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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似是故人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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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村長聞言愣住了,穆忻在一邊也看得發呆,反倒是張樂和趙旭輝好像習慣了趙美花的這種反應:「不抓他下次你還得捱揍,我們還得來救你。這種人就不能心軟,想想你閨女的學費,這會兒又心疼了?」

「你們要是抓了他,我閨女的學費更沒著落了!」趙美花死死摟住丁樹人不放,「我不報警了,不報了!」

「警都出了,還差點被襲,你說不報就不報了?」趙旭輝看趙美花一眼,沒好氣地說。

「你們剛才還打他呢,你們這是刑訊逼供!」趙美花說著又開始放聲大哭,「警察都欺負人!你們把人打成這樣還脫他褲子,我們老百姓沒有活路了啊!」

張樂氣笑了。

結果此事到最後到底還是不了了之。圍觀村民見沒有熱鬧看,三三兩兩也就散去了。只餘下趙旭輝好像有先見之明一樣揣著幾張做筆錄的紙來來回回找人簽字,偶爾還訓斥丁樹人幾句。丁樹人梗著脖子不說話,趙美花在一邊抽泣,他們的小女兒在屋門口探頭探腦地看,手裡抓塊餅乾,「喀嚓喀嚓」啃得正香。

張樂回頭看一眼趙旭輝,徑直走到郝慧楠跟前,抓起她的手:「傷著沒?」

郝慧楠毫不猶豫地把手抽回來:「沒事。」

「讓我看看。」張樂不屈不撓。

「張警官你很閒嗎?」郝慧楠面無表情。

「我怎麼得罪你了,你一天到晚看見我就跟看見階級敵人似的?」張樂氣得瞪眼,但還沒忘壓低聲音,「我不就是追你一陣子,你至於躲到村裡來?」

「你還真抬舉自己!」郝慧楠提起這事兒就煩,也低聲回罵,「你以為我願意來村裡?我也是犧牲品,知道嗎?」

「你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穆忻在旁邊看熱鬧,有種迷惑的小興奮。

「我跟他一點都不熟!」郝慧楠矢口否認。

「張警官,下面還有案子嗎?」

還沒等張樂反駁,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張樂恍然大悟地拍一下自己的腦袋,轉頭笑:「嘿!對不起啊,褚記者,一忙起來就忘了還要採訪了。」

穆忻沿張樂的視線轉身往後看,卻在看見來人面孔的剎那心臟猛地收縮——褚航聲?

這邊張樂還在熱情地幫大家作介紹:「這是省報的褚記者,來採訪‘平安g城’建設。」

又轉頭對褚航聲道:「這是穆忻,我們指揮中心的同事,研究生!」

他說完看看穆忻,卻見穆忻一副張口結舌的表情。有點納悶地再回頭看看褚航聲,只見他先是禮貌地衝自己點點頭,然後才朝穆忻微微一笑。

「穆忻,好久不見。」他說。

圍觀人群都愣了。

那一瞬間,穆忻不知道是該失笑說這個世界真小,還是該抱怨說老天太殘忍,過了這麼久,久到她以為可以忘記的時候,卻安排他們重逢。

過一會,還是張樂先問:「你們——認識?」

認識……是啊……他們當然認識,可是若論淵源,又豈是一個「認識」所能形容?

「好久不見。」半晌,穆忻才生澀地說。

褚航聲是真心地笑了,他好像又看見了多年前的那個攥著饅頭的小姑娘、那個問他「那個船裡面有沒有兔子」的毛丫頭。他甚至習慣性地想抬頭碰碰穆忻的腦袋,但穆忻身邊閃爍在張樂領口上的警徽光芒及時制止了他。讓他只是笑著說:「忻忻你長這麼大了。」

