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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動情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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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一下就持續了一個星期,溫市氣溫驟降,呼呼颳起的大風有了些微瑟瑟的寒涼。

唐小雨的案子還在查,卻一直沒有找到突破口。

就在這天下午,上級突然調下來兩個檔案,是關於一週以前一家名叫人間天堂的酒吧發生的案子,都說是因為意外性窒息死亡。

一個還能是意外,但是一連串發生那就百分百不是意外了。

人間天堂的規模很大,坐落在人流中心的黃金地段,共上下五層。平時接待的人也是三六九等,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地痞流氓。

出事的,都是人間天堂內部的服務人員,江思和梁菲菲。

兩人和唐小雨一般大,分別在衛生間和雜物間裡被人發現,兩人之間的死亡間隔不超過兩個小時,死因也是窒息。

樊淺在勘測現場的時候,正巧聽見人間天堂的老闆苗彩姍正和季辭東交涉。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材面容姣好,穿著大膽暴露。從言談中可以看出是個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撐起人間天堂這麼大的地方。

兩個妙齡女子同時被害,導致她這裡的生意大不如前。

她說:「江思和梁菲菲都是去年剛來的新人,因為長得特別漂亮,為我這裡招攬了不少生意。」

至於唐小雨,她說她並不認識。

樊淺插進話:「她們是因為家庭條件或者一些其他方面的原因才到你這兒工作的嗎?」

苗彩姍說:「不是特別清楚,她們都是生意場的朋友介紹過來的。」

……

季辭東和樊淺相視的時候,傳達了同樣的一個資訊。

苗彩姍,她在說謊。

現場並沒有可疑的指紋和打鬥掙扎的痕跡,門鎖也未被撬開,和唐小雨那個一般無二。只是為了偽裝成意外性窒息,兇器分別換成了一條毛巾和一個塑膠袋。

所以調查組決定將唐小雨和這兩起案件併案調查。

辦公室裡。

季辭東推開玻璃門就看見了目不轉睛盯著小黑板上分析記錄的樊淺。

她微卷的秀髮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柔和又溫順,右手託著下巴,認真且專注的模樣撓得季辭東的心微微一動。

他走到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說說看。」

樊淺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上次在迪廳,樓道口裡撞見的那幾個人他們說了什麼?」

季辭東點頭,當時他們提到了「驗貨」「苗姐」等字眼。

樊淺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著筆走到黑板前開始畫:「我們不敢確定苗彩姍就是這幾個人嘴裡的苗姐,但是他們交易的確實是一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唐小雨是在迪廳出的事,而後就是人間天堂的江思和梁菲菲,兇手還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再來苗彩姍說她們是生意場的朋友介紹來的,就人間天堂這種地方,以苗彩姍謹慎的性格是不可能讓一個背景不透徹的人進入。所以,關於她不瞭解被害人的背景,甚至不認識唐小雨,都有可能是在說謊。」

她分析了一遍之後就看著季辭東。

後者鼓勵性地笑了:「不錯,有長進。」說完還不忘提醒她,「苗彩姍目前只是懷疑物件,她除了說謊並沒有殺人動機。」

沒錯,苗彩姍沒有殺人動機,那萬一是跟她有關的男人呢?

歷時一週,關於唐小雨案發現場遺留的精斑,鑑證科竟然從資料庫找出了嫌疑人的資料,沒想到竟是個有案底的。

年副剛,四十三歲。

建興上市集團的老總,資產上億。不僅生意做得很大,玩得也比較開,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特殊癖好。這在他們那個圈子裡並不是什麼秘密,還有不少人為了合作經常投其所好。

