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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亂的是現在,長的是未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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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特長,這一項怎麼填?讓我看看你的。」

沒待夏小橘回話,手中的表格已經被對桌的人扯走。

「老兄,你一向是學年前五名,特長當然是成績好了。而且,她的表乾淨得和新發的一樣,沒有任何參考價值。」陸湜禕站在他身後,伸手將那頁紙扯回來,拍在夏小橘面前,「你在圖書館裡坐了一下午,除了下棋扯皮,正事兒一點兒都沒幹。」

「我在想,學校給的這張推薦表有什麼用,說是和檔案放在一起,那如果到不了分數線不能提檔,還不是白忙一場?」她抓抓頭髮,「對我報志願沒有任何幫助麼!」

抬頭,見程朗也站在一旁,正笑著看過來:「你還需要報志願?天天嘻嘻哈哈的,我還以為你保送了呢。」

幾個男生坐下來,說起各類院校對體育特長生的加分政策。

「我想,還是要靠考試成績,國家二級運動員,對考一表院校幫助不大,尤其是北京高校。」程朗拍拍陸湜禕的肩膀,「你說是吧。」

「沒怎麼研究北京,太多人往裡擠,分都毛了,我想報蘇浙滬一帶的大學。」

「你不考北京?」趴在桌角的夏小橘「騰」地坐直。

黃駿用胳膊戳戳陸湜禕,側身挑眉:「有人捨不得你了。」

「捨不得他輸給我的奧立奧,已經三包了,現在天熱我懶得吃,難道秋天開著火車去上海找他吃?」夏小橘撇嘴,「喂,大土,你是為了躲債麼才跑那麼遠麼?」

「怎麼輸給你,下棋麼?」黃駿嘖嘖搖頭,「你個臭小子,殺我的時候就片甲不留,遇到人家你就放水,原來啊,原來,人心不古。快點快點,我也要吃。」

陸湜禕扯過他的表格將桌面擦了擦:「喏,啃吧。」

「不要弄髒,我還要填呢。」黃駿作冥思狀,「你們說,特長那一項,我寫很帥,如何?」

有校隊隊友起鬨,大笑道:「程朗這麼寫還差不多,讓他坦白,最近多少小女生給他送畢業禮物!」

「喂,我一直在看熱鬧而已,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程朗微笑,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地球真是個危險的地方。」

眾人七嘴八舌:「其實,男生帥不帥呢,還是女生最有發言權了。」

「對對,哎,小橘,到你表態的時候了。」

「她說話不算,肯定偏心……」黃駿說了一半,轉轉眼,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來,聽夏小橘同學怎麼說,看她敢不敢說心裡話。」

「真搞不懂你們,難道要考電影學院?」夏小橘收拾東西,「我要回家了,再見,帥哥們!」

「小橘抹不開了。」

「有鬼喲,心裡有鬼喲。」

「看來,有個特殊人物在我們中間喲。」黃駿賊笑,「不過,肯定不是我。」

夏小橘雙耳發熱,幸虧有短髮遮住,否則一定紅得像著了火,她衝黃駿揚揚拳,挎起書包倉皇逃竄。

心一直跳得厲害,夏小橘樓上樓下繞了兩圈,本想找人控訴黃駿的頑劣,但邱樂陶最近都沒有提起這個話題,每日專注於複習和填報志願,似乎將這個人拋諸腦後。不知不覺,又走到收發室,她習慣性地翻檢門口的信件,居然有兩封自己的,來自林柚,以及程朗。芒果布丁已經寫信給,告訴他在七月高考前不會再佔用他的時間,而他果真只寫了薄薄一張,和第一封一樣,讓人懷疑是否只有一個空蕩蕩的信封。林柚的信很厚,信封上還寫著「內有照片,請勿折」。

