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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難死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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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晨霧,漸漸瀰漫了這悽清的山林,清晨將臨,漫漫的長夜,竟已在人們不知不覺間過去。

鐵中棠望著趙奇剛的身影在濃霧中即將消失,嘴角不禁泛起一個悲哀的微笑,喃喃道:「三弟,永別了!」

只見趙奇剛突然轉過身來,撲地跪倒地上,一字字緩緩道:「趙奇剛不是常會屈膝的男子,我這個頭,乃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義氣漢子磕的,絕非只因你乃是老錚輩的後人……」

他開始時雖然語氣沉重,但後來已是聲音哽咽,無法繼續。

鐵中棠也已跪倒:「小弟無話可說,只恨直到此時此刻才認識趙兄這樣的朋友!」他抬起頭來,大聲接道:「趙兄,我兄弟的性命,此刻全在趙兄手上,趙兄!你快去吧!」

趙奇剛輕喝一聲,轉身飛奔而去,只聽那悲愴的腳步逐漸遠去,他的身影終於全被濃霧吞沒。

遠處嫋嫋飄來一陣牧笛聲,悽清單調的笛聲,使得這秋日的霧中叢林更寒冷,更蕭索。

鐵中棠盤膝坐在地上,地上的血水與雨水,隨著林間的晨風,在他膝下輕輕的波動,而他身側的三具屍首,卻已完全僵木了。

風中又開始傳來叱吒聲,怒喝聲。

鐵中棠知道仇敵已即將搜尋到這裡來了,但是他心中一片坦然,只因「死亡」不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

方才他本可選擇「生存」,他本可將自己的「生存」,建立在雲錚的「死亡」上,但是他輕蔑的揮去「生存」,含笑選擇了「死亡」,是以他此刻便沒有那種除了死亡別無選擇時的淒涼。

他挺起胸膛:「來吧!鐵中棠在此地等著你!」

他拾起一張弓,幾隻箭,凝神注目著前方。

片刻時間,在此刻他也覺得極為漫長。

只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緩緩傳來,一個輕微的語聲道:「還找個什麼,我看那廝滿身重傷,八成是活不了的!」

另一人道:「他死了還好,活著卻慘了!」

先前那人嘆道:「有時死了的確要比活著好些,我若是他,早就自殺一了百了了,豈非又舒服又痛快。」

靜寂的山林中,輕微的語聲,也變得十分清晰。

鐵中棠心頭一凜:生難死易,生難死易。

——鐵中棠你不能逃避責任,你不能死,只要有一線生機,你都該掙扎奮鬥下去!古往今來,有多少人借死亡逃避了痛苦與責任,又有誰知道奮鬥求生的決心,遠比慷慨就死的豪氣還要勇敢得多,還要困難得多。

但人生往往忽視了這點,此所以失敗的烈士,永遠比成功的英雄受人尊敬。

腳步漸近,只聽得一人輕輕道:「趙師父,這裡的暗卡,可有什麼動靜麼,堡主吩咐咱們,到這裡來……」

語聲來了,濃霧中突然飛出一隻暗箭,颼的插入了他胸膛,另一個漢子驚嘶一聲轉身而逃。

但是他還未逃出數步,又是一隻暗箭飛來,射在他背上,他腳步一個踉蹌,撲的倒在地上,又掙扎著站起,狂呼著向前奔去,只因這第二箭力道已弱,雖然一箭命中,卻不能一箭致命。

鐵中棠聽著慘呼之聲遠去,立刻拋下了弓箭,剝下身旁一具死屍上的衣衫,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衣,和死屍對換了一件。

那死屍頭顱己被鐵中棠一刀砍斷,鐵中棠拾起了那顆頭顱,埋在泥上中,泥土雖然已被雨水浸得甚是柔軟,但他仍然為此工作流下一身大汗。

然後,他捧起一把汙泥,塗在面上,伏面倒在地上。

就在這剎那之間,只聽衣袂帶風聲,腳步奔騰聲,已四下響起,自遠而近。

鐵中棠心念轉處,突然暗道一聲:「不對!」

他立刻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只因他忽然想到,自己若是伏地而臥,別人必定會仔細檢視,他仰天而臥,雖然危險,但卻可在別人疏忽中逃過。

