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阿大道:「二哥,他說你知道甚麼鹿鼎山,甚麼藏寶圖,要你領著他們去挖了寶藏,大夥兒平分,還說也給你留一份兒。」
韋小寶跳了起來,罵道:「他奶奶的,甚麼鹿鼎山?甚麼藏寶圖?難道我師父也信麼?」
於阿大道:「她老人家世外高人,當然不信這些啦。不過,為了救你,她也不得不屈從了他們,讓我捎信給你,由你自己拿主意。」
韋小寶道:「師父武功高強,又是泰山,又是北斗,出入皇宮大內,如甚麼平地,老子還怕……」
說著,忽然自己不說了。
憑了九難師太的武功,皇宮哪裡擋得住?
可是,在這等戒備森嚴的時刻,她要獨來獨往,並且要救出十一個人,全身而退,只怕九難師太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了。
韋小寶道:「荃姐姐,你說怎麼辦?」
蘇荃沉吟道:「小寶,這件事委實太過重大,還是你自己說罷。」
韋小寶連想也沒想,便道:「好,老子答應了他們也就是了。」
於阿大道:「是。」
半晌,卻又顳顬道:「那些人老好巨猾,還怕二哥說話不算。」
韋小寶道:「放屁!大丈夫說話算話,君子一言,甚麼馬難追。」
自己也覺得心虛:「老子說話不算話,出甚麼反甚麼(出爾反爾)的,在江湖上大有名頭。不給他們一些真貨色,只怕他們信不過。」
便又問道:「他們要怎樣?」
於阿大道:「他們說,要把話說在前頭,等到他們救了你,便每人點你一處穴道,直到你帶著他們,挖出主藏為止。」
韋小寶道:「這算甚麼?點就點罷。」
韋小寶於武介一道知之甚少,心裡道:「我道是甚麼大事呢,不就是點穴麼?你們點了老子的穴道,老子再找好朋友解了就是。」
蘇荃卻道:「小寶,這件事兒非同小可,你可要想得周詳些。各門各派,點穴的功大都是自成一家的,別門別派無法可解。」
韋小寶驚問道:「他奶奶的,這等厲害麼?」
於阿大道:「正是。二哥,你被幾個門派點了穴道,便等於被幾個門派掌握在手中。」
韋小寶點頭道:「我知道了。空口說白話,自然沒人信的,總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於阿大不放心地望了望蘇荃,蘇荃也點點頭。
於阿大低聲道:「明晚子時,」
再也沒說甚麼,在杜康的身上又點了幾個穴道。
不一會幾,杜康醒來,揉揉眼睛,自己驚道:「我睡著了麼?」
於阿大謙恭道:「杜大哥,你沒睡著啊。」
簡直是度日如年!
第二日午夜,子時即將到來之前,韋小寶便叫七位夫人預備好了。
不知為了甚麼,多隆親自領著五個御前侍衛,在天牢外來回巡視,一刻也不離去。
眼看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於阿大心裡極是焦急。
不得已,給韋小寶使了個眼色。
韋小寶會意,道:「多總管,你過來。」
多隆急忙走了過來,就站在柵欄前面,道:「韋爵爺,甚麼事啊?」
韋小寶故作神秘,小聲道:「我在公爵府的書房裡面,藏了一百二十萬銀子……」
多隆高興得緊,全神貫注地聽著。
於阿大在多隆的身後悄然欺近,掌緣起處,擊在多隆的背心上。多隆連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一聲,已然倒地,氣絕身亡。
於阿大一招得手,並不停留,身形動處,又到了外面,倏地出手,將其餘的御前侍衛,一個個地都以重手點了穴道。