夏小橘左右手擎著兩封信,忽而想起王菲的《郵差》,一路護送,來不及拆開,而自己真實的感情,似乎總無從投遞。

「馬上就停課了,你還寫信,還兩封,小心我告訴年級主任!」程朗抱著雙臂站在她身後,視線越過夏小橘的肩膀。

「林柚,是林柚。」她急忙揚手,但右手白色信封無處可藏。他狐疑的眼光從「芒果布丁收」幾個字上逡巡而過,略帶驚訝地望著夏小橘。

(2)北京的天氣一夜間變得悶熱起來,夏小橘下班回家路上買了半個西瓜,剛走到樓下便收到林柚的簡訊,說和幾個大學同窗在一起,聚餐之後還有餘興節目,會玩到很晚,或許便投宿到別人家裡。

她抱著十來斤的瓜氣喘吁吁爬回家,接了半盆冷水泡上,衝個涼,盤坐在沙發上檢視從陸湜禕那裡搜刮來的dvd,抽出一張《幸福終點站》,發現裡面的碟片是一部老片子,《我最好朋友的婚禮》;再翻,多是動作片,都不適合消暑。

夏小橘兩天前拿到碟片時就皺眉:「怎麼全是打打殺殺的啊,你知道我沒有空調,就看爆炸啊、槍戰啊、撞車啊,一定起痱子。」

「還是那麼多歪理。」陸湜禕甩過一張《後天》,「看吧,凍死你。」

夏小橘跪在地板上繼續翻找:「早就看過了,還有《零下八度》。」

「你也知道!你就說,除了槍戰,我這兒哪些碟你沒有看過吧。還有幾張,我買來之後自己都沒看,就被強盜打劫了,到現在活不見碟,死不見屍。」

「我說家裡亂七八糟東西怎麼越來越多,沒有要你保管費就不錯了。」夏小橘起身拍拍膝蓋,「看好了,四張。真難挑,你該買新片子了。」

「好啊。」陸湜禕點頭,「改天一起去。」

「那再說,林柚這不是回來了,我可能沒時間跑那麼遠。對了,她還說改天咱們一起吃飯呢。」

「好啊。」

「你怎麼語氣這麼平淡。」

「我一向如此,為什麼要不平淡,難道你請客吃鮑魚?」

「和大美女一起吃飯呀,多有面子!」

「沒覺得。」陸湜禕搖頭,「還是你請客,吃鮑魚最有面子。」

「土人。」夏小橘笑他,「這次也記帳吧,看什麼時候租金夠買一隻鮑魚。我走啦,回頭再約時間吃飯。」

「好。那個……」陸湜禕拉開門,低下頭來看著換鞋的夏小橘,欲言又止。

「嗯?」

「林柚,她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你。」

夏小橘搖頭:「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說也罷,反正都過去了。再說,你問心無愧,幹嘛一副欠人家錢的表情。」陸湜禕嘆氣,神色柔和,「就說你傻麼,還真傻。」

問心無愧麼?夏小橘並不這樣認為。在心底深處,她一直沒有放棄對程朗的感情,即使是他和林柚在一起的時候。想起來,她沒有給這一對兒好友最真誠的祝福,當時更沒有關心他們的波折和分離,於是乎,後來如何彌補裂痕,便成為自己義不容辭的責任。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看《我最好朋友的婚禮》。

大四那年深秋,程朗說過的話猶在耳畔:「你已經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語氣平靜,清清冷冷,然而又無比清晰,讓此後十幾秒的沉默漫長得像永無休止。夏小橘多希望手機訊號受到干擾,滋滋啦啦狂響一陣,在幾句「我聽不清」、「先不說了」之類的對白之後,結束這尷尬而傷人的通話。然而月亮在浮雲中穿行而出,宿舍樓旁的水泥地一片悽清的白,彷彿秋露為霜。

手中的遙控器滑落到地上,「砰」的一聲,夏小橘驚醒,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了過去,臉上又是一層濡熱的汗,電影已經放完了,熒屏上只剩一個dvd機器的商標飄來飄去。她擦擦臉,外面似乎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恍然之間,有些分不清時間空間。