這話沒錯,但語氣太慈愛,瞬間就把郝慧楠和張樂雷得外焦裡嫩。郝慧楠憋著笑看張樂,只見他一副快要憋出內傷的樣子,便也使勁憋,結果憋得咳嗽起來。張樂見了,直接笑出聲。

穆忻瞪一眼郝慧楠,卻也託這笑聲的福,終於消除了之前難以言說的尷尬,也便笑著答:「快三十了,是不小了。」

「你讀的是警察學院?」褚航聲再看看穆忻的警服,笑著問。

「我是藝術學院畢業的,」穆忻不知道有關自己的訊息有沒有經由褚媽媽傳到褚航聲耳朵裡哪怕一點半點,但她自從入警後有一段時間每天都要回答這個問題,所以言簡意賅、駕輕就熟,「我考的是省委組織部選調生。」

褚航聲恍然大悟。

他鄉遇故知,張樂一錘定音,說晚上要請大家吃烤全羊。回去的時候自然是搭派出所裡那輛時不時就拋錨的破面包車,由趙旭輝開車,郝慧楠第一次主動和張樂一起坐到最後排,把中間的位置讓給久別重逢的穆忻和褚航聲。

路上,褚航聲問穆忻:「叔叔、阿姨還好嗎?」

穆忻側頭看他一眼,確信他在這若干年裡真的沒有聽說關於她家的任何資訊,只輕輕在心底笑一下。她想,萬幸,再見面的時候,他已不再是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少年了。因為她像他一樣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愛人、自己的生活,所以,她終於可以這樣坦然地跨越四年的年齡差距,從同樣是社會人的角度以平等的目光看著他,而不再是多年前,那樣無助的仰望。

「我爸不在了,癌症,前年去世了。我媽下崗了,現在還住在老地方。我去年從藝術學院畢業,學的設計,做了警察,在秀山分局110指揮中心。」她輕聲答,藉著交談的機會細細打量他:他的臉孔、他的眼睛,他更成熟一點的表情,他更滄桑一點的氣度。

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大膽地端詳過他,這種大膽讓她覺得很有趣,也很快樂。只不過,那樣的快樂,是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泡泡,細小地泛出來,汩汩的,於表面而言,卻不動聲色。

但褚航聲顯然為這若干年裡自己的疏忽感到一些歉意,他愣一下,過會才說:「對不起。」

「沒關係,」穆忻知道他所指,便笑一笑,「我爸走得很快,也並沒有太痛苦。對病人來說,這也算是福氣了。」

看褚航聲點頭,穆忻頓一下才問:「哥,你結婚了吧?」

這聲「哥」太久遠,遠到褚航聲因為這個稱呼而有一瞬間的錯愕,過一會才低聲答:「嗯。」

「嫂子做什麼工作?」

「她……在外企。」褚航聲有點遲疑。

「一定很能幹。」

「她確實很能幹,」褚航聲看看窗外,不知該說點什麼,只能下意識重複,「很能幹。」

他的語氣有些迷茫,穆忻敏感地捕捉到了,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所能深究的部分,便不再多話,只是也扭頭看向窗外。她覺得有點好笑——她曾經試想過,如果相遇,她會忐忑,會緊張,會不知所措,也會忍不住問他很多分別後的事,比如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們的過去與現在。但真正見面時才知道,好像隨著時間的前行,昔日再親近的人,也會回到原點。

所謂原點,應該就是一點點驚喜、一點點好奇,以及一點點禮貌的客氣。

那晚酒局的氣氛也是歡快而熱鬧的。中間張樂起碼接了兩個約飯局的電話,都被他以各種名目推掉了。推完了放下電話,張樂一邊給眾人倒茶一邊感慨:「這年頭幹個企業真不容易,伺候了工商伺候稅務,就連片兒警也不敢忘了。」

「公安是執法部門,被求來辦事的機會也多。」褚航聲點點頭,舉起酒杯和張樂碰一下。

張樂喝口酒,笑著搖頭:「畢業時我們都說,穿上這身警服就能幫人辦事兒了。可是警察這行,你得幹了才知道,到老了老了,辦的可能還是這點事兒。」

所有人都會心地笑了,穆忻抿口茶,笑道:「就當是各司其職吧。殺人放火的畢竟是個例,再說真要殺人放火引起公憤了,誰敢保?能平平安安地管點家長裡短,也不錯了。」

褚航聲看著她說話的表情,突然有點愣住了——他印象中的這個女孩子,有小時候眨著一雙大眼睛的懵懂,有讀書時因為成績不夠好而生的憂鬱,有所有關乎童年的記憶,卻從來沒有這樣成人化的懇談。