剎那間,只聽風聲數響,冷一楓、白星武,已自兩個不同的方向飛身而入。

「又跑了!」

「他身受數處重傷,懷裡又抱著一人,我就不信他逃得掉,追!」

冷一楓忽然驚叱一聲:「你看這裡!」

只見一具無頭的黑衣屍身倒臥在地上,身材的確有幾分與鐵中棠相似。

兩人對望了一眼,懷疑「這是他麼?」兩人同時搖了搖頭:「絕不是的!」

白星武面色深沉,俯首不語,突然飛起一腳,將一具伏面倒臥在地上的屍首踢得翻了幾個身滾出數步。

冷一楓微微變色道:「我這堡丁,雖然是個無用又無名的小卒,但他人已死了,白兄又何苦凌辱他的屍身!」

白星武暗道:「此人果然心胸狹窄。」口中卻陪笑道:「兄弟只是想看看這屍身是否他裝死扮成的而已。」

冷一楓忽然變色:「不好,我想起這無頭屍身是誰的了。」

「誰的?」

冷一楓也不回答,只是仰天長嘆:「趙奇剛呀趙奇剛,可憐你忠心耿耿,到死時竟屍骨不全。」

「趙奇剛,可是寒楓堡裡四位教拳師傅武功最強的那位趙師傅?」

「定必是那廝將他殺死後,割下他的頭顱,換下他的衣服,想來騙過我們。」

「不錯,那廝最喜用這些最淺薄的計策,而且我們已被他騙了多次。」

「這次老夫卻不上他的當了,再追!」

只聽盛大娘遙呼道:「那邊有人嗎?」

白星武呼道:「逃了!」

盛大娘道:「我這邊已發現足跡,逃向林外,你們快過來,諒他身負重傷,定必逃不遠的!」

白星武呼道:「就來了!」轉首向冷一楓苦笑一聲,輕輕道:「什麼足跡,只不過是她又在那裡發瘋罷了!」

冷一楓展顏一笑,道:「去看看亦無妨!」

他聽了白星武嘲罵盛大娘,心中不禁大為舒暢,方才對白星武的惡感,此刻立即減去了幾分。

白星武暗暗好笑,口中又道:「冷兄可要留下幾人將這些屍首收拾了免得他們曝於風露之中?」

冷一楓頷首道:「極是!極是!」

立刻喚來幾個堡丁箭手,吩咐他們埋葬屍體,輕輕一拍白星武肩頭,道:「走,待你我去看看那瘋婆娘究竟發現了什麼?」與白星武雙雙縱身而去。

他此刻已又完全將白星武當做自己人了,白星武卻完全和他沒有同感。

他兩人在這裡停留了盞茶時分;誰都沒有向仰面而臥的屍身仔細看上一刻,只是匆匆一眼溜過。

這正是人類思慮的弱點,當人們在情急尋物之時,往往都在隱秘之處尋找,而將最顯眼觸目之處放過。

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動彈,鐵中棠此刻卻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們若立刻埋葬我,又該怎生是好?」

他雖以無比的機智和勇氣逃過了許多殺身的危機,但在一切危機都彷彿已過去時,他又遭遇著一件更危險的難題。

腳步之聲,甚是雜亂,這雜亂的腳步聲,使得鐵中棠心中更是驚惶。

他不能張開眼睛,只聽一個粗啞的聲音大聲道:「丁老二,還不快動手,站在那裡裝死麼?」

「累了這大半天,我實在連腳都抬不起了,哪裡還有力氣挖洞埋人?」

「不埋又怎麼辦,堡主吩咐下來的事,你敢不辦,我可沒有這份膽量。」

「我倒有個法子,既省力,又不誤事,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什麼法子?」

「離這裡不遠,就有一個小坑,也不知道多深,咱們把屍身往下一拋,豈非乾淨俐落?」

丁老二立刻大聲道:「好極,好極,就這麼辦。」

眾人想必都已累了,是以誰也沒有異議。過了半晌,鐵中棠的身子便已被人抬了起來,他深怕別人發覺他心跳的聲音,但他最多隻能屏住呼吸,又怎能停住心跳?