手機的簡訊又響了,她飛速按開。「睡了麼?」

估計是林柚的聚會結束了,夏小橘沒仔細看,迷迷糊糊開始回簡訊,「沒有,你要回來麼?」

隔了半分鐘,手機鈴音大作,是程朗。

「居然還沒有睡。」他輕輕地笑著,「喂,你怎麼知道我要回來?」

「啊!」夏小橘的睡意散了大半,「你不是在廣東!」

「論文有點問題,導師急召我回來。沒買到直達,在鄭州中轉,混上回北京的車,剛剛補好了臥鋪票。」

「什麼時候到?」

「明天一大早,將近六點。」

「哦,能呆多久?」

「時間挺緊張,估計也許就一兩天,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對了,我帶的芒果,新鮮的,爭取明天抽時間拿給你。」

「你不是忙麼?要不然,我早點睡,明天去接你。」

「早點?小橘同志,現在凌晨兩點。」他笑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疲倦。

「那你還給我發簡訊!」

「呵,這就是默契麼。聽說北京升溫了,像你這樣既怕熱,還不肯安空調的環保人士,一晚上總要熱起來幾次吧。」

「嗯,是挺熱……我去接你吧。」她脫口而出,「呃,反正被你吵醒了,也睡不著。」

「你明天不上班?」

「上,但沒有什麼比接新鮮芒果更重要。」夏小橘用力點頭,似乎也是為了說服自己。

「是啊,還能作布丁。」他爽快地答應,「也好,我請你吃豆漿油條。」

夏小橘記下車次和抵達時間,興奮地轉了兩圈,忽而意識到,林柚現在也在北京。已經數年未見的兩個人,奇蹟般匯聚到同一個城市來,而命運的紅線,似乎就交錯在她的手上。

是否,要告訴他們,彼此的存在?夏小橘心緒煩亂,舉起勺子一口一口舀西瓜吃,肚子撐得不行,但依舊心亂如麻,火氣正勝。

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安慰自己,什麼樣的局面沒經歷過?問題會解決的,都會的。

(3)

正如同,她舉著兩封信站在收發室的門口,不知如何面對程朗打探的目光,卻又不敢左顧右盼,唯恐驚惶失措的自己被拆穿。

說些什麼,說啊,總比愣在這裡強。

程朗的神色也開始不自然,飛速掃了白信封幾眼,小心翼翼地問:「那是……」

「不是我的!」夏小橘急於甩開燙手的山芋,暗暗叫苦,埋怨自己,前思後想怎麼說了這樣一句,不正是此地無銀?

「現在芒果挺貴的。」程朗的答話更是匪夷所思,「都是空運過來的,為了保鮮沒熟就摘下來,不怎麼好吃。」

「嗯?」

「可能是哪個班主任管得嚴,同學寫信都要用化名了。」

「我就說,誰叫這個名字,好奇怪。」夏小橘將信封翻來掉去,作驚訝萬分狀。

「你們可以叫橘子柚子,人家就不能叫芒果麼?」程朗笑著抽出她手裡的信,放在窗臺上,「別研究了,要是弄丟了,收信的人會著急的。」

似乎他比自己更緊張這封信,她心花怒放。

「幹嗎這麼開心?」

「哦,收到林柚的信了,看,好厚一封。她不是免試麼,可能又去哪兒玩了。」

「真是幸福的人,上次你說她去的學校還不錯。」

「嗯,不過,人生就不完整了。」夏小橘說完後背一冷,是程朗在前幾封信中提起,高考複習雖然艱苦,但沒有經歷過,人生便不完整。

他並沒在意,打了個響指:「如果重考,就更完整了。」

「烏鴉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我要回家了,你走不?」

求之不得。雖然,知道他在牽掛什麼。

程朗下午打了一會兒球,在魔術隊的籃球服外罩了一件深藍格子襯衫,時而被風吹得鼓鼓的。他的步子本來很大,但身旁的女生邊走邊讀信,便放慢速度,過馬路時還拎著她書包的提手。

