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酥酥果斷地拒絕:「我不會溜冰。」
靳擇西等的就是這句,他揚了揚唇:「我教你。」
「不不不,我這人笨,運動細胞差,之前學了很久都學不會,沒耐心是教不會我的。」
靳擇西抬了抬下巴,笑容散漫:「巧了,我正好很有耐心。」
如果程晉在場,一定會對靳擇西破口大罵。他有題不會做,每次問靳擇西,靳擇西基本都是直接甩一個答案過來,不肯多說一句話的——就這樣,他還有臉說自己有耐心?
談酥酥好笑,但還是搖搖頭說:「真的不了。」她揉了揉鼻子,「溜冰真的是要我的命,我就在這兒看著你溜冰好了。」
看著旱冰場上大多是情侶牽著手在溜冰,她怎麼會不明白靳擇西的心思。
想了想,談酥酥單手撐著頭,開始八卦:「你們這個年紀的男生應該很喜歡這類娛樂活動吧,什麼唱歌、泡吧、打球、溜冰……」
「沒意思。」他神情懨懨。
她揶揄他:「你以前,都是這樣約人的?」
他漫不經心地答:「沒約過。」
「怎麼會?我聽程晉說,以前有很多女生喜歡你,還聽說……你交過好幾個女朋友。」
還有梅箏,她知道,梅箏是因為靳擇西而選擇e大的。
他半掀著眼皮看著她:「除了你,我沒主動約過任何人。」
談酥酥有些懷疑:「是嗎?」
他似笑非笑地說:「想知道我的事情,直接問我就行,不用找程晉打聽。」
「是程晉他非要告訴我的。」談酥酥正色,「你也知道他話多又八卦。」
套間裡,被甩鍋了一晚上的程晉很無辜。
這時,不遠處有一群男生女生招呼著靳擇西過去,估計是認識的人。靳擇西朝那個方向看了看,說:「我過去一趟。」
談酥酥點頭:「我在這兒等你。」
靳擇西剛一走,旁邊就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喊著談酥酥的名字。
談酥酥驚訝地轉頭。
喊她名字的女生有些面熟,談酥酥仔細想了想才記起是一起上過課的同學。
「嗨,好巧。」談酥酥跟她打招呼。
那個女生的視線停在靳擇西的身上,她是剛入學不久的大一新生,並不認識靳擇西。
她羨慕地說:「你男朋友好帥啊!」
談酥酥笑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那個女生想了想,「就算現在不是,肯定也快是了。」
「真的不是。」
「反正,他一定很喜歡你。」那個女生篤定地說。
「啊?為什麼這麼說?」
「感覺。」她說。
「感覺?」
「嗯,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你難道沒看到有不少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嗎?可他看都不看一眼,只看著你。」那個女生笑了笑,示意她看前方的靳擇西,「你快看,他又在看你了。」
談酥酥愣愣地順著那個女生的視線望過去,靳擇西在跟那一群人說話,卻還時不時地往她這個方向看一眼,確認她還在。
和其他人說話時,他的表情有點冷淡,笑容很少,很不好接近的樣子。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個賭,距離年底只有三個多月了,如果她依然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他會信守承諾嗎?
又或者說,她真的會堅持到年底,一直拒絕他嗎?
