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發現了我,驚訝地出聲,引來了更多人對我的注目。
我沒有躲避,就這麼任由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肆意地大哭。
看吧,安詩年也會傷心,安詩年也會哭,因為安詩年失去了她的好朋友。
「安詩年!安詩年!詩年!」
有人大喊著我的名字朝我奔來,痛哭的我被攬進了一個混著朝露氣息的懷裡。
暨雨的臉在我的視線裡模糊不清,可他的聲音卻是那麼清晰。
「安詩年,還好不是你!不是你,就好!」
「好什麼!死的不是我,但……是加亮啊!好什麼!」
我在暨雨的懷裡終於吼出聲來,這是我沉默了好幾個小時後,才擠出的一句話。我想掙開那個人的懷抱,可是沒有力氣。
然後我聽到那個人沙啞地說:「對我來說,只要不是你就好。」
有個男孩子衝進了人群,對著眾人面露喜悅地大喊:「我問到了,死的是景豐大學的加亮!大家可以放心了!走吧,都走吧!」
「還真是加亮啊!怪不得安詩年在這裡哭呢!」
「加亮不是隔壁班那個小黃毛女生嗎?」
「可不是,就是老跟安詩年她們不學好的那個。」
「突然死了還蠻可憐的。」
「走吧走吧!管那麼多幹嗎!」
…………
「站住,都給我站住!」
我想從地上爬起來攔住那群人,想喊住他們,質問他們憑什麼這麼高興,憑什麼這麼說加亮。
可是,我發現自己真的很沒用,我不僅沒力氣爬起來,我連喊的聲音都微弱得厲害。沒人回頭,沒人理我,沒人感到抱歉。
「安詩年,別這樣!鬆口,你給我鬆口,不準咬自己!」
暨雨不停地拍打著我的臉,手使勁地掰我的嘴,試圖不讓我的牙齒咬住唇瓣,可根本沒用,我不鬆口,疼得麻木,我已經不知道怎麼鬆口。
我們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唾棄我們。欺負別人,兇殘霸道,那是因為先有人欺負我們,我們為了保護自己才還擊。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當我們是壞孩子,卻從不追究我們變壞的原因。但是,就算是壞女孩又怎樣?壞女孩死了,就活該嗎?就不值得被同情嗎?
暨雨沒法讓我鬆口,他驟然俯下頭來,用自己的嘴堵住我的嘴,我的大腦有一瞬間空白,牙齒木然地鬆了一下,暨雨的舌頭立馬鑽了進來。
這是暨雨第一次吻我,也是我的初吻,一點都不浪漫,卻帶著滿口的血腥和我吞嚥的眼淚。
這是個悲哀的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