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入別墅,在玄關處,俞致禮彎腰開啟鞋櫃,拿出了一雙粉紅色的拖鞋,遞給亦樓。
「我不穿別人的。」亦樓直接脫掉了鞋子,赤腳下了幾個臺階進入客廳。
俞致禮將手上的拖鞋分開,露出了未拆的標籤,淡淡地笑了。
客廳裡有一個很大的壁爐,壁爐上方的白色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畫著向日葵的油畫,巨大的落地窗旁擺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窗外的風吹動著白色蕾絲的窗簾,鋼琴旁是灰色組合沙發,茶几下鋪著一層繡花民族風地毯,頂上是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沙發後是扶搖直上的樓梯,有著黑色雕花的欄杆,樓梯旁的牆面被設定成照片牆,樓梯下面的空間也得到了充分利用,擺放著不規則的書架,塞滿了書。
宮廷風、民族風、日系風、現代簡約風,這四種風格搭配在一起雖有些違和感,卻令人感到有居家的味道,很溫馨。
亦樓怔怔出神。
「要喝點什麼?」
亦樓一點也沒有客人的自覺,隨口說:「西瓜汁。」
「好,我讓人給你榨。」
俞致禮對著樓梯口喊了喊,「王媽。」
亦樓坐在沙發上,很肯定地說:「我以前畫的圖你從垃圾桶撿起來了。」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後來我們會分手。」
「說得這麼深情,就好像我們的分手是我的過錯一樣。」他一副受害者的模樣,亦樓有些不爽。
「誰對誰錯,都不重要了。」
樓梯處下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應該就是俞致禮口中的王媽了。
「王媽,幫我朋友榨壺西瓜汁。」
「好的,舒樂到爸爸那裡去。」王媽笑著對舒樂說。
俞致禮伸手接過舒樂,在他額頭上用力一吻,笑著坐在亦樓身邊的位置上。
亦樓望著舒樂,哭意襲來,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
那就是舒樂啊,穿著白色棉質短衫和一條深藍色牛仔揹帶褲,帶著牛仔碎布繡花鴨舌帽,很精神。
漂亮的臉蛋,讓人忍不住想去一親芳澤。
「怎麼樣?舒樂好看吧,我想他的親生父母也一定長得很好看。」
亦樓苦笑,點點頭表示贊同。
你不覺得他的臉型和眼睛很像我嗎?鵝蛋臉加一雙有魅力的杏眼。亦樓忍不住腹誹。
都說兒子長得像媽媽,這話一點也不假。
「給我抱抱吧。」亦樓的聲音很低,有些嘶啞。
致禮淺淺笑著,拒絕。
「他有些怕生,陌生人抱他,他會哭的。」說完後,將舒樂抱得更緊了,起身,將他放在鋼琴前。
開啟琴,手指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隨意敲擊著,舒樂也有模有樣地學著。
「這麼小,你就想讓他學習鋼琴了。」
「慢慢培養。」
他的孩子如此特殊,不愛玩男孩子玩的玩具,獨獨喜歡繪畫和這架鋼琴。
「他很安靜。」
致禮背對著亦樓,原本溫和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眉眼冷了下來,動了動嘴角,想要說什麼終究是什麼也沒說。
亦樓就這樣望著他們父子的背影,大家一起陷入了沉默。
直到王媽端著果盤和西瓜汁過來。
亦樓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您貴姓?」王媽的臉色帶著客套的笑容,有些戒備地看著亦樓。
「我姓薛。」
「致禮平常都不會帶人回來做客的,看來薛小姐和我們致禮很熟。」
「我們是同學。」一直都同校不同班的關係,所以亦樓也沒覺得說錯了。
「王媽,她是我前女友。」致禮毫不客氣地指出。
王媽皺起了眉頭,「思嘉小姐知道嗎?讓思嘉小姐知道,她會不高興的。」
「你不告訴思嘉不就好了。」致禮一臉無所謂。
王媽偷偷瞄了一眼亦樓,怨怪道:「分了手的男女朋友就不要再見面了吧,免得橫生出許多的誤會。」
「王媽,你那都是什麼觀念了。」致禮覺得好笑。
「我說錯了嗎?」王媽彆扭地問。
致禮回答:「當然錯了,分了手的也可以做好朋友的。」
「你們年輕人的思想,我不懂。」王媽無奈地嘆氣。
「好了,王媽,帶舒樂去喝點果汁吧。」
亦樓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舒樂,那個孩子由王媽抱著,眼神一直清澈地望著亦樓,他們的視線相撞,亦樓的心都痛了。
「你要是喜歡舒樂,你也去找個男人生個。」致禮故意對亦樓說。
亦樓低下了頭,「哦。」
「怎麼了?在想什麼呢?看樣子不開心啊。」
亦樓扯出一抹微笑,抬眼望著致禮,「我突然想到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那我不送了,下午我要帶舒樂去游泳。」
「再見。」亦樓走出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背對著俞致禮,說:「對了,你剛才說錯了,分了手的情侶的確可以做朋友,但不包括我們。我們永遠也不會是朋友。」
亦樓離開後,致禮氣得摔了好幾個沙發靠墊。
誰想和你做朋友?
