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邪邪地笑了笑道:「雖不是我親自出手的,但也是我的人所為,只要大哥願意做這臨時欽差,我這裡還有公文!」任光又好氣又好笑,想到狄英開啟錦盒,卻只是個空盒子時的表情,他也禁不住笑了,問道:「你是怎麼把它們弄到手的?」「我手下有個一流的賊,盜這點東西還不在話下,事實上我們在趕來信都的路途便已經遇上了這欽差,更知道他此來信都的目的,因此,我們便先一步借他們的公文和金牌用一用了!」林渺滿不在乎地道,神情中不無得意之色。
任光怔了半晌沒說話,打量了一下林渺,自己禁不住笑了起來。確實,如果有御賜金牌和公文,要罷免那長史和都尉確不是難事,他只是沒料到林渺居然會有這樣一手,讓狄英栽上這樣一個大跟斗。
「哈,三哥,這個欽差讓我去做吧!」任靈現在真的是對林渺刮目相看了,而林渺那些想法大膽且刺激,讓任靈都恨當初偷這金牌和公文的不是她而是別人。
「你做欽差身邊的一個丫頭還差不多,哪有什麼女欽差的。」林渺打趣道。
任光見妹妹那躍躍欲試的樣子,不由得也好笑道:「就你這樣子做欽差?」「不來了,都取笑我,我有什麼不好嗎?」任靈不依地道。
一旁的丫頭小翠也在那裡偷著笑,她太瞭解這二小姐胡鬧的脾氣了,是以也不以為怪。
「當然沒什麼不好,要是讓你扮皇后或皇太后都可以,可是要扮成欽差卻有些麻煩,除非你的聲音能少帶點女腔。」林渺笑道。
「三哥,本大小姐就是欽差!」任靈突地一捏喉嚨,怪聲怪氣地道。
任光和林渺不由得也都忍禁不住笑了,院中四人都笑作一團。
林渺突地正容道:「大妹子有資格成欽差,只不過,卻要把你扮成個太監,你的聲音怎麼改都沒什麼男人味兒。」任靈不由得一皺眉,道:「太監?」「不錯,你要是不做自有人去做!你快決定,時間不等人,要是讓他們先得到風聲就有你受的了。」林渺肯定地道。
「太監就太監,我做!」任靈一咬牙,噘著嘴道。
任光不由擔心地道:「可是她終究是個女娃?」「這個沒問題,你還是快想想,長史和都尉的位置有誰來填補好了,待會兒大妹子出門,只怕你都不認識了。」林渺自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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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光確實已經認不出任靈的樣子了,林渺變戲法似地將之扮成了一箇中年男子的模樣,但又多了幾分陰柔之氣。而這些陰柔之氣是任靈本身就具備的,看上去十成十像個太監。
「我的侍衛哪兒去了?一個個都去偷懶了嗎?回去本公公叫皇上把你們全砍了,居然怠誤公事,真是豈有此理!」任靈一走出堂門見到任光,便大發脾氣地訓斥道。
任光張口結舌,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被眼前這個太監給弄迷糊了,要不是林渺在一旁大笑,他還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任靈。
「怎麼樣?太守大人!」任靈突地一改口,恢復女聲問道。
「太守大人?」任光一怔,反問道。
「本欽差今日來信都所為三事,一是追封已故太守為忠義侯;二是讓太守之子任光承襲父職為信都太守;三是罷免信都長史和都尉,此二人在信都不為公務,私擾百姓,其罪當免!」任靈又恢復太監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道。
任光不由得大喜,向林渺望去,歡聲道:「三弟之妙手,實是太絕了,真難以相信。」「這還是大妹子深具慧根,一點就能!此行宜速不宜遲,大哥讓人把那幾名御前侍衛的腰牌和衣服換了,派人與靈兒一起去長史府和都尉府就可以了。」林渺正容道。
「好,這個沒問題,我會讓郡丞派人相隨或親去,他們逃不過我的手心!」任光頓時信心大增道。