似乎,是另外一個人了。當然也或許,只是另外一段時光。

剛好張樂喝口酒,扭頭問他:「大哥你和穆姐認識很多年了?」

褚航聲愣一下,才答:「我們做了起碼十年的鄰居,不過也好多年沒見面了。」

「哦,那怪不得,我還納悶呢,怎麼就沒聽你提起褚大哥,」郝慧楠笑眯眯地看著褚航聲,「穆忻結婚時的答謝宴上還是我幫忙給大家發的喜糖呢,我說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結婚了?」褚航聲有些驚訝地看著穆忻。

「我沒說過嗎?」穆忻瞪眼回憶一下,才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我結婚半年多了,我丈夫是和我同批的選調生,也在我們局工作,刑警。」

「可惜了,今天這是小羊羔,楊哥沒口福。」張樂惋惜地咂咂嘴。

「上案子了,身不由己,」穆忻看看張樂,皺眉,「你喝酒後還怎麼開車?」

「沒事兒,我考的是酒後駕照。」張樂不以為然,繼續給周圍的人倒酒。

「你瘋了?現在查得多嚴!也不能因為咱們是郊區就放鬆警惕吧?」郝慧楠不高興地看張樂。

「這點酒也不算多呀!」張樂挺無奈地看看郝慧楠,「再說這附近都是本區的交警,誰不認識誰?」

「你這人怎麼這樣兒呢?滿腦子特權思想不說,那萬一撞了人,你還穿著一身警服,怎麼收場?現在警民矛盾已經夠激烈的了。」郝慧楠生氣了。

「你能不能別咒我?」張樂見郝慧楠在這麼多人面前讓他下不來臺,臉色也不好看,可也不知道哪根筋轉出了奇妙領悟,突然又喜笑顏開,「你這算不算是擔心我?」

這次,感覺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的變成了郝慧楠,她氣急敗壞地瞪著張樂:「我祝福你長命百歲!」

「謝謝,」張樂挺高興,往郝慧楠盤子裡夾一塊肉,囑咐,「村裡要是有什麼事,你就直接給我打電話,比打110找穆忻他們反應還快速。」

「其實有這句話就不容易,」穆忻看看郝慧楠,有意替張樂說好話,「全分局最忙的一個所就是四丁鎮派出所了。」

「那肯定的,」張樂乾脆地答,「有一所高中、一所職業學院、一個物流基地,還有若干行政村,事情少不了。大案子不算太多,關鍵是小事兒太雜,送醉鬼回家、給打架的拉架、幫走丟了的小朋友找媽媽、替忘拿鑰匙的大媽聯絡開鎖工……114的口號是號碼百事通,我們110的口號就應該是貼身小保姆!」

大家都樂了,看著張樂笑。

「你們說,那些坐大機關的人,比如省直機關、中直機關,離咱近點的就是市直機關的人,他們都忙不忙?我有時候會很迷惑,一邊覺得自己很幸運,有份工作,有穩定的薪水,哪怕不多,也餓不死;有時候卻又覺得很苦悶,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這麼執著的參加各級公務員考試,直到來到個舉目無親的地方,還百無一用。」郝慧楠苦笑。

「我倒是有不少同學在省直機關,客觀點說,我覺得倒不是單位和單位之間的差距,而是崗位和崗位之間的差距——比如說每個單位都有比較忙碌的崗位和比較閒適的崗位,就看你具體被分配在什麼崗位上了,你們說是吧?」褚航聲想了想才說。

「應該是這樣,」穆忻點頭,「比如我的工作雖然晨昏顛倒,但算不上太忙碌。值一個白班可以休息二十四小時,值一個夜班後可以休息四十八小時。不過楊謙他們那個刑警隊就比較忙。」

