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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因為你而開始飛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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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從阿木哥家打車去機場用了半個小時,夏小橘打了個盹,眼前依稀晃著林柚的紅衣白褲。

進了大廳,遠遠就望見林柚坐在靠牆的長椅上,並著雙膝,纖長的小腿左右支著,牛仔褲腳捲上一大截。她正在聽mp3,耳機線糾纏在頭後,於是微微頷首,手指在頸後撥弄著長線,倦然慵懶,漫不經心中帶了絲優雅的風情。

夏小橘走近,林柚抬眼,疲憊的神色裡綻出燦爛的笑容來。「橘子!」她大喊一聲,「想死我了!」展開雙臂撲過來,把拉桿箱甩在一旁。

「美女,不要這麼用力。」夏小橘咳嗽兩聲,「再說,就算你是天仙,在飛機上漚了一晚上,氣味兒也好不到哪兒去。」

林柚狠狠抱了她一下,鬆手怒目而視:「這就嫌棄我了?唉呦呦,氣得我胃抽筋。」她捂著肚子,「快,需要一些食物幫忙胃壁舒展一下。」

「就知道吃,吃,吃!」夏小橘伸手在她肚皮上拍了一把,「看你這兒都有肉了,虧你當初還是學過芭蕾的。」

「哈,落伍了不是?」林柚咯咯地笑,霎霎眼,「你去黃金海岸看看,現在哪兒還流行凹進去的索馬利亞肚子?圓潤的小腹曲線才是比基尼魅力看點。」

夏小橘抱住柱子作嘔吐狀。

一路上林柚挎著她,語言惡毒:「橘子,你肩上肉乎乎的,枕著很舒服,可惜太窄了。哎,如果你是個帥哥多好。可憐我坐了十多個小時飛機,現在只能將就將就了。」

夏小橘怒目相向。

林柚馬上嘻嘻笑著撫她頭髮:「好橘子,你知道,我心裡最愛你的。」

夏小橘伸舌歪頭:「讓我死了吧。就算我不自殺,你那票追求者也會揮刀砍了我。」

「呵,他們?」林柚哼了一聲,「我回國兩個月,他們肯定就把我忘到爪窪國了。」

「嗯,不對吧。從紐西蘭看過來,中國似乎比爪窪還遠些。」

「你又裝正經。」林柚嫵媚一笑,旋即輕嘆,「你也知道,這些狼無非想找個溫香軟玉陪在身邊,有幾個情深似海對你念念不忘的?」

「有人念念不忘你也不要人家的啊。」夏小橘小聲嘀咕。

「他不惱恨我就謝天謝地了。」林柚竟然聽到,她側頭看機場大巴外流光溢彩的都市虹霓,面頰光潔圓潤一如當年。

天光水色流雲飛舞的回憶層層綻開。林柚高盤的髮髻有烏色檀木的光澤,淨瓷一般光澤無瑕的臉龐,她下巴微揚,脊背挺直,纖纖素手輕搭在把杆上。晚春夕陽映出少女苗條纖秀的剪影,一直流淌到夏小橘腳下。黃駿站在她身邊,嘖嘖讚歎:「夏小橘,真是物以類聚,你的姐妹都是美女。」

「少來,想溜鬚去別處,我才不吃這套。若是你藉機揩油,」夏小橘拽過他的胳膊,「哼哼,以後就別想在道上混了。小心掰折你的指頭!」

「揩油,那也要拿程朗開刀啊!」黃駿笑著,拉過程朗的手指,塞到夏小橘的手心,「掰吧!」

程朗手指修長,指甲總是平整乾淨。而粗糙的拇指肚,指根打球磨出的繭子,是怎樣摩挲過她的臉頰,夏小橘多年後想起來,依舊渾身顫抖。

「聽說,他現在在廣東吧。」林柚忽然問。

「啊,是啊,我也是聽說,在一個縣城掛職,誰知道呢,居然轉行去學經濟。」夏小橘儘量躲在窗框的影子裡,「聽說回來做完博士論文就能提升,他總出差,四處飄來蕩去的。我這兩年和他都沒什麼聯絡。」

