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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18卷 第四章 齊仙俠劍池做客,吳六鼎慷慨放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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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符二年,節氣小雪。

氣寒雪至,地寒未甚而雪未大。

東越劍池,這個跟吳家劍冢爭奪「天下劍學,出自何家」長達數百年的古老宗門,在宋念卿死後由外姓人柴青山接任宗主位置後,開始煥發生機,幾名沉寂多年的年邁劍師都開始重新開門收徒,不斷有資質驚豔的年輕人進入東越劍池,在此鑄劍及練劍。

而出身江南高門華族的李懿白也不再遠遊,留在劍池幫著柴青山打理事務。雖然李懿白的劍道修為增長緩慢,但是這位在江湖上曾經跟劍冢當代劍冠吳六鼎、龍虎山齊仙俠、薊州雁堡李火黎等人齊名的天才俊彥,好像樂在其中,並不憂心自己的武道境界。而離陽朝廷的刑部衙門也大張旗鼓地吸納了多名劍池高手,在這種錦繡前程可期的大好形勢下,前往東越劍池拜師學藝的年輕劍客多如過江之鯽。

在這期間,宗主柴青山僅有的兩名弟子,一個整天笑得合不攏嘴,一個成天愁眉不展。

宋念卿的嫡長孫宋庭鷺屬於開心的那個,因為他現在每天都能聽到很多人尊稱他為師伯,這讓只能喊李懿白師兄很多年的少年,覺得賺回本錢了。

而單餌衣是不開心的那個,因為她覺得那些比她年紀還要大的傢伙,一聲聲師伯硬生生把她給喊老了。

宋庭鷺依然還是隻崇拜那個在太安城一戰成名的溫不勝,喜歡每天腰挎一柄自制的簡陋木劍,喜歡聽到別人喊自己師伯後故作老氣橫秋地點頭致意,然後等到沒人看見的時候,立即咧嘴偷笑。

這一天雪後初晴,宋庭鷺找了很久才在一座涼亭內找到發呆的師妹。

宋庭鷺大概有些知道愁滋味了。師妹從北涼那個叫逃暑鎮的地方回來後,就開始喜歡獨自坐在某個地方怔怔出神,他大義凜然地跟師父告狀,說師妹不願意用心練劍了,結果沒等一老一小兩個爺們兒興師問罪,少女輕描淡寫一句「我在悟劍」就把師父和師兄一起打發了。少年作為師兄當然不服氣,結果師父讓兩人切磋,原本只能在百招之後小勝的師妹,在八十招內就能收拾了少年。他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從八十招到七十招再到六十招,三戰皆輸,結局一次不如一次,自然而然,少年宋庭鷺就被師妹單餌衣賞賜了一個「宋不勝」的綽號,這個外號在東越劍池很快流傳開來,有兩個比少年歲數稍長的宗門新收女弟子,稱呼宋庭鷺的時候會在師伯之前加上「宋不勝」三個字,這真是讓少年既喜且憂啊。

在宋庭鷺登上臺階就要走入涼亭的時候,單餌衣突然惡狠狠道:「記住了,以後這座亭子屬於咱們東越劍池的禁地,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踏足!你不行,李師兄不行,連師父也不行!」

少女看著目瞪口呆的少年,大手一揮,沒好氣道:「今兒就算了,不知者不罪,記得下不為例!」

宋庭鷺無可奈何,習慣了師妹這些年時不時冒出個天馬行空的想法,少年早已見怪不怪。

宋庭鷺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師妹,你知道今天咱們劍池來了一位貴客嗎?李師兄可是把那套最珍愛的茶具都用上了,師父也陪著。」

少女今天沒有計較被宋庭鷺稱為師妹,只是心不在焉道:「那你怎麼不一起陪著?」

少年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來不喜歡喝茶,寡淡得很,沒個味道。師父答應我了,再過兩年,就准許我喝酒,到時候我一定要大碗喝酒!」

少女嗤笑道:「你怎麼不乾脆用水缸喝酒,不是更豪氣?」

少年無言以對。

以前是吵架吵不過她,如今更是連打架也打不過了。

少年當下有些憂鬱。

懵懂少年遠遠不知男女事,距離領悟「襠下憂鬱」還早得很。

就在少年生悶氣的時候,涼亭外走來三人,是師父柴青山、師兄李懿白和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輕道士。

