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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難死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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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未了,車簾後己露出一隻明亮的眼睛,朝雲錚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忽然說:「敏兒,讓他上來!」

趕車的少女敏兒眼睛一轉,也朝雲錚打量了幾眼,面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車廂中四下都瀰漫著一種醉人的香氣,錦墩珠簾,將車廂佈置得精緻而又美麗。

一個滿頭珠翠、雲髻高挽的絕美婦人,斜斜倚在錦墩上,面帶微笑,凝注著狼狽失措的雲錚。

她笑容是溫柔而嬌美的,一雙眼睛中,更散發著一種勾魂蕩魄的魔力,那種成熟婦人的風韻,最易打動少年人的心。

雲錚大是不安,立刻垂下頭去:「夫人……」

「我姓溫,還不是夫人。」

雲錚臉紅了:「溫姑娘請恕在下失禮,只因在下被仇家所逼,情急之下,才冒昧登車。」

「沒關係,我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對江湖遊俠卻一向欽慕得很。」

她以一聲甜甜的微笑和一道溫柔的眼波替代了下面的話,又向車外吩咐:「敏兒,走慢些,雲公子傷重,受不得顛震的。」

雲錚心頭一震,大聲問:「你怎會知道我姓雲?你究竟是什麼人?」

絕美婦人緩緩道:「公子你方才自稱姓雲,難道現在就忘了麼,至於我究竟是誰……」

她柔聲一笑,接道:「我只是個普通的女人。」

雲錚鬆了口氣,心中不覺又大感不安,道:「在下傷重未愈,仇家卻甚是厲害,是以……」

絕美婦人柔聲道:「你不要說了,我全知道,你只管放心養傷好了,你的仇家絕不會找到我那裡去的。」

雲錚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感激,突聽一陣腳步奔騰聲自後面傳來,一人大呼道:「姑娘,請停一停車。」

雲錚面色大變,道:「來了!」

絕美婦人輕輕道:「沒關係!」

她面色一沉,將車簾掀開一線,冷冷道:「什麼人?什麼事?」

「小的乃是村裡打鐵的李二。」

「你要改行做劫路的強盜麼?」

鐵匠李二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請問夫人一句,有沒有看到小的一個侄兒,他全身都受了重傷,神智已有些不清,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雲錚暗怒罵道:「好個匹夫,竟敢自稱是我的長輩,下次你撞著我時,不叫你當場出彩才怪!」

只聽絕美婦人冷冷道:「你侄兒失蹤,也要來問我麼?自己去找便是!」說完,素手放下了車簾。

車馬又復啟行,趕車的敏兒輕叱一聲:「閃開!」接著,絲鞭叭的一響,也不知抽人還是打馬。

絕美婦人回首一笑,道:「你仇人怎會是個鐵匠?」

雲錚道:「他哪裡是個鐵匠,只是我傷重暈迷,也不知怎會落到他手裡,否則,憑他這樣一個小角色,又怎能沾得著我!」

絕美婦人秋波一轉,輕輕笑道:「你要是沒有受份,我也不管你了,雲公子,你說是不是?」

柔媚的眼波,柔媚的語聲,夢一般的香氣。自重重驚險,鮮血苦戰中脫身而出的雲錚,驟然置身於此地,竟彷彿是到了天堂樂土一般。

只聽那柔媚的語聲又輕輕接道:「你好好歇著吧,到了家的時候,我自然會喚醒你的。」

雲錚心神一陣鬆弛,果然沉沉睡了過去。

他安靜的發著一陣陣均勻的鼻息聲,絕美婦人面色卻又忽然沉下,溫柔的眼波,也變得有如霜刃般冷酷。

她極快的自懷中取出一隻絲囊,放在雲錚鼻子上:「敏兒,快!主人不知回家了沒有?」

車馬驟然加急,奔行在碎石路上,但云錚卻睡得更是黑甜,原來他鼻端的絲囊中裝的正是最厲害的迷魂藥物!

