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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司徒笑的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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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未了,突聽黑暗中一聲冷笑。

接著,當、當、當,幾聲金鐵大震,無數道金芒自空中飛射而下。

黑暗中一人低叱:「退回去!」

冷一楓、盛大娘等人,驟然間也不知暗中有多少敵人,更不知上面落下的什麼暗器,大驚之下,身形暴退。

人影閃動,五人一齊退回大殿。

盛大娘怒罵道:「誰說這裡無人?誰說這是空城之計,白星武,這都是你弄出來的事!」

白星武臉色變了,司徒笑卻大笑道:「姓雲的,這是沒有用的,反正大旗門今日是休想逃出一人的了!」

忽然間,一塊大石自殿後飛射而出,「砰」的一聲,擊在大殿前樑上。

梁木本已將斷未斷,哪裡再經得起這一擊,砰的折為兩斷,年久失修的大殿殿脊,立刻倒了下來。

眾人又一驚,四下飛奔。突然「轟」的一聲大震,火光全滅,碎石飛激,塵土四散,整個的殿脊全部坍倒了下來。

驚亂之中,躲在後殿屋簷下,方才擊落滿裝石子的銅盆,又擊斷大梁的鐵中棠,此刻悄悄一扯雲錚衣衫。

雲錚立即閃動身形,隱入另一邊屋脊。

一陣驚亂過後,只見一條人影飛身而來,手握長劍,伏身而走,目光也在四下不住搜尋。

另一條人影突然自殿脊上飛身而下。

持劍人輕叱一聲,唰的一劍,帶起寒芒直刺過去。

另一條人影輕叱一聲:「五福!」

持劍人立刻收住劍勢:「原來是冷大叔。」

「存孝,那後面似乎也無人跡,你在這裡,可曾發現了什麼?」

盛存孝搖了搖頭。

屋簷下的鐵中棠已經聽見他們的話了:「五福?這兩個字難道就是他們所用的暗號?」

他用力一拉那條圍在屋簷上的長布條,中包著的石子便一齊彈了出來。

那布條長約二十餘丈,每隔二丈左右,便有一堆石子彈出,看來屋簷上彷彿佈滿人跡。

冷一楓厲叱一聲:「在這裡!」雙掌護胸,「一鶴沖天」,瘦削的身子,筆直拔上屋簷。

盛大娘、司徒笑、自星武,同時飛掠而來,一起躍上屋脊,四下搜尋,哪裡看得到半條人影。

鐵中棠悄悄溜下屋簷,閃人一間雲房,迅快的取出火種,燃起了一些引火之物。

「下面火起!」

五人一齊掠下屋脊,撲向那起火的雲房。

但此刻鐵中棠卻早已自窗中掠了出去,隨手拾起一疊瓦片,用盡全力,分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拋了出去。

冷一楓等人躍入房中,只見一堆柴木方自燃起,柴木中似乎還有他物,引發了陣陣濃煙冷一楓當先而入,此刻已被嗆得不住咳嗽,忽然變色道:「不好,煙中只怕有毒!」

盛大娘嗅了一嗅,冷笑道:「什麼毒?溼馬糞而已!」

冷一楓的臉居然也紅了,只聽東方遠處,驀地一聲輕響,彷彿夜行人縱身落地時所發的聲音一般。

盛大娘身子一旋,凝神而聽。

冷一楓緩緩道:「這是瓦片落地之聲。」

語聲未了,南、西、北三方,又是接連三響。

盛大娘狠狠的盯了冷一楓一眼,道:「我就不信。」

盛存孝道:「聲音碎而不聚,必非夜行人之聲。」

盛大娘怒道:「你懂的倒不少,在老孃面前也要逞能麼!」她指桑罵槐,罵的是冷一楓。

司徒笑嘆了口氣道:「敵蹤未現,自己先亂,不如回去吧,免得打雁不著,反被雁啄了眼。」

盛大娘、冷一楓果然不再說話,但彼此心中的芥蒂卻越來越深。

鐵中棠在屋簷下等了很久,屋中的人仍未被他罵出,但對面一排房子裡,己有火苗衝起。

他知道雲錚也已得手,身形一閃,悄然退後,掠上了一株巨樹,這正是他與雲錚約定得手後相聚之處。

雲房火勢一起,盛大娘等人立刻飛身而出,只見四面火勢熊熊,盛大娘怒聲道:「只怕他們已逃走了!」

司徒笑道:「他們方才還在這荒寺中,此刻荒寺四周都有人把守,即使逃了,也該有些警兆。」

五人四下搜尋,白星武突然輕輕道:「若要匯出大旗門下弟子,只有一個辦法最好。」

「什麼辦法?」盛大娘問。「你可知道大旗門最怕什麼?」

「你說是什麼?」

「大旗門最怕的是激將之計,你我只要一罵起陣來,他們必定無法忍耐。」

「妙極,孝兒,替為娘罵他們出來!」

盛存孝乾咳了幾聲,朗聲道:「大旗門下弟子聽著,莫要躲在暗處,快些出來就死!」

「這算是罵人麼?再罵得兇些!」

「孩兒不會罵了。」

盛大娘道:「蠢材!」目光四掃,只見人人都不開口。

要知這些人在武林中俱有身份,怎能胡亂開口罵人?

