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怎麼回事?遇到什麼麻煩了?」王錚問。
曾宇搖搖頭:「沒事,喝完就過去了。倒是你,怎麼住在酒店裡?被你二叔趕出家門,你還可以回去啊。」
「你這個人就是這點討厭,年紀不大,什麼屁事都喜歡藏在心裡。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不許轉移話題!說!」王錚太瞭解曾宇了,他是天塌下來都自己扛的人。大學四年,曾宇靠打工賺來的錢和獎學金,解決了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
「蕭瀟在我那兒,我只好逃出來了。」曾宇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情況。
王錚聽了,眯著眼睛看著他:「那女人
是想讓你回心轉意啊,我要是你,才不會逃出來。」
「還不老實交代你的事。」曾宇說。
「我二叔回來了,我家的情況會有些變化。我在想一個問題,葉惜顏怎麼辦?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以我和她這樣的關係,就算有一天分開了,也不會太難受。可是我今天一想到要離開葉惜顏,就覺得心神不寧。」王錚愁眉苦臉地說出了自己的苦惱。
曾宇眼珠子一瞪,眉毛一橫:「我明白了,你們王家要重新騰飛了,你就覺得葉惜顏配不上你了是吧?是不是我也不配做你朋友了?」
王錚急了:「你們怎麼能一樣?我們是兄弟。那時候我家倒霉,是誰陪我吃一包蠶豆,喝酒聊天開解我,是你好吧!別人拿我當瘟神,躲都來不及的時候,你拎著酒菜去找我。我喝得爛醉,倒在大街上,是你把我扛到旅館。我跟別人打架,是你這個從不跟人打架的人,拎著板磚放倒對面三個,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臉腫。我王錚這一輩子,就你一個兄弟。兄弟是什麼?是手足!女人怎麼跟兄弟比?」
「放屁,兄弟是手足不假,女人怎麼了?小葉在你窮困潦倒的時候不離不棄,你發達了就要甩掉她,這是人乾的事?」曾宇還是頭一回如此激動地罵王錚。
王錚被說得啞口無言,曾宇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說:「要我說,小葉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她是你生命中
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倒是好說,就怕我爸和二叔另有安排,你不懂這些,算了,不說了。」王錚想轉移話題,曾宇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你怎麼了?」王錚在後面喊了一句,想把曾宇叫回來,卻有點底氣不足。
曾宇沒有說話,繼續往外走。這時,門開了,阿加塔端著一碟小菜站在門口。看見曾宇,她問:「這就要走?不是說要喝個夠嗎?」
曾宇冷著臉:「你陪他喝吧,我不夠格了。」說完揚長而去。
王錚坐在凳子上發呆,曾宇的反應並沒有令他意外。如果不是這樣,曾宇就不是曾宇了。
走在大街上,曾宇才發現自己沒地方可去。不捨得花冤枉錢的他,只得在二手福特車裡對付了一夜。但對做過的事情,他不後悔。
曾宇走後,王錚一個人喝得爛醉,稀裡糊塗地睡下了。
早晨,曾宇在車裡醒來,頸部和腰部痠痛極了。他想了想,還是開車回到了出租屋。
開門一看,裡面空無一人,曾宇這才鬆了一口氣。
蕭瀟走了,把床上的被褥也疊好了,看來已經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了。
蕭瀟並沒有留下過夜,曾宇走後不久,蕭瀟換了一身衣服便去酒店開了間房。曾宇不在,她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但她還是沒死心,因為有人告訴她,曾宇跟江楠合夥開了一家公司,曾宇這個潛力股終於要發達了。
蕭瀟還是很瞭解曾宇的,死皮賴臉這
一招沒奏效,那就改變戰術。
沒過幾天,曾宇剛在公司樓下把車停好,就看見蕭瀟拖著一個行李箱在大廈的大門口站著。曾宇看得出她精心打扮過,這一次走的是清純路線,一條碎花長裙,披肩長髮齊劉海。
曾宇頓時進退不得,給江楠打了個電話:「我有點私事要處理,請半天假。」