「不要,像溜狗。」夏小橘扭扭背。

「怕你一頭撞到車上,信裡寫什麼了,你看得那麼投入?」

「林柚說,等高考結束,大家都有時間,她會回來。」她掃一眼,最下面一張照片似乎是幾個人的合影,林柚和一群黑色西裝的樂手。

「好渴啊,請我喝橙汁吧。」夏小橘指指路邊的小賣部,「鮮橙多,最好是冷藏的。」

「你是橘子,還喝橙汁?」

「是啊是啊,如果你把我解剖了,一定看到我的血管裡流的都是橙汁。」

程朗剛剛轉身,她飛速翻看,其他三兩張都是沿途風光,只有最後一張,背景是摺疊椅和曲譜架,少女笑容甜美,身邊的男生俊逸淡定,懷中抱著一把大提琴。二人同樣的靈氣十足,整潔優雅,似乎圓舞的樂音將從畫面中翩然而出。

夏小橘抬頭望著程朗的背影,他單肩挎著jansport的深灰色運動書包,高幫的籃球鞋,腓腸肌流暢修長,蘊含著擺脫地心引力的能量,下一刻就可以高高躍起,乘風飛翔。夏日傍晚的街道折射出夕陽一片燦爛的金黃,因為離得遠,他的輪廓被光線暈染,彷彿就要融到溫熱的空氣裡去了,一直滲入到她每一個神經細胞的末梢,尖銳地甜蜜而刺痛著。

你是我的唯一,然而他在她心中,同樣無可代替。你不是袁安城,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他那樣的男生。正如同夏小橘永遠學不會林柚的儀態萬方。

她把這張照片藏好,笑著揚起頭,向跑回的程朗揚手:「這兒還有幾張照片,看不看?」

和他在一起走的路總是特別短,似乎和三年來漫長的一千多天一樣,轉眼就走到盡頭。

「要高考了,緊張麼?」她問。

「不緊張。」

「不緊張最好了。」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祝你成功喲!」

「那是一定的。」程朗笑,迅速而堅決。

「這麼自信,我還以為你會說‘謝謝,我會加油’之類的。」

「背水一戰,怎麼能失敗?你也不緊張吧,看你一直都樂呵呵的,好像從來不為任何事情發愁。不過都是我的推測,似乎好久沒和你說過這麼長時間話了。」

「沒有吧……哦,或許吧。」當自己以為經過這麼久的通訊,在心靈上已經無比貼近他時,對方卻渾然不知,這個認知讓她有些無能為力,不知道究竟芒果布丁和夏小橘,哪一個看見的才是真正的程朗。

高考前後恍如隔世。

分數發表前,一群大孩子約著去臨近的城市看海。

夏小橘家距離火車站近,起早去買了四天之後的車票,吃了早飯也不到八點,又轉回學校取標準答案估分。老師和同學們都沒有到,她一個人跑去教室補覺,橫倒,豎倒,趴在桌子上,躺在椅子上,諾大一個教室,隨意調換位置和姿勢。醒來後呆坐在室內,桌椅猶在,人去樓空,似乎整座校園都變得空蕩蕩的。

剛剛過去的三天似乎是很久遠的事情,彷彿從來就沒有參加過這一場考試。太陽昇得很高,窗外的操場明朗空曠,近乎不真實,桌角還粘著誰的考號,翹起角來。她撕了兩下,紙屑塞得指甲蓋有些漲痛,提醒她,這一切都不是夢。

真的就結束了,真的要離開了,真的就要說再見了。

最後一天大掃除,邱樂陶一邊擦黑板一邊掉眼淚,夏小橘頗不以為意,說我們報的都是北京,十拿九穩,以後還是這群人在一起混四年,你不要嫌煩就不錯了。而此時,她卻希望將一切印刻心底——掉了兩個釘子的椅子、遍佈溝壑的木桌、牆上浮著灰塵的書法卷軸、衛生角凌亂的掃把簸箕、黑板旁嵌著校規和視力保健圖的鏡框……考試前匆忙擦去的板報上墨跡猶存,靠窗倒數第二張桌子上有一個洞,她總會拿紙團塞住,有時隨便寫兩句話,什麼「作文題目太折磨人了」,「明天不要長痘痘」,「我愛上學」等等。

夏小橘走過去,摳出高考前塞進去的一張字條來,慢慢展開。「loveyou,ireallyloveyou。」不知道誰發現了這個秘密,還惡作劇地在後面加了一句:「sorry,butidon’t,reallydon’t。」

她好氣又好笑,下一刻卻忍不住哭出來。這是誰,這麼殘忍無情,小心考不上!

