和梁熙幻就湊了過來。
「不錯啊,眼神高傲又含滿感情,竟然把幾個專業模特比了下去。」梁熙幻在一旁稱讚。
「那幾個模特表情僵硬,難看死了,哪有紗枝一半漂亮。」袁西歐開心地說道,「最最重要的是,你最後的那個眼神簡直絕了。好像天下萬物都不被你放在眼裡似的,太驚豔了。」
我想了想,明白那個眼神就是送給臺下路允寒的,自然要有睥睨萬物的氣勢,於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今天到此為止,大家好好休息,準備明天的首秀!」路允寒走到眾人面前宣佈道。他一改往日的冷漠倨傲,臉上的笑容親和力十足。
大家紛紛擊掌慶賀,開始整理現場。
回到路允寒家裡,我依舊睡在他媽媽的臥室,已經不再害怕了。
「路允寒媽媽,如果我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的寶貝兒子,你會生氣嗎?」我捧著照片,對著她溫柔的笑臉問道。
這話說完,我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路允寒那人脾氣變幻無常,特別討厭,我怎么會喜歡他呢?
「路允寒媽媽,其實我跟你開玩笑呢,我不喜歡他。」我翻了個身,裝模作樣地解釋道。
可是不喜歡他,為什么又總想著他,哪怕他講話噎死人,我也覺得很受用呢?
「啊,我收回我的話,其實我還是有一點……」
「你一個人聒噪什么呢?」路允寒突然開啟門,狐疑地盯著床上的我。
「沒……沒什么啊。」我立刻把照片藏到身下,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道,「你怎么不敲門?」
「見你沒關門,就直接進來了。怎么,你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路允寒犀利的目光頓時落在我的臉上。
「胡說!」我大聲反駁。
他白了我一眼,一把抓住我的腳踝,語氣頓時舒緩下來:「已經好多了。」
「本來就是小傷,你還偏偏不讓我穿高跟鞋。」我嘟嘴埋怨著。
他沒理會我,只是將涼絲絲的藥膏均勻地抹在傷處,說:「晚上好好睡覺,有什么事情叫我。」
我點點頭,心裡暖暖的,被路允寒這么關心的感覺真好。
這一夜,我緊張得難以入眠,到了下半夜,好不容易進入夢鄉,照片裡的女子再次入夢來。
她正十分悠閒地坐在臥室外的陽臺上,秀麗的手指擺弄著從花架上垂下的紫藤花。
「阿姨,你喜歡紫藤花啊?」我知道她是路允寒的媽媽,也知道她已經去世,可是竟然一點都不怕,反倒覺得十分親切。
「路允寒的爸爸追我的時候,種了一面牆的紫藤花送給我。我當時問他,別人都送紅玫瑰,你為什么送我一片紫藤花呢?他爸爸就說,因為你是與眾不同的。我當時就被感動了,從此也愛上了這花。」路允寒媽媽十分溫柔地笑道。
「怪不得呢,路允寒開了一家服裝店,店名就是‘紫藤戀人’呢。」我恍然大悟。
路允寒媽媽的情緒頓時低落下來,她難過地看著我:「那孩子雖然任性,卻是個好孩子,你可要多幫幫他。」
「阿姨哪裡的話,路允寒超級厲害,都是他在幫我。」我笑得一臉甜蜜。
「你說喜歡路允寒的事,我都聽到了。路允寒可以有你這樣的女朋友,我真的很開心,路允寒從此以後就託付給你了。」路允寒媽媽幸福地笑了起來。
我害羞地低下頭,小聲道:「阿姨……你別開我玩笑了。」
「紗枝,起床!紗枝!」耳邊響起不和諧的聲音。
「路允寒叫你了,你去找他吧。」阿姨衝我甜蜜一笑,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了。
