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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11卷 第十一章 魚龍幫客大欺主,徐鳳年邐迤歸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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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妮蓉沒有說話。

呂雲長對這次龍睛郡之行大失所望,神仙師父不過是跟那個娘們兒蹭了一頓酒喝,聊了些有的沒的,連丁點兒風花雪月都沒有,更別提對著那啥魚龍幫的蝦兵蟹將大開殺戒了。離境之前,呂雲長一直在那裡絮絮叨叨,說這個天下第十大幫派的女主人相貌平平,修為平平。總之都是在給神仙師父打抱不平,言下之意便是換成他,才不會跟這麼個女子浪費精氣神。一向不怎麼樂意跟呂雲長廢話的徐鳳年破天荒說了些心裡話,說自己不是找媳婦,劉妮蓉好不好看並不重要,至於劉妮蓉習武資質如何,不影響她是自己心目中的女俠。呂雲長聽到這裡,瞪大眼珠子,說就劉妮蓉也配當女俠?徐鳳年打賞給少年四字評語:對牛彈琴。

接下來師徒三人奔赴涼州,一路之上,徐鳳年陸續傳授給王生十多劍的粗糙坯子,有老黃的九劍、羊皮裘老頭的兩劍,以及溫華的一劍。允許她不求甚解,只領其意即可。也不曾刻意偏袒王生,教給呂雲長的刀譜招式,也都屬上乘,甚至連顧劍棠的方寸雷都沒有藏私。這對少男少女本就都能吃苦耐勞,又暗中較勁,唯恐落後於對方,練起武來都很痴迷瘋魔,不過顯而易見,呂雲長的境界攀升速度要遠比王生快上一籌,他的滾刀拖刀已經極為熟稔,隱約有了幾分宗師風度,甚至偶爾旁聽徐鳳年給王生講解劍招玄妙之時,觸類旁通,都能說出一些心有靈犀的獨到見地。倒是王生認了徐鳳年做師父後,不知為何,性子越來越內斂,沉默寡言,不再如當初那般天真爛漫,尤其興許是呂雲長表露出來的習武天賦,少女生出了許多無言的壓力。徐鳳年對此心知肚明,卻沒有因此就去開解疏導她心中這份沉甸甸的壓抑。

臨近涼州,徐鳳年就很少走驛路官道,只揀選那些人煙稀少的路徑,讓王生和呂雲長輪番上陣,要他們盡力各持兵器欺身而進。兩人相比之下,呂雲長自然更有氣勢,大霜長刀在手,便敢拼命,天王老子也不認,對上神仙師父,從不藏藏掖掖,都是一鼓作氣衝殺而上。而王生就要遜色許多,每次鵝兒黃出鞘,哪怕招式已經六七形似,神意才兩三,恰好與徐鳳年對她的寄望背道而馳,久而久之,王生自己也意識到這個癥結,本就黝黑粗礪的臉龐,表情越來越僵硬,每次望向神情平淡的徐鳳年,欲言又止,愧疚不安。

過了黃花關,再有十幾里路就是涼州,北涼道境內如今設定十四校尉,駐紮鎮守十四關隘,由點到線,是形勢論鼻祖顧大祖提出的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一百里一城,以往北涼不是沒有燧墩堡,相反數量上並不寒磣,只是大多雜亂無章,一旦真正烽煙四起,未必能夠迅速相互呼應,如今數目略有精簡,但是北涼形勢卻隨之豁然開朗。黃花關便是十四關隘其中之一,由一位資歷厚實的老校尉李茂貞率領三千精兵鎮守。李茂貞老成持重,深受老涼王信賴倚重,否則徐驍也不會把涼州東大門交付給他把守。