絕美婦人伸手極快的在雲錚身上搜了一遍,果然在他腰間搜出了一面竹牌,竹牌上刻著一面飛揚的大旗。

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姓雲的,天教你落到老孃的手上,你還想逃得出了麼!」

車馬飛奔而行,過了約莫盞茶時分,便在二座精緻的莊院前停了下來,四個粉衣少女自院中飛步迎出。

絕美婦人下了馬車,揮手道:「抬進去!抬入密室。」

她自己腳下不停,當先而入,那敏兒跟在她身後,輕輕道:「主人今天會到這裡來麼?」

絕色美人道:「我算定了他要來的。」

敏兒輕聲又說:「那麼,那個……」

絕色美人道:「我自有辦法。」

她一直穿過廳堂,穿過迴廊,入了一間佈置得比車廂更為華麗精緻千百倍的閨房。

房中香氣濃郁,四面錦幔低垂,遮住了天光,地上毛氈沉厚,掩住了腳步聲,柔和的燈光,自壁間日灑而出。

牙床上,錦幔下,斜倚著一個英俊的少年。

這少年一見到絕美婦人回來,立刻自床上一躍而起:「你回來了,我等得你好苦!」

絕美婦來帶著柔媚的笑容,投入了他的懷抱:「我才出去半天,你就真的這樣想我?」

「真的,千千萬萬個真的。」

絕美婦人嬌笑著扭動腰肢:「我和你認識三天,你就這樣想我,以後怎麼得了?」

「以後我永遠也不讓你離開我了,這是上天安排的奇緣,我簡直像在做夢一樣,被人糊糊塗塗的就拖上了馬車,糊糊塗塗的就到了這裡,到了這天堂一樣的地方,遇著你這天仙一樣的美人,唉!那天我若不到杏花村去喝酒,怎麼會碰到這天降的奇緣。」

他痴迷的移動著雙手,痴迷的傾訴著熱情的言語,喃喃道:「黛黛,我感激你,沒有遇到你前,我真不知人生原來有這麼多樂趣。」

溫黛黛誘人的軀體,配合的承迎了上去,櫻唇附在他耳側,輕輕道:「你真的感激我?」

少年情慾已被激動,面色已發紅:「黛黛,相信我,我……我感激得情願為你死……」

「真的?」

她手掌自那少年的背脊,緩緩移上了他腦後的玉枕大穴,春蔥般的手指輕輕點下——

那少年緊抱著她的身子,喘息著道:「真的,真的黛黛,讓我們……」忽然慘呼一聲,身子軟軟的倒了下去。

他眼中滿是驚恐之色,似乎對此刻已發生的事,還不能相信,短短三天的歡樂,竟換取了他年輕的生命。

這歡樂來得突然,去得更是突然,他圓睜著雙目,驚駭的望著那絕色美婦人,顫道:「你……你好狠……」

然後,所有的歡樂與驚駭,便都離他而去。

大鏡旁有一扇暗門,暗門裡是一間奇異的浴池,四面嵌著晶亮的銅境,白玉的水池中,池水常溫。

她躍下浴他,將全身自上而下,仔細的洗了一遍。

每當她拋棄一個短期的情郎後,她便會痛快的將自己身上洗上一遍,當她躍出浴池時,她便彷彿變成一個新的人了,所有的罪惡與荒淫,彷彿都已被溫水洗去。

此刻她站在池邊,面對著銅鏡,她面上的笑容,竟是那麼天真而純潔,純潔得有如初出世的嬰兒一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只聽敏兒輕喚道:「夫人!」