韋小寶大喜,道:「兄弟,開門哪!」
沒見到劫獄的人,韋小寶又道:「他奶奶的,性命交關的事,耽誤得起麼?」
於阿大道:「那幾位都是江湖成名人物,言出如山,決不會誤事的。」
說著,便來開啟牢門。
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韋小寶大喜,道:「他們來啦。」
於阿大卻是神色緊張,道:「這些人腳步虛浮,聲音沉重,不會是一流高手。只怕事情有變!」
急忙將外面點倒了的御前侍衛都拖了進來,一個個地扶著站穩。
那些御前侍衛只是被點了穴道,一個個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呆若木雞地站立著。
於阿大剛剛將這些事情做完,就聽得有人道:「皇太后駕到!」
韋小寶嚇得魂魄出竅,失聲道:「老婊子親自駕到,韋小寶性命難保。」
於阿大低聲道:「二哥莫慌。」
說著,疾步到了門外,躬身迎接皇太后聖駕。
皇太后也沒有坐轎子,帶了一大群大監,連於阿大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去了隔壁牢房。
韋小寶驚疑不定:「老婊子深更半夜的做甚麼?難道隔壁關著甚麼小白臉,老婊子要去‘十八摸’麼?可是,興師動眾的,摸起來也是不大穩便啊。老子生在麗春院,也沒有看到這等嫖客。」
他只顧亂七八糟地胡思亂想,忽然聽得一聲響亮,與隔壁相連的牆壁,竟然緩緩地向地底下沉陷了下去,不一會便沉進了地面。
韋小寶不知道,那邊竟關著數十個男子。那些男子也不知關了多少日子,一個個衣衫檻樓,蓬頭垢面,目光呆滯,神情委頓。
那些男子見了皇太后,也不知道起來迎接,只是呆呆地坐著不動。」
皇太后站立在韋小寶與那群男子之間,後面黑壓壓地站立著一大群太監。
她目光冷峻地打量著韋小寶與他的妻兒。
公主日夜盼著與「皇額娘」相見,目下真的見到了,卻是神情木然,連看也不看皇太后一眼。
皇太后緩緩道:「韋小寶,你好啊?」
韋小寶笑道:「皇額娘,你好啊?」
心裡卻說的是,「老婊子,你好啊?」
皇太后忽然臉色一沉,說道:「韋小寶,你與大清愛新覺羅家族毫無瓜葛。從今以後,皇額娘甚麼的,那也不用叫了。」
韋小寶笑嘻嘻道:「不叫你老人家皇額娘,那如何稱呼啊?」
心中暗道:「不叫皇額娘,便叫老婊子。老婊子,你答應老子啊!」
皇太后知道此人極其無賴,也不與他歪纏,一指那群男子,說道:「韋小寶,這裡的這些人與你大有淵源,你還認識他們麼?」
韋小寶仔細地看了看,心道:「他奶奶的,這些人老子有的面熟,有的面生,卻是一個也認他不出,能有甚麼淵源啊?難道是媽媽的老嫖客麼?裡面就有一個老無賴,便是老子的爹爹也說不準。」
便笑道:「皇……皇太后,要認識這些人,得到揚州問我媽媽去。」
皇太后加重了語氣,問道:「韋小寶,這裡總共三十四個人,你一個也不認識麼?」
韋小寶心道:「我媽媽是婊子,我便有三十四個爹爹也說不定。」
皇太后又對那些男子說道:「你們認識眼前這位老爺麼?」
那些人一起搖頭。
韋小寶道:「我說沒有甚麼淵源罷?同你說,便是真的有甚麼淵源,老子現在是欽犯,也是沒有人來攀這門親戚的。」
皇太后綴緩道:「額爾古納河。」
聲音剛落,便聽得這三十四個人,亂七八糟、咕咯咕嚕他說起了一連串滿語:「精奇里江」、「呼瑪爾窩集山」
韋小寶道:「他奶奶的,話都不會說!甚麼嘰裡咕咯江、呼你媽的山……」
忽然,他一切都明白了!