「算了,人貴在知足,咱這樣,真是挺好的了,」張樂感慨,「尤其是女同志,有份薪水,真是個保障。你們都看見趙美花家了吧?她為什麼不敢離婚?不僅僅是因為她拖著個女兒,怕離婚後不好改嫁,也是因為這農村婦女一旦嫁人,在孃家村子裡的土地就被收回了。如果離婚,婆家村裡的土地不能帶走,孃家村裡你原來那塊地也早就分給了別人,你靠什麼生活?就算你能打工賺點零用,住哪兒呢?爹媽不能養你一輩子,兄弟媳婦更不願多雙筷子……所以今天一收到報警我們就知道十有□最後還是得算了,因為很多農村婦女根本不敢離婚,所以到頭來還是要向著自家男人的。」

眾人終於恍然大悟,隨後是沉默。

直到郝慧楠拿出村長的氣魄,「啪」的一拍桌子,招呼大家:「得了,也甭傷春悲秋了,這年頭不管黑貓白貓,能找著工作的就是好貓!不信問穆忻,她考公務員的時候還唸叨什麼專業不對口,結果今年你那些師弟師妹有多少參加公考的,不少吧?我可聽說今年鄉鎮公務員面試裡面還有個是學雕塑的……咱們是不是得為咱是好貓喝一杯?」

眾人都笑了,紛紛舉杯,一餐晚宴終於從牢騷大會變成本來該有的活躍氣氛。穆忻想,或許我們都是這樣走過來的吧——當你好不容易熬成了校園油條,一轉眼卻發現自己又變成了職場新人;每個人都厭煩自己正在從事的工作,可真讓其放棄,又不捨得;聚在一起談論的都是行業辛酸,看見師弟師妹們求職無路時才會由衷感嘆自己已經算是幸福。

而幸福,真是簡單。

馬克思爺爺告訴我們,物質決定意識,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所以,要想幸福,吃飽很重要。而對於「吃飽」二字的不同理解,或許也是幸福的人與不幸的人的區別之一。

只不過,到後來伴隨著總有人出出進進地上洗手間,酒局喝著喝著就分成了兩個分會場。

一個是留在屋子裡的張樂和郝慧楠不斷抬槓,趙旭輝從旁煽風點火;一個是院子裡葡萄架下的穆忻和褚航聲,在黑燈瞎火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要多少帶著些酒意,穆忻才有膽量問:「你為什麼要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頭有點暈,但還在可控制的範圍之內。話應該是有點多了,但仔細想想,似乎也無傷大雅。嘴比腦子快,大約就是酒意上湧的必然結果。

褚航聲沉默了一會兒,才答:「因為她想回來。」

穆忻「哦」一聲,又問:「有照片嗎,能不能給我看一眼?」

褚航聲一愣,又是過會兒才答:「沒有。」

「怎麼會?」穆忻不相信,瞪眼看著他,「錢包裡沒有嗎?手機裡沒有嗎?」

她覺得自己這會兒真是胡攪蠻纏,可是既然喝了酒,一切總算是有情可原,更何況,在他眼裡,她永遠都是個可以胡攪蠻纏的小姑娘不是嗎?

既然永遠不會走進他的世界,那麼站在這世界之外,就算胡攪蠻纏一點,又怎樣?

這樣想著,穆忻也就釋然了,越發不忌諱地盯著他看。直到褚航聲低下頭,老老實實掏出自己的錢包和手機:「那你自己看。」

果然沒有。

穆忻覺得這人真是不怎麼上道兒,錢包裡怎麼能沒有老婆的照片呢?而且手機里居然一張照片都沒有,這人還有點生活情趣沒?