「哦,那算了。」林柚聳聳肩。

他一直沒有新女朋友的。這句話在夏小橘舌尖打轉,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程朗的女朋友,是林柚曾經的身份,始終無人代替。

(2)高中組的八百米和跳高比賽都安排在下午。在檢錄處,夏小橘遇見被自己潑了一身油水的領舞女生,她換上運動衫和及膝跑褲,也站在八百米的隊伍裡,聽到「第一組第三道,7405號,林柚」時,舉起手來清脆地答到。

夏小橘拍拍她的肩膀:「剛才真是太對不起了。如果我能跑第三,獎品就送給你。」

林柚歪頭看她:「第三?」

「是啊,獎品是一塊力士香皂。」

「真的沒關係。」林柚笑著擺手,「那麼難看的領操服,我也沒打算再穿。」她一邊說話一邊做著熱身,向下彎腰,輕巧地將臉頰貼在膝蓋上。

夏小橘咋舌,她也彎腰,手掌勉強貼在地上。「你可真厲害。」

「我從小學舞蹈,跑步純粹是體育老師趕鴨子上架,不像你們這麼專業。」

「我也就是重在參與裡面的那個參與。對了,我叫夏小橘,橘子的橘。」

「林柚,柚子的柚。」

兩個女生互看一眼,一齊笑出聲來。

「我們還是同一個門類的呢。」

「是啊,你加油跑呀!」

「你也是。」

林柚被同校的隊友叫走,夏小橘繼續壓腿,一低頭,口袋裡的隨身聽掉出來。陸湜禕看到,走過來問:「你打算帶著這個跑?」

「是啊。否則跑到最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不聽歌一定邁不動步。」

「沒見過比賽還聽歌的,多影響速度。」陸湜禕數落了她兩句,又用專業眼光質疑她的熱身姿勢,「多活動一下踝關節和髖關節,你在這兒一個勁兒壓腿,練跳舞呢?」

夏小橘很有自知之明,不會和已經達到國家二級運動員標準的陸湜禕爭辯技術問題,只是在心裡多叫了兩聲「大土,大土,阿土仔。」她瞅瞅觀眾席,還要繞過柵欄:「現在送回去也來不及,要不然你跑完之後過來幫我拿一下?」

「我怎麼那麼愛你!?」陸湜禕瞥她一眼,向起跑點走過去,「一會兒再說。」

果然,為了節約時間,男子最後一組跑出去大半圈,女子第一組就出發了,夏小橘只好握著隨身聽,一路聽著李克勤的《紅日》,「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順理成章地跑到了八強之外。

「沒有香皂給你了。」她對林柚說。

「沒事兒。要不,你教我怎麼弄頭髮吧。看我跑完,都成瘋子了。」

「好啊好啊,等我回去拿梳子,盤了一天肯定全是彎兒,一散開就成獅子啦。」

「你坐在什麼位置,我先回去喝口水,一會兒去找你吧。」

夏小橘回身指了指:「那面藍旗下面。」

陸湜禕和程朗在她前面回到隊伍裡,都是第三名,一人拿著一塊香皂。「我拿東西換你的香皂好不好?」夏小橘問程朗,「剛才我把菜湯撒別人身上了。」

「拿這個換麼?」程朗看看她手中的隨身聽,笑著說,「可以呀。」

「那換一天,明天再換回來。」

「嚯,panasonic新款。分量夠重啊,看來我要妥善保管。」程朗接過隨身聽,假裝手中一沉,「我去後面聽歌睡覺,你們走的時候記得叫我。」他把香皂扔給夏小橘,「送你了。」

黃駿問:「你把菜湯灑誰身上了?這麼惦記,是個帥哥吧?」

是個美女。夏小橘看一眼樂陶,把這句話吞到肚子裡。她屈著腿,佯裝看比賽,方方正正的香皂盒抵在心口和兩膝之間。他此刻在身後不遠處,枕著書包,在聽哪一首?《夕陽醉了》,《一生何求》,還是《漫步人生路》?程朗聽過的磁帶,成了夏小橘最愛的專輯;他用過的耳機,後來已經有一側聽不到聲音,仍然被珍藏在抽屜裡。