身體被劇烈地搖晃著,我猛地睜開眼睛,路允寒的帥臉頓時在眼前放大。
「你媽媽呢?」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緊張地問道。
路允寒的臉色頓時變了,他把手掌貼到我的額頭上,驚訝地問道:「你沒發燒吧?」
我這才意識到天已經大亮,而我又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不由得環膝坐在床上冥想起來。那個夢亦真亦幻,竟然讓我不知所措起來。
「還愣著做什么?今天要正式走秀了,還不準備?」路允寒在一旁催我。
「你媽媽生前是不是喜歡紫藤花?」我把頭抬起來,試探地問道。
他愣了一下,避而不答。
「紫藤花還是你爸爸送的,對嗎?」我繼續確認道。
路允寒臉色煞白,他一屁股坐在床邊,質問道:「你是不是偷看了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他驚慌的表情,就知道夢裡的事是真的了,立刻欲哭無淚地抱住頭,頹喪地說道:「你媽媽在夢裡告訴我的,嗚嗚……」
「你不會在開玩笑吧?」路允寒嚇了一跳。
「你覺得我這么聰明,能扯出這樣的謊話嗎?」我苦著臉說。
「那她還說什么了?」路允寒睜大眼睛看著我。
「嗚……」我悶悶地哭了一聲,無辜地看著他,她還說把你託付給我了,可是這話我怎么敢告訴你啊。
「她還說要你把時裝秀辦好,一定要成功。」我扯了個謊,心裡更苦了。
「原來媽媽……」路允寒怔了一下,黑眸中漾起濃濃的柔情,臉上的那抹笑容美得出奇。
我詫異地看著路允寒,他的心裡竟然有如此柔情的一面。怪不得,他會戀著紫藤花。他的心底,一直思念著媽媽吧?我的心被他臉上的笑容牽扯得疼痛起來。
(二)
首秀就要開始了,其他的模特都是自備化妝師,我則由袁西歐親自打理髮型和化妝。按照路允寒的要求,我的妝要魅而不俗,以淡妝為宜。
「外面的嘉賓席已經坐滿了,來了不少媒體記者。」負責全場排程的梁熙幻在化妝室對路允寒說道,「還有大量高中女生擠在門口,來觀看的人比預計的多出不少。」
「我出去看看。」路允寒略微沉吟,跟著梁熙幻走了出去。
「太棒了,人越多越好,這樣宣傳效果才好。」袁西歐興奮地說道。
我正化妝,沒法說話,心裡卻跟著緊張起來。人越多,我的壓力就越大,紫藤館的首秀,千萬不能搞砸了。
過了一會兒,路允寒回到了化妝間,還有好久不見的安娜。
「紗枝啊,今天你可要好好表現,聽說你是首席模特呢。」安娜語帶嘲諷,臉上帶著笑意,眼底卻殺氣十足。她當著我的面,一把抱住路允寒的胳膊,看起來十分親暱。
「給她化妝。」路允寒冷冷地抽出手臂,對袁西歐說道,「贊助商臨時要求增加一名模特,指名安娜。」
「有安娜加盟,真是太好了。等我給紗枝化好妝,就給你化一個美美的妝。」袁西歐一邊忙活著,一邊應付安娜。
「可是我還要試裝,怕時間會來不及。」
袁西歐猶豫地看了一眼路允寒,路允寒點點頭。
「那紗枝等我一下。」袁西歐將化妝工具移到了安娜面前,幫她化起妝來。
我知道贊助商是最得罪不起的,看著鏡子裡只化了一半的眼妝,只好垂下頭等袁西歐。
安娜趾高氣揚地看著我,眼底時不時露出一絲輕蔑的神色。
我心裡雖然難受,卻不想跟她起衝突,只是避開視線不看她。
忽然,有人站到了我身邊,是路允寒。他從後面托住我的下巴,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一番我的妝容,這才走到我面前,俯身幫我化起妝來。
我吃驚地看著他,設計師怎么可以親自幫模特化妝,這不是很掉價的行為嗎?
