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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4卷 第三章 女俠押鏢走北莽,書生挎刀赴邊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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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孩子滿眼遮不住的雀躍驚喜,雙手抱住其實並不沉重的春雷刀。/b

b好似這樣簡簡單單,就擁住了江湖。/b

魚龍幫在北涼只能算是個三流小幫會,劉老幫主的名氣倒是不小,是內外兼修的拳術高手。據說年輕時候偶遇武當山一位輩分不低的仙長,傳授了一部上乘內功心法,加上自身苦練三十年的家傳開山炮捶,好些綠林好漢都死在老幫主拳下。可惜老幫主性子執拗,聲勢最盛時,礙於面子,低不下頭去與官府老爺們打交道,受了諸多刁難。當時還未年邁的幫主還能靠雙拳以及幫內幾位兄弟一同打天下,在幫派林立的北涼還算橫著走,只不過隨著老兄弟們掙夠了銀子,陸續金盆洗手,退隱江湖,一個個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獨木難撐大局的劉老幫主便逐漸捉襟見肘,這時候再想去與官老爺們打點關係,熟絡熟絡臉面,好分一些日進斗金的灰色營生,就是提著豬頭都進不了廟門了。前十幾二十年,那些個在魚龍幫面前只能說是小字輩的什麼洪虎門、柳劍派,就因為孝敬銀子給得足,加上願意拉下臉皮給官府做許多見不得光的活計,如今大多腰纏萬貫,別說幫主門主,便是客卿們也都個個財大氣粗,連在涼州、陵州這些寸土寸金的大城裡都有了私宅。魚龍幫總算後知後覺,勒緊褲腰帶低頭哈腰求人收下孝敬錢,幫裡一些原本幾乎要被蠶食乾淨的門路,才略有起色。

這趟出行目的地是北莽邊境劍南行臺的留下城,幫著陵州城裡一位老爹是從四品武將的將門子弟,將一些從帝國江南道購買的綢緞胭脂等緊俏貨物送往北莽那邊轉售,差價相當可觀。不過這種營生可不是誰都敢做的,帝國與北莽王朝這會兒在邊境上哪天不留下幾百條鮮活性命,手上尋常的官牒路引未必能安然走過關隘,不過既然那位紈絝有個當實權將領的老爹,就無需擔心北涼這邊沿途關隘會太過刁難,唯一擔心的就是北莽那邊的遊寇馬匪。

魚龍幫咬牙接下這樁生意,雖說提心吊膽做著刀口舔血的事,卻只能拿到可憐兮兮的一分利。但蚊子肉再小也是肉,況且能夠與那位公子哥結下香火情,這比掙到真金白銀要更來得關鍵。去年魚龍幫一位二幫主親傳弟子路見青龍幫少主為非作歹,憤而出手,結果被人藉著人多勢眾將四肢打殘不說,魚龍幫差點還被官府貼了封條,這便是有靠山和沒有靠山的區別了。青龍幫少主那段時日沒事就搖著扇子到魚龍幫,對老幫主的孫女死纏爛打,讓幫裡上下都憋了一股子惡氣。

這趟給官府子弟辦事,魚龍幫不敢有絲毫怠慢,除了劉老幫主要留在幫裡震懾那些覬覦魚龍幫僅剩幾塊肥肉買賣的宵小之徒,擅使雙手劍的二幫主肖鏘,原本已打算本月中旬退隱,為此錯過了良辰吉日,甚至連幫中不問江湖世事多年的大客卿公孫楊,都與那把牛角大弓一起重出江湖,與肖鏘一同輔助將來要接手魚龍幫的劉妮蓉。

貨不算太多,恰好裝滿一輛馬車。若非是運往茹毛飲血的北莽,就很有大弓射麻雀的嫌疑了。臨近邊境,託福於帝國驛路發達,魚龍幫這段日子走得還算輕鬆。當頭一馬竟坐著一名窄袖緊衣的女子,腰懸一柄青鞘長劍,姿容分明嫵媚如禍水尤物,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氣,約莫是她那雙秋水長眸過於冷淡的緣故。相差半匹馬的位置,肖鏘策馬前驅,這位二幫主雖是雙手劍,卻並非腰上各懸一劍,而是一鞘藏雙劍,十分古怪詭異。肖鏘的劍術也情理之中地十分偏鋒毒辣,劍下亡魂沒有一百號也有七八十號,哪個江湖高手不是以他人性命和名聲踩出來的?而且許多老派江湖人重名甚於重命,江湖講究的是十世仇猶可報。肖鏘這些年每年被尋到魚龍幫門口的仇家是越來越多,可見魚龍幫實在是式微得厲害。這趟出行北莽,事關魚龍幫未來幾年的佈局,未必不會有心眼活絡的仇家趁機出手。銳氣勃發的女子伸手遮了遮撲面而來的風沙,眺望了一眼關隘城頭,望山跑死馬,瞧著不遠,其實還有挺長一段路程,她緩緩說道:「師父,過了關口,就是北莽了。」