去往海邊的火車在清晨出發,夏小橘顧不得吃早飯,抓了兩隻香蕉就出門。媽媽追出來,拎著裝滿茶雞蛋的大塑膠口袋:「你看你,丟三落四。火車票帶了沒有?記住不要自己一個人晚上出來溜達,不要貪圖人少去海水浴場之外的地方游泳,吃海鮮的時候一定要到後廚看好,小心被掉包,不新鮮的海物吃了很容易鬧肚的……」

小橘雞啄米似地點頭,接過口袋,捂著草帽飛奔向火車站。大多數同學已經到了,見到她紛紛埋怨:「你家最近了,到得還真是最晚。」

陸湜禕點頭:「她應該等在陽臺上,火車經過的時候跳下來就可以。」

「哪有,我才不是最晚。」環視四方,「黃駿,樂陶,都沒有來。」

眾人忽然噤聲,似笑非笑看著她,驀地爆發出一陣驚歎。

「你居然不知道。」

「邱樂陶沒有告訴你嗎?」

「不要裝了,你還要幫他們保密麼?」

我是真的不知道!夏小橘一頭霧水,瞪大眼睛探詢地看陸湜禕,他聳聳肩。旁邊男生解釋說,前兩天領標準答案時,有人眼尖看見黃駿和邱樂陶坐在後院的老槭樹下一起對題,手牽著手。一群在教室裡換球服的男生湧到窗邊想要看個仔細,推搡之間,最前面的人還把抓在手中的運動短褲掉了下去。黃駿包了一塊石頭,扔回到二樓來。

「所以,肯定不會看錯的。」男生信誓旦旦,「那個女生就是經常和你在一起的麼,下巴尖尖的,頭髮削得很碎。」

夏小橘僵在原地,只看到男生tshirt上的七喜小子晃啊晃,想要再問時,七喜男生已經和別人聊天去了,而陸湜禕一副決不八卦的姿態。

本科畢業後不久邱樂陶就嫁人,夏小橘是當仁不讓的伴娘,婚禮前兩日都住在她家裡幫忙打點。雖說要養精蓄銳睡美容覺,但兩個女生常常躺在床上聊到夜裡兩三點,最後喝醉一樣嘟嘟囔囔說各自的心事,或許都是重複了幾百次的老話題。

那是她們最後一次提起黃駿。

「或許是高三的時候學習壓力太大,很想找個什麼人來轉移一下注意力放鬆心情,所以才那麼放不下他吧。」樂陶說,「其實我早就發現這個人很花心了,就算我們曾經在一起,他也安定不下來。分手是早晚的事情。」

「他後來不是又找過你?」

「可是我不想玩兒了,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他玩兒。」

「我挺佩服你的,沒想到你這麼果斷。現在這樣不挺好?」

「是啊,誰像你這麼一根筋。」

「我現在,基本不怎麼想他。」

二人沉默半晌,邱樂陶問:「你不想他,是因為覺得嘗試了這麼多次,他都不會接納你;並不是因為時間沖淡了一切,對麼?」

夏小橘在黑暗中睜大雙眼,仍然感覺到視線模糊,眨眼之間,淚珠便漫過睫毛,從眼角滾落。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樂陶說,「我已經很久不知道那種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又辛酸又甜蜜,為了他牽腸掛肚輾轉反側。其實因為看到你,才讓我一直相信,世上真的有愛情。」

「別給我戴高帽了。」夏小橘破涕為笑,「你沒有愛情,還嫁人?」

「我們都細水長流了,哪兒能天天激情四射,看到他更多的是覺得很溫馨,把自己交給這樣一個人,覺得很放心。就好像……嗯,你和大土在一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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