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就吃幾塊牛肉怎麼了?看她幹嗎?
鍾怡遙暗地裡戳了戳她的腰,她身子一縮,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女生不就是前陣子和賀徊結婚的「小提琴」嗎!而喬一檸在明面上可是賀徊交往七年的前女友啊!
看樣子他們大多不知道路決打賀徊一事,只知道賀徊和喬一檸分手後,轉頭就和當初喜歡路決的女生結婚了。
喬一檸現下怎麼也得有些表示,吃得太歡也太不像樣了,所以她垂下眼,沒說話。
班長見狀出來打圓場。
「我們一檸這麼好,還愁找不到好男人嗎?」班長舉起酒,「來來來,不說那些了,大家這麼久沒見先乾一杯。」
喬一檸自知酒量不好,只抿了幾口,但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多吃了幾隻醉蝦,她總感覺整個人都有些倦下來,也不愛費力開口說話,索性一直聽別人聊天,只在舉杯時稍稍示意。
她正聽得有些累,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來了一條新簡訊。
喬一檸心裡隱隱有些期待,點開一看,發現果然是路決。
。:還好嗎?
一顆檸檬:嗯,我正聽故事呢,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們學校那麼多八卦新聞,回去告訴你聽。
。:好,少喝酒。
喬一檸指尖一頓,心裡突然有些不舒服。
一顆檸檬:他們剛還說起你呢,感覺他們都對你瞭如指掌,只有我在關於你的事情上一問三不知。
路決這邊正在和老四談公事,因為手機上登入的是工作賬號,所以他只能在電腦上和喬一檸聊天。
他能感覺到喬一檸的情緒不太對,他思忖了幾秒,才慢慢敲字回覆。
喬一檸正等著路決的回覆,陸宴卻湊過來搭話。
「有急事?」陸宴貼心地問,「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喬一檸一邊搖頭,一邊揉了揉發癢的左眼:「不用,我可能就是有些累。」
陸宴像是猶豫了很久,此刻終於決定將話挑明:「當年出國,我沒有提前跟你說,你是不是一直怪我?」
喬一檸因為喝了酒,反應有些慢,正當陸宴先入為主,以為她預設時,她才連忙否認:「沒有,又不是什麼大事,談什麼怪不怪的。」
「你一直沒聯絡我,我以為你……」
喬一檸笑了笑:「你也一直沒聯絡我啊。」
喬一檸以前和陸宴經常待在一塊,多少是知道陸宴的為人的,他雖然看上去紳士、溫柔、謙虛,身上貼滿容易讓人親近,甚至戀慕的標籤,但是他其實是有些自傲的人。他之所以一直沒有聯絡喬一檸,大機率是等著喬一檸主動湊上前。
果然陸宴沒及時接話,倒是一直在暗中觀察的眾人,莫名達成默契,調侃他們。
「以前上學時,你倆就走得近,現在還偷偷說小話呢,」有人醉意上腦,興奮地起身,「來來來,你倆喝一杯!」
眾人紛紛起鬨,似乎是打定他們單身,想做一回媒人,開始起鬨要他們喝交杯酒。
喝一杯倒是沒什麼,但交杯酒可就過了,偏偏陸宴沒有拒絕的意思。
鍾怡遙想說話打圓場,但大家料定了她和喬一檸玩得好,藉機拉著她說話,平時巧舌如簧的鐘怡遙硬是沒顧上替喬一檸解圍。
喬一檸騎虎難下,拿著酒杯有些頭疼,所以她才不喜歡聚會,三個人都能一臺戲,這兒有好幾桌人呢。
陸宴大概看出她的尷尬:「要不就碰杯吧。」
一道女聲插進來:「碰杯沒意思,就要交杯酒,反正男未婚,女未嫁,怕什麼。」
喬一檸十二指腸都悔青了,讓你不解釋!讓你剛才不解釋!
