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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等多久都沒關係,等到就行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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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檸坐在洗手檯的大理石面板上,手上拿著剃鬚刀,猶豫著該從哪邊下手。

路決站在她面前,剛摘下眼鏡的眼睛微眯了眯,適應後才低頭看她:「你不像是要替我刮鬍子的人,倒像是手持大刀的屠戶。」

喬一檸也不惱,笑得一臉威脅:「那你乖一點,不然我手一抖就見血了,上次就把人刮出血了。」

路決往前湊了湊:「上次?」

喬一檸坐在高臺上,因著要幫路決刮鬍子兩人本來就靠得近,路決這一湊,距離又被縮短了。

「我爸!我以前好奇給我爸刮過一次。」喬一檸警惕地往後仰,伸出空閒的手壓在路決胸口,「你幹嗎?」

路決不退反進,從她身後拿了一瓶剃鬚泡沫,落在她眼前晃了晃:「拿這個,你以為我要幹嗎?」

喬一檸臉頰一熱:「我以為……」

剩下含混不清的話音盡數落在路決口中,路決親夠了又一臉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坦然得彷彿剛才做壞事的人不是他。

喬一檸在指間擠了一團泡沫,一邊往路決臉上抹一邊說:「我過幾天得去參加同學會。」

路決視線下移,落在她臉上:「大學的嗎?」

「不是,高中同學會。」喬一檸悄悄抬頭看他,不想被一舉抓獲,索性實話實說,「我下午遇見陸宴了,他說過幾天我們班要開同學會,估計這兩天就會收到訊息。」

路決引著喬一檸從鬢角開始刮:「陸宴回國了?」

陸宴高中畢業後,全家就移民國外了,怎麼這會兒突然回來了?

「說是回來參加親戚的婚禮,估計也就待幾天。」喬一檸專心盯著路決的臉,手上動作很輕,生怕刮傷了他。

喬一檸一見路決沉默著不說話,就知道這個陳醋泡大的人又吃醋了。她立馬舉手表明自己對他忠貞不貳,不會叛逃,但因為動作太大差點從洗手檯上摔下來,還好路決反應極快,一下抱住了她。

喬一檸正手忙腳亂地將剃鬚刀拿遠一些,原本站穩的路決突然往後一個踉蹌,顯然是有些承受不住。

喬一檸這下不淡定了,她被路決這往後一踉蹌的動作深深傷害了。

「我是不是胖了?」

「我沒站穩。」

「我胖了?」

「是我……」

「我真的胖了?」

路決不得不給出答案,好結束這場問答比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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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決不過隨口一說,但不想喬一檸還真重了五斤。

此刻她正生無可戀地到處找瑜伽墊,又馬不停蹄地開電視搜減肥影片。

路決終於體會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他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提醒她:「減肥可以,但你明天不能不吃飯,你得上班,不吃飽怎麼行。」

喬一檸大學時有一回節食減肥,導致身體營養不良,差點暈倒在宿舍。路決自從在鍾怡遙口中得知這件事後,在生活上一直很注意喬一檸的飲食,就怕她哪天又重蹈覆轍。

喬一檸正跟著影片做動作,經對方提起「上班」二字,才想起有一件事,她忘記做了。

她從墊子上坐起來,瘋狂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懊惱道:「我忘記加好友了!」

路決不解:「什麼好友?」

喬一檸走到桌邊拿起手機,語氣很是無奈:「是一個特別難搞的合作伙伴,為人一絲不苟,人狠話不多……你說,我的好友申請寫什麼好?直接報名字會不會太正式?什麼都不寫又怕他不予理會……」

喬一檸捧著手機碎碎念,眉間皺著,無意識地啃著食指的指背。

這是她的習慣,就跟有人思考時喜歡敲桌子,緊張時喜歡喝水一樣是她無意識的動作。

路決發現自己在喬一檸身上總有很多惡趣味,比如他就喜歡看對方苦惱咬指背的樣子,喜歡看對方吃東西,吃得越多他會越滿足,喜歡對方耍小聰明不成後哭哭啼啼服軟……

路決的惡趣味又來了。

「撒嬌就成了。」

喬一檸半信半疑,嘴上依舊逞強說她鋼鐵直女,不會撒嬌!