這一段路想來並不甚遠,但在鐵中棠心目中,卻是艱辛而又漫長的,彷彿永無終止。

最後只聽一人道:「到了!」

接著,便有一陣擲物出手的風聲,和下面傳上來的「砰」的一響,那聲音聽來竟似十分遙遠,看來這個坑,非但不小,而且極深。

「好兄弟,在下面好好的躺著吧,再也不用受罪了,咱們倒真有點羨慕你。」

鐵中棠暗歎一聲,身子已被人拋了出去。

他只覺兩耳滿是風聲,顯然下墜之勢甚是迫急。

就在這剎那之間,他霍然伸出手掌,抓住了一把東西。

他此刻根本無法感覺出抓住的是什麼東西,但他卻再也不肯放手,只聽「譁」的一聲,他身子又下墜了一段,然後悠悠停了下來。

良久良久,他才敢張開眼睛,這時,他才知道自己方才抓著的只是一把山藤,糾結在山壁上,雖然被他扯落下來,卻未斷落。

俯首望去,只見下面暗暗沉沉,也見不到底,抬眼望去,天上的白雲悠悠,竟是個晴朗的天氣。

他不敢移動一下身子,只因他深怕山藤斷落,只願在片刻能恢復一些氣力,然後再設法離開。

經過了這許多次間不容髮的危機,他當真可說是九死一生,是以他此刻心中,反覺出奇的平靜,什麼事都不願想了。

掌心有如烈炙般的疼痛,直到心底,但是他卻咬緊牙關,忍住了無法忍受的痛苦。

許多令人不能忍受的事,他都忍過了,他忽然發黨只要你有決心,世上便沒有一件你真的不能忍受的事。

良久良久之後,他才敢輕輕移動一下足尖,找著一塊可容落足之處,然後,他放開左掌,換了另一根山藤握住。

突聽「咕咚」一響,他腳下突然失去了重心,身子往下直墜而下,接著,他右掌握住的山藤也告斷落。

他的心彷彿已將自喉嚨中跳出,此刻他的性命,已完全懸子他所握的一根並不十分牢靠的山藤上。

此時此刻,縱然用盡世上所有的詞句也無法形容他的危險。

但是他卻仍然穩住了自己的心神,只因他深知此刻只要心神微亂,便立刻要粉身碎骨在這深不見底的絕壑之下。

突聽藤草叢中「嗖」的一響。

鐵中棠轉眼望去,只見一條滿身逆鱗粗如茶盞的毒蛇自藤草叢中竄出,停留在鐵中棠頭側不及一尺處。

蛇目如燈,瞬也不瞬的凝注著鐵中棠的眼睛,紅信閃閃,幾乎已將觸及鐵中棠的面頰。

鐵中棠只覺滿身戰慄,遍體生寒,額上汗下如注。

那一陣陣自蛇口中噴出的腥臭之氣,更是令人慾嘔,但鐵中棠卻仍然不敢動,甚至連目光都不敢眨動一下,任憑額上的冷汗與汙泥順腮而落。

要知他若是眨動一下目光,便立刻會將那巨蛇驚動,那麼他縱不喪命於蛇吻,也要葬身於絕壑。

蛇目中射出的光芒,散發著一種醜惡的青藍之色,與鐵中棠的雙目互相瞪視,似乎也有些奇異和驚詫。

蛇不動,鐵中棠更不敢動。

汗水、汙泥,使得鐵中棠面上出奇的癢而難受,他直到此刻才發覺,癢,竟是如此深刻的痛苦——幾乎比火炙還要不可忍受。

人與蛇,便在這痛苦中僵持著……

突聽危崖上又傳來一陣人聲:「鐵公子,趙某來遲一步,竟見不著公子你最後一面了。」

悲倫的語聲,悲倫的句子,一入鐵中棠之耳,他便知道是趙奇剛來了,他心頭不禁一陣狂喜、幾乎要放聲歡呼起來。

但是他立刻便剋制了這呼喊的慾望,只因他不敢找出任何響動,免得驚動他對面的巨蛇。

只聽危崖上的趙奇剛又道:「鐵公子,你在天的英靈只管放心,我已將雲公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了,還有人照顧著他,我完成了任命,立刻趕回,哪知卻已來不及了。」