我們當然不會成為朋友,不是夫妻,就是仇人。致禮在心中惡狠狠地補充。
亦樓走了很長的路才到地鐵站,等地鐵的時候,紀燦打來電話,問她去哪裡了。
「我先走了。」
「你怎麼都不跟我們說一下,最起碼也得跟致和說一聲啊,他看不到你了,很失落的。」
「他怎麼樣了?」
「在打點滴啊,很快就能退燒了吧。」
「嗯。我不說了,地鐵來了。」
因是週六,地鐵里人山人海,亦樓被擠在一角,回想起方才的一幕,不禁潸然淚下,淚溼了一臉,這個時候要是抽根菸就好了,因為不能,所以哭得更厲害了。
旁邊有個小姑娘遞過來一張面紙,亦樓愣了愣,說了聲:「謝謝。」
「大庭廣眾之下,還是不要想傷心的事情。」女生老成地說,後來,地鐵停在下一站,她跟著人群下了車。
亦樓臉上的妝都花了,怎麼都擦不乾淨,好在,這周圍都是陌生人,大家都有自己在意的事情,也不會多關注她。煩躁的心情漸漸得到平復。
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無數人被傷了心,這樣想,亦樓也不再忸怩了,她就是哭過了,那也沒什麼。
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後,亦樓給自己倒了杯水,很快喝光,去衛生間卸妝洗澡,裹著寬大的浴袍出來陽臺上曬著太陽。
她一直都覺得心冷的時候要多見見光,就會被治癒。
閉上眼睛,養養神,卻沒想到會睡過去。
等到餓著肚子醒來時,窗外已經全黑了,有幾顆星子在天邊閃啊閃的,她全身冰冷,鼻子也堵塞了,腦袋有點沉重,摸摸額頭,倒是沒有發燒。
「該死,這種天氣居然會感冒。」
亦樓起身拉上窗簾,回房間換了件居家服,開啟冰箱發現還有幾個雞蛋與西紅柿,一盒酸奶,半個西瓜。
夠吃了。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亦樓關上冰箱門,走到客廳,看到紀燦無精打采地換拖鞋進門。
亦樓覺得稀奇,「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想你了啊。」紀燦強顏歡笑道,「你聲音怎麼嗡嗡的?感冒了?」
「嗯,夠倒霉的。你剛從致和那過來嗎?」
紀燦繞過亦樓把自己摔在柔軟的沙發上,「沒有,從家裡過來的。」
「怎麼了?你心情不好?」
「我今晚住在這裡,最近幾天我要離家出走。」
「和叔叔阿姨吵架了啊。」
「對啊,頭好痛。」紀燦手扶著額頭,無力地閉上眼睛。
「說出來讓我樂樂。」
「賤人!」紀燦投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然後說:「我爸媽讓我明天去相親,是我爸戰友的兒子,海歸,現在在銀行工作,有房有車有存款。」
「這條件不是挺好的。」亦樓幸災樂禍地說。
「滾蛋,我不愛你跟我開這類的玩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事。」
亦樓斂去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起來,在紀燦身邊坐下,「我跟你說認真的,你爸媽是不會同意你和致和在一起的。」