雲尚貿易就是其中之一,好巧不巧,正是馮秀芸所在的那個公司。

根據調查發現,兩家公司有非常多的業務往來。

在石頭拿著搜查令去找年副剛的時候,樊淺和季辭東去了雲尚貿易。

馮秀芸的辦公室裡。

秘書倒了兩杯茶放在茶几上,樊淺拿著筆記本開始提問。

「馮小姐,請問你對年副剛這個人的瞭解有多少?」半天沒有得到回答,她抬起頭才發現馮秀芸正望著在書架下面站了老半天的季辭東愣神。

下一秒,馮秀芸突然說:「記得嗎?那還是你在美國上大學的時候送給我的。」

樊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發現了架子頂上那套真人模擬的塑像,惟妙惟肖。

儲存得極其完好,更能看出主人的珍視。

季辭東回過頭,先是看了樊淺一眼才回答道:「畢業禮物,作為朋友我應該做的。」

樊淺心下一跳,她一開始還以為季辭東讓她問話,是因為忌諱兩人的戀人關係呢。

馮秀芸笑得勉強和苦澀:「辭東,你還真是……」

樊淺猶豫著,最後還是選擇打斷她:「馮小姐,我們例行詢問,你作為市場部的負責人,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對案件有利的資訊。」

馮秀芸收回視線,看著樊淺的眼神意味不明。似羨慕,又似無可奈何。

根據馮秀芸的說法,年副剛這個人非常有商業頭腦,他們之間的合作,除了必要的業務聯絡並沒有交集,但知道年副剛的確是人間天堂的常客。她甚至親眼見過,他曾經把那裡的一位小姐直接虐打進了醫院。

有研究表明,性變態行為與聯想性行為學習有關。通常它與患者兒童時期所遭受的虐待經歷有關。

這年副剛的人生,那還真是用劣跡斑斑不足以形容。

石頭看著資料說:「年副剛十五歲逃家,偷竊搶奪什麼都幹過,蹲過牢,在香港度過了最混亂的八九十年代,以付出兩根手指的代價活著回到了大陸。人到中年,反而憑藉著不怕死的狠勁一手創立了建興集團。」

他越說越激動:「你說這年副剛這經歷都可以寫上一部奮鬥史了,走上人生巔峰的經典案例啊。」

樊淺難得不贊同地看了石頭一眼:「你該重塑一下你的三觀。」

石頭摸了摸鼻子,心說,果然在老大身邊就是不一樣,瞧這嘴毒的!他不就開了個玩笑嘛。

審訊室裡,季辭東親自上陣。

面前的年副剛果然一副大佬做派,身形健壯,披著黑色大衣,靠坐在椅子上一副閉目養神的姿態。

季辭東拿著資料。

「年副剛,建興集團老總。三歲時父親離世,母親在一家名叫紅園的……」

「季警官……」年副剛不緊不慢地打斷他,「我是來協助調查,不是來聽你挖我家老底的,如果你有疑慮,可以聯絡我的律師。」

季辭東看他摩挲著左手綠扳指的動作,大度一笑:「那行,既然年總不喜歡,我們換個話題。」話鋒一轉,「不知道你對唐小雨的兇案現場檢測到你精斑這一點作何解釋?還有江思和梁菲菲,你可是她們的常客。」

年副剛無所謂地笑笑:「和我有關係的女人多了去了,指不定還有幾個流落民間的私生子也不一定。這要誰都拿著這一點來指控我殺人,恐怕我年副剛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

出了審訊室。

樊淺問:「怎麼樣?」

「不是他。」季辭東得出了這樣肯定的結論,「這個人的確是非常狂傲的人,但以他的做派完全沒必要殺了人之後再偽裝成意外死亡的假象。看似所有矛頭都指向一個地方的時候,那往往並不是真相。」

樊淺瞬間就懂了。

對於年副剛,他不是不會殺人,而是不屑以這樣的方式殺人。

接著,季辭東就轉頭吩咐石頭:「盯著他,就算他沒有殺人,但必然和這個案子脫不了關係。」

「是!」

二十四小時後,年副剛被釋放。

石頭髮現,出了警局的他既沒有回那棟養著情婦的別墅或是自己家,也沒有回公司,而是直奔人間天堂而去。

這一點也證明,他絕不是人間天堂的常客那麼簡單。

就在這個時候,鑑證科那邊傳來訊息,唐小雨、梁菲菲等三人屍檢之後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她們體內都出現了大量同型別的致幻類毒品成分。

死於同樣的作案手法,而且都是長期和毒品接觸的體質。

目前最大的疑團就是,她們是主動接觸了毒品,還是被人強制進行,從而被迫進行身體交易?