「嘰裡咕嚕江」、「呼你媽的山」,都是鹿鼎山藏寶圖中的地名。
當年,韋小寶取出了藏在《四十二章經》中的碎羊皮,與雙兒一起,拼成了藏寶圖之後,因裡面都是滿文地名,雙兒便照著描了三十五張,由韋小寶分頭找三十五個滿洲筆帖式,一人一張綿紙,讓他們分別將滿洲地名譯成了漢文。
那便是「嘰裡咕嗜江」、「呼你媽的山」了。
牽扯到的筆帖式共是三十五人。
這裡是三十四人。
還有一個,當時便被鄭克爽的師父馮錫範順手牽羊地捉走了。
而這個筆帖式,就在今年,在微山島上,被鄭克爽守著韋小寶殺人滅口了。
韋小寶心中的許多疑團,至此才真正解開:怪不得康熙將他們一家關進大牢,原來,三十五個筆帖式,康熙已然抓起來三十四個。
韋小寶笑道:「皇太后,你老人家做事,倒是周全得緊啊。」
皇太后嘆了口氣,道:「牽扯到大清的江山,牽扯到愛新覺羅的天下,不周全哪裡能行?」
韋小寶道:「現下有關眾人都在你老人家手中,大清江山萬萬年,你老人家壽與天齊,仙福永享。」
皇太后冷冷道:「那又不盡然。我知道你韋小寶雖說本事不大,小心眼兒倒是不少。你經手的事情,我更是不得不思謀得更加周全些。」
韋小寶眼珠子一轉,立即明白了:「老婊子雖說抓住了三十四個筆帖式,沒有見到真正的藏寶圖,還是放心不下。」
雖說是身處險地,韋小寶倒是心定了許多:「老婊子只要還盯著鹿鼎山藏寶圖,便不能立即下手殺人;只要老婊子不立即殺人,一時三刻之後,老子的幫手一來,便對不住得緊,老子開溜啦。」
這樣想著,又笑嘻嘻道:「這些日子我到江湖上胡亂逛蕩,遇到了不少的老烏龜、老王八、老甲魚、老婊子,受到了不少的驚嚇,將從前的一些事,還有甚麼銀票啊,甚麼珍寶啊,甚麼地圖啊,忘記得乾乾淨淨,皇太后,你讓我好生想幾天罷。」
皇太后搖頭道:「夜長夢多,韋小寶,你實在想不起來,便不想也罷。」
韋小寶道:「還是想一想的好。不然,一些好東西丟了,未免太也可惜。」
皇太后道:「這也不值甚麼。再精明的人,也免不了要丟東西。只要這東西還在,沒有人知道,那也與沒丟了沒甚麼兩樣。」
說著,漫不經心地掃視了身旁的太監們一眼。
倏地,一幫太監搶了出來,一人手中一把匕首,各自搶向一一個筆帖式。
手起匕首落,三十四個筆帖式,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每個人的身上都被捅了個窟窿。
三十四具屍體,倒在塵埃。
如此慘烈,即便是殺人不眨眼的蘇荃,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皇太后卻是氣態悠閒,說道:「韋小寶,你看清楚了麼?」
韋小寶嚇得說不成話,道:「老……太后,你太,太也……」
皇太后道:「太也心狠手辣了是不是啊?沒有辦法,沒有辦法。為了皇兒的錦繡江山,做皇額孃的殺幾個人,實在也算不得甚麼。」
韋小寶心道:「他奶奶的老婊子,你做皇帝的兒子便是兒子,三十四個筆帖式難道不是他媽媽的兒子麼?你為了你自己的一個兒子,殺了人家三十四個兒子,老婊子你虧心不虧心哪?」
皇太后道:「韋小寶,你嘴唇動甚麼啊?」
韋小寶一驚,急忙道:「我,我在想,他們好像並沒有甚麼罪。」
皇太后道:「他們曾經威嚇過我,好像殺了他們,《四十二章經》的秘密就走漏了。其實,他們太也打錯了算盤。
若是他們永遠不會說話了,便永遠不會走漏訊息了,韋小寶,這理兒對不對啊?」
韋小寶道:「老……太后的理兒自然是對的,不過,若是有人將銀票啊珍寶啊藏在朋友的處所,拼著一死也不吐露,皇太后還不如留下活口的好。」