「男子漢大丈夫,連罵人都不會罵,難道還要教我這女流之輩來出口不成!」

冷一楓冷冷的說道:「盛大姐口舌之鋒利,小弟素來是敬佩得很,能者多勞,還是請盛大姐幫幫忙吧!」

「我罵就我罵!」盛大娘一頓懷杖,厲聲道:「姓雲的王八蛋、兔崽子,敢出來見見老孃麼?」

她這邊一罵,樹中的鐵中棠便不禁暗暗著急,只因他深知雲錚的脾氣,生怕盛大娘一罵就將他罵了出來。

只聽盛大娘越罵越兇,雲錚雖未出來,但也未回到他的約定之地,鐵中棠暗暗頓足,更是著急。

紫心劍客盛存孝聽得他的娘越罵越是難聽,紫色的面孔,不禁變得赤紅。

「罵不出就算了吧!」

「你說什麼?」

司徒笑目光一轉,忽然仰天狂笑:「想不到大旗門會的只是以五馬分屍自己的兒子,別的事全是膿包!」

他此話一罵出口,樹上的鐵中棠已暗道一聲:「不好!」

就在這時,對面果然響起一聲怒叱,一大片屋瓦隨著厲叱之聲直擲而出。

司徒笑悠然而笑:「罵出來了!」

盛大娘怒道:「你何不早罵?」

語聲之間,他五人身形已閃電般竄出。

一條人影自暗處沖天而起,盛大娘厲叱道:「打!」揚手一把銀芒暴射而出。

那人影正是雲錚,他早已忍了半天怒氣,此刻正是怒火填膺,目光盡赤,哪裡再顧生死。

銀芒擊來,他又自揚手擲出一片屋瓦,這最笨、最平凡的暗器,竟恰巧制住了最毒、最巧妙的天女針。

一陣「叮叮」輕響過後,天女針全被瓦片擊落。

他滿蓄怒氣真力,這一擊當真有雷霆萬鉤之勢。

司徒笑真力一斂,飄然落地,喝道:「莫要管我,再去追!」

喝聲中雲錚又已凌空撲上,司徒笑身形一縮,暴退三尺。

雲錚腳尖點地,如影隨形,急攻而至,雙掌齊出,左截胸膛,右劈肩頭,掌影帶風,猛如餓虎。

司徒笑不迎而退,腳下倒轉七星,連退七步。

雲錚三擊不中,再次攻上時,攻勢已遠不及方才凌厲,司徒笑長笑一聲,左拳右掌反撲而來。

他心計深沉,動手經驗更多,方才用的正是獵人捕虎之策,先挫了對方銳氣,減弱對方真力,再來動手。

剎那間掌影與拳風激盪,兩人已鬥在一處。

盛大娘母子、冷一楓身形不停,繼續搜尋。

三手俠白星武手持仙人掌在一旁掠陣,只見司徒笑雖然搶得先機,但二十招過後,卻仍未站得住上風。

那雲錚前如初生之虎,潛力深不可測,拳腳施展處,風聲激盪,懾人心魄,而且越戰越勇。

司徒笑沉著應戰,心中雖暗驚於這少年武功之高,但卻毫不著急,招式攻出,招招俱都留有幾分後力。

鐵中棠遙遙相望,也看不甚清。

「三弟武功雖高,也不會是他們敵手。」一念至此,方待奮身而下,卻又忍住:「我下去只不過多一人送死而已,不下去還可設法救他。」

只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火勢漸大,極目望去,只見雲錚已被兩人圍住,原來三手俠白星武見司徒笑久戰不下,也參入了戰圍。

他掌中一件兵刃不僅打造奇特,招式上尤有特異之處,仙人掌握著鋼球,不住發出叮叮輕響,聲聲懾人心魄。

司徒笑掌勢一緩,微笑道:「白兄還恐小弟戰他不下麼?」

白星武手中仙人掌帶起霍霍風聲,叮叮輕響,圍住了雲錚:「小弟只是想速戰迅決而已。」

一句話功夫,他已攻出七招。

雲錚牙關緊咬,額上已泌出汗流,他已存拼命之心,是以招式之間,俱是與敵同歸於盡的煞手。

只聽盛大娘遙遙呼道:「四下都無敵蹤,難道大旗門就只剩下了這一個小雜種了麼?」

雲錚怒道:「少爺一個,已足夠和你們拼了!」振起全部潛力,急攻司徒笑,直將白星武那奇異的兵刃置之不顧,只因他立下決心,拼得一個,便是一個,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司徒笑身形急閃笑道:「困獸之鬥,也不過如此而已!」