肖鏘劍術雖超群而凌厲,待人接物卻是魚龍幫上下公認的和善,脾氣也好,再者身邊女子是他的關門弟子,他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笑意,以濃烈的隴西腔說道:「為師這輩子也才去過一趟北莽,想起來也沒啥可稱道的經歷,倒是公孫楊那隻老悶葫蘆,名聲其實都是在那邊闖蕩出來的。」

極為內秀的女子顯然便是劉老幫主孫女劉妮蓉,她訝異道:「公孫客卿不是舊西蜀人嗎?」

肖鏘摸了摸劍鞘,輕聲唏噓道:「誰家沒有一本難唸的經,悶葫蘆不願說罷了。」

劉妮蓉轉頭瞥了一眼馬車,在幫裡便一直深居簡出的公孫楊就獨坐在車上。她轉回頭後放低聲音問道:「師父,你說這一車貨物本錢是多少?」

肖鏘笑道:「就貨物本身來說,便是在富得流油的江南道上,也不便宜,大概得有六七千兩才拿得下來,加上這北涼到江南一去一來,與各路牛鬼蛇神的過境打點,沒有一萬兩銀子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到了北莽留下城,就能賣出三萬五千兩白銀,回到那位官家子弟手裡,扣除林林總總的開銷,掙個一萬六七是逃不掉的。這銀子,就跟滾雪球一般,總是越滾越大,只要有本錢有門路有背景,還怕缺銀子?這些將門後代、世家子弟,父輩們忙著搜刮民脂民膏,他們也沒閒著。平心而論,這些個公子哥倒也不都是蠢材,說到攏人脈,為師這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十個都不頂人家一個。」

劉妮蓉嘆息道:「魚龍幫錯過了最好的機會,若是二十年前就能狠下心鑽營,今天興許就是陵州最大的幫派了。」

肖鏘一臉無奈道:「所以妮蓉你別怪老幫主,他千辛萬苦把你介紹給豫梁豪族呂氏的公子,並非只是貪圖對方家世,好攙扶一把魚龍幫。老幫主就你這麼一個孫女,怎麼捨得把你往火坑裡推,為師親眼見過那名呂氏年輕人,品性不差,就是傲氣了一些,畢竟已經考取功名,莫說是我們魚龍幫,便是北涼第一大門派龍門派的閨女,人家也未必瞧得上眼,為師這話雖然說得難聽,卻也是實話。」

劉妮蓉默不作聲,緊抿起嘴唇。肖鏘知道這位徒弟的冷清性子,鑽了牛角尖以後十匹馬都拉不回來,也就不再勉強,說到底,這是劉家的家事私事,他一個即將要遠離武林享清福去的老傢伙,點到即止就算本分,只不過肖鏘心知肚明,以後日子是否舒坦安穩,還得與魚龍幫勢力大小直接掛鉤,自然有一份希望劉妮蓉能夠嫁一個好人家的私心。豫梁呂氏早二十年還只是個寒族,富裕歸富裕,但別說高門世族,便是小士族都要低看,可抓住機會交好於北涼軍一位實權人物,得以崛起於春秋硝煙中。北涼軍這棵參天大樹,盤根交錯,呂氏也算小有名氣,當然,比起最拔尖的那十來個家族,仍是天壤之別。可那些權貴煊赫不可言的高門子弟,又豈是劉妮蓉一名江湖女子能夠高攀的?

劉妮蓉記起什麼,長撥出一口氣,一臉神往道:「師父,聽說武當新掌教是仙人轉世,曾騎鶴下江南,還有李老劍神在武帝城東海上與王仙芝打得不分勝負,後來更是在廣陵江只憑一劍便斬殺兩千六百騎,再就是桃花劍神鄧太阿單身上龍虎山,殺到了天師府才罷休,直到被小呂祖齊仙俠與一名天師府後人阻攔,才反身下山,這些是真的嗎?」

肖鏘聽到這個,也是一臉崇敬,笑道:「這些神仙人物,為師這輩子都沒見到一個,哪裡知道真假。飛劍一說,為師雖已習劍三十載,連御劍的毛皮都不曾抓到,就更是雲裡霧裡嘍,不過為師寧願相信兩位劍神都是可以御劍千里取首級的陸地神仙。好歹給咱們這些同樣提劍的魯鈍後輩一個美好的念想,就像咱們吃不起那北涼王府裡的山珍海味,可光是想一想,總也是能舌下生津的嘛。」

肖鏘哈哈大笑,劉妮蓉眼神熠熠。

劉妮蓉眼角餘光瞥見身側一名年輕男子,她下意識皺了皺眉頭。這名身穿只能算是潔淨衣裝的年輕人腰懸古樸單刀,劉妮蓉只知道是那名將門世子派遣而來,也沒有表明詳細身份,負責監督貨物運送,大概職責便是盯梢,生怕魚龍幫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土鱉見財起意,偷偷摸摸從成堆貨物裡順手牽羊走些不起眼卻價格不菲的小物件,這如何能讓心高氣傲的劉妮蓉瞧他順眼?那名懸刀年輕男子相貌與氣質俱是不俗,魚龍幫幾十號矯健成員倒也沒眼拙到以為他只是從四品將軍府上的雜役,終歸是能夠與魚龍幫隨行到北莽的角色,這一路便有許多猜測。有說是森嚴將軍府上某位管事的兒子,沾了光。有說是將軍的遠房親戚,受到栽培,這趟是歷練來了。但更多人都惡狠狠心想這隻皮囊好到讓人嫉妒的繡花枕頭,是那將軍公子的相好,嘿,大富大貴門第裡的事情,誰說得準?骯髒汙穢的秘事醜聞,還少了去?