快樂的記憶,只有一半屬於我。

黃駿就是狼眼,夏小橘尚未發現在看臺下招手的林柚,他便大喊:「美女!」

「都看不清臉。」邱樂陶探頭,嗤了一聲。

「長腿美女才是上品。」

夏小橘趕忙衝下去,抓著林柚坐在遠離黃駿的地方,慶幸他瘸了一隻腳,不會纏上來問東問西,否則真是愧對樂陶。

眼看一日就要結束,夏小橘開啟盤好的頭髮,兩隻麻花辮纏了一天,彎彎曲曲地翹著,像一隻剛長犄角的小羚羊。

「想起一首歌。」林柚說。

「是不是,你那美麗的麻花辮~~」夏小橘唱著歌,在臺階上蹦蹦跳跳。兩個人笑著聊了一會兒天,吃了林柚帶來的果脯麵包,又一同蹲在地上看螞蟻把碎屑搬回家。

直到有人輕輕扯了扯夏小橘的辮稍:「老郭走了,我也閃了,隨身聽還你,磁帶能借我多聽兩天麼?」

「啊,你聽吧,那個香皂,我現在可沒法還你。」夏小橘決定回家路上再買一塊,偷樑換柱。

「你不是要送人麼?」程朗說。

「你還真去要了一塊香皂啊。」林柚笑,「你太可愛了。」

於是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猶自帶著胸口溫暖的氣息,從夏小橘口袋裡遞到林柚手上。林柚笑著搖了搖,對程朗說謝謝。

平淡無奇的初次見面,無意拋下的種籽。在它抽枝拔葉,開出繁盛的花之前,你看不見它怎樣萌芽紮根。你以為,沒有任何事情會發生。

(3)

轉眼快要到期末考試,夏小橘在走廊裡遇見程朗,鼓足勇氣問他借化學筆記:「聽說,這次是你們老師出題呢。」

「我記得比較亂。」程朗說,「要不幫你借本女生的?」

「那太麻煩你了,我就想看一下大概的重點。」

「裡面肯定不少錯兒。」程朗從書包裡掏出本子,「不會誤人子弟吧。」

「我明天還給你,來得及麼?」

「來得及,我複習一般不看筆記。」

「哦?」

「做題典啊,那本磚頭一樣厚的。」他指指自己的書包,「你掂掂,裡面這些要是都做完了,還用看筆記麼?」

夏小橘沒有勇氣,只是伸手接了本子。

再普通不過的大筆記本,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化學」,下面是他的名字,寫了無數次,筆畫清勁,間架開闊。翻開來,是漂亮的行書。字如其人,夏小橘極其隨意,楷書還可見人,寫快了就統統是自創的連筆,完全沒有行雲流水地流暢感。此時看到程朗的簽名,愛不釋手。她把白紙蒙在筆記本上,反覆描摹著程朗的名字。第二天展示給邱樂陶,她不禁大叫:「哇,你這個花痴,寫別人名字比寫自己的名字還好看。」

夏小橘洋洋得意,掏出程朗的筆記本晃了晃。

邱樂陶笑:「看來,你們已經很熟了呀。」

「我可沒這麼覺得,這麼多天,就說了這一次話。」

「運動會時,我覺得他對你印象很好呢。你怎麼一下子就洩氣了?」

「此一時,彼一時。」夏小橘嘆氣,沒有了冠冕堂皇混在一起的理由,覺得多說一句話,都師出無名。

她頗有些悵然,每天都能看到程朗的日子,隨著運動會一起結束了。邱樂陶和黃駿倒是一天天熟稔起來,導致夏小橘再一次被班主任叫去談話,尹老太似乎從來不擔心這樣頻繁的問話勾引出她的少女情懷來。夏小橘不知道她是在殺一儆百,還是自己有一張嘻嘻哈哈永遠長不大的娃娃臉。

