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準備得很豐盛,大傢伙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比起上次見面還覺得有些生疏不好意思的褚景西,這次倒很有女婿的模樣。溫媽媽進廚房,他就跟在身後幫忙,溫爸爸酒杯空了,他連忙倒酒。
看得林為安頻頻在一旁給溫時使眼色——看見了沒看見了沒……
溫時悶頭吃飯不出聲,感覺還沉浸在進門時爸爸說她胖了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景西啊,多吃一點,最近加州、白城兩地來回奔波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一圈。工作上的事情怎麼樣了?步入正軌了嗎?」溫媽媽往褚景西碗裡夾了塊酸甜排骨,心疼他在事業上重新起步。這要是換作其他人,都說不準有沒有這股勇氣跟拼勁。
「嗯,已經漸漸適應了。」
褚景西雖說從小在美國長大,但國內的朋友並不少,再加上有蔣政楠這個圈子的人脈,即便事業重新起步,也比別人想象中的要順利許多。
他打算度過這段時間一切穩定下來以後就跟溫時結婚,在此之前,他還差一個求婚的步驟。
一餐晚飯臨近結束,褚景西起身找了個藉口暫時離開,坐在他身邊的溫時沒察覺到有什麼異樣,還在跟林為安說話,直到視線突然一暗——
「哎?停電了嗎?」
事先知道計劃的林為安打心眼裡嫌棄閨蜜是個二愣子,忍著笑迅速起身把椅子搬開。
就在溫時不慌不忙把最後一塊酸甜排骨吃完的時候,身後傳來《marryme》的音樂,一轉頭就看見褚景西捧著一束鮮花朝自己走來。
身後是盡責盡職幫他打光的鐘慕遠,後來的溫時回想起這一幕,嗑著瓜子問林為安是不是沒有事先彩排過,大神打光的模樣一看就是業餘的。彼時林為安還哼了一聲,反駁她:也不知道是誰呢,當場眼淚就掉下來了。
「溫時,我想過很多種求婚的方式,在摩天輪上當到最高點的時候,在海洋館裡當我們周身都是各種魚類的時候,在大廣場露天噴泉旁踩著點噴泉噴出來,人最多的時候……但最後還是選擇在家裡,當著長輩跟你最好的朋友的面向你求婚。」
褚景西換了一身西裝,胸前口袋還疊著一塊方巾,可以說是每個細節都很精緻了。反觀溫時,外套脫掉了,為了方便吃飯,把袖子捲起來,長髮隨意盤成一個包包,最糟糕的是嘴角還有酸甜排骨的醬汁沒來得及舔掉……
不是,是姐妹的話,有準備什麼驚喜跟節目最起碼先幫她把嘴角的醬汁擦掉啊!
很久以後,溫時每次拿起當初被求婚時的照片看,都恨不得死死壓在身下。別人被求婚時,拍下來的都是女神級別的照片,隨便拿出一張都能當頭像或者背景。到了她這裡呢?目光呆滯,袖子擼起像是一個洗碗工,嘴角還有醬汁……
不堪入目。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當時情況容不得溫時,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褚景西一個人身上——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有過爭吵也有過美好的記憶,我的所有不足都需要你未來每一分每一秒的包容。今天,爸爸媽媽都在,為安跟慕遠也在,當著他們的面我發誓,今後一定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受委屈受欺負,永遠愛你。溫時,你願意嫁給我嗎?」
熟悉的藍盒子開啟,經典款鑽戒映入眼簾,耳邊是褚景西充滿誠意的求婚詞,每一個字的中文發音都像是排練了許久一樣,沒有從前的含糊跟挑音,可見,他都是花了心思的。
「還傻站著幹什麼呢?不答應他嗎?」林為安捅了捅傻閨蜜的胳膊提醒她。
「我……我答應你……」
溫時嗚咽著走上前,伸出手來,由著褚景西幫她把鑽戒戴上,並親吻了一下手背。
掌聲響起,燈光開啟,溫爸爸溫媽媽站在一旁滿臉堆著笑意,林為安挽著鍾慕遠的手,仔細看還能發現帶著淚花。
「謝謝你,老婆。」褚景西勾唇。
溫時「嚶」的一聲把頭埋進他懷裡:「怎麼辦,我現在肯定很醜,都沒有心理準備……」
「哪裡醜了,我看看?」
「我剛吃完排骨沒來得及擦嘴……」
褚景西單手扳過溫時的肩膀,掃了一眼她的嘴角後低下頭吻住,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下探出舌尖來舔了一圈,鬆開時邪魅一笑——
「現在乾淨了,還有,味道真甜。」
溫時抬手捂住臉,耳根泛紅,無名指上的鑽戒閃著璀璨的光,最重要的是心底某個地方甜得發膩。
愛情啊,就是從此每個清晨跟夜晚,身邊都多了一個你。
晚上,溫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藉著窗戶透進屋裡的月光反覆看著無名指上的鑽戒,嘴角不自覺上揚。
察覺到她的動靜,褚景西翻過身來看她:「還不睡?」
「我睡不著……」
被求婚是每個女孩子心目中最神聖的事情之一,她也不例外,想來總覺得像夢境一樣不真實。不這樣時時盯著看,藉著鑽戒上璀璨的光提醒自己,就怕閉上眼睛再睜開,一切就消失了。
「快睡吧,時間不早了。」
長途飛行再加上佈置了求婚現場,精神高度緊張的褚景西一放鬆下來,困得眼皮好像重了好幾斤一樣。
這邊溫時纏著他撒嬌問睡不著怎麼辦,那邊,他閉上眼睛默默回答:「我示範給你看,你學著我。」