她站起身,打算亡羊補牢一回:「我其實已經結婚了,我……」
「一檸,你這可就沒意思了,剛才不還說沒結婚嗎?這時候怎麼又結婚了,怕不是騙我們吧!」
「對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鬧這出不好吧。」
老朋友個球!你們笑話我沒車沒房的時候,可不是這嘴臉。
喬一檸正思考著怎麼逃過一劫,起鬨聲驟然一斷,身後的包廂門一開一合,將在場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您怎麼過來了?」跟著路決進來的經理低著頭問,「怎麼沒事先說一聲,我好給您安排包廂。」
「我找人。」
路決原本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前臺提了一句陸宴的名字,但沒想到喬一檸他們班的聚會包間還真是陸宴預訂的。
路決不請自來本就不好,就想先讓經理下去,但轉頭他就迎上喬一檸的視線。
路決眉間皺起,表情瞬間冷下來,這怎麼還哭上了。
喬一檸完全是愣住的表情,但因為方才揉過眼睛所以左眼眼尾有些紅,在燈光下看起來有些委屈。
路決的視線掃過站在喬一檸旁邊,一併舉著酒杯的陸宴,結合剛才進門前聽見的起鬨聲,他迅速明白過來。
他的笑意不達眼底,像是認真在問身邊的經理,目光卻落在前方:「酒店的服務宗旨,專注每一位客人,那逼人喝酒的事,你不管?」
經理後背冷汗淋漓:「這……這客人的事情,我們也不好管。」
路決往喬一檸身邊走過去,擲地有聲:「路家的人,怎麼會是客人?」
這下不僅是經理愣住,在場所有人皆是一臉茫然。
喬一檸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心裡鬆了一口氣:「你怎麼過來了?」
路決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心按了按像是一種隱晦的安慰。
「你沒回資訊,我怕出什麼事。」
怕出事是假,他原本就想過來看看,只是這下正好有理由。
路決將喬一檸手中的杯子取下,轉身和陸宴碰了杯,宣誓主權的意味很濃:「麻煩你照顧一檸了。」
他喝完酒又轉頭,謙謙有禮地向屋內一眾目瞪口呆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打擾大家,我是路決……」
喬一檸接過路決手中的空杯子放在桌上,順勢接話:
「嗯,也是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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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里酒店四樓的露臺很寬敞,中間還有小型噴泉,旁邊更是設有遮陽的休息座椅,整體的設計風格有點像陽光房,夜間裡面只有頂端的一盞暖黃色小水晶燈。
當初為了設計感,搭建的玻璃材料並不光滑,有些像菱形,裡側的燈光一落就會有一種閃光的效果。路決之前還覺得好看,此刻卻半點興致都提不起來,目光完全落在裡面坐著的兩人身上。
鍾怡遙不知何時站在路決旁邊:「你不用擔心,一檸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你。她雖然沒說,但我和她認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她將一個人完完全全掛在嘴邊。」
路決抬頭看她。
鍾怡遙說:「她就這個德行,小心思總是袒露給不相關的人知道,在當事人面前縮得比誰都快。」
路決想糾正鍾怡遙,喬一檸在他面前可沒縮著做人,她還踩在他肩上要月亮,要星星的。但他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喬一檸要的月亮和星星,是他心甘情願給的。
喬一檸此刻聽著陸宴說話,視線卻毫不掩飾地頻頻去看路決。
「你和路決結婚,我挺意外的。」陸宴突然開口。
「喜歡就在一起了,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喬一檸笑了笑,語氣卻有些著急,「你找我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喬一檸的著急毫不收斂,陸宴自然能感覺到,以前喬一檸只會衝別人不耐煩,對他卻是有十足的耐心,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陸宴眼底滿是自嘲:「我之前聽說賀徊結婚的事情,還想著我們或許有可能,畢竟我們也挺合適的……」
「合適嗎?」喬一檸歪了歪腦袋,笑得有些絕情,「陸宴,你其實並沒有多喜歡我。」
燈光在陸宴的側臉落著一塊陰影,他下頜緊繃,笑得很勉強:「這樣說,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之前回國也聯絡過你。」