劉妮蓉心思清澈,當然不清楚幫里人看年輕男子的眼神為何那般玩味,反正這一旬時日,大抵相安無事,既然那人不惹是生非,她當然就不去找他的晦氣。她私下曾問過師父肖鏘這名陌生男子身手如何,肖鏘只說是看不出,她也就釋然。多半是拿那柄單刀做裝飾品的無聊人物,反正豪門大族裡出來的膏粱子弟,都好這一口。明明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比書生還手無縛雞之力,卻喜好佩刀帶劍,實在是惡俗至極!

單刀男子那一騎與魚龍幫始終拉開一段明顯距離。

看到劉妮蓉投來的窺視目光,他報以微微一笑。

劉妮蓉冷著臉轉頭。

佩刀青年的離群,被魚龍幫幾十號精銳健士理所當然地視作官府老爺做派,兩個字,矯情。

幫中一些個年輕後生,起先還擔心這俊俏小子萬一被劉小姐刮目相看,讓他們這些近水樓臺好些年的傢伙太過打臉,當然心生警惕,恨不得把他給五花大綁,後來見劉妮蓉態度冷淡,如釋重負,起先那些對佩刀傢伙的惡意腹誹,也就淡去,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再說了總拿人家開涮,也顯得他們小肚雞腸。所幸這位自稱姓徐的年輕人,也沒狗仗人勢如何對魚龍幫頤指氣使,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就這樣來到了北涼與北莽交界的關隘。

倒馬關依山築城,位於南北捷徑要衝,匾額由當朝書法大家宋至求寫就,商賈來往絡繹不絕,城門處道路兩側集市熱鬧非凡。這裡少有兵戈,也就比邊境絕大多數關城少了許多肅殺氣氛。

有一座舊城城樓臺基遺址,毛石和鵝卵砌成,裂縫青苔,瓦礫雜亂,許多居住關城附近的稚童在上頭追逐玩耍。一名壯碩漢子身穿青色布衣,腰束紅布織帶,虎目瞪圓,提了一柄比軍伍制式斬馬刀精簡很多的巨刀,刀尖劃地,就這般氣勢洶洶上了臺基,冷哼一聲,將大刀刺入地面,環胸而立。

大人們趕忙小心翼翼繞過這魁梧漢子去將各自孩子抓下臺基,一個頑皮孩子泥鰍一般滑溜,孩子的孃親芳齡二十出頭模樣,邊塞風沙粗糲,不承想這位少婦小娘子肌膚還好似油脂,她纖腰小腳,竟是追不到頑劣孩子。臺基下羈旅商賈與當地百姓笑聲一片,一些個上了年紀還沒女子暖床的青皮無賴,扎堆在一起啃著紅棗,更是吐著棗核出聲調戲,讓小娘子俏臉漲紅。孩子途經斬馬刀壯漢身邊,初生牛犢不怕虎,伸手就要去觸碰刀身,結果被漢子凶神惡煞一瞪眼,嚇得怔在原地,隨即哇哇大哭,穿對襟素衣的小娘子趕忙摟過孩子,柔柔歉意相視,怯生生的,也不敢說話。

那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竟是沒來由紅了紅臉,大概是個粗中有細的雛兒,見到眼前小娘子水靈,好不容易板臉營造出來的高人形象,一下子就被破功,那些市井無賴更是撒野起鬨。

這座殘敗臺基,每隔十天半月就有江湖人士在這裡比武較技,小娘子雖是正經人家的女子,但常年定居於倒馬關附近村莊,見過許多較技光景,對這些一言不合動輒拔刀相向的莽夫卻也不是太過畏懼。北涼貧瘠寒苦,比起沃土千里的富饒江南,想要活下來,就得從老天爺牙縫裡摳出東西來吃,民風樸素的同時異常勇健尚武。官府對武夫私鬥並不禁絕,但若是誤傷百姓一人,便是充軍的大罪,誤傷人數到了三人以上,則要就地正法,沒有上百兩銀子去孝敬兵爺爺們,根本活不下來。如今世道,會點花拳繡腿就敢說自己是闖蕩江湖的,有幾位兜裡能有幾十兩銀子?有了孃親撐腰,那孩子胡亂抹了抹小花貓淚臉,對壯漢做了個鬼臉,馬上要與人比試的漢子無奈撓撓頭,顯然並非窮兇極惡之徒。孩子原本還想伸腿踹一下這個連刀都不讓摸的小氣黑炭塊,幸好被他孃親連忙拉走,柔柔訓斥了兩句。