他必須得做一個了斷,剪不斷理還亂,對誰都不好。
江楠一早起來就奔著醫院去了,剛到醫院,曾宇的電話就來了。掛了電話,江楠若有所思地想,曾宇所謂的私事,應該就是蕭瀟的事。
「叔叔今天感覺如何?」江楠拎著保溫飯盒進來。
她自己不會做飯,是請家裡的阿姨煲的湯。
付玉沒在,看見江楠,曾佔豪笑容滿面地說:「小江啊,你就不要麻煩了。這裡有你付阿姨在,我也沒啥可照顧的。」
「我來是應該的,叔叔手術的事情沒告訴曾宇,要是以後被他知道我沒照顧好您,他會罵死我的。」江楠笑著說。
曾佔豪嘆息一聲:「是啊,這個事情真的難為你了。」
「叔叔不要這麼說,都是為了曾宇好嘛。對了,昨天曾宇談下了一筆大生意,一家來自國外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在國內開分店,日常推薦的紅酒,選用了曾宇代理的品牌。第一批五百瓶,三天之後交付。」
江楠很自然地報喜,曾佔豪卻沒聽明白。
「米其林三星餐廳是什麼意思?」
「這個
啊,可以看成是一個頂級美食的標準。這家分店採用我們代理的紅酒,大大提升了紅酒的影響力,公司的代理業務可以說一炮而紅。」江楠解釋了一下。
「五百瓶也不多啊。我在網上看到新聞說,國內紅酒最近走紅啊,什麼拉菲,一年就兩百萬瓶的銷量。這才五百瓶,少了點啊。」
曾佔豪是外行,江楠忍不住掩嘴笑道:「叔叔,您不懂這個,不要聽那些新聞亂講。拉菲一年的產量才二十多萬瓶,哪有那麼多提供給國內市場?我們代理的索菲,每年的產量也就是十萬瓶。這麼大一個城市,一旦名聲做出來了,就會供不應求的。」
曾佔豪的臉微微一紅:「這樣啊,我也就是瞎看的。」
江楠笑道:「我們爭取把這牌子做成相對高階的產品,康帝一瓶十萬以上,拉菲一瓶也要三萬多,我們爭取做到一瓶八千到一萬。」
「紅酒這麼貴啊?」曾佔豪有點吃驚地問。
江楠笑道:「叔叔,這個怎麼說呢?現在的市場行情就是這樣,我們必須承認,歐洲人在經營紅酒品牌方面,做得確實很出色。我們的代理公司,也不求大而全,一門心思做好一個品牌就夠了。」
「上車吧!」曾宇開啟車門,順手把行李箱放在後面。
蕭瀟依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跟著曾宇上了車。曾宇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本能地把車開回了出租屋的樓下。
「就在這兒談
吧。」曾宇開門下車。
蕭瀟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一直低著頭,怯怯地問了一句:「我們可以上樓談嗎?」
曾宇嘆息一聲:「不必了,那天晚上如果可以好好地談,我已經跟你談完了。」
「曾宇,真的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知道我做錯了,對不起。」蕭瀟繼續扮可憐,殊不知這樣做的結果,只能讓曾宇更討厭她。
曾宇心想,從那天在樓下遇見蕭瀟到現在,她沒有關心過一句他父親的病情。
「蕭瀟,分手的決定是你做的,我尊重你的決定,沒有絲毫糾纏你的意思。而你呢?現在回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曾宇橫眉冷對,語氣不善。
「你什麼意思?」蕭瀟反問了一句。
曾宇看看這張他曾經非常迷戀的臉,苦笑著搖頭:「你啊,一直都是這樣,自以為很聰明,認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蕭瀟,別再糾纏了,很多事情我其實心裡很清楚,我不說不等於我沒腦子。」
「我明白了,我這就走。我做錯了,就該得到報應。」蕭瀟說著話,踉踉蹌蹌地去拿行李箱,一個手不穩,箱子倒在地上。蕭瀟見狀,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曾宇走上前扶起箱子,蓋上後備廂:「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我希望你今後好自為之,我還要去上班,就這樣吧。」他轉身回到車上,把車開走了。
蕭瀟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不難猜到,曾宇明明是空窗期
,卻能這麼堅定地拒絕自己,一定是另外有女人影響了他。這個女人是誰呢?難道是那個江楠?
