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什麼?戴綠帽?
溫時一臉糊塗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沒有見過蔣政楠,只是在褚景西出事後接過幾個他打來的電話。
所以一開始並沒有認出來,倒是後面,回想起方才言語間「發小」這兩個字,再加上這人身上的氣場,倒像極了從前池亦然對他的稱呼,蔣大公子,蔣政楠。
只不過,初次見面就用這樣難聽的詞語,不覺得太過失禮了嗎?
「蔣先生,你知道‘家教’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呵?你還知道我是誰?」蔣政楠猛地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在夜色中瀰漫開,將燃盡的菸頭隨手丟在地上還抬腳用力蹍了蹍。
一系列動作下來,他臉上的戾氣也少了不少。
「溫時,我兄弟被調查只是出於常規程式,你以為他這輩子就要毀了所以急著找下一家?我蔣政楠見過不少阿諛奉承巴不得往上爬的女人,像你速度這麼快連裝一裝都不願意的,倒還是第一次見。」
從咖啡廳門口偶遇後,蔣政楠直接把女朋友送回酒店,找了個藉口溜出來,在這裡等了半天等來一個依依惜別的場景。細心一點的話,溫時還可以看見牆角躺著的無數個菸頭,只不過這時,她沒有這興趣。
蔣政楠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了。
「初次見面,你就用這樣的話來諷刺我?蔣政楠,你指責別人之前做過調查打過草稿嗎?你是在我身上裝了錄音筆還是剛才站在我旁邊聽見我跟我朋友的對話。戴綠帽?往上爬?抱歉,我還真擔不起這樣的汙衊。」溫時上一次這麼口齒伶俐,還是跟褚景西在代購這個問題上爭論的時候。
眼下,面對一個氣場強大看上去比褚景西不好招惹一百倍的男人面前,一吼完,她就有點害怕了。
萬一惹怒了這個男人,氣急敗壞的情況下對她做什麼事情的話,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手無寸鐵,無法反抗了!
想到這裡,溫時打從心裡對自己說了幾十個上百的「忍一忍」,平息怒氣後調整說話的音調:「蔣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我溫時做人向來坦蕩,我跟褚景西在一起,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是嗎?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氣到肺炸!這個人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照溫時看來,他的眼睛都可以去醫院眼科掛號了。
「你是看到了什麼可以這樣隨便冤枉我?那就是我一個朋友,從小就認識了,高中、大學都是同學,來美國出差跟我見上一面,這你都要管?」
「溫時。」
對於其他女人,蔣政楠向來沒什麼耐心多說話,今兒他能在這裡等上幾小時全憑跟褚景西的義氣,他就是看不慣兄弟心心念念出事之前還惦記著的女人,轉身就跟別人糾纏不清。
「你是什麼樣的女人我不感興趣,你跟你朋友是什麼關係我也不感興趣。」蔣政楠的面色重歸冷漠,削薄的唇瓣吐字清晰,「褚景西為了追你費盡心機,機場扣貨引起你的注意,出這件事之前還惦記著網上別人誹謗你的事情,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頭一次見他對一個女人這麼用心。你要是真做了什麼難看的事情,我蔣政楠把話撂在這裡,女人我也照樣收拾!」
撂下狠話後,蔣政楠轉身離開,留下溫時傻站在原地,腦海裡不停地迴響著方才聽見的那句話,沒有過於在乎蔣政楠惡劣的態度,也沒想過要去爭辯什麼,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句話上——
為了追你費盡心機,機場扣貨引起你的注意。
這是什麼意思?她跟褚景西之前見過面嗎?她在機場屢次被為難,是他安排的?
沒問清楚就讓人走了,溫時跺腳揮了一下拳頭。
進屋後,溫時把鑰匙擱在門口玄關處的置物架上,一邊換鞋子一邊回想著初次相遇的場景。時隔太久,她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怎麼都不覺得當時的褚景西是有意而為之。要知道,她求助那會兒,他可是一本正經地拒絕了。
還沒想明白,江婷與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論訊息靈通,誰都比不上她,這一股八卦的勁兒隔著時差跟距離都攔不住。
「姐,你見到李銘鎧了?」
「你男人告訴你的?」
江婷與咯咯笑出聲來:「這稱呼聽得我老臉一紅!」
溫時無語:「德性。」
「昨天就聽我家那位說了,李銘鎧打算約你見面,我猜也就這兩天的事情,這不,打電話來探探風。」
「嗯,十幾分鍾前剛分開。」溫時也沒瞞著江婷與,她態度端正,跟李銘鎧之間也沒有久別重逢舊情復燃的苗頭,就更加不需要遮遮掩掩。
就這種五好青年的心理被蔣政楠一口一個戴綠帽弄得溫時現在想起來都咬牙切齒想跺腳。
「姐,那你有沒有……」
「沒有。」
江婷與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溫時一把扼殺在了搖籃裡,弄得她委屈巴巴地問:「難不成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不就是想問我對他還有沒有感覺,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在一起這些嗎?沒有。」
「姐……你三流小說八點檔電視劇沒白看啊!」
「呸!」溫時把地板跺得噔噔響,脫下外套順手一丟穩穩掛在了衣架上,「你才看那些,我只是比你聰明而已。」
「是是是,那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這麼斬釘截鐵地說沒有嗎?我聽說,李銘鎧這次去找你,是想要跟你表白的。」