黑臉壯漢看似目不斜視,眼角餘光卻丟在小娘子微微彎腰後撅起的屁股蛋上,喉結微動。那女子身子玲瓏嬌小,衣裳素潔,大概是清洗次數有些多,加上她臀部相比身段太過挺翹,被兩瓣飽滿撐得吃力,就越發顯得春光無限好。倒不是說這斬馬刀漢子就起了歹意,他的確有些過硬把式,但不屑做那喪盡天良的採花賊,若說強搶民女這類勾當,他一個沒根沒底的江湖遊魂,又是斷然沒這本錢去做的,至於逛蕩窯子,沒銀子如何是好?這不今天才約戰了一名邊境上小有名氣的劍客,想著拼了受傷也要靠斬馬刀斬出一些口碑,好讓一些富貴人物青眼相中,能做成護院教頭是最好。

肖鏘帶著貨物去與關隘校尉出示路引官牒。閻王好說,小鬼難纏,一時半會肯定不會過關。這事本該劉妮蓉出馬,只不過她相貌誘人,極為容易橫生枝節,肖鏘也不在乎非要讓幫主孫女歷練積攢這點人情世故,一車子貨物出了問題,魚龍幫砸鍋賣鐵倒也勉強賠得起,可惹惱了那名將種公子,就真要傷筋動骨了,因此就乾脆不讓劉妮蓉露面,有官牒私信,想必破費一番,就可以順利出境。劉妮蓉帶著幾名隨從四處轉悠,與師父肖鏘說好了半個時辰後在城門口相見,劉妮蓉有心想趁著這趟出行招募一兩位江湖俠士入幫,她若真想要接手魚龍幫,沒有一點自己的嫡系,難免要抬不起頭,而且事事束手束腳,終歸是不美。

她和六七位魚龍幫年輕幫眾隨人流一同來到臺基附近,幾名想要近身揩油的地頭蛇潑皮,都被劉妮蓉身邊護花使者輕輕撞開,都是巧勁,讓人知難而退,畢竟這裡不是陵州,萬一惹到扎手硬點子,誰會買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魚龍幫面子。當今江湖有多大?稍微混跡些年數的半吊子江湖人都可以隨口報上一大堆名號,所謂的門派幫教寺莊島寨會宮,不說別地,一個陵州,報得上名號的就有四十幾個。說難聽一點,你能取個好名字都難如登天,魚龍幫也就是出道算早,才搶到「魚龍」這麼個不俗氣的名諱,出了陵州,整個江湖裡估計同名的魚龍幫沒有十個也有八九個。

驀地響起一大片鬨然叫嚷聲,劉妮蓉轉頭看去,一名白衣如雪的佩劍俠客踩著人海肩頭翩然而至,神態出塵。這一手露得相當出彩的劍客朝劉妮蓉這個方向點肩而來,劉妮蓉如何受得了這種被人踩肩跨頭而過的羞辱,腰間名劍默默出鞘寸餘,眼神凌厲。那名面如桃花的俊秀劍士眯了眯眼,似乎察覺到劉妮蓉的氣機鋒芒,稍作拐彎,踩著附近觀戰百姓的肩膀掠到臺基上,飄然落定後,堪稱玉樹臨風。

沒點真本事可不敢像他這樣出場,江湖臥虎藏龍,萬一踩著踩著就踩到大坑裡去,被高手隨手一扯就給扯到地面上摔個狗吃屎,這還過招個屁。接下來都是按照武林規矩走,比武雙方先要朗聲自報名號,要麼互相潑髒水,要麼互相吹捧,接下來還不能馬上盡興酣鬥,而是得說上一句「刀劍無眼,生死自負」,若是生死相搏,還得有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輩做見證,讓雙方簽押下生死狀。別以為這時候就萬事大吉了,若非是真正淡泊名利錢財的高手,還得眼光四顧,等到場下一些大小賭莊收足了賭注,才可以開場。畢竟許多打鬥,真正高手相爭,往往盞茶工夫之內便定下勝負,瞧著也不精彩,這就要賭莊方面花些銅錢僱人大聲叫好,若是稀鬆平常的比試,就更需要鼓勁吆喝,這對比試雙方都有好處。最倒霉的則是被不買賬的觀眾一起喝倒彩,這簡直是江湖武夫的奇恥大辱,如今北涼一位威風八面的幫派大佬,至今還被許多死敵對頭拿他當年出道時比試的寒磣場景當大笑話噁心人。