鐵中棠心中又是悲哀,又是感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焦急,他此刻只要呼喊一聲,便立刻可以得到援助。

但在援助未來之前,他自己卻必定會先做了這巨蛇口中之物。

山崖上隱隱有痛哭之聲傳來,突然間,一人大喝道:「趙奇剛你在這裡!」

接著又是一聲慘呼。

慘呼過後,四下再無聲息。

鐵中棠暗歎一聲,暗暗祝禱,希望那聲慘呼,不是趙奇剛發出來的,希望他能安全離開這裡。

而鐵中棠自己呢?他卻唯有聽天由命了。

生與死兩條路,他此刻又變得不能自擇了。

山藤又漸漸鬆了,青蛇嘶的飛起,鐵中棠心頭一寒,蛇己自他頭頂飛過,他緊張的神經,立刻鬆弛下來。

但危機仍未過去,就在這剎那之間,突有一條長索自壑底飛起,套住了鐵中棠的身子,接著一聲清叱:「下來!」

鐵中棠大驚之下,卻已無法反抗,身不由主的墜了下去。

然後,是一陣混亂的昏眩,他只覺得眼前一黯,什麼事都不知道了——在一段艱苦的奮鬥與掙扎之後,他終於獲得安息。

這時,昏迷的雲錚,卻已悠悠醒來。

他只覺全身都已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痛苦得已近於麻木,使得他幾乎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

他張開眼,發覺自己乃是置身在一間粗陋而窄小的房屋中。

紅日滿窗,但房中卻無人跡,只有外面不時傳入一陣陣模糊的人語,還有一陣陣沉重的鐵器相擊之聲,使得四下充滿殺機。

「這是什麼地方,莫非我已被鐵中棠出賣了?此刻外面的人正在準備刑具,要逼我口供?」

一念至此,他心中不禁驚憤交集,對鐵中棠更大生怒恨之心。他一心以為鐵中棠已出賣了他。

「鐵中棠呀鐵中棠,只要我今日能逃脫,我便要發誓去取你的性命,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你追到!」

門前掛著的藍布簾一掀,一個身穿青布短衫,背後拖著一雙辮子的少女輕輕走了進來。

她脂粉不施,裝束也十分樸素,但卻掩不往那天生的麗質,那剪裁極為合身的青布衣衫,更襯出了她身段的窈窕動人,只是在她面上,卻帶著一種茫然的冷漠之色,那明亮的眼睛中,也缺少一種她原本應有的靈氣。她這美麗的軀殼,總像是少了一些什麼似的。

她手裡端著一隻木盤,幽靈般走了過來,盤上的瓷碗中,藥氣騰騰,她輕輕將藥碗捧到雲錚面前。

雲錚掙扎著欠起身子,大聲問:「你是什麼人?」

那青衣少女冷冷搖了搖頭,口中也不說話,只是將藥碗一指,那「意思顯然要叫雲錚喝下去。

雲錚大怒:「好狠毒的人,他們生怕我傷得太重,不能受刑,是以要將我治好一些,再慢慢折磨於我。」

那少女正在冷冷的望著他,眼中毫無溫暖之意。不禁使雲錚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女子必定是仇敵手下。

「滾出去,誰要吃你的髒藥!」

青衣少女彷彿有些驚奇,但仍然不言不動。

雲錚怒喝著掙扎而起,一手向藥碗推去,但是他傷重初醒,哪有絲毫力氣,青衣少女玉手一揮,便將他手掌揮退。她手掌乘勢而出,握住了雲錚的脖子,將那碗藥強灌了下去。

雲錚不能掙扎,大怒中喝下了一碗苦藥,才待破口大罵,那青衣少女卻已轉身走了。

布簾外也是一間臥室,陳設雖簡陋卻很乾淨,再外面一間房,顯見是起居之室,走出門外,便是一方極大的院子。

院子裡爐火熊熊,四條精赤著上身的大漢,正在打鐵,那鐵器打擊之聲,便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青衣少女走到院中,一個正在打鐵的中年漢子便回過頭來,問:「他將藥吃下去了麼?」