「所以,我都沒告訴我爸媽致和的存在。」
「以你的年紀,再不嫁,就是剩女了。」
「你不也一樣。」
「我們不一樣,真的不一樣。」亦樓堅持。
「怎麼不一樣?」
我經歷過愛情,經歷過懷孕,經歷過分別,愛情的千百種滋味我都體會到了。
「我談過戀愛,你沒有。」
「總有一天,我也會談上戀愛的。」紀燦說得言辭鑿鑿。
「事實上,我爸媽以為我喜歡女孩子,比如說你。所以才更著急了,可我一直不願意聽他們的話去相親,我爸媽這次一副我不去相親就斷絕關係的樣子,我也很為難。」
「父母與愛情,選擇父母吧。」亦樓良心推薦。
「俞致和那賤人要答應和我在一起了,我才好跟我爸媽說,我不用相親,我有結婚物件了,就是腿腳不太方便,但是我不介意,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很想這麼囂張驕傲地宣佈,但是致和不給我那機會啊。」紀燦都快愁死了。
亦樓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親愛的,不如明天你給我去吧。要是撮合了你們,簡直就是一箭好幾雕啊。」紀燦越說越激動,扳著手指一件一件地說:「你看,你要是和他成了,我爸對他老戰友有交代,他們呢也不會懷疑我和你有一腿,然後我也不用擔心你會搶了思嘉的俞致禮。我呢?可以繼續逍遙自在地和致和消磨時光,一舉數得。姐姐,你從了我吧?」
紀燦跪在沙發上,向亦樓拜倒。
亦樓不淡定了,咆哮道:「滾蛋!我還沒死呢,你朝我拜什麼拜?我不管,沒你這麼賣友求榮的啊。還有思嘉的致禮,你到底有多反對我再次和致禮在一起啊。」
「就是很鄙視啊,我絕對不允許你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
亦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紀燦再次向亦樓拜倒,帶著哭腔,「姐姐,你就從了我吧。」
「容我想想,姐姐我餓了。」
紀燦跳下沙發,「我打電話叫外賣。」
「冰箱裡有西紅柿和雞蛋,西紅柿再不吃就要壞了,你就燒個湯吧。」
「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不過,為了不浪費食材,你來加調料。」紀燦天生就不是個好廚子,她永遠都把握不好佐料的分量,所以煮出來的東西不是太鹹就是太甜,要不然就是太辣。
「去弄吧。」
亦樓去臥室找了感冒藥來吃,坐在沙發上倒是真有點認真考慮起紀燦的提議了。
她覺得自己有義務要為了紀燦的愛情犧牲。
所以最後,她決定接受紀燦的建議,然後感冒的人享受著紀燦全身心投入的照顧,端茶倒水,噓寒問暖,一晚上,紀燦忙得不亦樂乎,感激涕零,深怕亦樓反悔。
後來,紀燦送給了亦樓一個prada的手包,作為謝禮。
亦樓本不是那麼現實的人,不過,親姐妹,明算賬,更何況,她們還不是親的。
以上純屬是開玩笑的。
那是因為紀燦希望當那位優質男士看到亦樓一身名牌出現在高階餐廳時,心裡能有個譜了。
比如說——
這個女的,他養不養得起?
這個女的,他值不值得娶?