皇太后道:「你是說,知情人殺不得?」
韋小寶道:「這是奴才的糊塗見識。」
皇太后冷笑道:「哼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就是有再多的銀票,再值錢的珍寶,皇上家裡卻是用它不著,這是一;第二,若是因為取甚麼銀票、珍寶,動了龍脈,破了風水,不是太也因小失大麼?是以最好的辦法,是將知道銀票、珍寶的人斬草除根。」
韋小寶預備好的「殺手鐧」,被皇太后一個一個地破除了,不由得渾身冷汗。
韋小寶道:「老……太后,奴才聽得人說成語,甚麼一隻兔子三個窟窿,是以知道埋藏銀票、珍寶的人,好像不少。」
皇太后道:「不,我知道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全在這裡了。」
韋小寶心道:「老婊子可能到處派有奸細,是以知道底細。可老子的身邊,不像有甚麼奸細啊,難道是公主小婊子麼?可她也不知道藏寶圖的。」
韋小寶驚疑不定,道:「老……」
皇太后忽然臉色一沉,喝令太監道:「你們還等甚麼!」
數十名太監「喳」的一聲,手握滴答著筆帖式鮮血的匕首,同時向韋小寶一家人搶了過來。
韋小寶大駭,急忙後退,道:「辣塊媽媽!說動手便動手麼?」
韋小寶武功不高,是以每次與人比試,都以逃命為第一招。
可是,牢房就這麼大的一點兒地方,「神行百變」無處可施。
而七位夫人,則是內力全無,自顧尚且不暇,也無力援救他了。
數十名太監,雖說武功並不太強,卻也是習武多年,是以身形敏捷,韋小寶一家決非對手。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太監,匕首朝著韋小寶,當胸刺到。
韋小寶無可閃避之時,忽然雙兒衝了上來,一把將韋小寶拉到了身後。
雙兒雖說內力全失,武功招數卻是極為高明。待得韋小寶剛剛閃開,她的右手疾點太監的腕部,左手卻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招數,來奪太監的匕首。
那太監不知雙兒全無內力,便是點了腕脈,也與搔癢無異;至於「空手人白刃」,便將匕首送到她的手裡,她也無力奪過去。
只看她出招之時,嚴然大家風範!
那太監猛地後退,避開雙兒的招數,已然嚇得面如土色,暗叫「僥倖」。
雙兒自己卻是有數,逼退了大監,不為已甚,立即喝道:「住手!我有話說!」
雙兒溫柔嫻靜,卻自有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使得周圍的人都停住了手。
雙兒對皇太后道:「太后,《四十二章經》的事,與我家韋相公沒有甚麼干係,藏寶圖是我藏起來了,你放了他們,我交還你就是了。」
韋小寶道:「雙兒!」
皇太后道:「雙兒姑娘,韋小寶l個市井流氓,值得你這等維護他麼?」
雙兒道:「太后,你說他是市井流氓也罷,說他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強盜、殺人犯也罷,他在我的心中,是天下唯一完美無缺的男子。」
皇太后笑道:「能得到這樣的痴情女子,韋小寶豔福不淺哪。」
喝叫太監:「成全了她!」
便有三四個太監,一擁而上。