這座關城的懷遠門是歷代邊塞詩人的寵兒,此門寓意為朝廷懷柔而致遠,底定西陲。城關兩翼延伸出去的昏烏青色城牆,如一尾游龍橫穿於沙漠戈壁,龍頭一直向北連線山體赤紅的射雁山,山頭設有「天下第一燧」美譽的鎖陰燧。黃花關往年並不排斥百姓集市,尤其是每逢初一十五,人來人往,異常繁華。只是成為十四關隘之一後,黃花關就冷清了許多,穿梭於王朝西北地帶的商貿隊伍都只能繞路,可謂怨聲載道,以至於弱弦校尉李茂貞為此專門遞了一份摺子到清涼山,要求重開城門和軍屯,三千精兵便能無須涼州分發軍餉,甚至可以給養邊軍。當時徐鳳年並不在王府,梧桐院那幾位批紅翰林為此還有過爭執,最後是頂替綠蟻進入梧桐院的陸丞燕一錘定音,駁回了老校尉李茂貞的摺子。聽說老當益壯的李校尉差些辭官隱退,公然大罵梧桐院那些頭髮長見識短的婆姨當了家卻不知柴米貴,早晚會掏空王府的家底,老校尉甚至連年輕藩王也沒放過,說了一句「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有六七精銳輕騎由黃花關城門疾馳而出,簇擁著一名白髮蒼蒼的便服老人。老人在城外一處屯田停馬,蹲在地邊長吁短嘆。雖說北涼道仿照朝廷工部新設立了屯田司,負責境內一切軍屯田地,可在熟悉官場規矩的老人看來,這不過是那新涼王安置外來士子的一個無奈舉措。軍屯的精髓本就在於「戍墾」二字,一旦交由外人,就只會淪為撈油水刮地皮的工具。可老人畢竟是北涼臣子,如何能真去跟北涼王府掰腕子,好在那個屯田司頂著員外郎官帽子的年輕讀書人,手腳暫時還沒伸得太長,對於屯田事務雖然外行,但那批手下都還算得力敬業,從北涼道第四州流州遷徙而來的新屯民,也還老實安生,老人這才捏著鼻子認了,否則他真做得出帶兵將人驅逐出境的大膽行徑。

老人到了這片屯田沒多久,很快就有幾名年輕文官聞訊趕來,其中為首年輕人繡有八品黃鸝官補子,身後兩人都是九品鵪鶉,品秩不高,但皆手握實權。那八品官員是北涼道屯田司六名員外郎之一,叫劉恭仁,其餘五名同僚都在邊境,唯獨他負責涼幽兩州的屯田事宜。據說這還是屯田司忌憚李茂貞這隻囊中之錐的緣故,劉恭仁才被牽連,不得不滯留境內,而無法去邊境上一展抱負。劉恭仁到達此地後,除了勘測田地,也曾數次拜帖游擊將軍府,可惜有雜號將軍傍身的實權校尉李茂貞根本不給這後生半點面子,次次都吃了閉門羹。北涼道十四校尉浮出水面後,就如同藩鎮割據,大多數都是新面孔,此時蹲在田邊用屁股對著劉恭仁的倨傲老頭子,就是黃花關的主心骨,弱弦校尉李茂貞。

老人對劉恭仁的官場客套話不理不睬,冷哼一聲,頭也不抬,譏笑道:「劉大人真有閒情逸致,屁顛屁顛跑來跟本將套近乎,就不怕耽擱了兩州屯田大業?還是說覺得跟一個弱弦校尉熟悉了,有利於以後官場攀爬?」

兩名跟主官一樣年紀輕輕的八品員外郎輔官聽聞此言後,都義憤填膺,正要出聲,口乾舌裂的劉恭仁擺了擺手,向前幾步,就要走到老人身邊,結果給健壯扈從握刀攔路。劉恭仁笑了笑,親衛扈從心中一番權衡,大概是覺著這八品文官眼神清澈,憎惡不起來,猶豫了一下,挪開一步,讓劉恭仁走到田邊。他在老人身邊一屁股坐下,拎著官服領子抖了抖。原來這位員外郎汗流浹背,而且指甲縫裡都是泥垢,就連官補子也都沾著塵土。李茂貞何等火眼金睛,僅是斜瞥了一眼,就又抓到把柄,嘖嘖道:「劉大人,做得一手好官哪,穿著官服下地幹活,誰還會覺得你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還是說生怕別人不認得你是八品官員嗎?」

劉恭仁平淡笑道:「穿官服做活,不涼快不說,而且還累贅,只是如果不穿官服的話,可就要被老將軍你的那些虎狼之師給趕出屯田了。」

李茂貞皺了皺眉頭,沒有作聲。

正在此時,跟隨李茂貞出城的幾名扈從都有些警惕,田邊小路上緩緩走來透著古怪的三人,雙方相隔三丈遠時,那個兩手空空的年輕公子哥笑問道:「可是李茂貞?」

被直呼名諱的李茂貞轉頭望去,看著那張依稀有些熟悉的清逸臉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只是有些不敢確定。李茂貞是一員北涼老將,自然記得當初北涼吳王妃的絕代風姿,可老人如何相信眼前年輕人會是那個他?