突聽白星武輕叱一聲:「著!」

寒光閃處,生生將雲錚肩頭劃破了一條血口。

樹上的鐵中棠知道雲錚身上定已負傷,越是著急,心裡越亂,更想不出解救之策。

雲錚此時己是滿身鮮血淋漓,招式卻更見潑辣,神氣更是兇猛,絲毫沒有畏怯之意。

司徒笑冷笑道:「好倔強的小子,難道大旗門真的就只留下你一人在此送死麼?別的人都縮到哪裡去了?」

「別的人早就走了,小子,你等著吧!大旗門復仇的手段,你看到過沒有?」

呼聲慘厲,眾人心頭不覺一寒。

這呼喝聲傳入鐵中棠耳中時,他心裡已有了決策。

他飛快的折了幾條樹枝,編在一起,然後脫下外衫,套在樹枝上,全力向外一擲,口中厲叱一聲,身子急溜下樹幹,竄入起火的雲房。

那外衫崩著樹枝,看來有如人形,噗的落在屋背上,樹枝一彈,突又彈起了數尺,火光閃動中,看來更絕似凌空飛躍的夜行人。

盛大娘大喝一聲:「哪裡逃!」

她懷杖一頓,當先飛掠而起,身形有如鷹隼一般。

紫心劍客盛存孝跟蹤而去。

司徒笑道:「這小子身受重傷,小弟已儘可應付,白兄還是追敵去吧!」

三手俠白星武立刻也騰身而起。

司徒笑攻出一掌,雲錚力已將竭,竟抵擋不住。

「你若肯說出他們所去之地,我便饒你一命!」

原來他存下私心,想先問出大旗門逃走的方向,然後便可以此在盛、冷等人之間建立自己的權勢,所以帶著別人都去追敵,卻想不到這麼做正合了鐵中掌的心意。

忽然間,一團烈火凌空飛來,火勢熊熊,竟有桌面般大小,司徒笑閃身飛避。

哪知這團烈火,竟有如活的一般,轉著他的身子飛撲而來。司徒笑驚呼一聲,身上己沾上火星。

司徒笑立刻和身撲倒地上,連滾數滾,這其間,火焰後突然飛出一條人影,一把抱起了雲錚,飛掠而起。

等到司徒笑滾熄火焰,一躍而起時,面前已不見雲錚的人影,只剩下那團烈火猶在燃燒,果然是一張桌子。

原來鐵中棠掠入雲房,便立刻抄起一張起火的桌子,他不顧掌心被火焰燒得吱吱作響,騰身飛掠而出,撲向司徒笑,司徒笑閃身一避,他便將火桌擲出,乘勢抱起雲錚,越過起火的雲房,奔向寺外。

只見寺外陰影中,人影一陣閃動,弓弦一陣輕響,兩個低沉的口音厲聲叱道:「什麼人!」

鐵中棠想也不想,立刻應道:「併肩子,五福。」

暗影中的埋伏呆了一呆,鐵中棠身子已自他們之間穿過,飛奔而去,他伐幸憑著一句暗號,脫出重圍,但卻不禁流下一頭冷汗。

俯首望去,雲錚滿面蒼白,雙目圓睜,眼珠瞬也不瞬,鐵中棠驚呼一聲:「三弟!」

雲錚亦無反應。

他真力枯竭,失血過多,此刻竟已暈迷不醒。

鐵中棠緊皺雙眉,腳步不停,向荒山中飛奔而去,也不知奔了多久,他只覺體力也漸漸不支,舉一步,腳下都彷彿帶有千鈞重物。

他喘了幾口氣,在黑暗處尋了個洞穴,將雲錚放了下來,只覺自己口乾舌燥,渾身作痛,身上的衣衫,竟已被燒得七零八落,掌心的皮膚,更已被燒得焦黑,火辣辣的疼痛,一直傳到心底。