青衣少女點了點頭,那中年大漢嘆了口氣:「那少年是你義父再三交託給我們的,你必須好生看待人家,不要總是對人冷冷冰冰的樣子,教人家看了還以為你對他有什麼惡意。」

他雖然正在作粗賤之事,但說話卻甚是沉穩有力,神色也頗有威儀,說完了話,鐵錘一揮,又「噹噹」的敲了下去。

另一個少年大漢回頭道:「師傅,你老人家去歇歇好不,這幾件東西又不是太難打造的暗器,你老人家何必自己動手。」

中年大漢道:「東西雖不難打,但數量大多,寒楓堡又追得太急,我若不動手,就要誤了人家寒楓堡的事,咱們跟寒楓堡來往了這麼多年,可從來沒有一次誤過期限,這樣你趙二叔也有面子。」

斗室中的雲錚見到那青衣少女走出,心中又氣又恨,只是吃下去的藥,卻已吐不出來了。

他只得忍下氣,凝神去聽外面的動靜,只聽外面斷斷續續的語聲傳來:「寒楓堡……追得太急……動手……」

雲錚心頭一震:「果然不錯,只要我稍一復元,他們就要動手來追問我的口供了。」

他開始掙扎著自床上坐起,心裡充滿仇恨:「我死了雖不足惜,但萬萬不能受到他們的凌辱,更不能讓他們知道爹爹的去處,還有鐵中棠,你這叛徒,我死了也要尋著你!」

也不知是復仇的怒火,抑或是那一碗苦藥的力量,總之他此刻已陡然增長了不少力氣。

他掙扎著下了地,才發覺自己的傷痕都已被仔細的包紮好了——但他絕不相信這會是那冷冰冰的少女為他包紮的。

怒火,使得他更為偏激,他不顧一切的衝到視窗,奮身跳了下去,立刻又是一陣骨節慾散的痛苦。

但是他咬緊牙關,極力忍受,放眼望去,只見窗外便是一片稻田,田的那邊,有一條碎石鋪成的道路。

他掙扎著跑了幾步,便在稻草中倒臥了下來,暗下鬆了口氣:「幸好他們以為我傷重難支,必定無法逃走,是以才沒有派人看守著我,這也是蒼大有眼,要助我逃出魔手。」

他始終未曾冷靜的想一想,若真的是寒楓堡要拷問他,怎會將他送到這孤零的村落邊緣一家陋屋中來?

他更不會知道,他的性命,是鐵中棠以自己的性命換來的,趙奇剛抱著他逃出叢林後,便將他送到自己結義兄弟開設的鐵鋪中來,只因趙奇剛深知自己這義兄的底細與脾氣,絕對有能力和膽量來保護雲錚的安全,是以便放心的走了。

他唯一的疏忽,便是沒有考慮到雲錚的脾氣。

誰也想不到這小小一個疏忽,會造成多麼巨大的風波。

雲錚在稻草中歇息了半晌後,掙扎著爬到路邊,只見兩匹小馬,拖著一輛精緻的馬車,自路上緩緩行了過來。

在馬車上趕車的,卻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手裡提著一根絲鞭,嘴裡在輕哼著山歌,神情十分悠閒。

雲錚大喜:「這必定是大宅巨戶的公子小姐出來遊山玩水的,天教他們來到這裡,助我逃生。」

他立刻奮起全力,躍上道路,擋住了馬車,趕車的少女一勒緩繩,瞪眼道:「你要死了麼!」

雲錚張開雙臂,沉聲道:「事態緊急,先容我上車再說,但姑娘大可放心,雲某絕非歹入!」

「還說不是歹人,我看你不是小偷,就是強盜,再不走,小心姑娘的鞭子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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