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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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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興祖微微頷首。

馬車終於在神武門停下,盧興祖扶下明月。明月一下馬車,就被巍峨的神武門驚住,漢白玉石須彌座,四周圍廊,亦環用漢白玉石欄杆。四面門前各出踏跺,便於馬車行進。門樓為重簷廡殿頂,下層單翹輕昂五踩斗栱,上層單翹重昂七踩斗栱,在上簷懸藍底鎏金銅字滿漢文「神武門」華帶匾。明月輕嘆,進了這宮門,還真是「一入宮門深似海」。

宮門口已經積聚一些人,自馬車而下的秀女各個粉飾雕琢,丰容盛鬋。她們皆是父母帶來,著各色服飾,有漢家,亦有滿族和蒙古族,皆是些年紀較小的女孩,張著好奇的眼,聒噪地自然熟。

時辰也快差不多了。一位宦官終於蹣跚而來,對他們鞠躬,「秀女們送至即可,各位父母可以回去了。」

於是,一場感人離別上演了。

盧興祖只是簡單拍拍明月的肩膀,眼神流露出的,自當是:好自為之。明月頷首,朝了宮門走了進去。

進了神武門,她見到一個花白頭髮的太監,手裡拿著一本冊子,記載什么。他上下打量明月,「名字。」

「盧明月。」

她話一說完,太監停下筆,再打量她一番。

明月眨巴眼,不想這太監還認得她?她遲疑點了下頭。太監隨即道:「可認得安親王?」

「認得。」她頓了一下,心中不明,但卻下意識的順口一說。

太監點著頭,在冊子上劃了一筆,「可以了。」明月隨即謝過,跟著一名太監走到神武門的一側,那裡堆了一群女子。

這時那記名冊的太監走了過來,招呼她過去,謹慎遞給明月一張紙條,便不動聲色走了。明月攥著那紙條,心中一下子提了上來,上面僅僅寫著二字,順從。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重新迴歸到隊伍上,跟著隊伍去了儲秀宮。只是她在去西側靜怡軒途中被一太監叫住,招呼她去御花園的正黃旗的秀女住處。她以為亦是安親王的安排,就乖巧跟著太監去了。當她方一踏進房間,見到一位旗裝女子坐在茶几旁喝茶。

「冰月?」明月一怔。

冰月卻淘氣朝她一笑,「找太監打點一下,讓我們住在一處。」

「不是不一個旗不能住一起嗎?」明月有些不理解了。

「住在哪不算什么,有錢就行。」冰月笑笑,招呼她坐下。

明月應承坐在她旁邊,「也好,兩人在一起住有個照應。」明月隨即一笑。

冰月遞給她一杯茶,自己手中亦端著一杯,「本來明兒是初選,正逢太后與皇上鬧彆扭,貌似得過幾天才能初選。」

「哦,那我們這幾日就只得呆在儲秀宮?」

「御花園應該可以去吧。」冰月簡單一笑,但嘴角卻澀澀的。明月好奇,「你怎么了?」

冰月放下手中的茶杯,嘴抿得甚緊,似有難言之隱。明月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模樣,她是捨不得那個他嗎?明月一想到還在宮外的他,心不禁顫抖起來,許久未見到他了。

那夜大雨傾盆,雨滴敲打著樹葉,稀稀疏疏,驚擾得她無法入睡,她躺在床上,輾轉難測,眼神督見對面的床鋪。清冷的月光,帷幄幔下,若隱而現的影子,似在顫動。

她在哭?明月想起她今兒那若有話語的神情,想起初見她靈動幸福的眼,那般遭人嫉妒的笑。如今煙花瞬逝,事事休。

稀稀疏疏的雨還在下,紅色砌牆冒出的水汽,順著牆一滴滴落下,如帶血淚縱橫。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今年的春,是個多雨的季節。

翌日晨曦,天還未放光,明月被一陣騷動驚醒。側目望去,冰月正在洗漱。冰月似乎也察覺到了目光,朝明月望來,淺淺露出微笑,「早。」

明月微笑回應,蹣跚而起,拍拍有些脹痛的頭。昨兒晚上還真是睡得不好。她亦去打水洗漱。那時冰月卻一瞬不瞬凝視她,好似看不夠。

她洗完打理好自己,有些奇怪問:「你看什么?」

冰月搖頭,帶笑地凝視著明月,「我們都進來了,表哥該寂寞了。」

納蘭……明月心微微抽了一下。坊間一直傳言他們兩人青梅竹馬,若不是納蘭和自己有情誼,自己也是信這傳言的。但是,空穴如何來風?