又或者是——
品味不錯,是我的菜。
姑娘,我娶定你了。
亦樓對紀燦的思維有些拜倒了。
不過她倒是有個擔心的問題,「那男的應該看過你的照片了,看到我的出現,肯定知道自己被騙了。」
「化了妝的女人卸了妝有幾個男的能認識?況且,你不覺得其實我們長得越來越像了嗎?我們的穿著品味驚人相似,髮型也差不多。」
亦樓點點頭,又問:「他要看不上我,你可別怪我。」
「拜託,姐姐,你這種顏,他要是看不上,你覺得他會看上我嗎?那我還擔心個屁。」紀燦有些激動地辯駁,「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如今相親那麼成功,不過是因為現代社會的人懶,隨便遇到一個條件優越的人都可以將就過一輩子的,過不了的乾脆離婚找下一個,二婚的姑娘也是很吃香的。愛情這玩意在年少時期遇不到,以後你都別想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那麼深刻的愛了。」
亦樓聽後,覺得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紀燦最後說的那句話,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她們兩個人也包括在內。
是一個晴空萬里,風和日麗的週日。
這樣舒心的日子,應該拿來去野外野炊什麼的,而不是用來準備相親的行頭。
一早,亦樓準備睡個懶覺的時候,紀燦拉她起床,說要出門逛街買新衣服。
亦樓不願意去,紀燦苦口婆心地勸說:「新衣服可以讓人增加自信,再醜的姑娘穿上新衣服都能花枝招展的,你不要丟了我爸媽的臉。」
亦樓睜開眼睛,無比怨念地說:「好啦,我起床就是了。」
商場裡夏裝摺扣很多,亦樓本以為買衣服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看重了哪一款,然後試穿,站在鏡子面前,滿意了就付款,不滿意了就繼續去下一家。但是紀燦似乎不想讓這件事變得如此簡單。
她們逛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亦樓腰痠背痛,還是沒買上一件衣服。
紀燦碎碎念:「你說怎麼現在挑一件特別漂亮點的衣服就那麼難呢?設計師們不抄襲會死啊,幾乎每一家都有一樣的款,顏色還不帶換的。」
「你要理解人家設計師的苦,不抄沒飯吃。」
「就幾件破布,還敢賣那麼貴,找死啊。」
亦樓沒法,去買了兩杯鮮榨西瓜汁,給紀燦消消火。
最後勉為其難地挑選了一條連衣長裙,上身是白色,下身是米灰色,關鍵是抹胸那塊做得特別漂亮,一簇簇的小花立體精緻,施華洛世奇水晶鑲嵌其中,若隱若現,有一種低調的美。
米灰色的裙襬到達腳踝處,配著白色細高跟涼鞋,搖曳生姿,走到哪裡都是一處美豔的風景。
紀燦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掏出卡遞給店員。
隨後又去了prada精品店挑選了個黑色亮皮手包給亦樓,這才結束今天的逛街行動。
飢腸轆轆的時候,兩人終於找了家甜品店,亦樓點了雙份的楊枝甘露以及一些小點心,然後把單子給紀燦,「這些都是我吃的,你吃什麼自己點。」
「你豬啊?吃這麼多,到晚上怎麼辦?」
「我這麼餓,你居然不讓我去餐廳吃飯,我就只能這樣了。」
「我是要你餓著,到時候在那男的面前就會食慾很好了,他看你吃得那麼香,心裡也歡喜啊,你要知道挑食很可恥的,把你餓到一定程度,你就什麼都吃了。」
「我消化快,走幾步路就消化掉了,晚上我肯定吃得倍兒香。」亦樓極度自信地說。
「我以前是很相信你的,畢竟你的身材真的超級好,可是那年,我去海市找你的時候,你胖成什麼樣子了,你全身上下除了臉能看,這都是你暴飲暴食引起的。」紀燦至今記憶猶新。
亦樓笑得苦澀,那時候,她應該是生下舒樂後沒來得及減肥。
「算了,分你一半。」亦樓退讓一步。
「這還差不多。」紀燦滿意地說。
下午,亦樓洗了澡穿上新衣服,紀燦服務周到,親自幫薛小姐吹乾了頭髮,而且還化好了妝,最後為了怕亦樓臨陣脫逃,她更是親自押送亦樓前往那家叫西廂的飯店,在亦樓落座後,她才鬼鬼祟祟地離開。
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街景行人都有一種朦朧美。
西廂餐廳是一家浙菜館,餐廳內裝潢古色古香,並僱專人身著珍珠白漢服彈奏古箏。
餐廳服務員過來送上選單,微笑著問:「請問現在點單嗎?」
「稍等,我等的人還沒到。」
「好的。」
服務員給亦樓倒了杯綠茶就先走開了。
亦樓看了下手錶時間,有些無語,紀燦居然把她早送來了半個小時。
她無聊之際,突然肩膀上搭著一隻手,亦樓驚了驚,轉過頭來看,就看到笑得燦爛的思嘉,以及她身邊一臉氣定神閒的俞致禮。
真是冤家路窄啊!