這背後牽涉到底有多廣,他們還需要暗中探查。

經過一致的商量決定,他們要找個人喬裝進入人間天堂打探一下情況。環視整個調查組,參與這個案子的除了樊淺,就是清一色的大老爺們兒。

樊淺自告奮勇:「就我吧,反正年副剛也沒見過我。」

「不行!」季辭東第一個發出反對,他嚴肅地看著樊淺說,「不說年副剛認不認識你,單就人間天堂的老闆苗彩姍就見過你,還有你的身體狀況,你能勝任?」

樊淺被說得一愣,看著季辭東不容置喙的神情她心下一動,不免想到了十幾個小時之前在審訊室外,因為年副剛而談及男女關係時,石頭那句大驚小怪的問話——你不會不知道自己喜歡老大吧?

她喜歡他嗎?在某些方面她確實一向遲鈍,也從不會設想。

她看著季辭東愣了好久,看著他熟悉的眉眼,感受到自己異常跳動的心臟。

她好像,是真的……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樊淺讓自己收回思緒,看著季辭東說:「我會小心一點,儘量不被苗彩姍發現。至於肢體接觸……」她說著把手覆在了季辭東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你看,沒有問題。」

季辭東感受到手上柔軟清涼的觸感,先是頓了兩秒,然後說:「那是我,換作別人你未必能做到,我能放心把你一個人放到年副剛那種人面前?」

樊淺因為他的話一下子就怔住了。

眾人:「……」這狗虐得,沒有一點點防備。

總之,最後樊淺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務。

晚上十二點,萬籟俱寂,整個溫市籠罩在星空下露出即將沉睡的慵懶模樣,而真正屬於部分人性主宰者來說,他們的生活,剛剛醒來。

夜色下,樊淺一身鏤空的露背裝,包臀的設計完美展示出了她筆直的大長腿。她本來皮膚就白,這在月色下越發讓人生出迷離朦朧的絕色美感。

有同事感嘆:「早就知道這樊法醫是個美女,這一打扮,清冷氣質裡又多了絲性感,真是……」

那同事還沒說完就被石頭一巴掌拍在腦袋上:「閉嘴!」沒看見老大的眉頭都皺起來了嗎?

季辭東微微側身,擋住了所有看向樊淺的視線。他擰緊眉頭:「怎麼選這件衣服?」

樊淺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裙襬,語氣裡也有些無奈:「這已經是布料最多的一件了。」

季辭東從車座上取來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等會兒進去的時候自己小心一點。」他邊說邊確認了一下樊淺耳朵裡提前放進去的通訊內建耳機,「記住,不要和年副剛發生正面衝突,這個人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

樊淺點點頭,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季辭東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挲過她的耳垂。

樊淺悄悄紅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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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天堂的正廳裡。

雖然出了這麼大的命案,可這裡不但沒有關門,人流也並沒有苗彩姍所說的流失多少。

樊淺踩著高跟鞋進入的那一瞬間,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往她身上瞟。她旁若無人地走到吧檯,點了一杯雞尾酒。

耳機裡傳來季辭東的聲音,低沉中略帶沙啞:「注意觀察周圍,一旦發生不可控的情況及時呼救明白嗎?」

樊淺「嗯」了一聲。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她的身邊就來了好幾只蒼蠅。無非就是搭訕求喝酒的,要電話的,甚至還有想乘機揩油的。