他不敢去找一口水喝,也無暇顧及自己的火傷,先扶起雲錚的身子,撕下一塊衣角,為他擦拭鮮血汗水。

只見雲錚身後一道傷痕,深達寸許,由肩頭直到背脊,幾乎已可見到血肉間的白骨。

另一道傷痕雖淺,但傷痕卻在心腹之上,其勢更險。

鐵中棠倒抽了一口冷氣,噗的坐在地上,他知道如此嚴重的傷勢,若不立刻施救,雲錚的性命,亦是十九無望。

但此時此地,非但沒有傷藥,甚至連洗滌傷口的清水都沒有,除非他能脅生雙翅,飛出荒山,否則只有眼見雲錚因傷重而死在這裡。

他咬一咬牙,重新抱起雲錚的身子向前奔去。

秋風荒草,滿山淒涼。

鐵中棠體力中已不支,但精神卻極旺盛,意志也更堅定,只在心裡問自己:「他們見我逃脫,不知道會有何步驟?」

司徒笑翻身掠起,不見了雲錚,心中又驚又惱。

火光中,只見一條人影如風掠來,冷冷的說:「四下俱無敵蹤,幸好還有個雲家的後代被司徒笑擒住了!」

此人正是冷一楓,原來他方才早已見到鐵中棠抱著雲錚逃去,但是他卻故意伏身不動,只是在暗中冷笑:「司徒笑呀司徒笑,你處處俱要逞能,這一次老夫倒要看看你該如何說話?」

他生性最是偏激,心胸窄小,見到司徒笑鋒芒畢露,口中雖不言,心中卻甚是惱怒,此刻倚仗四面都有寒楓堡的箭手埋伏,估量鐵、雲兩人一時無法逃脫,便想要司徒笑在自己面前栽個大跟斗,也好叫他日後莫再逞強,哪知事情轉變大出他意料之外,鐵、雲兩人竟然脫走。

所以他只有索性裝作毫不知情,司徒笑果然被他兩句話說得啞口無言。

冷一楓還要故作驚惶,失聲問:「那小子哪裡去了?」

「逃走了!」

「那廝一個後生小輩,竟能在司徒笑手下逃脫?」

司徒笑淡淡的說:「幸好四面都有寒楓堡的埋伏,他反正逃不掉的!」

冷一楓臉色變了,只見兩個緊衣漢子自寺外飛奔而來,道:「方才有兩個少年走了,不知道是什麼人?」

司徒笑怒道:「你們莫非都是死人,怎會放他們走的?你可知道他兩人便是大旗門下!」

那漢子也吃了一驚:「他們說出暗號,小的怎敢攔阻?」

司徒笑狠狠一跺足:「追!」

冷一楓冷笑:「那‘五福’兩字的暗語,本是司徒兄想出來的,卻不知大旗弟子怎會知道!」

司徒笑面色鐵青。盛大娘等人也空手而回。

白星武卻不動聲色道:「只要知道他們逃走的方向,不到天明,就可將他們捉回!」

盛大娘說:「這麼多人圍住他們,都會讓他們逃跑,再去追時,只怕更迫不到了!」

「不然,此刻那姓雲的已連受了我兩次重創,是否能夠活命,已難以預料,救他的人必定要為他療傷,必定不會在荒山中停留。」

「他身上若有傷藥呢?」

「若有傷藥,先得用清水洗滌傷口,深夜之中,在荒山裡尋找他兩人雖然不易,但我們只要尋著水源,在水源四下佈下埋伏,專等他們前來,還怕他們飛上天去麼?」

「有理!」

「他們狼狽逃命,必定不敢在正式山路上行走,你我只要專尋那陰暗之處搜尋,再堵住四面出口,這樣雙管齊下,前後夾擊,那二人除非脅生雙翅,否則,是再也逃不脫的了。」

冷一楓望了司徒笑一眼,冷冷的說:「白兄之計,果然大妙,看來司徒兄的‘智囊’之名,要轉贈白兄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小弟一得之愚,怎及得上司徒兄!」

盛大娘喝道:「事不宜遲,快!莫再多說了!」

眾人來到荒山,先令弓箭手堵住出口,在溪流兩側伏下暗樁,白星武等人便在暗處四下搜尋。

司徒笑轉目四望,暗暗忖道:「我若揹著一個重傷的人奔行在這荒山之中,又該如何逃脫別人的追蹤?」

鐵中棠身形已大是遲緩,但奔行時卻不敢發出半點聲息,選那最荒涼陰暗之處伏身而行。

寒冷蕭索的秋風中,突聽一陣陣流水聲自林中傳來。

水聲潺潺,細碎而輕柔,聽在鐵中棠耳裡,更有如仙樂一般,當下精神一振,循著水聲走去。

只聽水聲越來越近,他只要再走幾步,便可看到那清冷的流水——四面的埋伏,也要看到他了。

就在這剎那之間,鐵中棠忽然警覺:「不好!」

他立刻停下了腳步,暗問自己:「我若是他們,要追蹤兩個疲勞重傷的人,是不是會在水源四下先設下埋伏?」

一念至此,那悅耳的水聲,就變成了誘人的麻藥。

鐵中棠再也不去聽它,轉了個方向,摘下幾片樹葉,放到嘴裡咀嚼,聊解焦渴。

但水聲仍然一陣陣不絕傳來,使得他只覺自己的咽喉中彷彿有火焰燃燒一般,他咬緊牙關,立下決心,憑著一股堅忍不拔的毅力,抗拒著這巨大的誘惑,這常人不能忍耐的誘惑,竟也被他堅強的決心克服了。

