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個粉絲問她,當時怎麼會想著去聯絡徐智。
現在的網路環境並不好,各種虛假炒作層出不窮,一不小心就容易落入圈套或惡作劇裡。
喬一檸窩在路決懷裡抬頭看他,路決原本落在電視上的目光便移開了,他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喬一檸的額頭上。
天花板上的燈光落他們相抵的額間,路決的眼睛裡除了她的身影,還有頂上落下來的光。
喬一檸突然想起,大學時那幅被路決買下的畫,叫作《星光》。
有些星光是自己給自己的,而有一些是別人無意間照耀在你肩上的。
過了會兒,喬一檸指尖點著螢幕,一字一句地回覆了那個問題。
一顆檸檬:我的話對於正在受苦的他,可能沒有意義,但是萬一呢,萬一身處黑暗的他,看到的剛好是我這道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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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檸和ed工作室的合作臨近結束,收尾的最後幾天顧枝枝一個勁地抱著勸她,讓她和ed再合作一段時間。喬一檸笑著沒說話,但沒想到組長還真的約她談話,有意與她合作下一個專案。
「公司最近剛好接了一個新的遊戲專案合作,你的工作能力我是知道的,你要是答應,直接就能進我這個組,參與這個專案。」組長笑了笑,聲音壓低了一些,「這次可是和西爵工作室合作。」
喬一檸原本平靜的心頓時跳了兩下,瞪著眼,學著組長壓低音量:「你說真的?就是三年前開發《降臨》遊戲的西爵工作室?」
《降臨》是個對戰手遊遊戲,能多人同時線上競技,三年前在網上大火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新遊戲層出不窮,熱度被覆蓋不少,但至今依舊讓人印象深刻。
「是,這次合作的牽線投資人是天寒傳媒公司,你應該很熟悉吧,聽上面說對方老闆還專門提出讓你加入。」
天寒傳媒公司的老闆是徐智的哥哥。
喬一檸當時被興奮衝昏了頭,等參與進這個專案才知道答應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這次一塊合作開發的是一款懸疑闖關遊戲,以團隊戰的模式。這次開發重在遊戲策劃裡的關卡策劃和文案劇情策劃,關卡設計怪異又困難,文案劇情更是讓人撓禿了頭,但好的是這不是他們負責的範疇,而不好的是,天寒公司還另闢蹊徑找了西爵工作室的人當顧問——其實就是監工,檢驗每一環節的成果。
而這個顧問要求特別多,無論是對人物設計、場景設計、動作設計還是特效等都嚴格得令人咂舌。
被返了無數次原稿的喬一檸簡直要拍桌子怒喊:你行你上啊!
但她不能喊,因為對方確實可以上。
而且上了之後就沒她什麼事了,她心裡悲慼戚,臉上保持笑嘻嘻。
然而,喬一檸向來心軟,工作室的特效師在她眼前哀號兩聲,她的一腔熱血就咕嚕咕嚕冒泡了……然後西爵工作室直接將那位「百般刁難」的顧問的微信,發給了喬一檸。
喬一檸盯著微信頁面看了看,嘆了一口氣又把手機鎖屏了。過了會兒她又忍不住開啟,然後又關上,反反覆覆,還是沒敢點開對方的名片,加對方為好友。
誰知道這是豺狼還是虎豹,萬一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怎麼辦?
喬一檸將手機扔在桌上,開啟了客廳的電視,準備找動漫看。
喬一檸之前看過《夏目友人帳》,但每次都是隨手按的集數,導致她現在也分不清自己看到哪裡。
她隨手按了一集,又偷偷摸摸地往書房的方向看了眼,路決正在裡面忙,只隱隱傳來一些敲鍵盤的聲音。喬一檸的膽子瞬間大了起來,她將電視的音量加了加,藉著動漫的聲音偷偷溜到廚房去拿薯片。
喬一檸之前因為要調養身體,所以在喝中藥期間很少吃零食,最近她剛將最後一服中藥喝完,下個療程在下個月,中間有一個緩衝器正好讓她解饞。
喬一檸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看動漫一邊拆開包裝袋,伸手進去剛捏了一塊薯片,身後就傳來腳步聲。她呆若木雞地愣了兩秒,回頭就看見路決抱胸靠著牆,正看著她。
這人不會在家裡安裝了監控吧?