「明月姑娘,你知道嗎?」冰月轉身走至門檻,扶住門梁,惆悵望著外面的景緻,「我很喜歡錶哥,可是沒有用,我知道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可愛的妹妹,他對我完全沒有私情。我痛恨妹妹這個角色,可卻又只能以這個身份霸佔在他身邊。」

「明月姑娘,我好羨慕你,真的。」冰月轉身望她時,已是潸然落淚。此時的她如失去所有,失去再亦不可及的珍品,「他欣賞你,我知道,你亦心悅於他。」

明月皺眉,果真是傳言啊。但是看著眼前的淚人兒,不禁心疼起來。明月走近她,把她抱在懷裡安慰,任憑淚水打溼她的衣衫。

冰月輕輕抽搐,「再也不可能了……」她聲音細若蚊聲。

為了陪失落的冰月,她們便去御花園散步。御花園中亦有幾個秀女在散步。能在御花園散步的,只有正黃旗妃嬪親屬才能入此。兩人在一水亭駐足,冰月道:「瞧,我眼是不是腫得厲害?」

明月想了想,「用冷水敷下應該會好。我幫你去蘸些水。」說著便抽出衣襟中的手帕,朝池邊走去。浮碧亭的清池清澈見底,明月瞧見水底有沉澱的銅錢,不免有些怔了怔。看似是祈福用的。她隨手從衣襟的掏出荷包,拿出一枚銅錢扔了進去,求下福。自娛一番,她走至安全的池邊,方一蹲下,就感覺身後草叢中有什么人,她機警起來,敏銳地把手帕放在水中掃了一下,察覺那人出了草叢,她當即拘起一汪水朝身後潑去。

「哎呀。」聽到一人慘叫。明月當即轉身,看見眼前竟是個男子。宮中出現男子不奇怪,可奇怪的是,後宮中出現男子就很特別。看他年齡,還尚小。看他著裝,錦衣佩玉。看他身手,武功尚淺,她都能察覺到。明月多加分析,此人定是哪個小王爺,好奇來此偷窺來著。

常寧見眼前這個典型的「潑婦」,指著她,氣打不出,「你……」

明月從容欠身,「失禮,還望王爺海涵。」

常寧明顯愣了下,頓時失了銳氣,手也放了下來,「你怎么知道我是王爺?」

「王爺的氣度。我如此不敬,你都原諒了我。」她偷樂,就這么將了他一軍,他不原諒也得原諒吧。果真,常寧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反駁,當是吃了啞巴虧。

見到效果,明月復而再一欠身,「那我先告辭了。」

「等等。」常寧連忙阻擋她的去路,咧著嘴笑了起來,「你叫什么名字?」

明月愣怔看著他,心想,也不知他出於什么目的,宮中諸多是故,父親也說過,最好默默無聞。但他是王爺,不告知總是不好。她笑對著常寧,「鏡花水月。」

她說完,側身逃之夭夭。常寧愣在原地,回味她方才說得那句話,略有些疑問朝向她離去的身影,只見她已經與另一秀女會合,那秀女還喚她了是……什么月?

冰月見遲遲而來的明月,不禁問起,「剛才你去哪了?」

明月搖頭,遞給她溼的帕子,「敷敷眼吧。」她以後還是乖乖呆在靜怡軒不再出來了,要是出什么端倪可就不好了。

常寧樂呵呵到了南書房,神秘兮兮匍匐在玄燁御案的對面,亮晶晶的眼眨巴眨巴看向玄燁。玄燁在御案上檢視奏章,被常寧這德行弄得無法集中精力,只好問:「可遇到什么好事?」

「猜猜我遇見了誰?」

「誰?」

「上次在廣源寺求願安然歸家的姑娘。」

玄燁一怔,「她來了?」

「是啊,那聲音我是不會忘記的。還被她潑了一身水呢,真是個野蠻女。」常寧又開始抱怨了。玄燁輕輕一笑,「在哪遇到她的?」

「御花園的清池那。」

玄燁沉思一下,隨即冷笑,「那是供少許正黃旗妃嬪家屬秀女休息的地方。」

常寧恍然,「難怪這么野,原來是官宦之家。」

玄燁點頭,復而又認真批奏章。常寧見玄燁這樣,扁扁嘴,「鏡花水月,那野蠻女的名字,好似是什么月的。」

玄燁頓了頓,遲疑一下,「你下去吧。」

常寧作揖,怏怏然走了。玄燁開始執政以後,他們交流得愈是少了,屈指可數。常寧嘆息一聲,望著宮中的驕陽,還是宮外的通亮些。再過幾年,他一成年就該有自己的府邸了。他腦海忽然浮現驚鴻一睹到那倩影時的歡愉,他高興,到底是為了三哥還是為了自己?為何此時的自己後悔告訴三哥,關於她的訊息呢?