單餌衣和宋庭鷺同時站起身,那三人快步走入涼亭,柴青山笑著跟兩個徒弟介紹道:「這位是龍虎山的齊小天師……」

宋庭鷺眼神熠熠,急不可耐道:「知道知道,是小呂祖齊仙俠嘛。」

李懿白一個栗暴敲在少年頭上,氣笑道:「晚輩不可直呼長輩名諱!」

宋庭鷺嘿嘿一笑,師兄李懿白的教誨顯然是被少年左耳進右耳出了。

少女揚起那張尚未完全長開的臉頰,一臉天真地開門見山問道:「齊道長,你跟北涼王交手的話,能支撐多少招?」

柴青山聽到這話後頓時滿臉惱火,狠狠瞪了這個傻閨女一眼。

這一趟是順路拜訪東越劍池的齊仙俠微笑道:「如果僅是切磋,十來招還是馬馬虎虎扛得過去,可要是跟徐鳳年生死相搏,也就是一招的事情。」

少女笑道:「齊道長,這麼說的話,你肯定是高手了!」

齊仙俠愣了愣,應該是沒能跟上少女羚羊掛角的想法。

柴青山和李懿白都是哭笑不得。宋庭鷺忍不住轉頭翻了個白眼,在師妹眼中,只要沒人跟那個傢伙爭搶天下第一的名號,誰來做天下第二第三,她才不介意。

柴青山對兩個孩子吩咐道:「庭鷺、餌衣,你們兩個去亭外練一套各自最熟悉的劍法,讓齊先生幫你們指正一番,機會難得,打起精神來!」

宋庭鷺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二話不說掠出涼亭外,果斷木劍出鞘,劍尖吐芒,劍勢連綿,一劍與一劍之間流轉如意,生生不息。

李懿白很是欣慰,好一個劍出如龍,最重要是能夠從其劍勢中感受到一股生機勃勃的氣韻,這個小師弟將來必定能夠成為東越劍池的扛鼎人物。

而反觀單餌衣就有些潦草應付了,拿起那柄在南華劍爐親手鑄造的佩劍,不情不願地走出涼亭,依樣畫葫蘆跟著宋庭鷺出劍。

齊仙俠很認真觀摩少年少女的練劍,聚精會神,沒有錯過一絲一毫。

不像是一位劍道前輩要指點晚輩,反而像是一位晚輩在向前輩學劍。

李懿白看了眼齊仙俠,突然有些了悟。傳言此人在太安城自毀二十多年辛苦修來的道行,竟是想要從頭再來,也只有這般大毅力人物,方有當下如此平靜的心態看待世間任何人事。

宋庭鷺練完了東越劍池相傳取自上古仙人手筆的猿式劍,滿臉揚揚得意的表情,對齊仙俠問道:「齊道長,我的劍法如何?」

齊仙俠微笑道:「長在勢長,短在氣短。以後練劍,不可一味重劍意而輕招數,應當偏重腳踏實地用心研習天下劍士百家之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切不可因東越劍池底蘊深厚而輕視世間其他劍。三年內二品境指日可待,有望十年內達到一品境。若是能夠潛心夯實體內氣機,並非沒有機會躋身天象境界。」

宋庭鷺愁眉苦臉道:「只是有望啊,我還以為天象境界輕而易舉呢。」

柴青山氣笑道:「你這眼高手低的孩子,不可在齊先生跟前胡說八道!」

單餌衣本以為逃過一劫,躡手躡腳提著劍就想要開溜。不承想那位龍虎山的小天師笑道:「這位姑娘,明明是百年難遇的先天劍坯,為何要白白揮霍自己的根骨天賦?古語有云,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此言還望姑娘深思。」

白衣少女瞪大那雙靈氣流溢的漂亮眼眸,很是無辜:「這位道長,可不要冤枉人啊,我可是很用功練劍的,師父要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從不偷工減料!」

齊仙俠一句話就讓這個鬼怪靈精的少女啞口無言:「劍士之於劍,用功第二,用心第一。」

白衣少女歪了歪腦袋,好像有些懵懂。

齊仙俠會心一笑:「本不想說的,委實是不希望姑娘因為誤入歧途而暴殄天物……」

白衣少女猛然提高嗓音,慌慌張張道:「別說別說!怕了你啦!我以後用心練劍便是!」

饒是柴青山和李懿白也滿頭霧水,這是在打機鋒嗎?就如單餌衣自己所說,柴青山要她做到的,她一絲不差都做到了,練成什麼劍,氣機增長几許,事實上她幾乎每天都在實打實地精進。

可是齊仙俠這個初次見面的外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也許是柴青山這位劍道大宗師燈下黑的緣故,也可能是這位龍虎山天師的確是神仙人物的關係?