「不是吧,」喬一檸快速地往嘴裡塞了一塊,生怕一會兒吃不到,「我都這麼小心了,你還知道我偷吃,你腦袋裡裝雷達了吧。」
路決看著她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偷吃。」
「那你怎麼出來了?」
「我是想告訴你,」路決指了指電視,「這集你看過了。」
喬一檸一愣,拿起遙控器,返回到頁面:「我就說怎麼怪怪的,那我看下一集。」
路決的視線落在選集上:「下一集也看過。」
喬一檸:「……」
「除了三、四、七、十一、十二,這一季的其他幾集你都看過。」
喬一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下意識想鼓掌,但怕拍碎薯片只能虛虛地衝他抱拳:「路老師,你的腦子能開熱點嗎?能不能借我連一下?」
「不能。」路決的眼神帶著嫌棄,卻依舊伸手將她嘴角的碎屑取下,「只能吃一包。」
「好的!」喬一檸笑得一臉討好,「我最聽話了。」
聽不聽話暫且不說,最會賣乖倒是真的。
路決轉身回書房,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對喬一檸太過嬌縱。
但是能改嗎?好像又不太行。
喬一檸將薯片吃了大半,抽紙巾擦手時剛好看見落地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高樓上亮著燈光的每家每戶像是一小塊的格子,燈光暗了,格子便陷入睡眠。
喬一檸以前沒想過她生活的格子裡會有另外一個人出現。她一直是很矛盾的人,她喜歡獨處,但不喜歡孤獨;她喜歡熱鬧,但又好像只是喜歡看著別人熱鬧;她可以一個人,但身邊必須有聲音。
她是一個很難擁有安全感的人。
但是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路決的到來,完全滿足了她的期盼。她在她的小空間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偶爾孤獨的時候,一回頭又能聽到路決的聲音。
喬一檸總是會在某一瞬間突然產生矯情的情緒,就像她睡至傍晚醒來,看見窗外夜幕四合時,突然產生的游離和孤寂感一樣。
路決敲著鍵盤,偶然抬頭卻看見喬一檸站在門邊。
「你這幾天好像都沒催我練字。」喬一檸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把玩著桌面上的筆筒,「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不是你自己覺得累,只答應練兩個月嗎?怎麼現在倒打一耙了?」路決說。
「那你就不會勸勸我嗎?你勸勸我,我就留下來陪你了。」
喬一檸將腦袋枕在右手上,伸出左手去牽他的手,路決放在滑鼠上的右手瞬間失了力。
喬一檸一下一下地按壓他的指背,心裡沉靜又安寧,好像只要觸碰上這個人,她心裡突如其來的不安就會鎮定下來。
路決左手敲著鍵盤,右手任她拉著,但腦子早就從她進門的那一刻,便沒法工作了。
路決盯著螢幕上的亂碼看了兩秒,手指移到刪除鍵。
「我想跟你待一會兒。」喬一檸作勢鬆開他的手,「你做你的工作,我不說話。」
指尖相觸,即將分開時路決反手抓緊了喬一檸的手:「牽著吧。」
喬一檸倒是真的沒再說話,她把玩著路決的手指,不過一會兒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路決單手不方便工作,勉強收了尾,回覆完資訊後就將電腦關了。他從抽屜裡拿了手機,單手滑開,撥了語音電話給溫瑞康。
「你是不是又跟她胡說八道了?」
自從路決知道,字條的事情是溫瑞康告訴喬一檸之後,就處處提防著自己的兄弟將自己「賣」了。
「冤枉啊,我最近可沒跟喬一檸聊天,就上次在超市碰過一回。」
路決顯然不信:「那她今晚怎麼這麼黏人?」
溫瑞康:「……」
「現在都流行把狗騙進來再殺嗎?」溫瑞康氣憤,「我還以為有什麼急事,連澡都沒洗完就接電話了,敢情你就是來發糧的!喬一檸呢?你這麼無恥,她都不管你嗎?」
路決視線落在喬一檸臉上,喬一檸合著眼,側壓著手臂睡得很安穩。路決試探著抽了抽右手,剛移動一釐米就被對方用力抓緊。
喬一檸閉著眼嘟囔:「別動……」
路決果真就不動了,手任她抓著,偏頭對著手機說話的聲音下意識放輕。
「她在我身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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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檸昨晚睡到凌晨便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才想起自己在書房,而路決就坐在她對面,單手刷手機,另一隻被她抓在懷裡的手臂早已僵硬發麻。