亦樓起身,「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思嘉熱絡地說:「跟你一樣,來吃飯啊。」
「好巧啊!」亦樓笑笑。
「是啊,你一個人嗎?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吧,人多熱鬧點,待會周容也來的。」思嘉熱情洋溢地說。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約了人。」
「是嘛。那好吧,你跟你朋友好好吃,我們先去點單了,待會周容來了吃不到熱菜肯定會跟我發飆的。」思嘉推了推一直沉默的俞致禮,「致禮,你也跟我朋友打個招呼啊,不要這麼冷冰冰的。」
「哦。你好,薛小姐。」
「你好,俞先生。」
彼此都是意興闌珊的樣子。
思嘉拉著俞致禮走開,亦樓默默地望著俞致禮的身影,悵然若失。
「你好,請問是紀小姐嗎?」聲音略帶滄桑。
亦樓望向來人,起身,微笑,「你好,是潘先生吧。」
「對不起,我遲到了。」
「哦不,是我早到了。」
「紀小姐本人比照片漂亮許多,今天真是明豔動人啊。」潘達有些飄飄欲仙了,本來不抱什麼期待的相親現在一下子覺得是上天眷顧。他對眼前這個女人太喜歡了。
「謝謝!」
兩人坐下後,服務員過來點單,潘達接過選單,對亦樓說:「紀小姐,你來點吧,我不挑食的。」
「好。」亦樓很餓,也不推辭。
報了幾個選單名後,合上選單,抿了口茶,潤潤乾澀的嗓子。
潘達又為亦樓點了一杯pinklady。
「我覺得這款雞尾酒很適合紀小姐。」
亦樓陪著笑,心裡不斷吐槽,被人叫這紀小姐真的很彆扭。
「你不喝酒嗎?」
「我只有在應酬的時候才會喝,今天我還要開車將紀小姐送回家的。」
「哦哦。」
「紀小姐完全符合我對未來妻子的要求。」
亦樓看著他不說話,紀燦說,喜歡花瓶女人的男人不靠譜,這種不注重內在修為的人,以後就算在一起了,也達不到你的思想層次,他不懂你,日子過得肯定抑鬱。
「潘先生也是玉樹臨風啊,就是頭髮有些少了。」
潘達的笑容一下子出現了裂痕,他尷尬地解釋:「我是用腦過度,絕對不是家族遺傳,紀小姐說話真直爽。」
亦樓敷衍地「嗯」了聲。
也許是看到亦樓的態度有些冷淡,潘達著急地炫耀:「我畢業於早稻田大學,學的是金融,去年剛剛碩士畢業,現在在農業銀行工作,工資每個月差不多兩萬,養家絕對不成問題,每年還能出國玩一次。」
「潘先生真是年輕有為啊。」亦樓誠心誠意地讚美道。
但她實在忍不住問:「據我所知,日本的大學研究機制是效仿歐洲的,算是學術研究生,實用性不高,潘先生能考進銀行肯定是考霸了。」
「紀小姐知道的真多,的確,剛開始工作的時候覺得力不從心,不過現在都習慣了。」潘達因為學歷在亦樓面前還是很有優越感的,據他所知,紀燦只是一個本科畢業生。
服務員將菜陸續端上來,潘達笑眯了眼,不知為何亦樓覺得帶著眼鏡的他有些猥瑣的氣質。
紀燦發來簡訊,問亦樓感覺如何。
亦樓想了想,回了簡訊。
「還是不錯的。」
這是個大實話,畢竟她這個年紀的,已經不對長得帥氣的男人做老公感興趣的,畢竟過一輩子這種事還是要平平淡淡的,長得帥氣的男人基本上都過著聲色犬馬的生活。
「那我就放心了。」紀燦回。
潘達一直在望著她,見她不玩手機了,積極地說:「吃啊,這家餐廳的菜很不錯的。」
「嗯,我知道。」看客人的情況就知道了。
亦樓用筷子夾了塊東坡肉到嘴裡,汁濃而不膩口。
「怎麼樣?」潘達滿懷期待地問。
「挺好的。」
「紀小姐,你對我還滿意嗎?」
亦樓剛想要回答,一股重力將她拉起身,她一個踉蹌撞到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她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誰啊?」