「你被抓現行了。」夏小橘拎過書包,「尹老太已經開始懷疑那個瘸子。早說過了,他瘸了不去上課間操是正常的,你不要逃操去守著他。太容易被發現了。剛剛她還問我,你是不是和別的班男生關係很好。」

邱樂陶急問:「你怎麼回答?」

「我能賣了你麼?還沒等開口,她就說,那個男生有什麼好,頭大。」

「那是他現在的髮型不好看,換一個就好了。」

「說他穿窄腿褲,不是好人。」

「我還穿窄腿褲呢,我也不是好人?」

「說他看別人的時候目光閃爍,總盯著漂亮女生。」

「那我也喜歡看帥哥呀。」

「哎呀,怎麼我說一句你頂一句?」夏小橘跺腳,「去和尹老太叫板啊!」

「她又不瞭解立體幾何,我不服氣麼!」

「哈,好像你多瞭解他。」夏小橘環視操場,「喂,別說我沒提醒你,這個人真有些油滑。剛才尹老太還說,估計立體幾何還不知道你喜歡他,否則一個眼神,就把你勾過去了。看你現在的表現,我覺得薑還是老的辣,都被她說中了。」

「那你呢,她怎麼不說你?」

夏小橘學她的樣子,吹著自己的劉海:「我可沒有你表現的那麼誇張。」

「哈,那是因為尹老太沒有發現你每次生物課之前都跑去人家班借書,口口聲聲說自己那本丟了,快期末了不打算買新的。」

「小聲點!」夏小橘看見有同年級的男生走過,連忙去捂樂陶的嘴。

「天啊,」邱樂陶笑著跳起來,「‘完型填空’救命,你家夏小橘要殺人滅口啦!」

在夏小橘生日的時候,邱樂陶送她一張頗有生物學色彩的卡片,上面寫著:「最最最聰明可愛活潑熱情的夏小橘同學,調動你全身的浪漫細胞吧,像八爪魚一樣堅忍不拔,那麼就算‘完型填空’有蜈蚣那麼多的腿,他也跑不掉啦!」

(4)之後不久便是暑假。夏小橘的家鄉有一個紐西蘭的姊妹城市,對方市政廳組織了近百人的高中生代表團來訪問。程朗和陸湜禕的學習成績都不錯,又在市運動會上躋身三甲,被學校推薦參加兩國學生交流的夏令營。之前還要培訓英語一週,於是這一去便是二十天。

見不到程朗的暑假冗長而無趣,夏小橘每天寫完作業,反反覆覆地臨摹他的名字,在傍晚時分趴在陽臺看燃燒的晚霞,然後便夢見家中失火,她匆忙收拾東西,錄音機、磁帶、兩三本卡通書,還有他的照片。隔天說給邱樂陶,她笑:「你《一吻定情》看多了?要是你家和‘完型填空’也沾親帶故就好了,他可以收容你。」

「你自己開心,回過頭來就笑我。」夏小橘走到操場邊的洗手池,打了一下午排球,胳膊上一層土。只因為黃駿腳傷痊癒,偶爾會出現在籃球場上。邱樂陶需要一個藉口。於是小橘開始扮演狂熱的排球愛好者,隔三差五便會呼朋喚友,頂著烈日騎車來學校。

其實,她也是有私心的。即使知道他不在學校,也願意路過他們班門前,偶爾駐足。如果白色木門半開半合,還可以望見後面牆上的板報。程朗的字很漂亮,所以其中某些欄目就有他的筆跡。常常是一兩句格言警句,也順便可以揣測,他喜歡怎樣的文字。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陽而流淚,那麼你也將失去群星。」夏小橘看得過於出神,門裡有人走出來,問她:「排球女將,看什麼呢?」

「哦,流動紅旗呀,上個月還在我們班呢。」

「還是我們班比較厲害,你們班遲到太多。」

「誰說的?」

「程朗啊,他說上次值周,你們班都創紀錄了。」

「是他給我們扣分啊,我要好好找他理論理論。」

「找不到,他現在去陪金髮美女了。」

「哦,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夏小橘說笑著,餘光瞥向教室的角落。程朗應該坐在最後一兩排吧,從他的視窗,可以望見院子裡那株蔥蘢的槐樹。