齊仙俠好奇問道:「我能知道原因嗎?」

白衣少女有些臉紅:「別問了,我不會說的。」

少女瞪了眼正要刨根問底的師父和李師兄,氣呼呼俏皮道:「打死我也不說!總之我以後用心練劍便是。」

齊仙俠笑道:「先前是我說錯了,你應該是專心練劍才行。」

柴青山略作思量便有所悟,如釋重負的同時還有些膽戰心驚。

李懿白和宋庭鷺兩人則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像兩個局外人,很是無奈。尤其是宋庭鷺,更是委屈。

不知為何,這個師妹走過江湖後,她個子越高,心也越遠了,這讓少年悵然若失。

難道真的正如別派同齡人所說,每一個漂亮師妹的身後,一定都會站著一個甚至幾個滿懷失落的可憐師兄嗎?

齊仙俠站起身,作揖辭別:「貧道就此告辭,不用遠送。」

柴青山哈哈笑道:「不遠送不遠送,送到宗門口即可。」

李懿白微笑道:「正是此理。」

齊仙俠愣了愣,也不再堅持什麼。

三人並肩而行,單餌衣和宋庭鷺跟在他們身後。

與齊仙俠早就熟識的李懿白輕聲問道:「接下來是要返回龍虎山嗎?」

誰都知道現在的龍虎山可謂內外交困。先是朝廷讓青城山道士吳靈素與龍虎山天師府南北共治天下道門,已經打破了唯有天師府一姓擔任朝廷羽衣卿相的局面。繼而父子天師聯袂飛昇,趙希摶也莫名死去,老一輩天師府已是無一倖存人間。尤其是那場朝廷秘而不宣的欽天監門外一戰,北涼王徐鳳年讓整個龍虎山傷及了根本。之後白蓮先生不知所終,最後只剩下趙凝神孤身返回天師府主持大局,但是同時鄰居徽山冒出了一個在江湖上領袖群雄的紫衣山主軒轅青鋒,又有爭奪道教祖庭數百年歲月之長的武當山越發香火鼎盛。在外人看來,龍虎山幾位德高望重的外姓道士又重修心而不重修力,加上身份尷尬,龍虎山聲勢可謂跌落谷底,若是齊仙俠能夠返回龍虎山幫助趙凝神主持大局,才有幾分希望讓這座道門聖地重新崛起於廟堂和江湖。

只不過齊仙俠的回答出人意料:「貧道會先去一趟地肺山,然後直接去武當小蓮花峰,想看一看那個叫餘福的小道童,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個人。貧道也想去北涼看看我的一個師兄,想知道他為什麼會留在那裡。在那之後,才會返回龍虎山潛心修行。」

柴青山嗯了一聲:「這樣也好,恰巧我也想去趟西北關外,齊先生何時動身,知會一聲,咱倆結伴而行。」

齊仙俠笑道:「好的。」

李懿白憂心忡忡:「師伯,我如何能夠擔當大任?」

柴青山反問道:「你如何就不能了?」

齊仙俠落井下石地還給李懿白這位好友先前那句話:「正是此理。」

白衣少女冷不丁地信誓旦旦說道:「師父,我想好了,我從今天起不但要專心練劍,還要很用心鑄一把劍,這把劍我會一心一意用上一輩子,名字都想好了!」

宋庭鷺無比好奇,問道:「叫啥?」

白衣少女白眼道:「不告訴你!」

柴青山笑了笑,轉頭看著這個徒弟,神色慈祥道:「好,師父會將那把還未出爐的新劍劍名轉告那個人的。」

少女扭扭捏捏道:「師父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少年更抓瞎了:「師父師妹你們又是說什麼呢,我更聽不懂了。」

李懿白摸了摸額頭,真是頭疼。

齊仙俠轉頭對少年富有深意道:「難得糊塗,不懂是福。」

其實沒聽懂這句話的白衣少女一本正經道:「正是此理啊。」

柴青山三人同時大笑起來。

少年不知道他們笑什麼,只是當他看到少女眉眼彎彎的好看笑靨,他就跟著笑。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關外風光,孤寂而尤為壯麗。