「我。」聲音乾淨利落。
亦樓抬眼,看到眉開眼笑的周容。
「你幹嗎?」亦樓覺得無語。
周容將亦樓拉到身後,桀驁不馴地說:「對不起這位先生,這位小姐是我早就預定了的,我帶走了。」
他一意孤行地拉著亦樓到思嘉那一桌,留下了一臉忿忿不平極度惋惜的潘達。
「周容,我跟你有那麼熟嗎?」亦樓疾言怒色。
「你恨嫁了啊?你要相親,你也跟我相啊,幹嗎要和陌生人吃飯呢?」
「與你無關。」
「啊?亦樓,你在相親啊。」思嘉插嘴。
「頭髮那麼少,以後肯定謝頂。」周容又說。
「他喜歡我就好,我對外表不是那麼看重。」
「影響下一代基因啊,不都在提倡要優生優育麼。」
亦樓咬咬牙,起身離開,誰知手被周容緊緊握著,怎麼也鬆不開。
「周容,你放開我。」
周容湊到亦樓耳邊說輕聲說:「你說我到底該不該告訴思嘉你和俞致禮的關係呢?」
「卑鄙!」
慌亂中,亦樓看到俞致禮悠然自在的臉,心下一沉,乖乖坐下,怒瞪了周容一眼。
「這才乖嘛。」周容得意地笑了。
亦樓在桌下狠狠踢了下俞致禮的腿,方才解氣。俞致禮悶哼一聲,偷偷瞥了眼亦樓。
「思嘉,你和亦樓是好朋友,你多幫幫老哥,撮合下我們啊,不要光顧著自己幸福。」
「放心,老哥,我會的啦。亦樓,你看我哥對你這麼深情,你就給個機會唄。」思嘉嫣然一笑,幫著求情。
思嘉開口,亦樓也不好給臉色給她看,扯出笑容,不置可否。
一桌子菜,都是思嘉為周容準備的,因為下週六是周容的生日,但是因為思嘉與俞致禮要去海邊露營不能幫他慶祝生日,所以就提前請客吃飯。沒有想到這麼巧合的,碰到了亦樓。
周容給亦樓碗裡夾滿了菜,催促:「吃啊。」
亦樓拘謹地動著筷子,一隻手捏著周容的腿,用盡了全力。
周容忍著痛,拍開亦樓的手,望著思嘉提議,「下週六,我和亦樓陪你們一起去海邊露營吧,人多好玩些。」
「好啊。」思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答應了,「致禮,你覺得怎麼樣?」
俞致禮嘴角上揚,梨渦淺淺,「好啊。」
誰也沒有問過亦樓的意見,他們就這樣做下了約定。
「我估計有事。」
「有事?真的有事?」
周容投過來一個威脅的眼色,亦樓誓不妥協,卻也沒辦法。
「到時候看情況吧。」亦樓敷衍地說。
雖然很餓,但是這頓飯亦樓吃得心驚膽顫,冷汗直出,到後來,她不得不哆嗦地對周容說:「把你外套給我,我冷。」
周容紳士地替亦樓披上了外套,看到亦樓蒼白的臉色後,「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吧。」亦樓覺得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周容緊張地抱起亦樓,對思嘉和致禮說:「我帶她去趟醫院,你們慢用。」
「好好照顧她。」思嘉吩咐。
致禮有些心不在焉地追隨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周容輕輕地將亦樓放在車座上,將他的外套蓋在她身上,替她關上門。
亦樓對周容說:「送我回家。」
「你需要去醫院。」
「我回家吃點藥睡一覺就會好了,我討厭你,不想跟你有什麼牽扯。」亦樓賭氣說。
周容冷笑,「討厭我?就因為我知道你和俞致禮的關係?」
「對。」亦樓不避諱地承認。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自己心裡放不開這段過去,所以才會那麼心虛,才會接受我的威脅。」
亦樓很想找些話來反駁他,可惜他說的都對。
若是真的沒關係,何必懼怕他揭穿。
只是因為還愛著而已。
因著周容堅持,亦樓去醫院掛了兩瓶水,燒也退了。