溫黛黛輕俏的走了出去,輕俏的轉了個身,嬌笑道:「敏兒,你看我美嗎?要不要抱一抱我?」

敏兒雖然早已知道她這種奇異的個性,但面上仍不禁泛出一陣紅霞,輕輕道:「主人回來了,而且還受了傷!」

溫黛黛面色微變,道:「真的?抬進來!」

她剛披起一件輕紗,已有兩條大漢抬著一架軟床大步而入,這兩人一看到輕紗掩飾中的嗣體,目光都不禁發起愣來。

溫黛黛秋波一轉,道:「將老爺放到床上,輕些!」她手掌有意無意間一指床榻,衣襟突然松落了下去。

衣襟內,乳峰半現,兩條大漢只覺呼吸急促,面色發紅,一起垂下頭去,卻又恰巧望見半截瑩白修長的玉腿。

溫黛黛見了他兩人情慾激動之色,心裡彷彿甚是滿足得意,也不去整理衣襟,只道:「老爺傷得重嗎?」

一條大漢道:「還好……還好,他老人家吃……吃了白二爺一……副安神藥,此……此刻已經睡著了。」

他只覺口乾舌燥,呼吸急促,一句話竟是說不出來。

溫黛黛面上卻浮起了一絲媚笑,道:「傻孩子,難道一輩子沒有見過女人麼?來仔細看看,別偷偷摸摸的!」

她胸膛一挺,突然敞開了衣襟……

兩條大漢只覺腦中「轟」然一聲,一股熱血直湧而上,四條腿不由自主的籟籟抖了起來。

但兩雙眼睛,卻也不由自主的盯在那無暇的胴體上。

溫黛黛媚笑一下,道:「你們看夠了麼?」

兩條大漢面紅耳赤,道:「小人……小人……」

溫黛黛面上笑容突然一斂,緩緩掩起衣襟,冷冷道:「你們看到我的身子,若是被老爺知道了,哼哼!」

兩條大漢面色突變,噗的一起跪了下去,顫聲道:「小……人們該死,請夫人饒……饒命!

溫黛黛眼波四下一轉,突又展顏笑道:「去吧,我饒了你們,但以後牧場中有什麼事,莫忘了來稟報於我!」

那兩條大漢連聲稱是,狼狽而去,卻已是滿頭冷汗。

溫黛黛望著他兩人的背影,輕蔑的笑道:「男人,男人,啐!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男人了,我叫你們往東,你們還敢往西麼!」

她轉身走到床前,床上的男人,駭然竟是司徒笑。

她陌生人似的望著司徒笑,過了半晌,面上才露出笑容——只因司徒笑此刻已漸漸甦醒了。

他方才被鐵中棠暗算,雖然暈厥,傷勢卻不甚重,經過白星武的診治,此刻已能說話,只是無甚氣力而已。

溫黛黛輕輕在他身側坐下,面上又換了一副關切的神色,輕輕伏到他胸膛上:「聽說你們去圍剿大旗門人,我就擔心得很,想不到你果然受傷了。」

「傷勢雖不重,卻甚是令人氣惱!」

「為什麼氣惱?難道你們讓大旗門人脫逃了一、兩個,沒有全部抓到?」

「非但沒有全部抓到,簡直連一個都未曾捉到,我竟還在陰溝裡翻了船,被個少年人暗算了!」

「他們全逃了麼?唉呀,那怎麼辦?抓到了一、兩個也好呀!」

「若有一個活著的大旗門人在我手中,自然要好得多了,只可惜……」

溫黛黛轉動著眼波:「如果有一個人,能將一個活著的大旗弟子送到你手上,你會怎麼樣?」

「我即使分他一半家財,也——」

司徒笑心念一動,突然自床上掙扎著坐起,目光逼視著溫黛黛:「小丫頭,你又有什麼花樣了?」

「我呀,我或許抓住了一個大旗弟子了!」

「真的?」

「你說話算數,我說的話便是真的。」

「你銀子難道還不夠花?」

「我才不要你的銀子,我只要你的人!」

嬌柔的語聲中,她伸出一根春蔥般的纖纖玉指,輕輕戳在司徒笑額角上,接道:「我不要你的一半家財,我只要你將你那個討厭的婆娘弄死,娶我做正房,這樣偷偷摸摸的,我已過膩了!」

「我那婆娘,豈是那麼容易弄死的?」

「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好人,答應我好麼,我一定好好侍候你。」

「你若能套出他的口供,將大旗門人藏匿的地方問出來,我就答應你。」

溫黛黛大喜道:「那還不容易,我這就去……」

說話間她已自床上一躍而起。

司徒笑道:「慢著!」

溫黛黛停下身子,嬌笑著躬身一禮,道:「還有什麼吩咐?」

「你想要怎樣去問他的口供?」

「我現在已將他關在密室刑房裡,只要請他嘗上幾樣刑具的滋味,還怕他不乖乖的說出來麼?」

「不行不行。」

「為什麼不行,我那厲害的刑具,縱是鐵打的漢子也挺不住的,何況他一身細皮白肉!」

「大旗門的門下弟子,雖不是鐵打的身子,卻是鐵打的心腸,你縱然將他骨頭都捏碎,他也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那麼怎麼辦呢?」