喬一檸心生愧疚又是幫對方揉手臂,又是哄著說明天給他做大餐。
但大餐最終沒做成,因為江耐進醫院了。
喬一檸當時正在家裡的小畫室作畫,接到鍾怡遙的電話時,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江耐進醫院不稀奇,人偶爾有個小毛病的去醫院看醫生多正常,但稀奇的是,江耐是因為打架進的醫院。
江耐打架的機率就跟喬一檸數學考滿分的機率一樣,罕見至極。
喬一檸到醫院時,江耐正縫完針,護士在一旁給他包紮傷口。他低著頭,臉色又冷又難看,女護士原本紅著臉想搭話,抬頭一看他的臉色,頓時失了搭訕的心,連手上的動作都快了一些。
等護士走了之後,江耐終於忍不住抬頭看向對面憋笑的喬一檸,既無奈又難堪。
「姐,你能不能別笑了?」
喬一檸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笑聲收斂了一些:「沒辦法,從小到大我都沒見過你打架呢,太稀奇了,更何況還是替鍾怡遙出氣。」
江耐在追求鍾怡遙,這件事喬一檸一直都知道。鍾怡遙雖然對江耐沒有愛慕之情,但她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弟弟。而且江耐聰明,每一回都是點到為止,既不疏遠也不冒犯,鍾怡遙進退兩難,束手無策之下直接撒了謊。
她找了同事逢場作戲,表明她心有所屬,試圖讓江耐知難而退。而江耐知道後雖然難過,但也確實沒有再打擾鍾怡遙。
時間一久,鍾怡遙逐漸忘記這回事,而那位被拉來演了一場戲的男同事,更是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交了真正的女朋友。今天兩人正甜甜蜜蜜一塊逛街,不料被江耐直接撂倒在地,誤會他腳踏兩條船。
據鍾怡遙所說,這位男同事平時的愛好是跑酷、打拳,所以對方毫髮無傷,倒是小乖崽江耐被放倒時不慎被路邊的玻璃塊劃了手,縫了四針。
江耐垂下眼,臉色有些落寞:「她拿這種事情騙我,是不是因為真的太煩我了。」
喬一檸笑不出來了。江耐的長相太乖了,哪怕知道他的性格並沒有看起來那麼乖巧,但還是容易被他的外表欺騙。他一灰心失意,她作為姐姐的這一顆心,軟得就跟棉花糖似的。
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靠心軟。
喬一檸拉了張椅子,坐到他面前,決定單刀直入:「要不就算了吧。」
別折磨自己,也別為難別人。
江耐因為受傷,臉色有些難看,嘴唇更是慘白。這邊的床位靠窗,中午日光正盛,白光落在他身上,莫名讓他看起來有些單薄。喬一檸說了這一句就說不下去了,但顯然江耐已經有主意了。
江耐還有一瓶點滴要打,他怕喬一檸覺得無聊就勸她先回去。喬一檸留了心眼,先給鍾怡遙發了資訊,知道對方剛到樓下,才起身離開,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等對方。
鍾怡遙看見喬一檸也不驚訝,順手從提著的塑膠袋裡拿了瓶牛奶給她。
「沒有你喜歡的草莓味,拿芒果味湊合一下。」
喬一檸拆開吸管喝牛奶,芒果味有些濃,正巧她喝得急,直接被嗆了一口。
鍾怡遙抬手給她順背:「又不跟你搶,著什麼急啊。」
「我確實著急。」喬一檸意有所指,「不是,你就出去買牛奶?」
「待著也尷尬,我就下樓隨便逛了逛,反正有你陪著他。」
鍾怡遙在喬一檸旁邊坐下,喬一檸偏頭看她。
「我知道你不喜歡姐弟戀,但因著江耐是我弟弟的關係,我還是想替他說上兩句。」
鍾怡遙被她一本正經的表情逗樂了:「來,寶貝你說。」
喬一檸偏了偏頭靠在鍾怡遙肩膀上:「江耐你接觸得不比我少,他的人品沒得說,但他確實不是你喜歡的那種成熟穩重的型別,而且這個人其實挺狡猾的,他可會賣乖了……」
「不愧是你弟弟。」鍾怡遙插了一句。
喬一檸笑罵了一聲,接著道:「他也特別固執,我看這事他一時半會兒還消解不了,估計還會自己躲起來偷偷哭呢。但他不是無賴的人,你一會兒明確地拒絕他一回,說得狠一點,他以後就不會找你了。」
鍾怡遙抬手輕拍喬一檸的腦袋,質疑道:「你這是替他說話?」
「沒辦法,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前是覺得你剛好恢復單身,江耐又跟你以往交往的人不一樣,說不定你們會產生不一樣的化學反應。但是現在看來,你不願意,那我就不想勉強你了。」