許久,玄燁忽然從旁邊的畫瓶中取出了一幅畫,手指翻動,便將那畫卷上的繩子給解開了,稍稍一鋪開,那畫便將桌子大部分位置都佔了去。

畫中,只一女子的背影,其髮間簪著一青梅步搖,身姿綽約,曼妙得很。而畫左處正是那日明月寫下的兩句詞: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夢裡不知身是客看,怪人間厚福。

索瑟宮門,來來去去的秀女每日穿梭在儲秀宮與御花園之間,總是顧盼著能與聖恩交集邂逅。明月乖乖呆在房內,不曾出去。冰月似乎亦是如此,只是偶爾與同旗的女子逛逛,行徑極其小心。兩人就這樣悠閒自得度過了一個來月,安安靜靜,平平淡淡。

直至一日,秀女們紛紛被安排到了御花園中,開始了初選。

明月安靜的坐著,目光有些朦朧。

而對面的畫師瞧著明月的神態,眼神有些打飄,但她至始至終,從未發現。

期間,有一公公走到了畫明月畫像前,眼底流露出了惋惜之色。他心中嘀咕,若是沒有王爺交代的話,這姑娘的樣貌,定是可以入選的。

三日的時間,所有秀女的畫像呈上了御前,也最終有了結果,其結果真真是遂了明月的心了。

兩廣總督之女盧明月落選。

明月眼都不眨看著宣旨的公公,心忽地直衝雲霄,劃破天際,如遇到廣闊的草原,只想高亢的奔跑。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緊緊抿著嘴,對太監大大鞠了個躬。見她急喘,呼吸不平穩退回隊伍中。太監一時內疚,可憐的姑娘,這般容貌都被刷下,定是難受不已吧。

冰月站在留選的行列中,睖睜看著明月歸到落選。這一切是多么可笑,明月的姿色絕對在她之上,而她留選,難道是家事牽絆?冰月冷笑,手控制不住攥緊再攥緊。

明月亦沒了憂慮,怡然自得看著其餘的秀女因落選而傷心,留選而開心。她嘴歪歪,她們都是隻看到現狀,看不到未來的無知少女。一輩子鎖在深宮之中是多么悲哀的事?相比牢籠中的金絲雀,她情願做躍上枝頭的麻雀,至少頭頂的天空是湛藍的,可以肆意飛翔。

她目光不經意掃向冰月,只見她已專注在她自己了。明月輕輕頷首,卻不帶微笑。因為此時露出微笑,是對她的殘忍。

畢竟,並不是她一人願當麻雀。那名總是跟著容若後的俏皮女孩,其實該是比她更渴望當麻雀,唧唧喳喳在那人的身後跳來跳去。

初選落選的人,可以即日起打道回府。明月回房去收拾行李,在她忙活之時,冰月依靠在門欄上,聚精會神凝望著她。

明月終於無法泰然處之,她停下忙活的手,側目直起腰,「冰月。」

冰月動了動身子,朝她而來,在她的床上坐下,苦澀而笑,「要走了?」

明月微微頷首。

冰月自鼻中撥出一口氣,「真好,你自由了,你可以見到他,可以站在他面前,可以看著他溫潤的笑,可以對他喊一聲‘我回來了’,」她說著時,已是淚縱橫,甚至泣出聲來,「可以偷偷躲在門外,窺視他專注寫字,時而蹙眉,時而微笑的模樣。」