雙兒巍然不動地站立在韋小寶的面前,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忽然,建寧公主自後面搶在了雙兒的前面,護住了雙兒與韋小寶,對皇太后道:「皇額娘,女兒沒求過你甚麼事,你放了他們,天大的罪過,女兒到皇帝哥哥跟前去領就是了。」
皇太后臉色鐵青,道:「你叫我甚麼?」
公主道:「皇額娘……」
皇太后忽然哈哈大笑,道:「皇額娘,哈哈,你也配叫我皇額娘?」
公主眼含淚水,道:「總是女兒不孝,惹你老人家生氣,皇額娘……」
皇太后怒喝道:「住口!」
手指氣得顫抖著,指著公主,道:「你是甚麼東西,也敢冒充我的女兒,四處招搖撞騙?我告訴你罷,你原本是叛逆毛東珠……」
韋小寶急忙打斷她的話,道:「老……太后,你可不要亂說啊!」
皇太后道:「哼,我讓你死個明白:你是叛逆毛東珠的女兒,我以前沒處置了你,已是手下留情了,你還口口聲聲叫我皇額娘?你也不拿面鏡子照一照自己,哼哼,配做金枝玉葉麼?再說,你若真的是我的女兒,我能讓你嫁給一個市井無賴小流氓麼?」
公主道:「皇額娘,女兒將你氣糊塗了,你說的話,都是騙我的,氣我的,是麼?」
皇太后冷冷道:「是真是假,我說了你不信,你問韋小寶罷。」
公主將一雙充滿希望而又絕望的跟睛,緊張地望著韋小寶。
韋小寶平日最恨公主動輒以金枝玉葉自居,處處都想高人一等,然而當皇太后在這種時刻,真的揭破了這層窗戶紙,道破了公主的身世之謎,對「老婊子」的陰險毒辣,也不禁不寒而慄。
韋小寶忍無可忍,罵道:「他奶奶的老婊子,死都不能讓她死得安寧麼?」
面對面地罵太后「老婊子」,韋小寶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公主一聽,心裡明白了,喃喃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怪不得。」
公主慘然道:「皇……太后,你下手罷。」
皇太后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會當面罵自己「老婊子」,氣得臉色鐵青,怒道:「你們還等甚麼?通通給我斃了,一個活口不留!」
太監們一見皇太后動了肝火,不敢怠饅,立即衝向前去。
就在這時,於阿大忽然縱身上前,高聲道:「住手!皇上在此。」
太監們一聽皇上來了,又都站立不敢動了。
皇太后冷冷道:「皇帝在哪裡啊?」
於阿大高高地舉起了康熙留下的玉佩,道:「皇上有旨:‘玉佩即朕,沒有朕的親筆諭旨,任何人不得進入天牢。欽此。’」
皇太后冷冷說道:「我說是皇帝親自來了呢——便是親自來了又能怎樣?天底下只有兒子聽孃的,沒有聽說娘要聽兒子的。」
皇太后喝令眾太監道:「連那個御前侍衛,一併殺了!
誰再退縮不前,也亂刀砍死!」
聽得太后嚴命,太監們不敢怠慢,舉起匕首,撲向韋小寶他們。
連於阿大的面前,也衝上來三個太監。
憑於阿大的武功,這些大監合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怎奈牽扯到皇太后,他不得不投鼠忌器。身子一動,卻又停了下來。
韋小寶看出了他的猶疑、罵道:「他奶奶的,於阿大,你伸著腦袋等著人砍麼?趕快出手,拿住老婊子,咱們大夥兒都有救啦。」
於阿大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然而能公然大罵大後為老婊子的,只有韋小寶敢。
於阿大可是沒有這個膽量,出手去拿大後?豈不是犯上作亂麼?