此刻暗林中,已有兩條人影,向他行走的方向搜尋行來,這兩人正是三手俠白星武與寒楓堡主冷一楓。

秋風滿林,木葉蕭蕭,地形更加陰暗。

鐵中棠突又警覺:「不好!我若是追蹤之人,必定先要在陰暗之處搜尋,我豈可落入別人算中!」

只見一條寬約三尺的山道,婉蜒通向山下,道路雖崎嶇,但卻已是正常山路。

「此刻我想必已在四面埋伏之中,只有冒險行事,專尋別人意料難及之處行去,或許還能逃脫,這山路甚是明顯,別人絕不會相信我敢自這條路上逃。」

當下再不遲疑,轉身自山路奔了下去。

危險的情勢,逼得他發揮了人類最高的智慧,走入了別人思想中的「死角」,做出了別人意料難及之事。

他一路飛奔,山路上果然無人攔阻。

他不禁暗中鬆了口氣:「三弟,天無絕人之路,只要今日能夠逃脫,你的傷勢必定還有救的。」

雲錚雖仍暈迷不醒,但卻已有活命的希望,鐵中棠望著他蒼白的面容,心中不禁微感安慰。

他不惜一切救出了雲錚,為了雲錚的魯莽衝動,兩人幾乎一起葬身在那荒山中,但是他此刻心中卻毫無埋怨之意,只要雲錚能得以活命,他縱然犧牲更大,卻又算得了什麼?

他抬手拭去額上的汗珠,突然間,山道旁駭然傳出一聲冷笑:「只可惜你的對手中,懷右一個司徙笑!」

司徒笑微笑:「我早就知道你不會落入他們算中,必定要反其道而行,此刻你已力竭,你夥伴更己重傷,無論要怎樣,全都得看我的了。」

「且慢!」

「你還要等什麼?」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如此逼我?」

「你我雖然無冤無仇,但誰教你身為大旗門的弟子,誰教你要拜在雲老兒的門下?」

「誰說我是大旗門弟子,我兩人早已被大旗門逐出門牆,你殺了我們,又算得什麼?」

「你花言巧語,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我司徒笑!」

「你若動手殺我,不但師出無名,反而更如了大旗門的心願,日後他們說將出去,武林中人反要笑你為大旗門清除了門下棄徒。」

「我若不殺你又當如何?」

鐵中棠道:「你今日若放了我,日後我便可帶你去尋出大旗門的下落,那時不但你吐氣揚眉,我也出了口冤氣!」

這一句話,恰巧說到司徒笑心裡。

他面上雖仍不動聲色,但心中已是躍躍欲動:「你若要我罷手,除非你此刻便拜在我門下。」

鐵中棠立刻告訴自己:「他此舉乃是試我之誠意,昔年韓信且受胯下之辱而霸天下,勾踐遭洗馬之侮而雪恥復國,我若要留下性命,報仇雪恨,今日就拜他一拜,又算得什麼?」

於是他輕輕放下了雲錚:「你說話可是真的?」

「合則兩利,分則兩敗,我為何要騙你。」

鐵中棠直覺胸中的悲憤之氣幾乎已將胸膛撕裂,但是他面上卻仍然毫不動容,翻身拜了下去。

司徒笑仰天笑道:「好,好,還有他呢?」

鐵中棠道:「他此刻暈迷不醒,只有等他醒後……」

話聲未了,突聽雲錚顫聲道:「無恥的奴才,你以為我沒有看到麼,我生為大旗門人,死為大旗門鬼。」

話聲突頓,又自暈厥,他方才醒了片刻,恰巧聽到了鐵中棠的話看到了鐵中棠拜倒。

鐵中棠滿腔悲憤冤屈無法傾說,但是他已立下決心,忍辱負重,無論遭受怎樣的罪,無論揹負怎樣的惡名,也要救下雲錚的性命,留下自己的性命,直到復仇雪恥那一天的來臨。

司徒笑面色沉下,冷冷的問:「這算做什麼?」

「他神智已有些不清了。」

司徒笑淡淡的說:「你若要我信你,此刻就要先動手將他擊斃,否則我還是難以相信。」

他使的這絕屍之計,當真毒辣已極,只因他心智深沉,一生從未被人騙倒,此刻他掌上早已滿注真力,只要鐵中棠稍有遲疑,他便要將鐵中棠一掌擊斃。

哪知鐵中棠卻毫不遲疑,霍然轉過身子,面向雲錚,厲聲道:「大旗門對你早已恩義斷絕,你竟然還要效忠於他,你既然如此執迷不悟,我索性成全了你!」緩緩舉起手掌,向雲錚當頭劈落。

司徒笑暗暗心喜,確定這少年已被他收服。

他無意間收服了這樣一條得意臂膀,不禁大是得意。

只見鐵中棠的手掌,已將拍上雲錚頭頂。

剎那間,鐵中棠突然縱身一躍,雙時後撞,一雙時拳砰的擊在司徒笑胸腔上,右足後踢,將司徒笑踢得飛了起來。

鐵中棠暗算得手,頭也不回,抱起雲錚的身子,如飛逃去,在秋風夜色中,只剩下司徒笑暈厥在道旁。

他本非易於受騙之人,更不易被人暗算,但鐵中棠卻先以名利打動了他的慾望,再以言語行動堅定了他的信心。

於是司徒笑滿心得意,再無懷疑,便被鐵中裳一擊而中——人們若是太過得意時,必定疏於防護自己。

但是,堅毅機智的鐵中棠,在這驚惶、忙亂的一剎間,也不禁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沒有沿著山路逃出,反而掠入暗林,投入了別人的羅網。