路決笑而不語,起身回書房。

路決的書房裡有茶水臺,他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趁著泡茶的間隙回了手機裡的幾條簡訊,拉到最底下的時候才看到老四的資訊,問他最近是不是沒上微信。

路決有兩個微信,一個是私人微信,一個是工作微信。而老四是他大學時的學長,兩人偶爾有工作往來。

路決不明所以,開啟了微信介面,切換了另一個賬號,剛上去介面就抖出好幾個紅點,其中老四的資訊最多,足有十三條。路決點開聊天框,目光隨著滑動的手指往下移。

老四有一個非常簡陋的工作室,裡面只有五六個人,之所以說它簡陋不僅僅是人數少的原因,這個工作室甚至沒有專屬的工作地點,大多數工作討論都在群裡。但裡面的人個個都是計算機怪才,偶爾會以老四為代表出去接一些合作。

路決大學時和老四一塊合作設計過一個小網站,當時老四就對他頗為滿意,死活拉著他進了群,還不准他退。

路決一直安安靜靜,在群裡話少得可憐,直到三年前一塊開發《降臨》遊戲之後,他在群裡的存在感一下就往上飆升。這一次老四接了新專案,路決原本不想參與,但對方說只讓他當個「監工」,他才無奈應下。

他和老四向來是有事說事,無事各自安好的狀態,平時也不會過多地涉及彼此的私人事情。他們都是本本分分,低頭只做自己分內事情的人,路決甚至都沒有詢問他,此次合作的物件是誰,投資老闆又是誰,只顧著當一個機械「監工」。

所以此刻,路決看著合作物件那欄的「ed」兩個字母,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剛才喬一檸對他的評價:難搞、一絲不苟、人狠話不多……

老四大概是瞄準了他的對話方塊,他剛敲了兩個字,老四的資訊就拋了過來。

一條亂碼:乖決,你終於上線了!

。:……

。:別叫我乖決。

一條亂碼:乖乖啊,我發你的資訊你看了嗎?你要的那個特效,做出來的效果不太好,但這個確實難為對方了,你要不換一個?

路決還沒來得及回覆,老四的另一條資訊又來了。

一條亂碼:對了,我聽說他們工作室派了個很可愛的「和親物件」,過來勸服你。

一條亂碼:哦,不是,是求和使者,對方加你了嗎?

這還用加微信嗎?抬頭就能看見了。

路決抬頭往房門看了一眼,客廳裡電視聲不大,偶爾還能聽到喬一檸夾雜著哀嘆的碎碎念。他收回視線,正準備回老四的資訊,手機卻突兀一振。

底下的通訊錄處彈了一個紅點出來,路決手指停了一秒,點進去。

暱稱:一顆檸檬。

他點了通過,又開啟與老四的聊天框。

。:加了,那個特效我自己做,至於其他的繼續往下做就行了。

這是鬆口的意思了。

一條亂碼:???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對方不會派了個妖精過來把你收了吧?

路決無奈。

。:學長,我已經結婚了。

老四愣了好幾秒,顯然誤會了,一連串的資訊又蹦蹦躂躂地跳出來。

一條亂碼:我去!那你把持住啊!

一條亂碼:弟妹知道該誤會了!要不你現在刪了對方!

一條亂碼:哥不允許你這樣!

。:不能刪她。

老四一口氣卡在喉間差點嗆死自己,他暗搓搓地摩拳擦掌,誓死要將路決拉回正途。他手指放在鍵盤上,剛打了兩個字就看見路決回了一條資訊過來。

老四暗想,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不能刪的理由!

。:她就是我的結婚物件。

一條亂碼:……

是哥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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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檸原本做好全面備戰的準備,但誰承想大魔王還真吃「撒嬌」這一套,雖然話依舊少,但起碼有商有量,在她遇到困惑的時候,還條分縷析地給她上了一課。

喬一檸和顧枝枝他們說起這事時,特效師一頭問號地停下手中的工作,真誠發問:「你是不是給他下蠱了?他之前的態度可不是這樣。」

喬一檸思忖片刻:「可能是因為我畢竟是ed的人,他不好說話太難聽?之前的反饋都是他轉述給同公司的成員,對方再一五一十地複述給你,少了一層傳聲筒,可能就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特效師眨了眨眼:「好像有點道理,但聽著怎麼這麼奇怪。」