劉妮蓉身邊許多老百姓興致勃勃地端來了長條板凳,拖家帶口坐等好戲,更有插了幾十串冰糖葫蘆的小販穿梭來往,嘴饞孩子們都吵吵嚷嚷著讓爹孃掏幾枚銅錢。臺基下人聲鼎沸,好不熱鬧。劉妮蓉環視一週,沒有掉以輕心。魚龍幫這兩年在陵州不受其他幫派善意待見,而且靠取人性命贏得「雙旋燕」名號的師父肖鏘,樹敵無數,這趟沒了魚龍幫劉老幫主庇護,未必沒有人來報仇尋釁。陵州生意再大也有個限度,這一畝三分地站著幾十號宗門派別,誰都想著把別人的飯碗摟到自己手裡。魚龍幫當下正值「中興」的緊要關頭,別說差不多勢力的幫派生怕魚龍幫壯大,就是一些個大幫派都想著陰一下魚龍幫。劉妮蓉自知沒有以往誰都可以不買賬的底氣,唯有小心再小心。

身邊幾撮陌路人就讓劉妮蓉心中十分忌憚,一夥是方才城門外一同遞交官牒的商家,如魚龍幫販賣胭脂水粉這類昂貴物品,已算是很大的手腕,但誰都知道真正手眼通天的、最厲害的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鹽鐵私販。這種事情一經發現,就是家破人亡,任你背後杵著多大的官老爺,一旦被北涼軍得知,便是正四品從三品的封疆大吏,都要被斬首傳邊示眾。接下來就是販馬,從北莽買馬,至於是賣給北涼軍政還是賣給私人,各憑能耐,總之這樁買賣也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兇險活計,不但要在北涼這邊有熟稔結實的關係,在北莽都需要相當可靠的實權人物幫忙鋪路。此時劉妮蓉身邊就有一幫販馬的,看似商賈裝扮,卻個個身體矯健,神華內斂。另外一幫更是公然朝著她指指點點,絲毫沒有隱瞞的跡象。

劉妮蓉輕聲道:「小心點,別光顧著看臺上比武。」

身邊魚龍幫青年都默默點頭。

不知怎的,當劉妮蓉望見遠處與山體相連的一垛土坯牆上,蹲著那個年輕男子,一手拿一串冰糖葫蘆,低頭啃咬,卻不是與他們一樣觀看臺基上的比武爭鬥,而是眺望倒馬關城頭。她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這傢伙倒是有閒情逸致,當真是半點草莽武夫的味道都沒有。將軍府那邊怎就弄了這麼一號人物來「押鏢」?劉妮蓉沒心情打量深思這位年輕佩刀男子的身份,繼續將視線投往臺基上。不得不承認使斬馬刀那位,膂力不可謂不驚人,將一柄四十來斤的大刀揮舞得只見刀光;白衣如雪的劍士更是劍法高超,斬馬刀下閒庭信步,手中一劍輕挑慢提緩緩點,十分寫意,顯然留有餘力,劍術起碼能與她師父肖鏘持平,這讓劉妮蓉生出了招攬心思。

土坯牆頭上,當然就是咱們的世子殿下徐鳳年了。

竹籤串成的冰糖葫蘆,酸甜可口,糖漿濃稠淡黃,雖是小販吝嗇澆上的劣質糖稀,卻也別有風味;糖果子脆而不膩,一口一個山楂子,嘣脆。

竹籤上沒幾下就只剩下最後一顆山楂,世子殿下正要下嘴,看到身邊蹲著個小屁孩,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正是那個在臺基上與黑臉刀客較勁的調皮稚童。孩子估計家境並不如何,只不過穿得乾淨,不像一般窮苦孩子那樣邋遢,見到世子殿下轉頭,小孩兒趕忙裝模作樣去看臺基上的打鬥。徐鳳年笑了笑,咬下竹籤上僅剩的糖果子,丟了竹籤,然後伸出手,遞出另外那串還沒下嘴的冰糖葫蘆。小孩子側了側頭,眼角餘光使勁打量著誘人的冰糖葫蘆,吞了吞口水,似乎家教很好,沒有跟陌生人討要的習慣,露出兩顆虎牙,紅著臉靦腆地搖了搖頭。

見徐鳳年依然伸著手,稚童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下定決心,轉過頭,睜大眼睛看著世子殿下。

徐鳳年轉頭一臉不解。

孩子伸手指了指徐鳳年懸在腰間的春雷刀。

顯然,在孩子看來,自己再饞嘴,一串冰糖葫蘆也比不得摸一摸這柄真刀。

哪個孩子心中沒有一個江湖?