「嗯?」
示範?溫時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睡覺這要怎麼示範。
「深呼吸。」
溫時乖巧照做。
「閉上眼睛。」
溫時:「……」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也怕旖旎突然消失,溫時掙扎著探起身來卻發現某人一動不動,呼吸平穩。
「褚景西?」
沒有任何回應。
「不是吧!這就睡著了?真的睡著了?」溫時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晃了晃,掌風仍舊未能驚醒一個進入夢境的人。
「我真的是……服了。」
認命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求婚後不到二十四小時,溫時就開始質問自己是不是答應錯了。
婚禮定在了八月底。請柬送來時,女主角正拿著手機跟電話那頭的池亦然進行拉鋸戰,褚景西抱著卡片倚靠在門框處看著在床上翻滾耍無賴的未婚妻搖頭苦笑。
「老池,我們不是閨蜜嗎?我的婚禮你不來當伴娘怎麼可以?」
「你就說,你跟林為安是不是串通好的,說好單身狗一起走,結果我設計圖都沒畫幾張你們倆就都結婚了。」
隔著幾米遠都能聽見電話裡池亦然的咆哮聲,跟溫時在一起這麼久,褚景西還沒見過這個遠在芬蘭工作的大設計師。不過現在,大概可以想象出來她是什麼樣子了……
「為安結婚的時候你可是去當伴娘了的,為什麼輪到我你就拒絕,這樣就不公平了啊。」溫時嘟著嘴。原先以為這都是不用商量就能答應的小事情,結果倒好,一說,池亦然立馬拒絕,一點餘地都不給。
林為安結婚她爭著去當伴娘是因為新郎是她偶像ziko大神啊……
這哪能拿出來比較的?
「老池……老池……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回來當我的伴娘啊?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難得見到這樣的溫時,褚景西總算明白了,她的囂張跋扈、蠻不講理都只是對他。
「伴郎是誰定了嗎?」好半天,池亦然磨磨蹭蹭問出這句話。
溫時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笑嘻嘻地說:「我保證!一定給你安排最帥的伴郎!褚景西的朋友裡應該有這號人物吧,我問問。喂,哪位發小當你的伴郎啊,帥不帥?」
站在門口的褚景西突然被點名,還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摸了摸鼻樑:「在我眼裡,好像都沒我長得帥。」
溫時:「……」
池亦然:「……」
幾秒後,溫時賠笑:「呵呵呵,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看看,看看,就是因為你們這一個個恩恩愛愛,所以我才不願意來當伴娘,我一個孤家寡人實在是不想被餵狗糧。而且我結婚的時候,你們倆都沒辦法當我的伴娘,多不公平……唉,看在過去這麼多年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份上,我答應你就是了。」
拗不過溫時,池亦然還是答應了,眼下她手裡還有一套秀服的設計沒有完成,必須加快進度,一旦結束任務立馬飛回國內。
心口懸著的大石頭落地,結束通話電話後溫時一臉美滋滋。褚景西走上前去坐在她身旁,摟著她的肩膀好奇地問:「就這麼開心?」
「那當然。老池如果不答應的話,我就不結婚了!」
褚景西:「……」
什麼時候,一個伴娘的人選居然比他新郎還要重要?
「話不能這麼說吧老婆,因為你閨蜜就放棄我?別人是重色輕友,怎麼到了你這裡都變了?」
「為安跟老池在我心目中,都有著任何人無法取代的位置。這些年,我的所有開心與不開心,都是與她們分享的,從少年走到現在,我們見證了彼此最美好的時刻。」
說起這些,溫時又是眼紅鼻酸。她發現自從開始籌備婚禮,整個人就變得多愁善感,動不動就想掉眼淚。
褚景西最見不得她這個樣子,抬手捏住溫時的鼻子,在她嗯嗯哼哼掙扎撲騰的時候,眼淚不知不覺退了回去。
鬧騰了半天,最後被推到書桌前坐好,眼前堆滿的請柬卡片被一張張攤開。褚景西往溫時手心裡塞了一支鋼筆:「請柬上的來賓名字你來寫。」
「可是你的字很好看啊,原先不是說好了你來?」
溫時的字從小到大都被老師跟周圍的人表揚說好看,沒練過字帖卻寫得很是工整秀氣,原先對自己的字很是滿意的她有一天看見了褚景西的工作筆記,頓時驚呆了。
遒勁有力的字型,每一筆都顯得很大氣,見過那種賀卡上好看的印刷體嗎?就很相似。遇見寫字好看的男人並不多,褚景西就是其中一個,所以在之前談到寫請柬時,溫時就蹺著二郎腿說自己要當甩手掌櫃。
不過現在是什麼情況?
說好的話不算數了?
「太多了,我寫不過來。」褚景西狡辯。
溫時不聽,硬是把筆塞了回去:「喂,別耍賴啊!」
「可是……」
褚景西故意拉長尾音,顯得很為難的樣子。溫時一下就中招了,連連問他怎麼了,難不成有什麼大問題?
「這麼多,等我寫完了我怕我的手就沒有力氣抱你了。」
溫時:「……我是服氣的。」
爭辯到最後,褚景西退讓了一步:「你寫中文,我寫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