某男a問:「小姐,介不介意喝一杯?」

耳機裡的季辭東:「介意。」

樊淺:「介意。」

某男b問:「美女,一個人啊?」

季辭東:「我男朋友去停車了。」

樊淺:「我男朋友去停車了。」

……

酒吧外面,車裡的所有人看著老大一個人對著耳機自說自話,一句話比一句話淡定,卻讓車裡的幾個人大氣兒都不敢喘。

直到坐在後排抱著電腦的石頭說了一句:「出現了。」

樊淺捏著高腳杯的手指一僵,按著他指示的方向瞟過去,果然在右後方十幾米遠的卡座角落裡看見了年副剛的身影,而他身邊站著的正是人間天堂的女老闆苗彩姍。

樊淺打發了身邊的男人,拿著酒杯往那個方向走過去。

他們似乎發生了爭執,相互推搡著。樊淺裝作不經意地走近,在距離兩人五米遠的地方背對著坐了下來。她聽見苗彩姍的聲音:「這裡是大堂!你非得在這裡說?」

「苗彩姍,你別忘了……」年副剛刻意放緩語氣,說到後面壓低了聲音。樊淺心下著急,卻在下一刻看見苗彩姍經過自己的身邊後上了樓,臉色非常難看。

她正思索著下一步行動,面前的桌子上卻多了一頂黑色帽子。

「第一次來?」是年副剛。

樊淺手心冒汗,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倒是先生看著有些面生。」

年副剛哈哈笑了兩聲,露出久經商場的一貫手段:「酒吧老闆是我朋友,不瞞你說,我很欣賞你這樣的姑娘,不做作。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到二樓喝一杯?」

相對那些一上來就很直白的男人,年副剛的確是一個很懂得發揮自己優勢的男人。

目標明確,卻不會讓人反感。

樊淺舉了舉手裡的杯子:「榮幸之至。」

「樊姐,你想個辦法甩掉年副剛。搜查令還沒有下來,但三樓是唯一外部人員不讓靠近的區域。如果他們真的利用毒品控制一些少女進行身體交易,那三樓或許會找到突破口。」樊淺一邊聽著耳機裡石頭的聲音,一邊跟著年副剛在二樓的走廊裡轉了好幾轉。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個房門口。

房間設計很簡潔,年副剛倒了兩杯酒放在桌子上便提出先去洗個澡。

樊淺拿出了事先準備的迷藥。

披著浴巾出來的年副剛二話沒說就把放了佐料的那杯紅酒一飲而盡,在試著靠近樊淺的時候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雪白的床單上。

「成了。」樊淺報告了一聲,就拉開房門往三樓靠近。

耳機裡再也沒有聽到過季辭東的聲音,連石頭都沒有回覆。她有一種非常怪異的感受,事情太過順利了,順利得讓人心慌。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三樓。

長長幽靜的長廊,淺紫又帶著玫紅的燈光。樊淺踩在鋪著地毯的走廊裡,安靜得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整層樓的房間太多,逐個檢視不僅浪費時間還容易被發現。樊淺凝神聽了一陣,耳機裡雜亂的吱吱聲在此刻越發顯得詭異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轉過彎。

終於,她發現了長廊盡頭處一扇虛掩的房門,裡面傳來翻找和物體碰撞的聲音。

是苗彩姍。

她剛把手放在門把上,下一秒腰間就出現了冰涼尖銳的觸感。

「呵呵,膽子不小,就是演技差了點兒。」

果然,年副剛從一開始就是在陪她演戲。

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警察嗎?事兒多還沒能力。你說這到底是什麼樣無能的人,才會把你這麼美麗脆弱的姑娘推出來送死呢?」

樊淺狠狠地皺起了眉。

她非常討厭年副剛身上的氣息,胃和皮膚都在瘋狂地叫囂著她的反感和不適應。還有那把抵在腰間冰冷的匕首,讓她無法動彈卻更加忍受不了坐以待斃。

高跟鞋的細跟毫不猶豫地踩在男人的腳尖上,在他吃痛的瞬間一個手肘狠狠打在男人眼睛的位置。

她終於得以掙脫鉗制,往事先說好有人接應的地方跑去。

這些招式都是季辭東教的,對付一般流氓混混還是有用。但對方是年副剛,一個不擇手段,混過陰溝暗巷的傢伙。

樊淺不過跑出十幾米遠,就被抓住了。

年副剛揪住了她的頭髮,隨手推開走廊的一個房間把她扔了進去。他沒有開燈,直接一腳踩在了樊淺的腳背上。

強力的碾壓致使樊淺悶哼一聲,就聽年副剛說:「我很多年沒在女人手裡吃過虧了,最近倒好,一個兩個都來找晦氣!」

樊淺藉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年副剛那一刻眼底的陰狠。

她心下一沉,知道今晚的行動算是徹底失敗了。

年副剛蹲了下來,他手裡的匕首在樊淺的臉上輕輕滑過,說出的話卻是興奮中帶著壓抑:「你知道在我手上經過的男女最後都是什麼下場嗎?他們漂亮的臉蛋蒼白得如同瓷娃娃,送進醫院時身體卻破敗不堪……不過,你大可以放心,你這麼漂亮,最後怎麼都不會是死在我的手裡。」