她期盼著,某一日他會忽然出現,就好像每堂生物課前她來借教材時一樣,微笑著經過,看她和同學大聲說笑,偶爾揶揄一句:「你怎麼又來了,小喇叭?」

兩天後夏令營結束,夏小橘打了一會兒球就跑到樹蔭下,坐到邱樂陶身邊大口地喝水。黃駿再和一群男生打牌,似乎看出端倪,促狹地笑問:「怎麼不打了?坐立不安,等人呢?」

「三伏第一天啊,太熱!」

「那回家吹風扇多好,」黃駿故作關心,「別打球了,小心脫水中暑。」

「順便當減肥!」夏小橘跑到場邊,喊著球友,「來來,球給我,讓我試試上手飄球。」她幾次發不過網,要麼就是力量太輕被對方輕易攔截,「只好用風車戰術啦。」改為下手,右臂掄圓,排球擊在腕關節上十釐米處,緊貼球網高速飛過,擊在邊界線上。「耶,大風車,啦啦啦。」

「別得意了,打那麼遠,自己去撿。」

排球一路滾到操場的角落,靠近垃圾箱的地方。夏小橘無奈,捂著鼻子用樹枝把球撥過來,蹲在地上用樹葉擦著表面的不明汙跡。

校門外傳來鳴笛聲,一輛客車緩緩駛入,停在跑道盡頭。三五個男生女生走下車來,穿著同樣的白色tshirt,每個人都揹著不小的書包,還有人提著旅行袋。夏小橘在炎炎的炙風裡,心情一下就變得舒爽起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雙腳已經向前挪了幾步,這才想到自己一身是汗,還被垃圾箱燻了個正著。

從幾個人中辨認出程朗的身影並不難,他拎著一隻碩大的藍白色塑膠編織袋,聽同伴們商議著什麼,看起來好像要去夜市擺地攤的小商販。或許是拎累了,他手臂一轉,將袋子從肩頭搭在身後。一個女生忙跑過去,要將袋子拿過來,她拽著,他不放手,然後誇張地向後仰身,呵呵笑起來。多半是在說,即使你要拿袋子,也要我把它轉到前面來。

雖然離得很遠,只能看到女生的背影,但是身姿纖細,輕盈靈動。

是林柚。

黃駿赤膊從樹蔭下跑出來,臉上貼了紙條,兩三撮頭髮被束成朝天辮。他和陸湜禕說了些什麼,然後大家的目光轉向夏小橘,不約而同大笑起來。她很認命地用手指拈起排球,伸長胳膊走回去,「讓你們笑,小心我拿球砸你們喲!尤其是你這個奇形怪狀、衣冠不正的。」

邱樂陶站在黃駿身後偷笑,示意他的小辮子都是自己的傑作。

「還不許我們笑。」陸湜禕說,「你可真厲害,一回來就看到你在揀垃圾。」

「來,這有香皂,讓小橘去洗洗手。」林柚從程朗手中的編織袋裡掏出若干小盒子。

「你還記得呀?」小橘笑著看向林柚,心中想問的人,卻是程朗。是因為你記得,我向你要過一塊力士香皂麼?

「這是昨天聯歡會剩下的獎品,」林柚解釋,然後附在她耳邊,「是一個帥哥說,要拿回來給你的喲。」

還不待她問是誰,陸湜禕介面道:「是啊,扔了也是浪費。」

夏小橘瞪他一眼,心中隱隱有些失望。

編織袋裡還有一些服裝道具,都是林柚從附近的舞蹈學院借來的。「教我那個老師去東方歌舞團進修了,」她說,「以後我會來這邊的練功房,就能經常見到你啦。」

「來找我打球呀!」

「不是這個吧?」林柚指了指黑乎乎的排球,兩個女生咯咯地笑起來。

中午一群人湧到附近的朝鮮餐館。

「蕎麥冷麵!」黃駿大喊,然後開始點人頭,「一對兒、兩對兒、三對兒……五對兒半。老闆,十一碗!」他食指和拇指一捏,就算數了兩個人,不過是把夏小橘和陸湜禕捏在一起,自己和林柚捏在一起。