驅車離開的曾宇依舊心神不寧,他一直在想怎麼跟江楠解釋。儘管江楠問起來的可能性不大,但曾宇的潛意識還是覺得瞞著江楠是不對的。
爛醉之後的王錚醒來坐在床上發呆。一場酒沒喝過癮,還把兄弟給氣走了。王錚撓撓頭想,曾宇不至於真的跟自己絕交吧,兄弟還是兄弟,只是當時衝動而已。他拿起手機,撥曾宇的號碼,但曾宇竟然直接結束通話了。王錚再打就打不通了,這是被拉黑了啊。
「你玩真的啊?」王錚一聲哀號。
也只能說王錚倒霉,剛好碰上曾宇心情不好的時候打電話過來。曾宇一直很重視的兩個人連著給他帶來的打擊,讓曾宇的心情越發低落,一氣之下,直接把王錚拉黑了。
曾宇把車停在公司樓下,也沒心情繼續上班,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溜達。走了一會兒,一輛車停在曾宇的身邊,嚇得他跳開。
江楠的笑臉對著他:「怎麼了?這就是你的私事啊。」
曾宇臉上一僵,泛起苦澀的笑容:「能找個地方聊一會兒嗎?」
江楠笑道:「好啊,去我那兒吧,我是一個不錯的聽眾哦。」
車子開到老屋,兩人上了樓,江楠開啟冰箱,拿了一瓶冰紅茶給曾宇:「坐下來慢慢說,憋在心裡難受吧?」
「最近確實太壓抑了。今天給你
打電話請假,是因為蕭瀟在公司樓下等我。其實昨天晚上,我回去的時候,蕭瀟拿著備用鑰匙進了我的房間……」曾宇坐在沙發上,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心頭也鬆了一口氣,「離開出租屋,我接到好兄弟王錚的電話,覺得正好有個地方可以過夜,就開車過去了。沒想到,這傢伙也不是個東西……就這樣,我在車裡過了一夜,早晨回去梳洗後,趕來上班。」
「接著說啊。」江楠聽他停下,面帶微笑。
「還有什麼好說的?為了蕭瀟,我一年多都沒有回過家。可是她說分手就分手。好吧,分手就分手,我也認了,可是才分手她又找回來,拿我當傻子一樣耍著玩嗎?再就是王錚,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有底線的人,沒想到他和葉子這麼多年的感情,這傢伙說放棄就放棄。在他人生低谷的時候,葉子默默陪伴著他,現在他家剛東山再起,他就想著甩掉人家。我當時沒揍他一頓,都是心慈手軟了。」
江楠聽得很明白。曾宇還沒有從和蕭瀟分手的傷痛中完全走出來,王錚又來了這麼一齣,對他來說確實很受打擊。
「曾宇,我不會給你意見,因為這些事情,你只能自己去面對。」
作為聽眾,江楠心裡其實很愉快,尤其是聽到曾宇說拒絕了蕭瀟的糾纏時,江楠的心情就更好了。同時,她也很心疼曾宇,連著遭遇這樣的事情,換成自己早就
哭出來了。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江楠也沒打算給曾宇出主意。其實如果她說了,曾宇也許能聽得進去。但是真的那樣的話,江楠就不是江楠了,曾宇也不是她喜歡的曾宇了。
「我知道,謝謝你聽我囉唆那麼久。」曾宇點點頭,打心底裡覺得江楠善解人意。
「其實我也有話要跟你說。」江楠一開口,曾宇立刻心中一緊。
「今天一早起來,我媽神神叨叨的。吃早餐的時候,嘴裡一直在碎碎念。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醫生。你猜怎麼著?她用很可怕的眼神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房間去了。」江楠說起這個,心裡還有點亂,韓嘉怡的反應實在太奇怪了。
「你今天還是別去上班了,回去陪著你媽,好好跟她聊一聊。」曾宇出於關心,建議道。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好遇見你,和你聊了一會兒,我心裡舒坦多了。走,我送你去公司,然後我回家盯著她。你說,她不會是憂鬱症吧?」江楠猜測著。
曾宇立刻搖頭:「這個我不懂,我覺得你還是陪著阿姨,跟你父親說一下這個情況為好。」
「是啊,這些年我對父母的關心不夠啊,真是不孝。」
江楠的自責開啟了曾宇的話匣子:「是啊,做兒女的,總是為了自己的前程往前奔跑,卻忽略了父母也是需要關愛的。等公司的事情理順了,一切上了軌道,我就請假回家
待一陣子,好好地陪老人們一段時間。」
「這樣好,對了,到時候我再扮演你的女朋友,一起去。」江楠主動請纓。
曾宇一愣,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鄭重地點點頭:「好。」
江楠因為這個承諾,笑容更加燦爛了。
被曾宇拉黑的王錚,耷拉著腦袋回到王成夫的別墅。
給他開門的是穿著睡衣的王成夫:「回來了,昨晚睡得好嗎?」
「好個屁!」王錚悶悶不樂,「我說二叔,我是不是先回去住幾天,等你這裡的事情搞定了,我們再動身去看我爸。」
「什麼話?還有你二叔我搞不定的事情嗎?」
這時,樓上傳來女人大罵的聲音:「王成夫,你這個混蛋!我要跟你拼命!」
王成夫一陣尷尬,看了一眼憋著笑的王錚,揮揮手:「行了,你趕緊滾蛋,等我訊息。」
說著王成夫轉身上了樓,王錚無奈,只好起身出門。
阿加塔跟了過來:「這是你二叔為你準備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王錚揣上銀行卡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車鑰匙給我。」
二樓房間裡,袁蕾坐在床上,王成夫小心翼翼地賠著笑站在一邊。
「蕾蕾,別激動啊,今天我就陪你回家見家長,他們答應就算了,不答應我們就私奔。」
「放屁,他們不答應,你就想法子解決。」
王成夫一臉的寵溺,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好了,好了,不要激動嘛。我們錯過了那麼長的時
間,我不想再錯過每一分鐘。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就跪死在門口,這樣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