「年副剛,我會等著你被法律制裁的那一天。」樊淺這句話剛出口,年副剛就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樊淺的頭偏向一邊,下一秒嘴裡就嚐到了血腥味,她知道自己的嘴角破了。

突然有些後悔沒聽季辭東的話。她要真是堅持訓練,此刻也必然不是這般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狀態。

她剛擦過嘴角的血跡,就聽見了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此時距離樊淺上來過去了十分鐘不到,他們的動靜並不小,想來是驚動了苗彩姍。年副剛大概也是猜到了,一臉不耐煩地站起身。

房門「咔嚓」一聲,還沒開啟的時候一個身影就猛地推開門躥了進來。

年副剛整個人被飛踢了出去,「哐當」一聲砸在床邊的梳妝檯上。

是季辭東。

儘管沒有開燈,他還戴著鴨舌帽,但樊淺還是在他出現的第一瞬間便認出了他。

他看了樊淺一眼,彎腰打橫把她抱了起來。

就在這時,掙扎著爬起來的年副剛卻突然持著匕首衝了過來。

樊淺大叫:「小心,他有刀!」

結果年副剛的目標根本不是季辭東,而是他懷裡的樊淺。

閃避已然來不及,季辭東一個側身直接擋了一刀。

樊淺明顯感覺到他的動作一滯,慌亂中連忙喊:「先放我下來!」

「別動。」僅僅是這嘶啞低沉的兩個字,樊淺就知道再多的話也進不了他的耳朵,而且他此刻的心情,處在一種非常暴躁的狀態裡。

季辭東就那樣抱著她,一腳再次把年副剛踢翻在地,還朝著年副剛的脖頸補了一腳直接讓年副剛暈了過去。

推開房門,他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這個地方。

石頭他們打掩護,一行人終於順利回到了車上。

樊淺剛坐定,對著開車的人說:「去醫院,季辭東受傷了。」

石頭大驚:「老大,你受傷了啊?快快快,上醫院。」

「不用,一點小傷。」季辭東無所謂地脫下了外衣,露出了帶血的胳膊,周邊黑色的t恤已經被血侵染,露出了手指長的傷口。

樊淺內心一緊:「你這個傷口需要縫針。」

沒有聽到季辭東再次反駁的聲音,樊淺抬起頭,發現他正看著她的臉出神。

石頭也發現了她嘴角的傷,連忙說:「樊姐,都是我的錯。你被年副剛帶進去的時候我才發現他們裡面裝了干擾器,這年副剛大概一早就有了防備,故意帶著你在二樓繞了好久,也給我們的搜救增加了困難,對不起。」他都沒敢跟樊淺提,老大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樊淺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一旁的季辭東卻突然開口說:「走吧,上醫院。」

醫院裡。

已經是半夜兩點,除了值班室裡睡眼矇矓的一兩個護士之外,連走廊刺白的燈光都比平日裡暗淡了好幾分。

樊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聽著兩個小護士激動地討論著剛剛胳膊受傷的那個男人有多帥,縫了十三針都不帶打麻藥的。她有些困頓地眨眨眼,拿開了敷在臉上的冰袋。

不到半分鐘,冰涼的觸感再次回到臉上。

樊淺側過頭:「完了嗎?沒事吧?」

季辭東沒回答她,自顧自地拿起椅子上的冰袋放到她臉上,力度比想象中要輕。

樊淺想到他受傷的胳膊便接過了他的動作,突然想到了什麼說:「抱歉,我不僅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出不對,反而還連累了你受傷。」

季辭東沒說話,從她突然斷了聯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的人身安全比任何線索都要重要。