「如此甚好!」林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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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擒下了欽差?」耿純見林渺與任光同時歸返,隱隱聽到了一些風聲,不由得上前驚問道。
「不錯!」任光將林渺搶過的聖旨遞給耿純,點頭應道。
耿純開啟聖旨,神色變得有些凝重,吸了口氣問道:「賢侄準備怎樣處理這件事?」「這件事其實很簡單,事到如今,我們便只有擁信都自立,長安距此是鞭長莫及,只要我們掌握了信都兵權,誰敢說半個不字?」任光肯定地道。
耿純不由得笑了,道:「賢侄所想正合我意,朝廷便是派大軍前來,也須先掃平河北的義軍才行,有這麼長的時間準備,我們足夠做很多事情。不過,賢侄不能不小心長史和都尉,此二人窺視太守之位已久,朝中派人前來,很可能是與此兩人有關,他們掌管著城中的兵馬之權,若一個不好,只會……」「這個請純叔放心,我已經有所準備,他們快活不過今日!」任光神秘地笑了笑道:「不過,我還要請純叔去幫我辦一件事。」「我想請純叔去說服信都王劉賠,讓其支援我,反對王莽!」任光不等耿純發問,便說了出來。
「這個好說,劉賠性格懦弱,只要嚇他一嚇,保證不敢說什麼,他只是個有名無實的信都王,王莽奪了他劉家的江山,又把他閒置於此,若是我,早反了,看他那樣子,哼!」說到後來耿純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不過劉賠有個兒子劉植,此子甚有主見和魄力,如果能爭取他的支援,那倒會是一件很好的事!」耿純又轉了口風道。
「這一切便有勞純叔了。」任光道。
「好,你放心,這一切包在我身上!」耿純自信地道。
任光頓時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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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兵願與平林、新市等合兵,雖然王常開出了五個條件,但在這種大軍壓境的危急關頭,別說是五個條件,便是五十個條件,只要不是要奪劉玄和王鳳的權力,他們都可以答應。
淯陽已經完全成了一座孤城,嚴尤圍住了城池,而前隊大夫甄阜也趕來與官兵會合,使官兵勢頭大漲。
甄阜已有些迫不及待地清滅南陽的義軍,他不想給義軍任何緩氣的機會,是以,他親率五萬大軍避過淯陽,直取義軍老巢,大軍向舂陵推進。
義軍節節敗退,官兵乃新銳,氣勢正盛,是以一路竟敗回湖陽,於是劉玄死守湖陽與官兵僵持了十餘日。
所幸有湖陽世家的積糧和錢財為將士置了冬衣,否則義軍的日子只怕會更難過。
再有幾日便是除夕,可是王常大軍似乎並沒有前來會合的意思,這讓劉玄等是又急又怒,可是此刻根本就抽不開身來去宜秋催王常發兵,他們也不知道之中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劉寅和劉秀也急,馬武與數千戰士陷於淯陽,若是再這樣與官兵僵持,淯陽城中箭盡糧絕之時便是破城之日了,他們當初對宛城的策略卻被嚴尤用來對付淯陽了。
王鳳提議,將大軍向桐柏山轉移,借地形地勢便於與官兵糾纏,但軍中眾將都反對,因為馬武仍待救援,他們必須敗甄阜之軍。
就在劉玄與眾將躊躇不定之時,成丹卻親自領著幾名戰士前來。
劉玄和劉寅諸人皆大喜。
「常帥之軍怎還未到?我們都快撐不住了!」李通有些責備地問道。
「我此來,是代常帥傳達一個訊息的,常帥請諸位將軍再敗二十里!」成丹肅然道。
「再敗二十里?」劉玄也愕然,反問道。
「常帥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我們敗得還不夠慘嗎?」陳牧怒問道。