「你指的是那些以同學之名,一大群人的聚會嗎?」喬一檸將手臂擱在腿間的抱枕上,想是在認真思考,「如果喜歡一個人,會忍住不單獨約見對方嗎?」
「那是因為那時候你和賀徊在一起。」
「那賀徊結婚的時候,在我被看笑話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聯絡我?」
喬一檸和賀徊有名無實,她自己心裡清明,當初除了覺得有些生氣之外,並沒有過多的情緒。但是在別人看來,是她和賀徊甜甜蜜蜜七年,她一朝被踹開,男朋友與別人步入婚姻殿堂。
如果陸宴真的喜歡她,又怎麼會忍心放任她一個人。
陸宴聲音低了些:「當時……不合適。」
陸宴出生在大家族裡,平時最是看重體面和表面功夫,他從不做失禮的事情,也不會讓別人難堪。他為人處世周到圓滑,自尊心極強,怎麼會做讓自己丟臉的事情。
喬一檸甚至都懷疑,陸宴有一天會成為八風不動的神人。
可是,真的就有這麼一個傻子,莽撞地獨闖婚禮後臺,將賀徊打傷,僅僅是覺得她受欺負了,所以要替她出氣。
那是在別人眼中高高在上的路決。
喬一檸這會兒真心覺得有些想笑,她眼睛彎著,語氣甚至有些歡愉:「所以我會和路決結婚,因為他當時將賀徊打了一頓。」
陸宴抬頭看她,顯然也有些訝異,過了會兒才恍然點頭:「原來是這樣,看來他當時就已經喜歡你了。」
喬一檸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陸宴看了她一眼,才有些尷尬地開口解釋:「高中那會兒,你在小禮堂發高燒那一次,你還記得嗎?」
喬一檸一愣,心跳聲有些劇烈。
陸宴說:「當時陪在你身邊的人是路決,不是我。當天比賽結束之後,我就離開了禮堂。後來我打完球回宿舍,聽到路決在禮堂窗後的聲音,才跑去教導處找老師拿鑰匙。我當時看見你在路決懷裡含混不清地說話,心下一急就從他手邊將你抱起來送醫務室了。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傳的,都說當時我們一塊被困在禮堂,是路決拿鑰匙解救了我們,我當時有私心,所以沒有解釋。
「出國之後,我很快就將這件事忘了。要不是剛才看見路決,我也記不起來,雖然是件小事,但我還是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喬一檸像一朝墜入冰湖,寒冷的感覺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她僵住的手臂上。
「你怎麼能覺得它是一件小事……」
喬一檸張了張嘴卻沒說下去,無論她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即便她將陸宴打一頓出氣,也沒辦法改變,她當時因為認錯人造成的後果。
喬一檸的背脊繃緊得像根長弦,她其實已經不太記得當初的事情,她燒糊了腦袋,說話也是顛三倒四,因為發燒引起的冷熱反應很強烈,她只記得有人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撫她。
整個禮堂都是冷的,只有身後一處溫熱,她一會兒喊熱,一會兒又縮著脖子往裡鑽,對方只能抱著她,低頭給她擦手心的汗。
正是因為那件事,她之後才會先入為主對陸宴產生別樣的情愫。
少年人的喜歡最是熱烈和莫名,而當時就是因為那個擁抱,她才一心沉淪。
喬一檸驟然想起,方才餐桌上他們提起路決帶病參加的那次模擬考試。那場模擬考試就在朗誦比賽結束後的第二天,路決說不定就是因為她才生病,考試才失利的。
而她當時在做什麼?她一心抱著對陸宴的小心思,處處討好對方。
喬一檸一下就心疼了,她之前仗著路決喜歡她,肆意耍賴,恃寵而驕,因為知道對方不會責怪她。她像是小偷一樣,緩慢地從他身上偷取耐心和縱容,是愛給她任性的權利。
但是現在看來,她年少時的怦然心動,懵懂下突生的春心,皆因他一人而起。
她十七歲時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路決發現喬一檸的表情不太對勁,起身時甚至還絆了一下。他有些擔心,上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喬一檸就伸手抱住了他。
晚風倚在她肩上,在她落入路決懷裡時,融化成胸口的片片溫熱。
路決捏了捏她的後頸:「怎麼了?」
喬一檸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身後的夜空小聲說:「原來我一直弄錯了,我以為當年在小禮堂陪著我的人是陸宴,原來那人是你。」
她從路決懷裡出來,仰頭看他:「我上大一那年,我們在西行大學的禮堂遇見那次,你來找誰?」
涼風蜷縮在路決的指縫中,轉瞬又被握緊碾碎,他手指握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半晌,路有些啞的聲音才響起:「找你。」