明月一下子啞然。她呆呆凝望眼前這位痴迷他的女子,原來,她是那般痴迷於他,痴迷到見到他一眼,亦是一種感恩,亦是一種自心坎中的幸福。

明月咬了咬唇,拿出手帕為她擦拭淚水,「冰月,對不起。」

冰月抿嘴搖頭,甚至還帶著微笑,嘆息一聲,「這樣也好,讓我死了心。」她知道,他待她只是妹妹,他們二人終究是無果。

明月在那一刻,下定了決心,她要拼盡所有的努力,去讓他去幸福。

昭昭日月,時光荏苒,總有一份緬懷,猶記心中。那份緬懷,名為心悅君兮君不知。

……

納蘭府。

「納蘭小子,我可是照著你說的做了,你那心心念唸的小姑娘方才傳來訊息落選了,你快些解開了棋局,我非得找顧貞觀好好顯擺去!」人還沒有走到門口,安親王的聲音便已經大大咧咧的響起。

屋內染著的薰香嫋嫋而起,從濃霧輾轉成了薄煙,容若聽著安親王的話,倒沒有回頭,目光落在了棋盤上,不緊不慢的落下了一字。當即,原本是一局死局的棋面豁然開朗。

「好了。」

安親王走上前,還未說什么,便聽到了容若的這一句話,臉色便是一喜,目光直勾勾的瞧著棋盤,品味了良久,「真是妙啊!妙啊!納蘭小子,我便不與你說了,我要快些拿著這個棋盤去見那顧貞觀,免得打賭的時間過去了!」

風風火火的來,風風火火的去,安親王在容若這裡攏共也就是說了兩句話的事情,當刻便端著棋盤快速離去。

容若見著安親王離開的身影,眼前浮現了明月巧笑嫣然的模樣,為何她一齣現就牽動了自己所有的心思?想必這就是一見鍾情吧。容若嘴角一抹笑意。

「來人,備馬車。」他想,他該開始籌備了。

三月陽光漸漸暖起來,洋溢其中,讓人有股自心底的熱潮。到了夕陽餘暉之時。明月與那些落選的秀女才出了儲秀宮。皇宮中的派送的騾車帶他們過了冗長的道廊,過了一堵又一堵紅牆。明月的心一點點提了上來,每離遠皇宮,她就興奮一點。終於到了神武門,騾車停了下來,落選的秀女都挨排的下了車。他們各個揹著行囊,朝了宮外走去。明月深吸一口氣,終於聞到外頭一點氣息了。她雀躍地朝宮外走,父親應該在城門外等她回家吧。多好,她終於可以是隻自由的麻雀,展翅飛躍。

「讓一讓。」前方有一輛從宮門外馳進而來的馬車,寶藍色幃布,應該是什么王爺吧。秀女們讓出一條道,讓馬車馳進皇宮。

馬車上的常寧有些好奇地撩開馬車側面的小窗窗簾。他掃了一眼,原來是落選的秀女啊。他嘴角掛著一抹笑容,再掃一眼,方才掠過的倩影怎那么熟悉?常寧趕緊叫停,趕緊下了馬車,去搜尋那抹倩影。然他極目望去,眺望了許久,也未看到剛才那抹影子,不禁嘲諷一下,她丰韻娉婷,花容月貌怎會初選就落選?想了想,搔了搔頭,再隨即掃了一眼城門外安停的馬車,多是接秀女的父母吧。然當他看到那著月白色的華服,與腦海那抹倩影吻合時,他腦袋嗡了一下。