「不夠!」成丹神秘一笑,對陳牧的質問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還請成將軍給我們解釋一下,常帥此舉是何用意?」劉寅神色依然顯得平靜,冷靜地問道。
眾將皆靜心以待,他們也想知道王常此舉究竟有什麼目的,明明說合兵,可是到這一刻仍沒有趕來,在很早的時候就有訊息稱要來,可左等沒來,右等沒來,都快二十天了,仍沒有訊息,這怎不讓人心急?眼見尚有兩天便是除夕,再不來,只怕義軍真的要四分五裂而去了。
「甄阜這些日子一直在防我們合兵,也在等我們合兵,是以,並不敢強攻。因此,我們要等到甄阜與梁丘賜更加深入一些,與嚴尤脫節,我們再斷其後路,兩頭夾擊,一舉擊敗他!是以,我們要玄帥領人再退二十里,便是要製造假象,說我們不會再來與你們合兵,你們欲散夥而去。如果甄阜和梁丘賜聽到這個訊息,試想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成丹悠然笑道。
眾人不由覺得眼前一亮,劉秀搶先答道:「那他們便會傾力對付我們,要在我們散夥之前一舉而殲,不想讓我們再分赴各地與他們游擊而戰!」「不錯!」劉玄也贊同劉秀的觀點,眾將皆點頭,因為換作他們是甄阜,也不會希望對方散夥,然後各地游擊。那樣官兵將付出數倍的人力和物力及時間,而且像現在義軍這般連連慘敗,士氣低落的機會又太少,且人數不多,如果不能一舉而殲,讓其分散來休生養息,用不了多長時間便又會捲土重來,那樣又要再來一次大動干戈,確實是不划算。因此,甄阜一定不會讓他們有散夥的機會。
「而這便會成為他致命的時候!」成丹自信地笑了笑道。
眾將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希望,他們這才明白何以王常遲遲不與他們合兵,實是在找給敵人致命一擊的機會。同時這麼長時間沒有動靜,也是要給甄阜造成一個假象,讓其疏忽。事實也是如此,久防而不遇,自然有所大意,而甄阜若一舉殲滅他們的話,就必須舉軍而出,這時必會調開一些本為防止王常與劉寅等義軍合兵的力量,而王常再趁此機會截斷甄阜後路,與劉玄兩面夾擊,其結果不言可知。
於是眾將集合商議一番,該如何再後撤二十里至唐子鄉而不為官兵殺得落花流水,且又能夠隨時準備反擊。同時也不忘與成丹約定,將如何聯合兩軍,使之配合得更為密切,以保證這一場仗必勝無敗。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如果此戰敗北,他們將再無資格與官兵爭城奪地,只能退守山林成為草寇流匪了。是以,每個人都拋除成見和戒心,以求號令統一,而不至於像宛城大敗一樣。於是,全軍上下由劉玄統一指揮,立為更始將軍,其意是自此刻起,開始改變全軍的命運,改變天下的命運,是以謂之更始。
唐子鄉因是湖陽世家的大本營,雖是在湖陽之外,但是卻有堅城相守,是獨成一體的大集,進可攻,退可守。由於湖陽世家財力雄厚,是以集外的牆廓修建極嚴格,幾乎是按城牆的標準所建。
劉玄先找來湖陽世家之主白鶴,與其商量此事。他必須先與湖陽世家協調好,在這裡,他依仗湖陽世家之處極多,對這個老丈人確實是極為感激。
白鶴對自己的女婿成為義軍的首帥也感到歡喜,而他能成為湖陽世家之主,劉玄自是脫不開關係,而且此刻可以說湖陽世家與劉玄的命運已經連在一起了,他自不能不允,於是彼此商議了一番,這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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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光成了信都太守,這是沒有人敢爭議的,任家在信都本身就有著極高的聲威,因為任雄把信都治理得讓百姓稱頌,是以任光子襲父位,使百姓能夠安心地接受。