褚航聲看她瞪眼,攤攤手解釋:「錢包裡本來就沒有放照片的習慣,手機是剛換的,沒來得及照。」

說完了緊接著反問:「不把你老公的照片給我看看?」

穆忻爽快地掏出手機,找到照片夾,遞過去。

褚航聲一張張地翻看:穿春秋常服的楊謙、穿執勤服的楊謙、穿作訓服的楊謙,當然還有穿便裝的楊謙。同樣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褚航聲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妹夫,長得還真是不賴。

想著想著就說出來了,穆忻笑一笑,把手機從褚航聲手裡抽回去,一邊往兜裡放一邊說:「我媽就喜歡這種小白臉,看見了就恨不得替她姑娘抓牢了。那時候我媽總說你長得好,讀書也好,是我們樓上最有出息的孩子。不過就是太有出息了,我媽知道高攀不上,才不敢亂想。」

說完話,一陣涼風襲來,穆忻才怔住一下: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麼?

褚航聲卻笑了,伸手拍拍穆忻的頭頂,拍完了手卻僵在半空中,他也怔住了,他想:自己剛才在做什麼?

他們都不知道,這看似不經意的輕輕一拍,在對方心裡掀起多麼大的波瀾——於穆忻而言,她似乎突然被一股柔軟的暖流擊中,心臟驀地脹一下,好像是瞬間感覺到一種異性的友好,又像是一個哥哥的慈愛,甚或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溫情;於褚航聲而言,他似乎才意識到眼前的小姑娘長大了,長大到已為□,長大到成熟漂亮,她不再僅僅是個妹妹,而是一個僅僅比他褚航聲小四歲的年輕女人,全身上下散發著爽快卻又婉約的韻致。

就像一團輕霧,瞬間,有奇怪卻又好受的滋味,在兩人心頭瀰漫。

或許直到此刻,褚航聲才真的意識到,當一個十歲的男孩和一個六歲的女孩在一起時,四歲是懸殊的差距;而三十二歲的男人和二十八歲的女人在一起時,四歲只是一步之遙。

褚航聲終於在這個有點悶熱的晚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印象中的小姑娘,是真的長大了。

面對長大了的小姑娘,褚航聲不知道自己該問些什麼。

或許也不需要他問,因為穆忻已經開始藉著酒意絮叨,說她是怎樣考到這個城市裡來,可他走遠了,青梅竹馬果然不靠譜,因為青梅太酸、竹馬易折,比不得長大後花花世界裡的香甜飲料或是電動小火車;說她其實在報紙上見過他的名字,專欄嘛,有深度,但隔著一層報紙,寫字的那個人卻如此陌生,因為她小時候只知道他數理化成績好,卻沒想到他連作文都很好;說做記者多精彩啊,想寫什麼就寫什麼,自由自在、針砭時弊,可她呢,糊里糊塗就做了這完全不懂的一行,隔行如隔山……

她就這麼絮絮地,低著頭,不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說。褚航聲並不覺得煩,只是聽著聽著,就有些發愣。

她才剛剛說到自己不快樂。

她不快樂嗎?

褚航聲好像又看見了小時候那個總是問他「大白船如何如何」的小姑娘,他實在是沒法想象,這樣一個女孩子,怎麼就會不快樂?

後來,那晚,是褚航聲送穆忻回家。

計程車裡,穆忻藉著酒意對褚航聲說:「一定要讓我看看你老婆,她比我漂亮多少?」

褚航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過了很久才答:「她去香港了,很長一段時間內,你沒機會看見她。」

「兩地分居?」穆忻還攥著她的袖子,那表情活脫脫是小時候「這個大白船裡有沒有兔子」的好奇。

「是,分居。」褚航聲言簡意賅。

「真可憐,」穆忻還抓著褚航聲的袖子嘆息,「距離遠了,美會沒了的。」

褚航聲沒有回答。一直到穆忻到家,下車,晃悠著揮手跟他說再見,他都不知道,有些問題,該如何回答她。

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穆忻走進單元樓的背影。纖瘦的,高挑的,和十幾年前很不一樣,卻又似乎有什麼,一直都沒變。

褚航聲不知道,這樣熟稔的感覺,只是源於多年前的「大白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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