拒北城內一座雅靜院落裡,一個年輕男人蹲在臺階上曬太陽,冬日和煦,讓人昏昏欲睡。

一個始終緊閉眼眸的年輕女子在往牆腳根擱放冬天醃菜,都快堆成另外一堵小牆了,那股子獨有酸味,滿院皆是。

年輕男人大概是怕自己就這麼昏睡過去,沒話找話說道:「翠花啊,你說姓溫的那小子如今在幹啥呢,會不會還是每見著一個漂亮姑娘就要狗皮膏藥般貼上去?」

好似目盲的女子抬起手臂擦了擦汗水,笑道:「應該不會了吧,我猜他多半已經成家立業了,娶個媳婦,找份營生,生個孩子,就這麼過著舒坦日子。」

一向以沉默寡言著稱的她,也只有談到那個與他們兩人相逢於太安城又相別於太安城的年輕遊俠兒,言語才會稍稍多一些。

年輕男人憂慮道:「能這樣是最好,可他離開京城的時候都那麼慘了,真能這麼順當?再說了,那小子可是心比天高的主兒,過得慣平頭小百姓的苦哈哈的日子?」

被稱呼為翠花的女子搖頭道:「我相信他。」

這回倒是沒有吃醋的年輕男人唉聲嘆氣道:「我也真是賤,以前那傢伙每天喊我‘吳六缸’的時候,總是氣不過,結果這麼長時間聽不到這個狗屁倒灶的綽號,反而渾身不得勁。現在回想一下,其實讓那小子蹭蹭你的酸菜面,也沒啥,那會兒是我小氣了,不該往死裡挖苦他的。」

她拆臺道:「你挖苦不挖苦有啥意義?哪一次拌嘴,不是隻有你被他氣得七竅生煙?」

年輕人點頭道:「倒也是。」

隨即他氣哼哼道:「徐鳳年打架厲害,溫不勝吵架厲害,這兩人難怪能做成兄弟。」

女子柔聲道:「是難兄難弟。」

年輕男人下意識模仿那個溫不勝的招牌動作,掏了掏褲襠:「我也有些憂鬱了。」

背對他,沒有看到這一幕卻瞭然的女子皺了皺眉,埋怨道:「好的不學壞的學。」

年輕人嘿嘿一笑,抬頭眯眼看著太陽,不知道那個傢伙身在何處,是不是也正曬著日頭無所事事。

他自言自語道:「奇了怪哉,竺魔頭那般心高氣傲的一個怪胎,不是口口聲聲‘鄧太阿之外無敵手’嘛,竟然心甘情願給姓徐的當打手了!聽說娶劍爺爺也把畢生心血一股腦說給了那傢伙聽,想著讓姓徐的幫他達成心願,練出那兩三劍。咱們老祖宗可是說過那幾劍,根本就不是人間劍,即便呂祖在世也不一定能夠使得出來。還有更氣人的,納蘭大姨多大歲數的人了,還恨不得天天往姓徐的身上湊,我都替她丟人!胭脂評胭脂評,蟬聯過又如何,那都是多久的陳年舊賬了,就算瞧著還是三十歲的婦人又能如何,難道納蘭大姨真打算老牛吃嫩草?唉,我算是沒轍了,那幅畫面,光是想一想都瘮人。謝老伯和崔大光頭也好不到哪裡去,自從跟那傢伙幾場切磋過後,言必稱北涼王,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我看再這麼下去啊,這幫傢伙人人都要變成比土生土長的北涼人還北涼人嘍……」

房門猛然被推開,門口站著一個咬牙切齒的婦人,皮笑肉不笑道:「喲,吳小子,又擱這兒憂國憂民呢,納蘭大姨很是心疼你哪,只不過啊,咱有自知之明,明日黃花人老珠黃嘍,你看一眼都覺得‘瘮人’不是?」

劍冢當代劍冠吳六鼎一頓齜牙咧嘴,連忙起身賠笑道:「納蘭大姨來了啊,怎麼來了也不敲門,門口站著做啥,難不成那裡戳著個北涼王徐鳳年不成?」

真名納蘭懷瑜的婦人扭過頭,看著門外笑道:「王爺,裡邊請,咱們吳家劍冠都說了你半天好話了,也該跟他道聲謝不是?」

吳六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躥入屋子關上屋門:「身體不適,謝絕會客。」

翠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納蘭懷瑜會心一笑,獨自一人走入院子。

她閉上眼睛使勁嗅了嗅,嘖嘖道:「對對,就是這味兒,姨可是苦等了一年啦。」

翠花停下手頭的事情,轉過身「笑望」著這位在吳家劍冢苦熬掉大好年華的婦人,柔聲道:「姨,有事?」

納蘭懷瑜笑道:「天大的事,也要就著你這丫頭的酸菜面一起說才痛快。」

吳六鼎輕輕開啟屋門,幽怨道:「納蘭大姨,你嚇唬人做啥?小心我讓翠花不給你麵條里加蔥花煎蛋!」

婦人飛了一記媚眼,一語雙關打趣道:「這個家裡,你說了不算數。」

吳六鼎頓時笑臉諂媚起來,屁顛屁顛跑到她身後:「肩膀酸不酸,要不要揉揉?」

婦人笑罵道:「現在知道拍馬屁了?晚啦!你們男人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女子記仇一百年嫌短!」