亦樓下車把外套還給周容,「我不會跟你說謝謝的,因為我今天會生病,全部都是因為被你嚇的。」
「好好好,我道歉。」周容無奈地說。
聽到他道歉,亦樓覺得很滿意,緩和了下神色,「這還差不多,我上去了。」
周容嬉皮笑臉地說:「我有點渴,你不讓我上去坐坐嗎?」
「我不願意。」亦樓冷著臉拒絕,頭也不回地回家了。
家裡沒人,紀燦應該是回家了,她突然有些為紀燦的安危擔憂了,心裡替她捏了把汗。
亦樓換了身乾爽的衣服,為自己泡了杯柚子茶。
手機依然是沒有動靜,她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想到俞致禮之前說的聯絡過於頻繁,她就不想主動打電話給他了。
樓下,開來一輛車,停車熄火。
致禮走下車,抬頭仰望了一下亦樓家,燈亮著,應該是到家了。
他慢慢走上去,按了密碼,然後跑向亦樓家門口,按了門鈴。
亦樓正捧著柚子茶坐在沙發上發呆,突然聽到了門鈴聲,已經快12點了,難道是紀燦,被趕出來了嗎?
可她有家門鑰匙的啊。
亦樓放下杯子,走過去透過貓眼觀看外面的情況,發現沒人。
她疑惑了,開啟門走出去,看到有個身材高大的人正背對著她站在樓梯上,認出是俞致禮。
「你嚇死我了,跟個門神一樣。」亦樓用力踩了幾腳地,樓梯裡的聲控燈亮了。
俞致禮轉過身,他的臉在燈光下線條柔和。
「你今天為什麼踢我?」
「想踢就踢唄。」
「是這樣啊,我以為是你有話要對我說。」俞致禮轉身準備要走。
亦樓制止道:「等下,我的確是有話要對你說。」身體讓了讓,「進來說吧。」
俞致禮堅持,「就在這說吧,別到時候又想勾引我,我這個人可是很有格調的。」
「有格調的俞先生,你以為我還對你有興趣嗎?我現在有周容了,不會對你飢不擇食了。」亦樓不屑,故意用周容來給自己做後盾。
這話顯然是有效果的,俞致禮跟著亦樓進屋。
亦樓給俞致禮倒了杯柚子茶,「坐啊」
俞致禮依言坐下,裝著橘黃色柚子茶的杯子上方霧氣騰騰。
「說吧。」
亦樓不緊不慢地在他對面椅子上坐下,「你和周容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認識,但不熟悉,如果你要找我打聽他,對不起,幫不上忙。」致禮表情冷酷地說。
「我認真問你的,所以你也別給我扯些有的沒的。」
致禮望了亦樓一眼,正色道:「第一次見面是四年前和思嘉訂婚典禮上,他那時還不是警察。」
「他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他威脅我要把我們的關係說給思嘉聽。」
俞致禮邪魅地笑了,「我和你的關係?我們有什麼關係是不能說給思嘉聽的?」
「你確定思嘉在知道我和你關係後不對你生氣?你裝傻裝了那麼多次,不夠誠實。」亦樓胡攪蠻纏道。
「做了虧心事的是你。上次也不知道是誰要勾引我,幸好我意志力堅定,不受誘惑。」
「你……」亦樓氣結。
俞致禮輕蔑地哼了聲,起身準備離開。
「既然你無所謂,那我也無所謂。」亦樓拔高了聲音。
門被開啟了,紀燦不爽地拖鞋衝了進來,「亦樓,你搞什麼東西?」
然後她就看到了俞致禮也在,陷入了目瞪口呆中。
俞致禮興致極好地打了個招呼,出去了。
亦樓深吸了口氣,喝光了柚子茶。
「他怎麼在這啊?」
「有點事要說。」亦樓不想多說。
紀燦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激動地對亦樓說:「我親愛的薛小姐,我被我爸趕出來了。」
「什麼情況?」亦樓心虛裝傻。