恰巧這個時候辦完手續的另外幾個人一起走了過來。

石頭說:「老大辦好了,接下來怎麼辦?」

季辭東看了身側的樊淺一眼,對著他們說:「今天很晚了,也不好打車。所有人先到我那裡將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樊淺在禮貌拒絕無果的情況下,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跟著去了季辭東的住處。

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裝修非常簡潔,環境也整潔乾淨。這和樊淺想象中的季辭東的居所差不多,但又更具體和真實。

石頭他們叫了一家大排檔的外賣,堆了客廳滿滿的一大桌子。

趁他們吃東西的時候,季辭東領著樊淺去了臥室。

站在季辭東臥室門口的時候,樊淺才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尷尬情緒。今天的事情太多,應付了年副剛,她的身心都處在一種極度疲倦的狀態下。

他的臥室黑白為主,除了衣櫃桌子和床幾乎沒有其他東西,反而是整個空間都是季辭東的氣息。

她退了兩步:「那個……我……我睡客廳好了。」

季辭東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床沿上坐下之後才說了一句:「客廳?想都不要想。先坐著,不要動。」他說完這句話就推開門出去了。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東西和一袋棉籤,蹲在了她的面前。

樊淺:「……」

「把鞋脫了。」他說。

樊淺怔了幾秒,心說自己都極力掩飾了,他怎麼知道她腳上有傷的?

在季辭東的注視下,樊淺緩緩脫下了那雙寶藍色的高跟鞋。

年副剛那一腳用了全力,致使她雪白的腳踝上呈現了大片青紫,隱隱有些滲血的跡象。

季辭東許久都沒有動作。

樊淺縮了縮自己的腳。

「別動!」沙啞的聲音一齣,他才發現自己的情緒有些異樣,他看著坐在床邊的樊淺,既生氣又有些無奈,「我要是沒發現,你打算怎麼處理,就這樣忍著?」

「沒事,一點小傷,我可以自己處理。」

季辭東手上青筋暴起,他知道她絕對會因為肢體接觸障礙而隱瞞身上的傷,但真正看到的時候,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明明想狠狠數落她一頓,但看她的樣子更多的是自責。

他放輕自己手上的力道,為她處理完了傷處。

「除了腳,還有沒有哪裡有傷?」他仰起頭問她。

樊淺搖了搖頭。

今晚的季辭東格外好脾氣,明明只是處理了一下傷口,她卻感覺腳踝處被他觸碰的皮膚不斷髮熱。外面石頭他們還在熱火朝天地聊,讓樊淺連奪門而出都做不到。

靜逸的空間裡,她低著頭說:「季辭東,我想……」

「打消你的念頭。」季辭東邊收拾東西邊打斷她,「今天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們都在外面,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

要不是擔心她受傷又不肯說,要不是害怕她尷尬得連來都不肯來。就外面石頭那幾個老爺們兒,就是睡在大街上,他也不會把一群人往家裡帶。

但這些,今天都不適合告訴她。

樊淺的手捏了捏床單,這點傷對她來說並非什麼大事,但季辭東強硬的態度還是讓她不得不妥協。

他提醒她:「衛生間就在臥室外面,你要有什麼問題可以叫我。」

樊淺看著他難得囉唆的樣子,不太放心地看了他胳膊一眼:「你的手……」

「沒事。」

說完之後,他開啟房門準備出去,樊淺叫住他。

「謝謝。」她看著他的眼睛說得很認真。

季辭東轉動門把手的動作停了下來,純白燈光下的她恢復了一貫的清淺,眼神專注又誠懇。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鏤空的露背裝,臉上帶著傷,神色是少有的疲憊模樣。

季辭東向來是行動和準則的代名詞,認定的目標下手又快又狠。

唯獨對著樊淺,顯露出了他絕對的包容性和耐心。

他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嚇到她,不能嚇到她。但看了她許久,他還是走上前,他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她受傷的臉頰,傾身低頭,一個淡淡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好好睡。」