徐鳳年笑了笑,大方地摘下佩刀,交給這個孩子。

孩子滿眼遮不住的雀躍驚喜,雙手抱住其實並不沉重的春雷刀。

好似這樣簡簡單單,就擁住了江湖。

小孩兒對春雷刀愛不釋手,見身邊這位長得好看的哥哥也不小氣,就乾脆一屁股坐在土坯牆邊緣,一雙腳丫懸在泥牆外。坐髒了衣服,不過是回頭被孃親唸叨一兩天,可這刀是真刀呀,指不定這輩子就只能摸上這麼一回了。

世子殿下見這孩子捧著刀,有些忘我,不得不伸手輕輕拎住稚童的後領,稍稍往後扯了扯,生怕這小傢伙不小心墜下牆頭。

世子殿下咬了口冰糖葫蘆,眯眼望著城外絡繹不絕的官道。水至清則無魚,鹽鐵與販馬生意,以北涼軍的嚴密掌控與滲透能力,想要抓幾頭肥羊以儆效尤,並不難,只不過北涼本就是個鳥不拉屎的窮苦地方,太需要大量北涼以外的真金白銀進入流通。李翰林那個口碑差到一種境界的老爹,豐州刺督李功德,能夠當上新北涼道的經略使,還真不只是因為這老無賴屬於徐驍的嫡系走狗,要說李功德讓錢生錢的手段是北涼第二,沒誰敢自稱第一。徐驍曾打趣說給李功德一枚銅錢,隔天就能生出一兩銀子。再者,為了能撈到這個北涼道名義上僅次於節度使的正二品官帽子,李功德這隻雁過拔毛的老貔貅破天荒吐出了好些真金白銀,傳聞有豐州豪紳與親家喝酒,大笑著說以後可就不只是他們豐州一地受李鐵公雞的壓榨了。

徐鳳年嚼著山楂,神遊萬里。這趟秘密出行,沒有興師動眾,走得悄無聲息,除了一柄窄短春雷刀,身上就只有幾張銀票和一小袋子碎銀,加在一起才三百來兩家當,這要擱在涼州頭等青樓,也就才入一頓花酒的門檻,還未必能盡興。徐鳳年叼著一根已經沒有冰糖葫蘆的竹籤,見摸刀稚童顯然喜歡極了這柄春雷,把小臉蛋貼在刀鞘上,朝眼前這位好脾氣的大哥哥一臉憨笑。

徐鳳年見臺基上白衣劍客與斬馬刀漢子打鬥才入佳境,一時半會人群散不了,也不急著將春雷討要回來。這個憧憬江湖的孩子,讓他想起某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他咬著竹籤蹲在牆頭,柔聲笑道:「摸可以,別把刀抽出來,鋒利著呢,到時候你孃親追著我打,如何是好。」

孩子歪著腦袋偷偷朝徐鳳年眨了眨眼睛,故意提了提嗓門,燦爛笑道:「才不會哩,我娘從不打人的,性子可好啦!」

徐鳳年摸了摸這顆小腦袋,笑而不語。

一大一小身後站著那位布裙荊釵的柔媚小娘子,她其實早就沿著泥徑氣喘吁吁追上土坯牆。她才在鬧市一個釵子攤前盯著發呆片刻,只是囊中羞澀,看著過過眼癮,都沒好意思拿起來細細端詳,生怕被攤主白眼,不承想一回神就發現沒了兒子身影。她性子清淡,也不急在臉上,果然瞧見了在牆頭與一位陌生佩刀公子相伴的孩子,起先憂心會不會鬧出風波,她這等寒苦人家可經不起任何折騰,她撩起裙角就小跑到牆頭,只不過恰巧看到那公子拉扯她兒子後領口的小動作,她不知不覺便一下子心境安寧下來。知道孩子打小就喜好愛慕那些行走江湖的俠客,倒馬關舊城遺址上的比武,就沒有一次落下過,有些時候,聽到巷弄裡玩伴的呼喚,也顧不得是在吃飯,便衝了出去,回來後倒也不忘記一粒米飯不剩地吃完,一邊吃一邊手舞足蹈與她說大俠們是如何出招的,讓她瞅著只有滿心歡喜。

許多無法與人言說的苦,也就不那麼苦了。

聽到孩子的「溜鬚拍馬」,身段妖嬈氣質卻秀氣如閨秀的小娘子捂嘴笑了笑,一雙眸子眯成月牙兒。她斂了斂神態,只藏了些風韻悄悄掛在眉梢,朝這位心地不壞的公子哥斂衽行禮。約莫是這些年艱辛孀居,對各色男人養成了一種敏銳直覺,一些欲擒故縱的陰暗伎倆,她大多可以一眼看穿,眼前這個咬著竹籤的年輕男子,可比咱們倒馬關那名只知附庸風雅的校尉公子,還要像大家族出來的子弟呢。更難得的是這公子看自己的眼神很清澈,這讓她想起那口村頭老井裡的井水,乾乾淨淨,卻看不透深淺,但總歸是讓人討厭不起來的。

小娘子輕聲道:「右松,還不把刀還給這位公子。」

稚童點頭嗯了一聲,站起身,雖眼含不捨,但還是利索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把春雷刀交還給了彎腰接刀的大哥哥。