喬一檸微抬下頜,看著她,語重心長道:「我們怡遙啊,一定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才行。」
喬一檸走了之後,鍾怡遙才去江耐的病房。
江耐半靠著枕頭正在打點滴,另一隻綁著繃帶的手放在腿上,他的目光好像落在傷處又好像僅僅是在走神。
「手疼不疼?」鍾怡遙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你臉色看著不太好。」
江耐抬頭看見是她,下意識地抿了抿嘴:「沒事,不疼。」
鍾怡遙的目光落在繃帶上,她接到同事的電話就匆匆過來了,但那會兒江耐正在處理傷口縫針,她也不知道到底傷成什麼樣了。
「聽我同事說,出血量挺大的,估計很疼。」鍾怡遙自小就怕疼,這會兒眉間正皺著,「我以前削蘋果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僅僅是那樣的程度我都覺得疼了,你這個起碼比我疼上十幾倍。」
鍾怡遙的手指朝傷處上方移了移,遲遲不敢觸碰,臉上的表情特別嚴肅。
江耐的聲音無意識地放輕:「我知道。」
「嗯?你知道什麼?」
「削蘋果那次受傷是在我姐家裡,你邊看電視邊削蘋果才把手劃了。」
鍾怡遙心下一驚,她自己都不記得了,江耐竟記得這麼清楚。
「你當時看的是綜藝節目,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沒再看過那個節目,說是一看到就覺得手疼。」
「我是真沒什麼印象了,就記得這根手指頭被劃了下,現在還有疤呢。」
鍾怡遙動了動左手食指,讓江耐看清:「你的手,會不會留疤啊?」
鍾怡遙的指腹上有條長痕,顏色比周圍白一些,幸好並不長,不細看也難以察覺。
江耐搖了搖頭,一副乖乖回答的模樣:「醫生說不會……對不起,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鍾怡遙從袋子裡拿了一條奶糖,拆了其中一顆放進嘴裡:「麻煩算不上,我已經跟我同事解釋清楚了。但你確實太沖動了,你下次可不能這樣。」
江耐沒說話,整個病房都安靜下來,掛著點滴的那隻手下方雖然墊著熱水袋,但他還是感覺冷冰冰的液體流進體內,有些涼。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陷在被子裡。
「沒有下次了。以後都不會了。」
鍾怡遙抬頭看他。
江耐眉眼懨懨,看起來有些累:「等這邊的工作結束之後,我就回去了,估計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了。」
「我爸媽也催我回去,正巧下個月我媽過生日,我也要回去陪她。」江耐揚了揚嘴角,語氣輕快,「我確實很喜歡你,但是我姐說得對,感情又不能勉強,我現在也看開了,說不定過一段時間我就碰到合適的人了。」
鍾怡遙收回視線笑了笑,拿了一顆奶糖放進江耐手裡:「那就好,但你可不能因此就不認我這個姐姐,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方形奶糖被亮灰色的糖紙裹著,小小一顆放在他手心裡。
他當初就是因為貪圖這一顆糖,才被罰記了這麼多年。
江耐收緊手,因為臉色不好,連笑容都淡了幾分:「好。」
鍾怡遙去開水房打水,江耐等她走出病房才收回視線。
護士進來查房例行詢問了幾句,她視線下移落在江耐扎針的手背上,低聲提醒:「你這隻手最好別用力,有什麼要拿的東西讓別人替你拿。」
江耐應了一聲。
護士按著輸液開關,調整點滴下落的速度:「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估計是我剛才將點滴調快了,你怎麼也沒說,不疼嗎?」
江耐捏著糖,聲音微啞:「不疼。」
護士一頓,納悶地將視線落在他臉上:「不疼,你哭什麼?」
喬一檸坐在醫院大廳等路決過來接她。
她靠在椅背上,視線百無聊賴地從左邊移到右邊,又緩慢地從右邊移回到左邊,週而復始。行色匆匆的過路人一一在她眼中掠過,她的餘光掃過某個身影,整個人一愣,目光猛地又往右邊偏了偏。
來人穿著深藍色風衣,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很顯眼,在迎上她的目光時,勾唇笑了笑,快步向她走來。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紛至沓來,將喬一檸砸得有些蒙。
喬一檸站起身,聲音帶著訝異:「陸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