身邊站著兩個背劍扛刀少年的年輕人微笑道:「李茂貞,站在你眼前,反而不罵人了?」

聽到這句調侃,李茂貞哪裡還不能辨認此人的身份,猛然起身,然後就要行跪拜禮。只是那個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就走到了李茂貞身邊,跟員外郎劉恭仁一左一右坐在老人身邊,李茂貞那幾位輕騎扈從都被嚇了一跳,正要護駕,就被李茂貞吩咐先行退去返城。

劉恭仁和兩個一直站著的屯田司輔官,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李茂貞神情激動,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老人又不是真傻,北涼王真坐在了自己身邊,給他十個熊心豹子膽那也不敢破口大罵啊,何況他當時摺子被駁,不過是說了幾句氣頭上的話,事後也有後悔,其實當時若是年輕藩王親筆批示,而非梧桐院那幫娘們兒操刀,那麼別說是駁斥,就是北涼王當面把他李茂貞罵得狗血淋頭,他這個弱弦校尉也不會還嘴。大權在握的李茂貞,比很多人都要認兩樣東西:一樣是北涼,一樣是徐家。任你是小貓小狗是大將軍徐驍之後的徐家之主,只要坐上了北涼共主的位置,他李茂貞都會為之效死。

來者自然是徐鳳年,他俯身繞過李茂貞看了眼八品官補子的劉恭仁,笑道:「應該是曾經求學於上陰學宮的員外郎劉大人了,你們繼續聊你們的,我就聽聽。」

劉恭仁誤以為這位是個連李老將軍也要忌憚的地頭蛇,是涼州很有來頭的將種子弟,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就要藉著機會跟老校尉解釋北涼道為何要「畫蛇添足」地設定屯田司。只是不等年輕文官開口,李茂貞就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王爺坐在你身邊,親自給你撐腰,你小子還跟老頭子說個屁的道理,以後我自會嚴加約束那些故意刁難屯田司的手下,你這員外郎若再有困難,可以直接進入關隘內的游擊將軍府。」

劉恭仁跟身後兩名年輕士子官員都震驚得目瞪口呆。徐鳳年抬頭招了招手,笑道:「都坐下說話。」

幾人並肩坐在田邊,除了李茂貞還能保持臉面上的鎮靜,連同劉恭仁在內的幾人都坐立不安,胸中又有難以抑制的激動。

公門修行,一品接一品,門檻一道接一道,幾乎沒有盡頭可言,那些身為朝廷砥柱的六部尚書,別說外地官吏,即便是可以參與朝會的京官,可能仍然有很多官員甚至一輩子都湊不到那些大人物跟前,就更別提說上幾句話了。可除了首輔張鉅鹿和顧劍棠之外,封疆裂土的藩王,無疑要比這些身為王朝棟樑的名公巨卿更加鳳毛麟角。這幾位赴涼士子,早已聽說了新涼王的種種事蹟,與以往的惡名昭彰不同,當下愈演愈烈的傳言,多是年輕藩王的一樁樁壯舉。但哪怕徐鳳年是個扶不起的繡花枕頭,只要他是北涼的主人,那麼身後就註定會站著包括褚祿山、袁左宗、燕文鸞在內一大撥赫赫威名的沙場雄才。

徐鳳年見他們都不肯說話,只好笑問道:「劉大人,擔任員外郎後,走過多少路了?」

劉恭仁畢恭畢敬說道:「卑職任職屯田司員外郎兩月有餘,不知走過多少路,但靴子已經換了四雙。」

李茂貞輕聲道:「劉恭仁這個八品官,跟北涼先前那些蛀蟲倒是不太一樣,我曾查過底細,上任以來,不曾添置私宅,也不曾蓄婢。不過也不排除尚未熟悉官場脈絡,沒敢過早下水誤了前程的緣故。」