林中陰森黝黑而又潮溼,他飛奔了一段路途,忽然才發覺自己的錯誤,卻已來不及了。

只聽樹葉一響,三枝利箭,嗖的飛起。

鐵中棠一伏身子,自利箭下竄出,隨手抓了塊泥土,向左邊擲了過去,自己卻向右邊飛掠而出。

他身形微一起落,目光四轉,只見一株大樹,枝葉濃密,正是絕妙的藏身之地,當下再不遲疑,一躍而上。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頭腦居然還是十分冷靜,對事情分析和判斷,還是很清楚。

他剛在枝葉中藏起身子,樹下已有衣袂帶風之聲掠來,他若是稍遲一步,立時被人撞見。

飛掠而來的兩條人影,正是冷一楓與白星武。

冷一楓目光四下搜尋:「明明看他自這個方向逃出,怎麼卻又突然沒有了影子?」

白星武停下腳步,冷笑道:「這廝雖然手快腳快,難道還會上天入地不成,怎會突然不見,只怕冷兄看錯了。」

冷一楓怒道:「老夫怎會……」

話聲未了,突見白星武向他使了個眼色:「小弟方才聽得左面有響動之聲,你我還是到那邊看一看的好。」

冷一楓立刻改口:「不錯,只怕他們到那邊去了。」

兩人一齊轉動身子,回頭縱去。

樹梢上的鐵中棠,不禁鬆了口氣,暗幸自己又逃脫了一關,哪知他心念方動,突聽兩聲發笑,自身後傳來。

三手俠白星武發笑道:「我當你真有上天入地之能,原來你只不過是躲在樹上而已。」

長笑聲中,他已飛身上樹,仙人掌掃開了枝葉,挾著銳風,直擊鐵中棠肩頭後背。

鐵中棠大驚之下,不敢還手,嗖的躍下大樹。

冷一楓早已等在樹下,冷笑道:「你還想逃麼?」雙拳交錯,夾擊而至,分擊鐵中棠和他懷抱中的雲錚。

鐵中棠左手抱著雲錚,擰身錯步,飛起一腿,直踢冷一楓脅下,攻的正是冷一楓必救之處。

冷一楓撤掌護身,下切鐵中棠足脛,白星武也飛身而下,兵刃帶風,橫掃鐵中棠腰股。

他懷抱一人,前後被擊,當真是危險已極。

他縱然躲過了這一招,但冷一楓、白星武兩人的後著立將連綿而至,他亦手單拳,怎能抵敵?

就在這生死存亡繫於一線的剎那之間,他突然大喝一聲,和身撲向冷一楓,一頭撞向冷一楓胸膛。

他情急拼命,使出的這一招大大出了常軌。

冷一楓縱是經驗豐富,身手老到,卻也未曾見過這樣的招式,一驚之下,閃身避過,反手一掌掃在鐵中棠肩頭上。

鐵中棠咬緊牙關,乘勢向前衝了出去,三手俠白星武冷笑道:「哪裡逃!」肩頭一聳,前待追出。

鐵中棠突然回過頭來,厲喝道:「著!」冷一楓、白星武不知他放出的是何暗器,齊齊擰身閃開。

哪知鐵中棠這一著卻是虛招,冷一楓,白星武觀望半晌,連暗器的風聲都聽不到半點,鐵中棠早已乘隙逃了!

他用的這些計謀,全都是江湖中最最淺薄的花樣,但卻偏偏能將這些江湖好手騙得團團亂轉。

冷一楓跺了跺腳,恨聲道:「又中了這廝一計!」

「這林中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他逃得掉嗎?」

「我也明知這廝逃不掉的,恨就恨在這廝竟以一些頑童技倆騙過了老夫!」

「這正是他狡猾之處,明知我們早已將這些頑童技倆忘卻,是以專用它來對付我們。」

「此人留在世上,終是禍害,幸好他逃的那方向,正有一柄紫心劍、滿袋天女針等著他哩!」

鐵中棠已逃出數十丈,他已不敢放足飛奔,伏下腰身,步步為營,緩緩向錚移動。

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只要前面稍有風吹草動,他便立刻轉變方向,只因他此刻除了滿身火傷外,肩頭又中了一掌,已幾乎完全不能和人動手了,這樣加倍留意,曲折前行,果然走了數十丈還未遇到阻攔。

眼看只要再走一段路途,他便可脫出暗林,突聽頭頂上有人冷笑道:「小心些走,莫要絆倒了!」

鐵中棠心頭一懍,不敢仰視,嗖的向前竄出。

只聽頭頂上風聲響動,兩條人影飛躍而下,一前一後,擋住了他的去路,正是盛大娘與盛存孝。

盛存孝手橫長劍,巍然而立,盛大娘冷笑滿面,還未開口,鐵中棠卻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好極了!」