在納蘭懷瑜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酸菜面的時候,吳六鼎很是狗腿地幫她揉起肩膀來:「記仇歸記仇,揉還是要揉的,孝心一片,日月可鑑!」

年輕劍冠跟這位婦人實在是太過熟稔,所以言語百無禁忌,嘖嘖稱奇道:「納蘭大姨,你那兒風光真是壯闊得無法無天啊,都完全瞧不見你腿擱哪兒了。我就好奇了,以後萬一姓徐的傢伙豬油蒙了心突然想要抱你,是不是想要抱緊你都很難啊?」

婦人既不惱火也不羞澀,反而眯眼笑道:「這個馬屁倒是拍得清新脫俗,姨就笑納了。」

吳六鼎嬉皮笑臉道:「納蘭大姨,你這臉皮功夫真是堪稱千年修為,回頭我一定要跟姓徐的說一聲,如果哪天拒北城快要守不住了,就讓他把姨你請到城頭,一個側臉,那麼北莽蠻子就甭想越過這堵城牆了!」

婦人輕輕一抖肩膀,靈巧彈掉吳六鼎的雙手:「臭小子,滾一邊去。」

吳六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認真問道:「姨,你該不會真喜歡上那小子了吧?他有什麼好的,不就是人長得英俊了點,功夫稍微好了點,頭銜稍微大了點,絕對配不上你啊!」

納蘭懷瑜俯身彎曲手指在年輕人額頭敲了一下:「你小子狗改不了吃屎,跟你說多少遍了,不要這麼認真說笑話!世間女子,最不放心這樣的男人,怕靠不住!」

吳六鼎不懷好意地瞥了眼婦人剛好沉甸甸壓在桌面上的旖旎風景,然後故意一臉惶恐地扶住桌子:「姨,小心些,別壓塌了桌子,要賠銀子給姓徐的!」

納蘭懷瑜轉頭笑道:「翠花,吳六鼎偷偷問我,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偷偷喜歡上了徐鳳年?」

吳六鼎這下子是真惶恐不安了,使勁擺手,哭喪著臉道:「姨,我給你跪下了,你可千萬別開這種玩笑,翠花真會一整個月不跟我說話的!」

沒過多久,翠花端著兩碗酸菜面走入屋子,一碗放在納蘭懷瑜身前,一碗放在了吳六鼎面前,只不過她「忘了」給他拿雙筷子。

納蘭懷瑜對欲哭無淚偏偏不敢去拿筷子的吳六鼎做了個鬼臉,然後舒舒服服吃起了麵條,火上澆油道:「有筷子吃麵條,就是香。」

吳六鼎坐在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紋絲不動。

等到納蘭懷瑜差不多都快吃完一碗麵條,翠花這才問道:「是不是我不喜歡徐鳳年,你就不開心?」

吳六鼎斬釘截鐵道:「打死不是!」

她哦了一聲,淡然道:「去拿筷子吧。」

吳六鼎差一點就激動得淚流滿面,跑去拿了雙筷子回來坐下,低頭狼吞虎嚥。

納蘭懷瑜放下筷子,身體後仰,舒舒服服靠著椅背,感慨道:「以前在劍冢等死的時候,想要離開那個鬼地方都快想瘋了,今兒走出來了,不知怎麼的,又有些懷念那個只有劍的地方。不過啊,懷念歸懷念,回去是絕對不想回去了。」

吳六鼎吃完酸菜面,抹了抹嘴,滿臉意猶未盡的神情。

納蘭懷瑜這才正色道:「有件事,徐鳳年讓我跟你們倆說一聲。他改變主意了,不打算履行咱們這一百人跟吳家劍冢訂立的誓約,而是讓我們想走就走,即便怕你們吳家秋後算賬,也沒事,他會搗鼓一筆糊塗賬,讓我們願意離開的人,去相對安生的幽州葫蘆口外,揀那些軟柿子捏,每人殺他個一百北莽蠻子,然後咱們就可以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我來之前,所有人合計了一下,現在就看你們的意思。」

吳六鼎皺眉沉聲道:「納蘭大姨,你覺得他這是欲擒故縱,還是無聊的收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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