小娘子自然而然拍去孩子屁股上的黃塵泥土,窮人家的孩子,玩鬧得再瘋,也不能作踐了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衣衫。她是一名北涼驛卒孀婦,沒了男人,莊稼地便都由她獨力做活。官府每年都會發下一筆撫卹銀錢,不多,到手就八兩銀子,但總算讓她有個盼頭。私下聽私塾先生說按北涼軍律得有三十多兩才對,多半是被官爺層層剋扣了去,只不過她一個寡居婦道女子,也不計較這些,再者計較不來。倒馬關附近村莊倒是有些男人想要娶她入門,其中還有位是帶了軍功的,可她覺得右松既然跟夫君姓了趙,就不能再讓他喊別姓的男子一聲「爹」了。右松性子皮是皮了些,可孩子這樣才靈氣。她略微識些字,比起尋常粗鄙村婦眼界要更寬,每天聽著他搖頭晃腦背私塾學來的詩書,她在一旁捻著燈芯,只覺得對一日勞作的辛苦,生活的不易,緊巴巴卻充實的日子,也就沒有什麼怨言了。

遺址臺基上刀光劍影,兩位俠士你來我往,打得天昏地暗。下邊觀眾大多是過安穩小日子的平民百姓,甭管你們是何方神聖,什麼天山追風劍、斬馬劈虎刀的,只要砰砰啪啪打得起勁,就不會吝嗇掌聲喝彩。整整一兩百號觀戰者都大呼痛快,許多漢子都站在板凳上拍手叫好,反正也不需要他們掏半枚銅錢嘛。那些個下了賭注的,倒是相對要緊張,沒怎麼出聲,只有看到押注人物打出好看的招數,才暗暗攥拳,看到落了下風就要揪心。

徐鳳年沒什麼觀戰興致,但也沒流露出絲毫不屑,率先走下土坯牆頭,那小娘子順勢牽起稚童的手,她生怕與這名公子待在一起,會惹來市井巷弄裡最是能生根發芽的閒言碎語,哪裡還敢在牆頭逗留,只想著早早下了泥路,與孩子早些離開集市。他們母子所在的村子就在邊上,不到一里路。孩子感激這位哥哥的大方,笑著扯了扯世子殿下的袖口。徐鳳年回頭,見孩子伸出手,似乎想要牽手,徐鳳年笑了笑,卻沒有伸手,只是輕輕看了一眼微微張嘴滿臉漲紅的小娘子,不想讓她難堪,故而只是捏了一下稚童的臉頰,大踏步離去。

小娘子悄悄撥出一口氣,臉頰發燙得厲害,瞪了一眼孩子,後者到底是白如薄紙的孩子,只覺得孃親比以往好看,是在害羞,卻不知道她臉紅個什麼。

酣戰總算落幕,再不結束,那些個被十幾枚銅板僱來暖場的傢伙就得把手掌拍紅腫了,個個嗓子沙啞,倒不是說他們如何敬業,只不過這場比試委實打得精彩紛呈。黑炭漢子手中斬馬刀,嘿,那氣力可真算是力拔山河了,光是在上頭揮刀幾百下就讓人覺得敬佩。更了不起的是那名白衣劍客,一劍在手,衣袖飄飄,如游龍驚鴻,讓人眼花繚亂。

斬馬刀壯漢敗得心悅誠服,拱手認輸,由衷說了幾句稱讚劍客的好話,這份豁達氣度,又讓看客們豎起大拇指。而讓場下好幾位小家碧玉心生痴戀的高明劍士,劍歸鞘後,留下一句「行卻江南路幾千,歸來不把一文錢」,飄然而去,端的瀟灑不羈,有劍仙風骨。

終歸是一幅皆大歡喜的畫面,不等耍斬馬刀的下臺,就有一位家境殷實的老翁上去籠絡示好。劉妮蓉正思量著如何出面,才能與那頗有能耐的斬馬刀漢子不落俗套地親近,一名魚龍幫管事的中年人面有憂色地跑來,與她竊竊私語,劉妮蓉皺了皺眉頭。不知為何,倒馬關校尉竟然出面攔下他們,說是官牒出了點問題,肖鏘都抬出了將門子弟的身份,一樣不管用。看來今晚註定要在關內留宿,這讓劉妮蓉有些不安。照理說倒馬關只是一座小隘,這裡官銜最大的副都尉不過六品,魚龍幫傾力辦事的那位,則是從四品,頭頂官帽子大了好幾級。雖說是武散官,不掌虎符兵權,但北涼軍自成體系,抱成一團,順藤摸瓜,總能牽扯出各種沾親帶故的關係。小小關隘六品折衝副都尉,在銀子沒少送出的前提下,沒理由不賣人情。劉妮蓉顧不上那名斬馬刀武夫,快步走向城頭,遇到沉著臉的肖鏘,顯然受氣不小,他見到劉妮蓉,走到官道一側,低聲苦笑道:「有古怪,今晚夜宿,要不安生。咱們找家鬧市裡的店住下,貴就貴些,這筆銀子萬萬不能省了。每班十人,輪流值宿,熬過了今夜就好。」