「硬的不行,自然要用軟的。」

「你難道要我用美人計?」

「除了你那一套之外,世上大概沒有人能騙得出他的口風了,只好請你幫幫忙……」

溫黛黛面色沉下,大怒道:「你當我是什麼人,怎麼能對別的男人那樣,我跟了你以後,一直死心塌地,你……你卻叫我……去……」

說著說著,她竟以手掩面,輕輕啜泣起來。

司徒笑長嘆道:「黛黛,我知道你好,只不過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你就為我犧牲這一次好麼?」

溫黛黛突然撲到司徒笑懷裡,放聲痛哭起來。

司徒笑輕撫著她的頭髮:「黛黛,不要哭了……唉,其實我心裡又何嘗捨得,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我願意為你犧牲,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黛黛,你真的?我永遠也不會忘了你的。」

「那麼,你叫我怎麼做呢?」

司徒笑目光一轉,附在溫黛黛耳畔,輕輕說了許多話,然後又道:「事成之後,你就可親手將他殺死!」

溫黛黛啜泣了半晌,狠狠一跺足,道:「依你,什麼都依你。」伸手一抹眼淚,轉身奔了出去。

司徒笑望著她扭動腰肢,出了房門,突然冷笑一聲,自語道:「好一個裝模作樣的賤人,你所作所為,還以為我不知道麼,只是我對你還沒有玩膩,所以一直狠不了心下手殺你而已。」

溫黛黛方自走出房門,哭聲立刻停止,眉梢眼角反而泛起一絲笑意,拍掌輕喚道:「敏兒!」

敏兒遠遠奔了過來:「夫人有什麼吩咐?」

「剛才那少年……」

「我已將他送到聽雨塢去了。」

溫黛黛伸手一擰她面頰,嬌笑道:「鬼丫頭,只有你猜得出我的心意,等兩天一定要你也……」

敏兒雙手掩起耳朵,飛紅著臉,嬌笑道:「我不聽,我不聽……」轉過身子,飛快的跑了開去。

溫黛黛笑罵:「小丫頭,再過一年,我不說你也會求著我說了!」

穿過一道曲廊,步下三級石階,便是一條白石小路。

清潔而渾圓的石子,有如珍珠一般,在陽光下發著閃閃的光,筆直通向一道月牙形的門戶。

過了這重門戶,便是林木扶疏,百花競豔的後園。

一曲流泉,繞過兩架鞦韆,在假山下彙整合一個小小的他塘,三五蓮花、七八荷葉間,邀遊著一對鴛鴦。

溫黛黛目注著鴛鴦呆呆的出了一會兒神,便走向假山,原來假山上也開著一道門,門中想必就是聽雨塢了。

她輕輕推開了門,假山中果然別有天地。

她走過一間精緻的小廳,掀起一道赤紅色的垂簾。

簾內香氣濃郁,燈光淺紅,一張錦帳流蘇的牙床上,雲錚仍然暈迷未醒,安適的沉睡在柔軟的錦被裡。

溫黛黛輕輕取開雲錚額上的藥囊,輕輕坐到床側,粉紅色的燈光,使得她眉梢眼角春意更濃。

過了半晌,雲錚才悠然醒來,他彷彿自噩夢中驚醒,額上滿是冷汗,望見了她,嘴角才泛起一絲安心的微笑。

溫黛黛輕輕一笑,道:「你睡得好麼?」

取出一方紗中,為雲錚拭去了額上的汗珠。

雲錚道:「多謝姑娘,在下已覺好多了!」

他正想掙扎著坐起,溫黛黛卻已輕輕按著了他的肩頭,柔聲道:「不要亂動,小心傷口又裂了!」

雲錚道:「在下與姑娘素昧平生,能仗姑娘之力,逃脫虎口,已是感激不盡,怎敢再多打擾?」

溫黛黛柔聲說道:「你只管好好養傷,不要多說話,更不要胡思亂想,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要生氣了。」

她溫柔的替雲錚整理好被褥,敏兒已捧著一個玉盤進來,盤中一柄金剪和一些藥物。

雲錚心中更是感動,他生子艱苦的環境中,長於嚴父的鞭策下,幾曾受過如此親切而溫柔的看護?

何況,他又覺得這美麗的女子,內心是那麼善良,對一個陌生的求助者,竟會如此盡心的看護。

於是這熱血澎湃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了感激,哪裡還會有絲毫警戒防範,果然安心的在這溫柔鄉中養起傷來。

時間在平靜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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