時機稍縱即逝,就在於阿大稍一猶疑之間,韋小寶一家人都被大監所制了。
於阿大的胸口,也抵上了一柄血淋淋的匕首。
韋小寶罵道:「於阿大你奶奶的,老子可讓你給害慘啦。」
於阿大面色蒼白,也不反抗,說道:「韋爵爺,咱們認命罷!」
倏地,就聽得一聲女子的長笑,道:「認命?那也不見得罷?」
只見一襲緇衣,飄然而至。
就在眾人的驚愕間,一箇中年尼姑,已然欺到了皇太后的身後。
牢房原本就不大,擁擠著七八十個死人、活人,幾乎沒有插足的空隙。然而這尼姑甚麼時候進來的,又是怎樣進來的,眾人卻是毫無所知。
韋小寶頓時大喜,叫道:「師父!」
尼姑正是九難師太。
九難師太將拂塵抵在皇太后的背心要穴上,笑道:「小寶,你的話不錯,擒賊先擒王,拿住了這個老……老……」
韋小寶道:「老婊子。」
九難師太皺眉道:「小寶,你說話老是這等難聽,不過話粗理不粗,咱們拿住了這個老太后,還怕他們這些太監逞兇麼?」
韋小寶伸手推開自己胸前的匕首,道:「喂,你們這些太監老烏電,沒聽見我師父的話麼?下放下兵刃,太后老婊子就要見閻王啦。」
九難師太內力透處,拂塵抵得皇太后疼痛難忍。喝道:「快叫他們放下兵刃!」
皇太后面色蠟黃,豆大的汗珠滴落下來,道:「你們暫且退下。」
太監們扔悼匕首,一個個地退在一邊。
九難師太道:「大夥兒現身罷。」
就聽得「呼呼」聲響,房頂上、大門口,呼啦衝進了十餘個人來。
韋小寶笑道:「洪教主,黃龍大俠黃老兄,玄貞道長,鄭爵爺,晴兒妹子,還有癆病鬼小叫花鄭老兄,你們大夥兒都來了麼?」
洪安通不言不語,忽然欺身直進,一指點在韋小主的「膻中」穴上。
韋小寶大驚,道:「喂,洪老烏龜。你做甚麼點老子的穴道啊?」
洪安通也不理他,旋即退走。
就見癆病鬼小叫花、黃龍大俠、晴兒、鄭克爽……一個一個地上得前來。
如法炮製,忽「氣海」,忽「乳根」,忽「命門」……每個人點了韋小寶一處穴道。
各人點穴手法不同,點的穴道各異,韋小寶周身大穴,頓時痠麻脹痛,說不出的難受。
韋小寶又素來怕苦,禁不住「哎呀」、「哎呀」地叫喚個不停,罵道:「他奶奶的烏龜、甲魚、王八蛋、小花娘,這不是要老子的命麼?」
九難師大喝道:「小寶,不許說話這等難聽。」
韋小寶道:「哎呀……師父,你老人家說話輕巧,吃根燈草,你自己倒是試試看!」
九難師太道:「這是大夥兒開出的盤子,你不是願意了麼?」
韋小寶道:「老子這不是才出狼窩,又落虎口……他奶奶的,這等卑鄙毒辣,又算甚麼虎口了……又落狗嘴了麼……若是知道他們下手這等狠毒,老子寧願死在太后老婊子手裡,倒是落個痛快,也省得你們零敲碎打的,折磨老子。」
九難師太的拂塵內邊透處,只見皇太后的身子徑直地也飛了起來。
在太監們的驚呼聲中,皇太后卻又輕輕地落在了洪安通的面前。
洪安通探出手去,虛指點向皇太后的「百會穴」。
九難師太道:「不要傷她性命。」
幾乎與此同時,九難師太業已到了韋小寶的跟前,手指連點,已中了韋小寶的數處大穴。
一般融融熱氣,沿著韋小寶的奇經八脈遊走,韋小寶頓時舒服之極。
九難師大道:「洪教主,黃龍大俠,夜長夢多,咱們走了罷?」
黃龍大俠道:「還請師太主持大局。」
九難師太一把提起皇太后,喝過:「老老實實送我們出去,饒你性命;若是動甚麼花招,哼哼。你自己琢磨去罷。」
說著,拂塵一掃,天牢粗粗的鐵柵欄斷了一片。
皇太后不懂得武功,然而看到細若柔絲的塵絲竟然具有這等威力,不禁駭然。
九難師太押著皇太后在前,眾豪客護衛著韋小寶一家十一口人在中間,洪安通、於阿大等高手斷後,浩浩蕩蕩,向外走來。
到了午門,忽然一聲號角,火把照耀得四周如同白晝。無數的官兵手持弓箭、火器、將群豪田得水洩不通。無數聲音高喊著:「不要走了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