她……那個是她嗎?常寧忽有種窒息,立馬解下馬車上的馬,騎了上去,去追去。

奈何,他到城門外時,眼前多輛同一色的馬車,朝著不同的方向馳去,根本就望不出,哪個是,哪個不是。常寧一陣落寞,心中竟由生出方才那個是她就好。

餘暉連綿天際的橙紅,把常寧的影子拉得頎長,一直蔓延至牆上,顯得如此憂傷。

明月端坐在車裡,無趣地望著離別兩月之久的京城,繁華如故。

他們到了盧府,早已守在門口多時的前雨立即奔過來,見到下了馬車的明月,忽而鼻子一酸,「小姐。」

明月敲敲她的腦門,「都多大了,還這般模樣。」

前雨笑了起來,接過明月的行李,「小姐,我們回去吧。」

明月也笑了,回望父親,卻見父親沒下車的意思,他對明月道:「你先回去吧,為父還有些事。」

她欠了一下身,父親就離開了。

他們進了盧府,下人們皆甚是愉悅,跟他們聊賴一會兒,這時,盧青田走來,對明月一笑,「姐姐回來了。」

「是啊。」明月亦是笑著回應,「妹妹這幾日可有想我?」

盧青田一愣,隨即笑道:「自然。」

兩人簡單客套一番,便各自忙各自的。當只有明月與前雨兩人之時,前雨抱怨道,「小姐,你可不知,二小姐常常出去找花好月圓布莊的閻老闆,真是敗壞門風。」

明月輕笑,其實也沒什么,每個人都有喜歡一個人的權利,她這妹妹從小沒得過父親的愛護,好容易找個依靠,自當想去全心全意追求,得一份圓滿的婚姻。

她回了房,梳洗一番,便疲憊地睡去了。明日,該是個好天氣吧。腦海中,似夢非夢的幻化出白衣勝雪,面如白玉清俊的他。

他道:「你可知,我等你許久了。」

那晚,她睡得很甜,自心坎裡甜到了夢裡。

翌日,明月沒有想容若來了,來了盧府。

他指名,找的人是她。

兩人見面之時,竟是相對無言。不及兩月,但他卻瘦了,臉色沒有當初那般紅潤,應該是這幾日心事多吧。

「納蘭公子這般想我嗎?昨兒才回來,今兒就急著找我。」她含著笑,促狹道。

容若不如當初那般青澀,他無奈一笑,「明月……」

「嗯?」她笑著看他,顯得如此無辜。

「我確實想你想得緊。」容若蒼白的臉忽而又多出紅暈來,「還好,你回來了。」

明月倒吸一口氣,似幻聽一般。難道她還在做夢?昨兒的夢還沒醒?

「納蘭公子怎知我回來了?」她連忙岔開話題,心已跳個不停。

「我不會讓你入選的。」突來的一句話,倒不似容若平日的作風,明月一聽,倒是一愣。

轉而,容若又道:「明月,我帶你去個地方可好?」

「啊?」明月還以為容若剛才的話,沒有回神。

「可好?」容若問道。

遲遲,明月應道:「好……」

兩人同上馬車,在較為寬敞的馬車裡,相對而視。馬車漸漸行駛,使得車內輕微震盪。在這樣單獨的空間,單獨的二人還是第一次。明月略有些拘謹,無措撩起簾子看外面,現已入夜,萬家開始燃起燈火。明月瞅了一眼,道,「納蘭公子可要帶明月去哪?」

「等會你就知道了。」他故做神秘,然眼神卻愈是清亮。

明月還真好奇了,到底是要帶她去哪呢?

「嘎」地一聲,馬車的輪子好似是輾過一塊大石頭,馬車引起較大的震動,往一邊傾斜。明月一個不穩,直接朝對面的容若撲去。還好,容若穩穩擁住她,抱得個結實。

明月聞到了清新的蘭花馨香,沁心入鼻。容若的白衣柔軟滑順,瘙得明月的小臉甚是舒坦。她一下子竟有些捨不得離開他的懷抱了。

她無奈推了推,離開她的懷抱,低眉羞澀道:「納蘭公子,方才……」話未道完,又一顛簸,她又不受控制往他懷裡撲去。

這下她是徹底無語了。

「明月。」當她想退出他的懷抱之時,容若卻未有放開之意。

明月怔忪在他懷抱裡,一時默然,嬌紅的臉蛋羞赧不已。

鬼使神差的,明月道了一句,「我原就不想入宮的,也早想好了出宮法子的。」

「哦?」容若來了興趣,「是什么法子?」

回神過來,明月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臉色便是一凝,猶猶豫豫的,卻也吐出一句話,「身體髮膚,毀之……」

選秀的女子,不得有絲毫的瑕疵,身上是斷不能留疤的。首選的時候,她早已經有了打算,若是過了,那便只能毀了髮膚,但卻是幸運,到底落選了。

明月看不到容若此時的神色,自然也是看不到他眼底暗沉,他開口說著剛才的一句話,道:「我不會讓你入選。」

又是這一句……

明月聽著這一句話,心突跳,一時之間,思緒百轉千回。她的腦海之中生起了一個念頭。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落選的……」

初低低的聲音傳到了容若的耳中,他的手落在了她的青絲上,久久,低聲‘嗯’了一聲。

明月心緒難平,他知道自己會落選,除非……是他設計的。

「我想娶你。」明月尚且還在呆滯之中,容若突然又說出了這一句話,果斷至極,「你可還記得,入宮之前,我同你說過,若是你能出宮,便遂了我的一個心願。」

明月一下子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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