儘管信都是朝廷的封城,但是信都王早已沒有了任何實權,只是有名無實的稱呼而已。連劉家的江山都已經沒了,王莽又豈會給信都王任何實權?真正的實權落在太守手上,如兵權、財政大權。所謂的信都王只是拿些奉祿而已,與信都的一些大富之戶無異。
當然,要是此刻仍是劉家當權,那情況自是不一樣,現在王莽當權,這些劉室王侯本就活得膽顫心驚的,一個個都極度收斂,哪敢有半點張揚?便是一介太守也可將他們殺了。不過,王家宗室所封的王侯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任光新任太守,城中許多事情需要打理,而且父親新喪,自無法抽身親自陪林渺去邯鄲,但卻派了數十名任府的好手給林渺呼叫,並在耿純府中找了幾名高手助林渺行事,借耿純在邯鄲的生意網打探邯鄲的訊息。
林渺也沒有必要在信都呆多長時間,他想早點趕去邯鄲探明情況。不過,任光成了信都太守,這對林渺卻是一大利,至少,他可以放心地讓小刀六在信都置下自己的產業,放手做生意,自己紮根北方的計劃就容易實現得多。另外,他還讓任光派人去漁陽為他向吳漢送信,希望到時候吳漢能夠有機會趕來邯鄲助自己一臂之力。他確實決定要在邯鄲好好地大鬧一場,至少要打亂王賢應和白玉蘭的婚事。
事實上,這些天來,他沒有一天忘卻過白玉蘭,他與白玉蘭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可是他卻真的愛上了白玉蘭,在內心深處早已當白玉蘭是他的女人。也許這不能完全算是愛,還包含著一種複雜的友情,但他絕不想讓白玉蘭失望,絕不想讓白玉蘭受到任何傷害。他曾經承諾過白玉蘭,就算是搶親,也要奪回白玉蘭。就因此,白玉蘭死心塌地相信了他,可是眼下別人卻自他的手中搶走了白玉蘭,而他卻沒有辦法,這讓他感到憤怒,心也被刺傷。是以,他要奪回白玉蘭,即使白玉蘭是在其父白善麟手中也不例外。這之中,也許還夾著一絲尊嚴的問題。
愛有幾分呢?林渺實難以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或者,他並不十分清楚感情究竟是什麼,活著便只是活著,微微有些迷茫,又微微有些無奈。
當林渺趕到邯鄲時,已是除夕的前一天,邯鄲城到處都洋溢著節日的喜慶,儘管河北四處戰火燎燃,但是邯鄲古城卻有著別處所沒有的安全和繁榮,至少,在河北,這裡有著不可超越的地位。
邯鄲是趙國封地的都城,也是北方最大的工業城市,並不比宛城遜色多少,單是居民便有十萬戶之眾,統兩郡六縣。不過,由於義軍四起,邯鄲所統之郡縣也並不完全掌控於朝中,只是與魏郡聯絡得較緊密,與鄴城遙相呼應。
林渺一行五人入城便找到了事先有人為他們準備好的上房,在邯鄲城中,耿純的生意網並不小,而且在這裡他的朋友極多。他已先一步派人來邯鄲為林渺打點好了一切,而任府的好手也早一步到了邯鄲,他們就等林渺前來然後再決定如何行動。
「三爺,我們探得王郎府上正在大量招才納賢,我看他是想招兵買馬,以圖大事,我們已有幾位兄弟先混到王郎的府中去了,到時候也好裡應外合,有利於探聽訊息!」說話者乃是任府管家之子任泉,這些任府好手也是由任泉具體負責,但任泉卻必須聽林渺的吩咐。
「哦?」林渺微喜道:「這樣確實不錯,最好能夠查出白家人住在哪裡和白小姐的存身之處。」「怕只怕這次王郎所招的人並不是留在王府之中,而是調到別處編排!」任泉擔心地道。
「我估計這種可能性不大。」一中年人接過話題道。
「這位是……」林渺訝然問道。
「哦,小的是耿爺派來相助三爺的,叫耿信,在邯鄲已經呆了十年了!」那中年人忙自我介紹道。
「哦,那先生對邯鄲城一定是十分熟悉了?」林渺聽說對方在邯鄲居了十年,不由得喜問道。
「可以這麼說,如果三爺要的話,我可以畫一張邯鄲地形圖,包管每一個衚衕都不會標錯!」耿信自信地道。
林渺更喜,看來耿純確實選對人了,只聽耿信這麼自信,他也知道此人絕不簡單。
「那就再好不過了,在邯鄲還有勞先生了。」林渺懇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