邱樂陶噘嘴:「不要冷麵,又酸又甜的。我要石鍋拌飯。」

「剛才大家不說好了麼,大熱天的,吃冷麵多好?」

「不,太涼了。」

「那你自己吃,那麼一大鍋,撐死你!」

「我和你分一份好了。」林柚說,「我也喜歡石鍋,尤其是上面那個燙黃的雞蛋。」

「怎麼會?我總覺得沒熟透。」

「那樣才香。」夏小橘指指自己的碟子,「我能要一個燙黃荷包蛋就好了,用蛋黃拌麵條,啊,想起來就流口水。」

「是啊,小時候我媽早晨給我煎荷包蛋,我都是用烤麵包片沾著吃。」林柚吐吐舌頭,「可是現在她說要控制我的體重,至少高考文藝特長面試之前。」

「還有將近兩年呢!」

「是啊,不過,我媽總說什麼未雨綢繆,臨到最後關頭再去減肥肯定來不及。」

「那豈不是很多好吃的不能吃?」

林柚聳肩:「誰說不是呢?我真羨慕那些怎麼吃都不胖的人。」

「哈,他們八成肚子裡有蛔蟲。」

「是說我麼?」程朗拿著一沓餐巾紙,正好發到兩個女生面前,「真不好意思,我還沒發現。」

「吃飯呢,別說這個成不?」陸湜禕踢他一腳。

幾乎是同時,夏小橘介面道:「那是因為你沒吃打蟲的藥。」

陸湜禕仰天拍拍額頭,對邱樂陶說:「天天和這樣的女生在一起,還能吃進飯去,我真佩服你的忍耐力。」

邱樂陶一直在打量黃駿,看他的眼神是否飄向林柚,根本沒留心眾人的對話,此時回過神來:「什麼?我不懂耶。」

程朗忍俊不禁,把辣椒醬的小瓶拍在夏小橘面前:「強中自有強中手,給你個獎盃。」她伸手去拿。程朗又握住:「不過,笑話就說到這裡為止吧,否則該給其他學校的同學留下心理陰影了。」

「我說什麼了?」夏小橘無辜地指著陸湜禕,「是他,想象力太豐富啦。」

「沒關係,我的心理承受力很強的。」林柚說,「一同跳舞的那個女生要減肥,自己看了好多噁心故事,還講給我們聽。」

夏小橘看了看她袋子裡花花綠綠的服飾,問:「你這次跳的印度舞?蒙著紗麗轉圈那種麼?」

「不是一般電視上那種。是印度古典舞,來源於祭祀。」林柚解釋著,「細節很豐富,手語就有幾十種。」她拈了幾個手勢,又說,「眼神也很重要,很多人都是從小練起的,我純屬跳著好玩兒,內行人一看,就會覺得特別粗糙。」

夏小橘後來去看過林柚的表演,她穿著寶藍色金邊短上衣,大燈籠褲,赤腳,纖細的腳踝上繫著鈴鐺,發跡戴著紅白兩色大朵的花,額前有金色的頭飾。妝容誇張,粗而濃的眉毛和眼線,更顯得一雙眸子黑白分明,顧盼之間,眼神如電。夏小橘就站在舞臺臺口,當林柚倏然間把目光投射過來,莊嚴中有三分頑皮,清麗中帶一絲妖嬈,除了真心讚歎,她再找不出其他言語來。

而吃著蕎麥冷麵的時候,女孩子們在林柚的指導下轉著眼睛,邱樂陶說:「這不就是拋媚眼麼?」男生們看著她們擠眉弄眼的樣子,時而爆發出一陣大笑。其中也有程朗,他笑起來時濃眉輕揚,清亮的眼神中漸漸多了一些柔和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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