他的動作和那緩慢低沉的三個字震得樊淺久久回不過神。

她真的能好好睡嗎?顯然不能。

被子上全是季辭東的氣息,存在感太強導致樊淺只要一閉上眼就想起額頭的那個吻。他是喜歡自己的吧,樊淺想。

而此時客廳的幾個人也都沒有要睡覺的跡象。

季辭東一出來就有人問:「嫂子怎麼樣?沒事吧?」

這個私下裡的稱呼季辭東算是預設了,他接過其中一人遞來的一根菸,點上之後吸了一口說:「沒事,睡下了。」

本來都已經戒菸了,今晚他卻沒打算控制自己。

石頭說:「年副剛太狡猾了,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唐小雨那三個女孩子的事情他撇得倒是一乾二淨,就算他沒殺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此刻的季辭東才放任自己半躺在沙發上,眉宇間露出了一絲狠厲。他說:「抓住他不過是遲早的事兒。」

在場的人後背一涼,就他那把人護得那麼緊的架勢,年副剛的安寧日子怕是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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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淺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她回想了許久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方,瞬間清醒過來。

她走出房門剛好撞見提著早餐回來的季辭東。

他顯然剛運動過,連套的灰色運動裝束,額前的黑髮被汗水打溼,汗珠順著額角滑至喉結的樣子簡直荷爾蒙爆棚。看到她,他說:「起來了,過來吃飯。」

樊淺一想到昨晚的畫面尷尬到不行,沒話找話:「其他人呢?」

季辭東把早餐擺在桌子上,從廚房拿來碗筷:「走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順帶看了一眼她穿著拖鞋的雙腳。

他的鞋子對她來說明顯太大,卻也剛好不用碰到傷處。看著她站在客廳中央的樣子,季辭東心情大好,突然覺得他這過分男性化的空間裡以後多了個樊淺的存在,感覺應該還不賴。

早餐吃到一半,樊淺突然想起了昨天看到的一幕。

「苗彩姍也吸毒。」她突然冒了這麼一句。當時的房門確實虛掩著,但她還是看清了苗彩姍慌亂地從抽屜裡拿出針管,扎進了自己的胳膊。

無論從神態還是肢體,樊淺都敢保證自己沒有判斷錯。而且,苗彩姍要不是毒癮發作,就她和年副剛的動靜必然會引起苗彩姍的注意。

對面的季辭東絲毫沒有驚訝的樣子,替樊淺舀了一碗白粥放到她面前才說:「不止她吸毒,整個人間天堂酒吧極有可能就是一個毒品運輸中心。」

看她一臉不解,季辭東繼續說:「知道上次為什麼去唐小雨出事的那家迪廳嗎?」

樊淺搖頭。

「為了找一個代號為幽靈的人。」

撞破唐小雨被殺純屬意外,當時真正的目的是探查一起跨境販毒案。這個案子他們已經連續跟蹤了好幾個月,差不多在掃黃行動前半個月左右,警方截獲了一批毒品,順藤摸瓜找到了一條毒品運輸線。

這條線上有一個關鍵人物,就是幽靈。

這個幽靈的存在據說相當神秘,他並不屬於任何一個頭目或者組織名下,主要負責情報傳遞和毒品供應。

在近兩年這類的地下販毒案裡,活躍度非常高。

迪廳只是一個非常小的突破口,就在昨晚,樊淺那邊的聯絡突然中斷,季辭東瞬間明白過來,整個人間天堂都不是一個酒吧那麼簡單。

季辭東說:「首先是唐小雨的死,她原本的結果本該是在有些人的故意操縱下判定為性窒息意外死亡,就跟江思和梁菲菲那樣神不知鬼不覺,結果被你現場撞破了。

「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迪廳跟人間天堂一直存在著某些情色交易。而現在這條交易線上死了三個人,而且都有毒癮。

「不論是自願還是被迫,她們的死因和背後為了隱藏的目的顯然是一樣的。迪廳是毒品運輸的一個小窩點這毋庸置疑,而現在,人命,毒品,所有支線直指人間天堂。這裡極可能是這條毒品交易路線其中的一箇中轉站。而唐小雨等三條人命的真相,也必然需要從這裡尋找答案。」

吃完早餐後,季辭東開車送樊淺回家。

到樓下的時候,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邊的曾雲帆。他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看到從季辭東車上下來的樊淺,再瞟到她受傷的臉和腳之後難得黑了臉。

「怎麼回事?」他皺著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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