劉恭仁哭笑不得,悶聲道:「李老將軍,你這算是好話還是壞話?」

徐鳳年說道:「就李茂貞這臭脾氣,一般來說,沒直接說你壞話,那就都算好話了。」

李茂貞輕輕一笑,點了點頭,神色有些自得。

徐鳳年突然稱呼了一聲「李老將軍」,問道:「劉恭仁這些新官赴任的外來士子,是不是還算讓人滿意?」

李茂貞嗯了一聲,說道:「最不濟在三四年內,都可以算清官,至於是否稱得上能吏,比較以前那些蹲茅坑不拉屎的傢伙,肯定要強上太多。」

徐鳳年自言自語道:「這就夠了。」

李茂貞突然小心翼翼問道:「王爺,要不咱倆換個位置,末將可不敢坐中間的主位,總覺得王爺是不是先禮後兵,要摘掉末將的官帽子了?」

徐鳳年打趣道:「徐驍以前說過你李茂貞官癮大,這才破例跟離陽朝廷幫你要了一個定額四人的游擊將軍,現在看來的確是這樣。」

李茂貞哈哈笑道:「不當大官,怎麼能領兵打仗,末將也就是知道自己的斤兩,否則都想著跟王爺討要一個大統領的官職了。」

徐鳳年輕聲道:「接下來有的打了。」

李茂貞愣了一下,緊接著會心笑道:「按照咱們的老規矩,每逢大戰,徐家鐵騎必設臨時成制的先鋒、陷陣兩營,要不算李茂貞一個?反正大將軍答應過末將,游擊將軍的頭銜可以世襲,老頭兒也沒啥心願了。家裡嫡長子李厚師,帶兵不比我這個當老子的差,黃花關交給他,王爺大可以放一百個心。」

徐鳳年微笑道:「徐驍都老死在了床榻上,你李茂貞已經四代同堂,去邊境湊什麼熱鬧。」

李茂貞沉聲道:「那就當最後替大將軍打馬邊關一趟。軍師李義山說過一句話,總要讓那幫北蠻子始終記得一件事,徐家家門口在哪裡,就是離陽的國門在什麼地方!」

徐鳳年原本是想就此別過,繞過黃花關進入涼州,可李茂貞哪裡肯放過他,死纏爛打給拐進了游擊將軍府邸,連劉恭仁幾個也沒能躲過一劫。府上大擺筵席,李茂貞喊上了嫡長子李厚師,老校尉不敢如何灌新涼王,可對劉恭仁就不客氣了,加之李茂貞這種官場酒缸裡浸泡出來的老酒蟲,喝酒勸酒躲酒都爐火純青,屯田司幾位年輕俊彥起先還想著儘量在年輕藩王面前保持清醒,結果很快就喝趴下,劉恭仁酩酊大醉後擊碗而歌,是鬱鸞刀的那支《涼州大馬歌》,一場酒宴盡歡而散。李茂貞自己也喝得醺醉,只能由李厚師幫徐鳳年送出黃花關。出府之時,還有個面目清秀的儒衫少年鬼鬼祟祟跟在後頭。正值壯年的李厚師一臉無奈,跟徐鳳年解釋那是自己的幼子李景福,十一歲便考中了秀才,不過這孩子極其仰慕他這位天下第一人的北涼王。徐鳳年由衷稱讚了一句,李景福可以算是北涼罕見的讀書種子了。

李厚師相貌隨他父親李茂貞,不過官氣不重,黃昏中,這名據拂水房密檔記載做了足足八年鎖陰燧燧長的黃花關騎兵都尉,跟徐鳳年一起走在冷清大街上,兩人身影漸漸拉長。少年李景福見北涼王跟爹都沒有斥責他不懂規矩的意思,就躡手躡腳跟在四人身後,一臉豔羨地望著扛刀的呂雲長和背匣的王生。李厚師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王爺,我爹確實是有私心,想著讓我接手黃花關,爹一直說就算可以世襲那個游擊將軍的勳位,也沒什麼意思。還望王爺不要介意。」

說到這裡,不善言辭的李厚師赧顏一笑,應該是不知如何接著下文了。

徐鳳年淡然笑道:「你爹官癮是不小,這次設宴款待,也是在為你鋪路,好在清涼山王府這邊留下個印象,以後升遷總能容易點,不過你還是太小看你爹了。你爹在進入關城前,跟我打了一個賭,如果我見過你之後,覺得你可以擔起戍守黃花關的重任,那麼就得准許他去先鋒、陷陣兩營中任意一個擔任一名老卒。要這麼說,你以後的弱水校尉,是你爹今天拿命換來的。」

李厚師漲紅了臉,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來:「王爺,你別聽我爹的,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尋常便服騎馬還湊合,若是披甲持矛,都堅持不住一炷香。」

