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去,累得要死,路上好幾個小時。」阿華皺眉,在給露露吹那一排劉海。「凱西,我想想還是不去吧,明天回來一個禮拜天又泡湯,我要好好一天,總是不夠。」對愛妮說,「這兩天老是這兒脹。」用手指指腹部。
「去查查肝功能,我老公以前生肝炎就是這兒脹。」愛妮看著凱西說。
凱西被她的話提醒,突然想起似的,丟下指甲鉗衝到阿華邊上,「對了,愛妮,前兩天我發現阿華這兒有塊,他說脹我給他摸,摸出塊來,喏,就是這兒。」手指點在阿華的右腹部。
愛妮笑起來,「哪裡會是塊哪,是肝嘛,肝就在這兒,但一般人是摸不出來的,除非,除非肝腫,」審視阿華,「瘦的人加上吃力會肝腫……」愛妮用她聽來的一知半解的知識作著判斷。被她這一說,凱西東張西望在大廳尋覓,然後朝著男客那一排正空閒下來在抽菸的最年輕的14號阿福招手。和阿華一樣高瘦的阿福走過來,笑眯眯地問凱西,「怎麼想到我啦?」
凱西走近阿福,手放到他的腹部,「讓我摸摸看好哦?」
阿福退開一步嬉皮笑臉,「做啥做啥?先要問問阿華同意嗎?」
露露已站起身,照著鏡子嘀嘀咕咕的,阿華不理她給下一個圍上圍單說道,「摸就摸吧,又不是要緊地方!」女人們都笑起來,愛妮趕忙朝女兒看去,她已經好了,正當路站著在看時裝書。愛妮過去,「小錦,你站在那裡妨礙別人,快回家吧,啊,你先回!」將小錦推出門外。
凱西手伸進阿福的襯衣摸了半天,女人們嘰嘰咕咕地亂笑,凱西一臉緊張地對愛妮說道:「哎,他沒有唉,他比阿華還瘦呢,你來摸摸看!」
愛妮不動手只是問,「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凱西拉起她的手放到阿福身上,「儂摸呀!儂摸呀!」
「呦,這麼大方,儂摸呀儂摸呀!」阿福學著凱西的口吻,幾個女人笑得彎腰,「反正不是你的男人……」
愛妮想笑卻裝出生氣的樣子,「阿福,你不要骨頭輕來兮!阿華這兒有腫塊,所以要摸摸你有沒有……」
「那就摸吧!」阿福挺挺腹部做出甘願犧牲的樣子。又是笑聲。
愛妮忍著笑摸了一陣不知所以然地看著凱西,凱西又讓她摸阿華,她的手放在阿華腹上,阿華開玩笑說,「呦,愛妮的手好軟噢!」愛妮的心「格登」懸在半當中,的的確確摸到一個塊,鼓鼓的一塊和身體結構沒有關係,好像是被人開玩笑硬塞進去的。
「有沒有啊?有沒有啊?」凱西一迭聲地問。愛妮點點頭,「我說凱西,你最好帶他去看醫生!」
凱西只說了一句,「我去打電話!」便朝賬臺走去。被磨砂玻璃隔開的美容室伸出戴白帽和口罩的頭,「愛妮,你不做面膜啦?」
愛妮從美容室出來,人已走掉一大半,安維亞提早到來,坐在靠阿華最近的椅子,雕塑一般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為別人做發,安維亞從來不跟任何人搭話,對所有的人客客氣氣地微笑,然後目光像生根似的生在阿華身上,對凱西的存在視而不見。凱西告訴愛妮,「今晚不去澱山湖了,讓他好好休息休息!後天星期一,我帶他去瑞金醫院看專家門診,那裡檢查裝置都是進口的,我有熟人,已經打過電話。」
輪到愛妮做頭,外面雷聲隆隆,天像被扣了黑鍋一樣,理髮大廳燈全開亮,他們在說,好啦!好啦!天又涼下來了!阿華用梳子給愛妮刷頭髮,愛妮最喜阿華給她刷頭,輕重到位,手勢窩心,她微閉雙目陶醉在阿華的手裡,她忽然明白這一刻填補了她的許多空白,那些空白的夜晚……這個感悟令她心驚,她睜開眼睛,是阿華溫柔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