喬一檸不好說自己連撒嬌賣萌的那一套都用上了,只能打哈哈糊弄過去。

倒是顧枝枝鬼馬精靈,私底下偷偷告誡喬一檸要注意尺度。

「你看啊,他對你和顏悅色,願意解答你的問題,偶爾還給你開小灶,這怎麼看都是想勾搭你的意思,你自己注意點啊。」

喬一檸雖然不認同顧枝枝的想法,但確實留了個心眼。往後在與監工的聊天中,她時不時地透露出路決的存在,一會兒一句「不好意思,剛我老公拿水果給我吃,我沒看到資訊」,一會兒又說「前輩很晚了,我老公喊我休息了,後面的事情能不能明天再講」。

螢幕另一端一眼看透的路決:……她是懷疑我綠我自己?

但喬一檸倒是正式成為ed與西爵之間的和平鴿,組長還調侃說,要不要給她弄面旗幟以示褒獎。

喬一檸面上謙虛地擺手,心裡吶喊,旗幟有什麼用,錢才有用啊!發錢最實際啊組長!

看出她內心戲的組長:「……」

組長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做人就是要視名利如糞土!」

喬一檸心有慼慼,轉頭就將這件事告訴鍾怡遙。

她和鍾怡遙要一塊參加晚上的同學會,同學會的地點在購物廣場的四里酒店,班長說六點之前就要到場,一塊在包廂用餐,之後再一塊去唱歌。

但喬一檸和鍾怡遙默契地約在了下午見面,這種久別重逢的聚會,想要吃飽是一件比較艱難的事情,所以為了不餓肚子,她們先行將肚子填了個半飽。

五點多的購物廣場周圍開始亮起霓虹燈,高樓上的彩燈在昏黃的背景下有些朦朧,四里酒店前面有一個十字路口,喬一檸和鍾怡遙藉著等綠燈亮起的間隙,笑著聊天。

四里酒店門前站了不少人,班長今天穿了一件亮黃色的外套,眼尖地看見她們倆,揮了揮手。

喬一檸腳下踩著日落和霓虹,眼前車輛疾馳,周身人群擁擠,對面還有踩著腳踏車剛放學的學生。喬一檸在此之前都沒有那麼強烈的感覺,這種因為再次於人潮中相逢的感覺,像是以往放學後,吃下的那顆檸檬糖。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齒輪,它不斷向前滾動,沒有人知道它接下來的軌跡,他們這一秒能因為緣分共享同一間教室,下一秒也能因為緣分,分散在世界各地。

綠燈亮起,人群自後向前擁,喬一檸突然覺得,他們就像畢業季那天放飛的白鴿一樣,哪怕約定好共同的目的地,最後還是飛往了不同的地方。

喬一檸有時候會覺得有些遺憾,在能穿校服的年紀裡,好像有很多事都沒有好好去做。但即便現在的她,跑回去告訴十年前的自己,要珍惜,要好好學習,要去看看理科學神路決,估計十七歲的她也不會聽。

這世間的教訓,每個人都得受一遍,預警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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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檸以前在班裡就是四面通吃的人,她長得可愛,性格又好,所以人緣比別人都好上一些。即便面對許久未見的同學,只要他們伸出友善的橄欖枝,喬一檸也樂意統統接住。

但時間隔遠的不僅僅是同窗情而已。喬一檸在第三次被詢問買車買房沒有之後,寒暄的心思便去了大半,只偶爾和鍾怡遙咬耳朵,更多時候是支著腦袋聽別人講故事。

誰誰誰結婚了,誰誰誰生了雙胞胎,誰誰誰剛買了第二輛寶馬,又有誰限量款包包多到落灰,以前安靜無聲的同學,在此刻竟然話語連篇起來。

喬一檸以前在女生圈裡吃得開,在男生圈裡也被當團寵,此刻更是被女同學拿來做對照物。

她心裡煩躁,面上卻只能笑著回答。

沒買車,沒買房。

沒出國旅遊。

包包很少。

工資過得去。

沒結婚。

喬一檸一頓,剛想解釋,她們已經轉回頭繼續聊下一個話題了。成年人的時間很匆忙,甚至沒人注意到她欲言又止,張開又閉上的嘴。

她與鍾怡遙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她和路決結婚的時候既沒有擺酒宴請,也沒有高調告知,所以很少人知道她其實已經結婚了。不過不解釋也好,免得還得問老公是誰、做什麼、有錢沒錢。