「胡說八道什麼?」
「沒胡說八道。」江婷與壓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告訴溫時,「我男朋友說的,說李銘鎧其實是喜歡你的,但性格使然才一直沒說出口。不然你想,他那時候為什麼要捨棄性命去救你,現在一回國就去找你?」
「你是大小姐你說什麼都對。」溫時盤腿坐在沙發上,想著今天跟李銘鎧見面聊過的話,場景突然就切換到了她跟褚景西身上,也就是這麼一個不經意,她對自己的心思有了瞭解。
「我跟李銘鎧現在就是朋友關係,他也已經知道,我有男朋友這件事了。婷與,你來打聽可以,但別瞎摻和。若是你男朋友問起來,你就說我現在過得很好,明白嗎?」
揪著一段過去的感情不放手,是一種很不負責任的行為。溫時明白,如果今天她不把話說清楚,江婷與那邊就時不時還會來打探。
見她話裡沒有任何態度搖擺,江婷與也沒有再深追究,聊了幾句生活上的話題就草草掛了電話。
瞥一眼牆壁上的日曆,溫時緊了緊手機。微信裡如果有訊息已讀通知該多好,那她就不用守著那一頁沒回應的聊天揣測著褚景西到底好不好過了。
同一時間,隔離房裡。
「嗨,simon,我還從沒見過你長鬍子的模樣呢。」
同事菲克拿著一個剃鬚刀套盒跟嶄新的肥皂走進屋來,見褚景西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張照片發呆,好奇地走過去看:「這是什麼?」
褚景西聞聲抬頭,對於他的出現並沒有表示驚訝。他雖然接受了封閉式調查,但除了調查期間以外,休息期間的待遇還是不錯的,不至於什麼人都見不到,最起碼同事菲克還是隔三岔五能來看他。
這次,還帶了剃鬚刀過來。
抬手摸了摸胡楂扎人的下巴,褚景西放下手中的照片不以為然道:「不覺得我現在的樣子更帥氣?」
眉眼依舊英俊,只是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澄澈,只剩深邃。不過幾日罷了,他周身竟沉澱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開什麼玩笑,你還沒跟我介紹,這是誰?從進門就見你對著這張照片發呆了。」菲克感興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時接受封閉式調查,上頭要求什麼都不能帶,可褚景西還是申請攜帶一樣,不是手機而是錢包。
令人匪夷所思的選擇,好奇錢包裡重要的是錢還是卡?結果都不是,而是這張夾層裡的照片。
褚景西倒是大方,沒有遮遮掩掩,將照片平放在桌面:「我的女朋友。」
喲?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居然還帶著光,再加上那嘴角微揚滿臉小驕傲的表情,讓菲克扯了扯嘴角。
湊過來看,第一眼沒什麼印象,畢竟東方女孩在他眼裡都長一個樣,再仔細看,這第二眼,他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之前被扣小黑屋那個中國女孩嗎?」菲克激動地比畫了一下溫時當時急得跳腳的表情,「你讓我把人留下來的那次。」
「嗯哼?」
「欲……欲擒故縱?」
褚景西將照片收起,拿起菲克帶來的剃鬚刀跟肥皂,走到洗漱臺前一邊處理一邊解釋:「我們之前就見過面了,只不過她沒認出我來罷了。」
「你很喜歡她?」
提起溫時,褚景西的眉眼總能不自覺地放柔。
那張被他放在錢包夾層裡當寶貝珍藏著的照片,是他在校慶當夜偷拍的,準確來說,那是他跟溫時的初遇,也是他一見鍾情的時刻。
所以才想這樣記錄下來。
或許連溫時都不明白,在這段暗無天日的時光裡,那張照片,就是他唯一的支撐跟力量來源。
褚景西聽得見自己的聲音,真摯而有力:「嗯,我很愛她。」
他們之間可能少了其他情侶有的細水流長,就連初次相遇的準確時間,溫時可能都不清楚,不是在機場,而是在校慶的晚宴上。
守著這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褚景西都覺得是件很驕傲的事情。等著哪一天,溫時跟他對峙愛情時間長短的問題,他能昂首挺胸地走出來,口氣毫不示弱地反駁——
我看上你,遠比你想象中要早很多!
「你女朋友知道你這個事兒嗎?」菲克想起來,關切地問。
褚景西點點頭,把胡楂都處理乾淨,又打上柔軟的泡泡護理了一遍。以溫時的性子,應該在他進來的第一天,就像只上躥下跳的小猴子一樣不安了一整個晚上吧?
在這裡的每一天,每一個小時,甚至每一分鐘,他都是一點點數著過的。漫長而又乏味,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遭受著折磨,他不說出來不代表毫不介意,如果不是溫時的話,他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力量能夠一日一日撐下來。
審問是一個考驗意志力跟精神力的過程,稍不留神,一個不小心,細節上的忽略就會被當成把柄抓住。所以每一次測謊,褚景西的精神就會高度緊張,在此之前的夜晚時常是對著窗戶站著,一看就是一整夜。
「如果不是她,我不敢想我能不能撐下來。」褚景西洗乾淨下巴上的泡沫,對著鏡子中重新露出英俊容顏的臉龐,目光淡淡。
「矯情。」菲克怪聲怪氣地哼了一聲。
褚景西也沒想著跟他辯論什麼,畢竟這種事情冷暖自知,他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也不需要了解太多。
「再堅持三天吧。上頭說了,你的配合跟良好表現還是很加分的,如果這次審查無誤的話,出去之後興許你還能升職也說不定。」
褚景西搖頭淡笑,升職?對於這個,他早就不感興趣了。
他就想著早一點出去,哪怕早一天也好,那傢伙就少了一天為他擔心受怕。突然很後悔進來之前跟她發生不愉快,不過偷聽了幾句聊天,不過妄自猜測了一番,結果就耍性子裝冷漠,現在倒好,苦的是自己。
如果說進來之前,他不是忙於任務跟加班疏於跟溫時聯絡,而是陪著她甜甜蜜蜜,有個擁抱有個親吻,那麼現在,他肯定不會覺得日子這麼不好過,時間這麼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