長嘆聲中,他竟坐了下來,看來竟彷彿是忽然見到了親人一樣,是以坐下來休息一陣。

盛大娘忍不住問:「好什麼,你見到老孃還好麼?」

鐵中棠又長長嘆了口氣:「我苦苦尋找兩位,是以此刻才找著,總算是蒼天有眼,沒有教我空走一趟。」

盛大娘心中更奇:「你找老孃作什麼?」

盛存孝生性不喜多話,只是手持長劍,凝注著鐵中棠。

鐵中棠突然彎下腰去,大聲呼痛。

盛大娘道:「什麼事?」

鐵中棠顫聲道:「暗器,有人……」

盛大娘厲聲道:「少在老孃面前作怪,老孃不會上你的當!」嘴裡雖然這樣說,仍忍不住要想看一看究竟有沒有暗器?

鐵中棠眼角偷窺,只見她已緩緩俯下身來,不禁暗中冷笑忖道:「你還是上了我的當了!」

他揚手擲出一把砂石泥土,身子全力自地上彈了起來,雙足連環飛起,踢向盛大娘面門。

盛大娘身形後退,大呼道:「存孝,莫放他逃了!」

盛存孝揮手刺出一劍,劍勢如虹,急快絕倫。

鐵中棠大聲道:「長劍不斬徒手之人,你要殺就來殺吧!」展動身形,向左逃去,盛存孝劍勢果然一挫,僅僅在鐵中棠後背劃破一條血口,便頓住腳步,暗暗嘆道:「我憐你是條漢子,快走吧!莫要被別人追著了!」

他心中動了憐才之意,竟抬手放了鐵中棠一條生路。

盛大娘雙目一時睜不開來,但仍然揚手放出一把銀針,但見銀芒閃閃,直追鐵中棠,彷彿自己長了眼睛一般。

要知盛大娘浸淫這暗器已有數十年之久,不但早已能聽風辨位,而且可將暗器隨意指揮,看來若有靈性。

這道理全在她手勁控制之妙,絕不和「身劍合一,馭空御劍,取人首級於千里之外」這種武林神話一樣。

鐵中棠知道盛存孝手下留情,狂奔了十數步,突然覺得腿股一麻,竟連中了三支細如銀絲般的天女針。

一陣透心徹骨的痛苦,使得他腳步一個踉蹌,幾乎無法舉步,但他卻放了心事,知道針上無毒。

針上若是有毒,便必定不會疼痛,原來盛大娘為了要想生擒敵人,是以取在掌中備用的,乃是無毒之針。

鐵中棠長長吐了口氣,反手一掌擊在中針的傷處之上,傷口中的銀針立刻被掌力震出半截。

他食中兩指一挾,將銀針挾了出來,忍住疼痛,飛奔而去。

此刻他行動更是謹慎,尋了數塊幹泥,捏在手上,每走十數步,便向兩側擲出一塊泥土,作為誘敵之用,直到他擲出第五塊十泥時,暗處樹梢果然發出了一陣暴聲,鐵中棠身子一閃,緊貼在樹幹上。

只見十數枝弩箭自樹梢破空而下,齊齊射向那幹泥落下之處,鐵中棠牙關緊咬,將最後一塊幹泥全力擲出,只聽樹梢上輕叱道:「點子那邊去了!」

四條人影嗖的躍下,齊齊向那邊追去。

鐵中棠嘆了口氣,轉身向另外一方向掠出,他雖然屢次都以機智騙過了強敵;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逃到何處?

哪知道一路上都沒有埋伏,鐵中棠心中暗歎:「今日我若能逃脫,必是老天爺相助,否則……」

一念還未轉完,突聽一聲輕叱:「站住!」

鐵中棠擦身向左奔去,只見左面一株樹後,露出一柄長弓,箭已上弦,引滿待發。

他滿身重傷,不敢硬闖,反身奔去,哪知右面樹後己緩步走出一條大漢,冷冷道:「哪裡走!」

鐵中棠雙目一閉,轉身向前中衝了過去。只聽迎面一株樹上有人厲聲道:「這裡也走不了的!」

樹上已又躍下一條勁裝大漢,手持長刀,滿面冷笑。

鐵中棠暗歎一聲:「罷了!」

但見前、後、左、右,已被四條大漢團團圍住,一人手持長刀,另二人手裡都拿著長箭硬弓。

鐵中棠若是孤身一人,氣力充沛時,這四條大漢,他哪裡還放在心上,但此刻他滿身傷痕,懷裡還抱著傷重暈迷的雲錚,便是個普通壯漢,也能一拳將他擊倒,何況這四人身手俱都十分矯健,尤其那持刀大漢,目光炯炯,輕功不弱,看來還彷彿是個武林好手。