「別動。」路允寒拿著刷子,認真地在我的眼睛上塗抹著。
「路允寒你……」坐在我身邊的安娜氣得直叫。
可是路允寒根本不理會她。
我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細膩的手時不時摩挲過我的臉頰,驚得我一陣戰慄。
「怎么是紫色的燈光,粉色燈光比較能襯出我皮膚白。」安娜跟袁西歐爭論起來。
「燈光要跟秀的主題相配,粉色不太合適。」袁西歐解釋道。
「我不管,我就要粉色的,你們要是不換,我就去找贊助商。」安娜無理取鬧地嚷嚷起來。
「你要是不想參加秀,那我們可以放棄贊助商。」路允寒一把抓住安娜的手腕,不容商量的目光盯著她的臉威脅道。
「路允寒你……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安娜的鼻音很重,眼眶瞬間溼潤了。
路允寒冷冷地鬆開她的手,壓低聲音道:「不要搞砸了我們的秀。」
「安娜別哭嘛,小心妝花了就不可愛了。」袁西歐連忙打圓場,幫安娜補妝。
安娜坐在椅子裡,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盯著路允寒。
我突然有些同情安娜,她那么做,無非是想引起路允寒的注意,卻讓路允寒離她越來越遠。
「伸腳。」我正胡思亂想,路允寒已經半蹲下身子,抓住了我的腳踝。
我吃了一驚,他要幹什么?幫我塗藥嗎?不是吧,化妝間這么多人,而且還是當著安娜的面,這不是讓我為難嗎?我低著頭,不敢邁開腳。
可是路允寒力氣極大,他把我的腳拉起來,仔細地檢視腳背上的皮膚,隨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藥膏,又幫我細細地抹了一層。
「不礙事的,已經不疼了。」我緊張地想要抽回腳。
安娜那雙冒火的大眼睛幾乎要把我生吞活剝,連袁西歐都詫異地盯著我們。
「走位的時候小心點。」路允寒叮囑了一句,站直身體。
我點點頭,臉上一陣燥熱。
「你好好準備。」路允寒信任地拍拍我的肩膀,接著走了出去。
「大家照顧好模特,現在我去拿衣服。大家鼓起信心,準備出場!」袁西歐揚起雙臂鼓掌,大家跟著喝彩。
我也跟著興奮起來,我們準備了好久的秀,一定要獲得滿堂彩才可以。
「你的腳還痛嗎?」安娜見袁西歐出去,慢悠悠地走到我跟前,聲音詭異地問道。
「謝謝關心,不痛了。」我感覺到她身上的敵意,想避開她。
「那這樣還痛嗎?」她猛地抬腳,一腳踩在了我受傷的腳背上,並狠狠地轉了一下。
「啊——」我尖叫著從椅子上跌落下來,低頭一看,腳背上的皮膚脫落了,血淋淋的一片。
我疼得幾乎痙攣,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我怕弄花了妝容,找了一張紙,忙不迭地擦拭著淚花。
「紗枝,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安娜假裝注意到我腳背受傷,將我從地上攙起來。
大家都盯著我的腳背,化妝室亂成一團。
「你們還愣著幹什么,快點把紗枝送到醫院去啊。」安娜衝身邊的人吼道。
我看著安娜表演得極為真實的驚慌神情,簡直歎為觀止,她踩傷了我,又讓人把我送去醫院,那接下來,在贊助商的推薦下,她就是本場秀的首席模特了。
我怎么可以讓她的計謀得逞!
「不用了,皮肉傷罷了,不礙事的。」我咬緊牙關,忍著腳上的刺痛,對大家笑道。
「可是你這樣沒辦法穿高跟鞋啊?」工作人員在一旁勸道。
「我沒關係的,只是需要你們的化妝技術幫我掩蓋一下。」我繼續笑著說道,一臉輕鬆地眨眨眼,腳卻疼得幾乎站不住。
這時,路允寒疾步進入休息室。
「模特的腳傷著了,你看她還能不能上場?」化妝師猶豫地問路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