劉妮蓉本就不是小家子氣的女子,點頭道:「是該如此。」

說話間,劉妮蓉瞥見那群馬販子徑直朝他們走來,擁簇著一位神態傲慢至極的豐腴女子。這女子歲數不大,以一塊精美貂皮做纏額的頭箍。這種裝飾涼州邊境極為風靡,秋冬季節既可禦寒,也美觀,俗稱貂覆額或者臥兔兒,最早由北涼王府流傳出來,好像是大郡主徐脂虎最先如此巧妙裝束,性子活潑的北涼權貴女子,都忙不迭地跟風。

貂覆額曼妙女子身邊都是些一眼便知的老到練家子,氣質沉穩,呼吸遠較常人要來得綿長,尤其是女子身側一名老者,眼神陰鷙如老蒼鷹,雙手十指如鉤,不知修習何種功法,呈現出不合常理的淡金色,大抵是龍爪手這類霸道兇狠的外家套路。

七八號赳赳武夫眾星拱月般擁著倨傲女子。除了她,瞧著最多餘的是一名胭脂氣濃重的敷粉男子,長得俊俏,就是過於女子般的陰柔,沒半點陽剛氣,他小鳥依人地貼著女子,丟向劉妮蓉這夥人的眼神十分陰狠玩味。

徐鳳年緩步行來,見到場面有劍拔弩張的趨勢,就停下腳步,打算遠遠觀望。很不幸他這個細節,不僅被眼觀八面的劉妮蓉撞見,惹來她的不悅,連那豐腴到了有點肥胖的女子都發現了。這婆娘撞見皮囊、氣度俱佳的世子殿下,頓時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竟是連劉妮蓉都不管,直截了當地朝徐鳳年勾了勾手指,一臉要寵幸徐鳳年的神色。

女子能如此當街色眯眯看人,也算臉皮和本事都了得。

徐鳳年往後退了一步,這在劉妮蓉眼中,幾乎已是該殺頭的死刑,心想這佩刀青年實在是讓人惱怒,怎的一點江湖兒郎的骨氣都沒有!繼而一想,劉妮蓉嘴角冷笑,掛滿了嘲諷鄙夷。這姓徐的本就不是江湖人士,不過是將軍大門裡一條跟主子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兒,寄希望於他能有何種擔當,未免太高看他了。

那敷粉俊哥兒見身邊女子動了春心,嫉妒到眼紅,撒嬌一般嘀咕了一聲,「小姐,那小白臉佩刀哩,這些蠻子多粗俗。」

女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這男子臉上,後者捧著臉,眼神幽怨,泫然欲泣,看到魚龍幫劉妮蓉一夥人都讓人毛骨悚然,只覺得反胃作嘔得一塌糊塗,如此一來,對那姓徐的惡感倒是減輕了許多。

養面首如養貓狗的富貴女子面朝徐鳳年,又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一張春意熱臉,她可是一眼就鍾情了這位身材修長的年輕人,吃膩了身邊脂粉堆裡冒尖的小白臉,總需要換換味道才能養胃舒心不是。她正要說話調戲那佩刀的小白臉,驀地街道上響起一陣馬蹄聲,有四騎不顧鬧市喧鬧縱馬奔來,滿街雞飛狗跳,所幸沒有踩傷撞倒行人,歸功於這四騎跋扈歸跋扈,騎術倒也精湛。一名錦衣公子躍下馬,身後三騎披甲扈從卻巋然不動。

劉妮蓉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已經猜出這名公子的身份,倒馬關折衝副都尉的長公子,周自如,八九不離十。北行沿線需要打點的地方和人物,劉妮蓉已經在路上被師父肖鏘說得爛熟於心。記住周自如的名字,是因為這人連肖鏘都著重提起,據說周自如不僅文采斐然,有諸多佳篇流傳北涼,更是可開三石弓,百步穿楊,箭術超群。須知三十斤為鈞,四鈞是為石,能拉滿三石弓已是膂力駭人,若還能保證箭矢準頭,沒有水分的話,足以直接進入北涼軍擔任遊弩手。江湖軍旅兩相輕,可天底下還真沒有敢小覷北涼軍的無知莽夫。劉妮蓉望著這個周自如,沒料到他下馬後不是先與那女子言談,而是對自己笑臉相向,這讓措手不及的劉妮蓉下意識微微撇過頭,回過神後才感到羞愧,眼神恢復冷寂。

在北涼勉強能算是將種子孫的周自如與那豐腴女子相談甚歡。約莫是這位貂覆額有了周自如這般貨真價實的真俊彥,頓時對徐鳳年失去了興趣與性趣,只是拋了個媚眼,與周自如走入關隘城門。跟如臨大敵的魚龍幫一行人擦肩而過時,她不忘示威地朝姿容清水芙蓉般的劉妮蓉冷哼一聲,倒是周自如有意無意頓了頓腳步。肖鏘鬆了口氣,出門在外,只要不是武力睥睨世間的孤雲野鶴,哪能事事稱心如意,少不得面對各種勢力憋屈幾回。他生怕劉妮蓉上了心,便尋了個輕鬆話頭說道:「這周公子文武雙全,倒是配得上咱們妮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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