「還不是我今晚回家,我媽問我相親怎麼樣,我說很順利,能發展下。結果他們沒高興多久,我爸的戰友打來電話了,問我爸什麼情況,為什麼女兒有男朋友了還要去相親,這不是耽誤大家的時間嘛,然後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堆。結束後,我爸居然一臉笑意地向我走來,我當時真的是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他說,別怕,閨女,潘達爸說你有個很帥氣的男朋友,我高興,帶回家給我和你媽看看,要是潘達比不上他,我們就不反對你們。」
「噗……」亦樓笑出聲,腦補了下這可怕的一幕。
紀燦出自軍人家庭,自幼是在老爸皮鞭下長大的,以前她家也是把她當男孩子一樣培養,要不是後來紀燦遇到了亦樓,如今可就是粗糙的女漢子一枚。總而言之,他爸信奉一條真理:不打不成才,做錯事不分年齡也要打。
「你還笑得出來?」
「我還沒好意思跟你說,我搞砸了。不,應該說是突然出現的那個人搞砸了這一切。」
「意外出現的人,是誰啊?不會是俞致禮吧。」
「他也出現了,但是不是他來破壞相親的。」
「誰?」
「周容。」
「你鳥他做什麼?」
「他威脅我不跟他走就告訴思嘉我和俞致禮的關係,要是你,你跟不跟他走?」亦樓把問題拋給紀燦。
紀燦思考一番,嘆息一聲,誠實回答:「走。」
好歹這是一件孰輕孰重分得很清楚的事情,很好做選擇。
「所以我覺得我也沒錯,對不對?」
「是,不過,我的悲劇就這樣釀成了啊。聽著,我爸媽讓我一定要把那男人帶回家給他們看看,我說沒有男人,但我爸媽不相信啊,跟我說不帶回家就不認我,我爸這是想兒子想瘋了吧。現在讓我怎麼辦?」
「讓周容跟你回家一趟就是了。」亦樓說得輕巧。
「你的意思是讓他假扮我男人,開什麼玩笑?周容會這麼好心?」紀燦覺得這是痴心妄想。
「我想想辦法。」
「你要是不幫我把這件事辦好,我就只有把你推給潘達做媳婦了。」紀燦幸災樂禍起來。
亦樓打了個哈氣說:「去刷牙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萬惡的週一。」紀燦怨念道。
第二天,亦樓午休時間問宋鬱文要了周容的手機號碼,然後給周容打去了電話。
「喂?哪位?」周容的聲音略顯慵懶。
「我是薛亦樓。」
電話那端傳來笑聲。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我很開心,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號碼的?」
「我跟宋鬱文要的。」
「沒想到我們見過好幾次面了,卻連彼此的手機號碼都沒有。」
「那個,周容,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稀奇了,我用處這麼大,薛大小姐居然能想到我。」
亦樓磨了磨牙齒,「這件事真的還只能由你來幫我。」
「我需要面談。」
「那好,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好吧。」周容勉為其難地答應。
恰巧這時紀燦敲門進入,亦樓一臉哀怨地望著她,「為你我犧牲大了。」
「怎麼了?」
「晚上開車送我去見周容。」
「有種送羊入虎口的感覺,罪過罪過!」紀燦低頭懺悔。
下班前,亦樓快速敲出來一篇協議書,畢竟這是一個長期的專案,要是周容答應了,她就立刻讓他簽字,讓他不能反悔。
周容換下警服穿上便衣開車前往與亦樓約定的四季酒店頂樓餐廳,不知道亦樓需要他做什麼,出手如此大方,一路順暢,哼著歌,將車停在四季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坐觀光電梯上到頂樓。
亦樓眼尖看到他,笑靨如花,向他招招手,「這邊,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