包廂裡還空著幾個位置,喬一檸旁邊也有一個空位,她快速抬頭掃了一眼,果然沒有見到陸宴的蹤影。她心裡莫名一跳,正想著要不要跟鍾怡遙換個位置,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陸宴姍姍來遲,身後還跟著兩位女同學,他徑直走到喬一檸身旁坐下,笑著跟眾人道歉。倒是後面的女生忍不住替他解釋說,她們來的路上因為事故耽誤了,是陸宴特地繞過去接的她們。

班長立馬調侃:「陸宴果然和以前一樣,紳士又溫柔,在場的未婚女士,此時不上更待何時啊。」

大家的八卦雷達紛紛調到同一頻道,問陸宴怎麼回國了?沒結婚是不是眼光太高?現在在國外做什麼?

一看這架勢,喬一檸總覺得是吳芝繁使用了影分身之術,冒名頂替了她的同學們。

陸宴長得好看,以前在班裡愛慕他的女生不少,但那會兒與他走得近的女生只有喬一檸。

喬一檸此刻正聽得津津有味,興致上來還邊吃邊聽,全然是置身事外的模樣。

她專注地夾了一塊牛肉入嘴,低頭突然瞥見一雙筷子伸了過來,往她碗裡放了一塊魚肉。

她皺了皺眉,抬頭看陸宴。

陸宴的視線沒落在喬一檸身上,依舊在回答別人問的問題,這反倒襯得他夾菜給她的舉動像是下意識的,顯得異常曖昧。

陸宴接收到她的視線,轉頭小聲問她:「怎麼了?」

眾人的視線紛紛掃過來,喬一檸不好當場掃他的面子,正想搖頭,鍾怡遙突然提高音量「呀」了聲,伸手將喬一檸碗裡的魚肉夾走了。

「一檸現在不怎麼吃魚了,她之前被魚刺卡喉過,有陰影。你們也知道她膽小。」鍾怡遙偏頭對陸宴笑,「但我喜歡,這魚肉就便宜我了吧。」

經鍾怡遙一提,人群中立馬有人想起高中他們自習課上看鬼片,有女生被嚇得小臉煞白的事情。

就像被按了開關鍵似的,眾人共同的記憶匣子被一舉砸開,往事紛至沓來。

大家都在討論高中的趣事,倒是沒再將注意力放在陸宴和喬一檸身上,不過既然是趣事,自然而然也提起那次喬一檸爬樹的偉大壯舉。

有人說:「我記得當時理科班好多人都出來看了,一檸後來還被老班訓了一頓。」

喬一檸一直對這段回憶耿耿於懷,奈何路決不肯說太多,當下便沒忍住問:「理科班?」

「是啊,我記得我還看見路決了。路決你們還記得吧?」

「怎麼會忘記!他簡直是我們共同的噩夢啊,你們還記得他有一次模擬考發燒的事情嗎?當時全校都以為路學神要慘遭滑鐵盧了,但誰能想到那次考試,他還是拿了第一。就是擅長的物理沒發揮好,但學神的發揮不好和我們的發揮不好可不一樣。」

「我印象中他長得還挺好看,就是不太愛理人,話也很少。」

「也可能跟他當時經常出去參加競賽有關。畢竟接觸學神這種事,不僅需要勇氣,還需要做好心理建設,不然一不小心就被秒成渣渣。他當時玩得最好的同學也就溫瑞康吧。」

「不知道現在學神結婚沒有?」

喬一檸一直安靜地聽著,企圖從這些蛛絲馬跡裡,挖掘出當時自己的影子。

因為聽得太專注,所以當她拿紙巾擦嘴時,順嘴就接了一句:「結婚了。」

場面寂靜,大家的視線再一次集中到她身上。

喬一檸想說,學神不但結婚了,結婚物件還是我這學渣,但這話一說出口,需要解釋的事情可就多了。

「結婚了……吧,」喬一檸乾巴巴地笑,「他這麼優秀,喜歡他的人肯定多。」

眾人恍然大悟。

「這倒也是,我記得高中就有女生跟他告白了,鬧得還挺大的,那女生前陣子不是也結婚了嗎……」

場面再次寂靜。

喬一檸正低頭吃東西,見狀緩慢抬起頭,大家的視線又落在她身上,而且目光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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