十八歲的路決,還沒有完全接觸這個世界,他心裡仍舊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和果敢。他第一次挑衣服的時間比往常做卷子的時間還長,他一遍又一遍地複述明天要說的話,他想著明天見到喬一檸,她會是什麼反應。
他在腦內反覆臨摹很多遍,固執地將所有的可能性都一一列舉,但他唯獨沒想到,喬一檸會問,他是誰。
「高中畢業那天,你哭著對我說,讓我以後要去找你,不能忘記你,所以我才去找你。但我後來才知道,你當時喝醉了。」
她喝醉了,所以醉意昏沉時對任何人都說過如此曖昧不清的話。
她喝醉了,所以不知道當時所有人當之笑話,唯有他當真了。
「我當時不知道自己誤會了,所以很生氣,而且……我也會覺得挫敗,所以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後來聽說你和賀徊在一起,我就沒有再找過你。」
喬一檸聲音一顫:「那你就不想要個答案嗎?」
路決的聲音低低沉沉,帶著難掩的稚氣。
「我現在已經等到了。」他抬手將喬一檸抱進懷裡,聲音輕得像夜間悄悄閉合上的睡蓮,「對於我來說,等多久都沒關係,等到我想要的答案就行了。」
喬一檸見過路決不同的樣子,但唯獨卸下一身傲氣,愛著她的路決,最是讓她難過。她喜歡他,所以希望他永遠高不可攀,閃閃發光。
喬一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在動作間被觸亮,上面有一條未讀資訊,是方才路決回她的簡訊。
。: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我喜歡你,只有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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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的霓虹落在路旁的水窪裡,被經過的車輛撞碎,轉瞬又融成原本的模樣,喬一檸從它旁邊踩過,蕩起細碎的漣漪。
城市很安靜,街邊的行人很少,只有車笛聲起起伏伏,喬一檸牽著路決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喬一檸以前即便是在人潮中,也會覺得孤寂,但現在沒有人流,沒有喧囂,身旁只有路決,她卻覺得她的世界已經是滿的。
喬一檸晃著路決的手,往前去踩他們貼在一塊的影子:「我們這樣丟下車走回家,真的沒關係嗎?」
「我已經讓人把我的車開回去了。」喬一檸走得歪歪斜斜,路決怕對方摔傷,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她,「別單腳跳。」
喬一檸置若罔聞,玩心大起,邊大步往前踩邊說:「路老師,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啊?我說去四里酒店參加聚會的時候,你怎麼沒說酒店是你家的。」
路決突然停下腳步。
喬一檸本是隨口一說,但沒想到誤打誤撞,還真讓她揪住了路決的小辮子。
路決伸手去拿口袋裡的手機。
喬一檸哭笑不得:「不是,路老師,你坦白之前不會還得打草稿吧。」
路決沒說話,在螢幕上點了兩下,過了會兒,喬一檸落在包裡的手機振動了一聲。
「幹嗎啊?」喬一檸笑著拿手機,「你還不好意思說了?」
喬一檸點開資訊掃了一眼,綠色框只落著兩個字。
右邊。
喬一檸轉頭去看路決:「什麼右邊啊,我的右邊不就是你嗎?」
路決輕輕咳了一聲,沒說話。
喬一檸本來笑著,但過了會兒她就笑不出來了,猛地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聊天框旁邊的頭像不是熟悉的剪影,而是一個立體的機器模型。
這個模型,當初喬一檸還跟顧枝枝吐槽說,頭像代表一個人的一小部分內心,說明西爵工作室這顧問的心,跟這機器人似的又硬又冷,不好接觸。
但是現在這個又硬又冷的人,正站在她的右手邊。
路決忽然感受到山雨欲來時的平靜,快速往前走。
他不跑還好,一跑喬一檸心裡的憤怒頓時戰勝了驚訝,火冒三丈地追上去。
長街的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拖長,匯進昏暗的角落裡,路邊的車笛聲響了一聲又一聲。
鍾怡遙坐在後車座,看著喬一檸助跑幾步猛地跳上路決的後背,邊哀號邊去搖晃對方的脖子。路決緊緊抓著她,往前跑,夜風將他額前的頭髮吹起,笑聲像左搖右晃的背影一樣,拖長又消散。
車窗外的他們逐漸離她遠去,鍾怡遙笑著收回視線,關上窗。
喜歡會改變一個人。
但愛會讓人永遠少年。
鍾怡遙不知怎的就想起少年時的江耐,忐忑又故作鎮定地問她,大學考哪裡的江耐。
她縮了縮脖子,突然預感到今年的冬季,好像會比往常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