剎那之間,他但覺萬念俱灰,信心頓失。

「師父,弟子愧不能為你老人家保全師弟的性命,只有化為厲鬼,在九泉下助你老人家復仇了!」當下立定腳步,挺起胸膛,昂然等死。

只見那四條大漢已一步步逼了過來,他四人還怕鐵中棠出手反抗,是以人人面上俱都是一片凝重之色。

鐵中棠仰天大笑:「緊張什麼?你們只管放大腳步過來便是,你鐵家少爺索性成全了你們,絕不動手!」

那持刀大漢面色微變,冷笑道:「姓鐵的,你死到臨頭,還要逞兇?」

「死是什麼滋味,你鐵家少爺早想嘗一嚐了,只管放膽過來,看鐵少爺可會皺一皺眉頭!」

持刀大漢冷笑一一聲,揮手道:「將這廝生擒,莫要傷了他的性命,堡主還要審問他的。」

這持刀大漢似是四人之首,另三條漢子齊應了一聲,撤箭收弓,大步奔來,但仍然不敢大意,神情間滿是緊張戒備之色。

鐵中棠昂然卓立,面帶笑容,心中卻甚是酸楚。

他師恩未報,大仇未復,實在是不能死的。但等到除了死亡別無選擇之途時,他卻仍然有含笑面對死亡的豪氣。

那持刀大漢右手緊握刀柄,左掌也似乎滿扣著一把暗器,面上卻已不禁現出了激動難安之色。

直到那三條大漢俱已走到鐵中棠身側,他突然輕叱一聲:「慢著!」一個箭步急竄而來。

三條大漢方自一愕,持刀大漢右掌一揚,長刀已砍到左面一條大漢的頸上,暗器也已射入右面大漢的胸膛。

另一條大漢大驚之下,一拳擊中了鐵中棠的背脊,直將鐵中棠打得斜斜衝出數步,撲面跌倒地上。

持刀人厲叱一聲,刀光閃處,急砍那大漢肩頸。

那大漢閃身避過,失聲驚呼道:「你瘋了麼!」

語聲未了,持刀人又自劈出三刀,刀光有如匹練一般,將那大漢團團圍住,那大漢心膽皆喪,狂呼一聲,轉身向後奔出。

持刀人滿面殺機,也不追趕,直待他逃出三步,持刀人突然全力擲出了掌中長刀,去勢如虹,如閃電一般,「噗」的插入了那大漢的背脊,去勢未竭,直將他釘在一株樹上,慘呼未出,氣絕而亡。

鐵中棠掙扎著坐了起來,懷中仍緊抱著雲錚的身子,方才那大漢驚惶之下,擊出一掌,拳勢並不甚重,是以他此刻仍可掙扎坐起,心中驚奇交集,愣愣的望著那持刀大漢:「朋友你……為什麼……」

持刀人拔出長刀,在鞋底一抹刀上血跡:「此時此刻,不是說話之處,鐵公子快跟在下逃走。」

「你不說清楚,我怎能跟你走?」

持刀人輕輕嘆息一聲,道:「二十年前,鐵公子的先人鐵老前輩刀下留情,放過了一個少年趙奇剛的性命,那趙奇剛雖是個粗人,但二十年來卻從未將這活命大恩忘記,只可惜鐵老前輩已仙去了。」

他語聲已微微顫抖,但仍極快的接著道:「趙奇剛不能報大恩於鐵老前輩,只有為鐵老前輩的後人盡一份心力,前面不遠便是出林之路,公子你快伏在趙奇剛的背上,也好叫趙奇剛報恩於萬一!」

鐵中棠掙扎著站起,語聲未了,又撲地倒了下去。

趙奇剛面色大變,伸手去扶鐵中棠的肩膀:「快!再遲就來不及了!」

鐵中棠卻搖了搖頭,慘然笑道:「趙兄,你快將我懷中的兄弟抱起,逃命去吧!我……」

「你要怎樣?」

「我已不行了,你力不能揹負我兩人一起逃走。」

「為何不能?我拼命也要……」

「那樣只是在送你我三人的性命而已,我留在這裡,替你們擋住援兵,你們還有逃生之望。」

趙奇剛跺足道:「公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公子你若是不走,趙某也只有陪著公子你一起等在這裡!」

鐵中棠沉聲道:「趙兄,你是條恩怨分明的熱血男兒,怎能定要我做個不仁不義的人,我身受雲家大恩,若將他留在這裡,自己逃走,豈非變成了禽獸不如的畜牲,趙兄,你若不依我,鐵中棠只有自殺一死!」

趙奇剛身子一震,呆在當地。

鐵中棠嘆道:「我已將這兄弟性命交託給你,你還不快走,只要你能救他一命,家父在九泉之下也必定感激!」

趙奇剛面如死灰,不能動彈。

鐵中棠厲聲道:「快走!你救他如同救我,再不走我就先死在你面前。」

趙奇剛咬了咬牙,跺足道:「想不到世上竟有公子你這樣的鐵血男兒……好!依你!」

他霍然俯下身去,抱起雲錚的身子,大步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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