徐鳳年點了點頭。

李厚師繼續說道:「王爺,我們李家香火還算旺盛,我還有兩個弟弟都是軍伍中人,黃花關的家業,不缺人繼承,我爹那份心願,本就該我這個嫡長子來幫他完成。」

徐鳳年不置可否,轉過頭,看到呂雲長正摟著那儒衫少年的肩頭竊竊私語,多半是呂雲長這小滑頭又在那裡顯擺他的世情老辣。李景福好不容易等到那位藩王轉頭,身子一矮,掙開了呂雲長的勾肩搭背,壯起膽子走上前幾步,正要開口說話,就被李厚師一瞪眼,「別得寸進尺,回去讀你的書。」

少年嗓音微顫,朗聲道:「我輩讀書人,與其文垂青史,不如頭懸國門!」

此話一齣,本就冷清的街道上越發鴉雀無聲。李厚師是個摸慣了弓矛卻極少去摸筆桿子的大老粗,王生和呂雲長更不濟事,只覺得這同齡人說話文縐縐的。

徐鳳年抬起手,示意李厚師不要出聲,笑著說道:「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我曾經見過黃龍士、曹長卿和軒轅敬城,這三人都是陸地神仙裡的儒聖。」

聽到這裡,短短一句話,就出現了三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少年李景福一雙眸子熠熠生輝,痴痴望著近在咫尺的那位心目中大英雄,心想不愧是行過萬里路的北涼王,比誰都見過大世面!

徐鳳年繼續說道:「可他們也都沒像你這麼一張口就要氣吞山河的。」

李厚師忍不住輕輕一笑,不過看到自己幼子的蒼白臉色,就又悄然嘆息。

徐鳳年似乎在自言自語,「文人名垂青史,武臣頭懸國門,互不耽誤,如果前者能夠在閉起門來寫錦繡文章的時候,多寫寫後者的好話,那就很不錯了。」

徐鳳年望向李景福,說道:「我不是在笑話你不自量力,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我當年練刀,也是懷揣著一個大野心,那會兒誰都不看好。動心起念,則意起緣生。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是覺著你還太小,就算投筆從戎,去沙場邊關也不過是拖累別人。再說了,北涼坐擁堂堂雄甲天下的三十萬鐵騎,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少年書生去掉腦袋,好好讀你的書。」

說完之後,徐鳳年讓李厚師不用再送,就帶著兩個徒弟徑直走出黃花關。

李景福久久後回神,狠狠捏了自己臉頰一把,傻笑道:「涼王跟我說話了?」

跟這幼子總覺得孩子越大就越說不上話的李厚師低聲笑道:「傻小子。」

李景福樂呵著往游擊將軍府走去,李厚師默默跟在身後,看著兒子那依舊略顯纖細的身架子,有些自豪。

李景福突然轉頭問道:「爹,想去玉璧酒樓喝酒嗎?」

李厚師愣了愣,說道:「喝倒是還能喝一斤八兩的。」

李景福咧嘴笑道:「那我請你喝一頓。」

李厚師一頭霧水。

李景福眨了眨眼睛,走到李厚師身邊,悄悄說道:「今年出城踏春,見著了一位姑娘,她爹是玉璧酒樓的掌櫃。我每次讀書乏了,就會去那兒僅是瞅她幾眼,不想其他,就倍感神清氣爽。」

李厚師哈哈大笑。

李景福嘴角微微翹起,故意苦兮兮道:「不過那姑娘心儀一位如今不在關內的市井遊俠兒。」

李厚師摸了摸幼子的腦袋,不知如何勸解安慰。

李景福抬頭笑道:「爹,我想學趙長陵、李義山兩位北涼前輩軍師,以後學成材了,就給涼王出謀劃策,運籌帷幄致勝千里。」

李厚師嗯了一聲。

父子二人一起走向那棟兩條街外的酒樓,李厚師輕聲說道:「既然心中都有了喜歡的姑娘,也有了志向,你爺爺不讓你喝酒,爹準你喝。」

一個時辰後,黃花關都尉李厚師揹著醉醺醺的幼子走出酒樓,粗樸漢子滿臉溫暖。

走著走著,這位都尉眼神逐漸堅毅起來,讀書種子就該讀書,可有一件事那位藩王說到了自己心坎上,北涼三十萬鐵騎,只有連他李厚師在內人人都掉了腦袋,才輪得到百姓。

你們北莽不是號稱百萬控弦之士嗎?

即便打下了北涼,還能剩下幾萬?

後背上的少年醉話呢喃:「爹,我要很用心去讀書,讀出一個儒聖,不憚己身走羊腸小路,卻要為天下人鋪出一條陽關大道。」

李厚師笑了笑,開懷道:「說醉話也這般大道理,確實是比爹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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