她一直是動搖的。
那個女生簡單聊了幾句之後就走了,沒過兩分鐘,靳擇西就回來了。
「走吧。」他說。
「就走?」
「你不溜,沒什麼意思。」他說得直接。
走出旱冰場的時候,已是晚上十一點了。
靳擇西說:「明天我要和幾個同學代表學校去別的城市參加省大學生籃球賽,可能要過幾天才會回來。」
談酥酥說:「那很好啊,難怪上次看到你在打籃球,加油。」
「跟我一起去嗎?」他問。
談酥酥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跟你一起去幹什麼?當啦啦隊嗎?我可不翹課。」
他神情悠然:「人家的女朋友都陪著去的。」
談酥酥好笑:「那你問問人家的學姐陪不陪著去。」
他懶懶地笑著:「我長得這麼好看,你就不怕被別的人捷足先登?」
談酥酥打了他一下,不以為然地輕哼一聲:「好看?哪裡好看了?誰會這麼沒眼光啊?」頓了頓,她聲音放輕,「而且,你也不至於這麼飢不擇食吧?」
靳擇西翹了翹嘴角:「看不出,你還挺自信的。」
「你還想知道什麼?」他突然問。
「什麼還想知道什麼?」
「我交過幾個女朋友?」
他這麼幹脆,反倒讓談酥酥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就是隨便說說。」
他坦誠地說:「我是交過幾個女朋友,但都不長久。」
他承認,他那個時候是很渾蛋,整日里過得渾渾噩噩,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她們主動追求他,她們說想和他交往,他便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一直被捧著,他從沒摔過跟頭吃過癟。
說實話,他甚至想不起她們的名字、她們的臉,也想不起和她們說過什麼、做過什麼。說是「女朋友」,實際上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們的電話、簡訊他從來不接也不回,當面遇見了都當沒看見,所以那些「戀愛」基本維持不了幾周,對方就心灰意冷地主動提出分手,他還是無所謂,左右有沒有「女朋友」,他始終是一個人。
在聽到她的聲音之前,在喜歡上她的聲音之前,他甚至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這樣下去,永遠都不會變好了。
所以,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她的存在對他而言多麼重要。
他是因為她,才願意逐漸變成更好的人。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追人。」他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無奈,「也許是在為之前的事‘還債’吧。」
談酥酥忍俊不禁,打趣他說:「年紀小小的,是應該吃點苦。」
他挑眉:「所以,我都這麼坦白了,你打算什麼時候答應我?」
一輛貨車自旁邊駛過,它的喇叭聲很刺耳,談酥酥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順勢捂住耳朵故意裝沒聽見他剛才的話。
「好了,好了,這個話題結束!」
「……」
接下來的幾天,梅箏一看到談酥酥就沒好臉色。
偏偏在配音表演課上,老師把她們倆分在了一組。
今天的課堂任務是為一篇短篇小說的節選做配音表演,談酥酥配音經驗豐富,梅箏在表演上有天賦,所以老師把男主角分給了談酥酥,把女主角分給了梅箏,並且讓談酥酥帶領全組熟悉臺詞。
談酥酥的感冒一直沒好,今天更嚴重了,腦子昏昏沉沉的。但她還是打起精神來,跟小組成員討論著。
梅箏一直不服談酥酥,只要是談酥酥提出的建議,她就提反對意見,一會兒說女主角這段應該更激烈一點,一會兒說另一個女生不應該飾演談酥酥分配給她的角色……
耳邊的爭執聲吵得談酥酥頭痛,她輕聲說:「別吵了。」
梅箏並沒有理會她,甚至對她冷言冷語:「作為前輩,你不是應該提出更好的建議嗎?」
落入耳朵裡的聲音忽大忽小,梅箏的聲音本來是偏軟偏甜的,此刻在她聽來卻異樣尖銳,她意識到了不對勁,冷汗冒了出來。
她捂住耳朵再度輕聲開口:「先……先別說話。」
「別說話?大姐,你開什麼玩笑?現在是配音表演課,你讓我們別說話?那等會兒怎麼表演?」梅箏翻了個白眼。
「……」
所有說話的聲音都變成了難聽的噪音,窗外很遠處大街上的車鳴聲在她耳裡放大,無比刺耳,吵得她很難受。
她晃晃腦袋試圖趕走那些聲音,卻無濟於事。
老師走了進來,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讓談酥酥這組率先表演。
小說節選的是男主角跟女主角發生爭執,然後幾個配角上前勸架的一幕。
表演一開始,梅箏就氣勢逼人,談酥酥只好強打精神跟她配合。
幾句臺詞後,劇情裡的女主角推了男主角一把,梅箏心裡不舒服,一時衝動沒有跟談酥酥商量就直接動手打了她一耳光。
手揮出去的那一刻,梅箏意識到不對,立刻收了收手勁,可巴掌還是落在了談酥酥耳畔。
談酥酥猝不及防地受了這一巴掌,猛地摔倒在地,半晌沒說話。
她捂住臉頰一下子怔住了,其實梅箏打得並不疼,但那一瞬間,她耳朵裡擾人的轟鳴聲隨著巴掌的落下塵埃落定。
一切可怕的噪音終於消失,歸於平靜。
她呼吸一滯,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看到談酥酥的反應,梅箏嚇了一大跳,之前的憤怒不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趕緊過去扶談酥酥:「你……你沒事吧?很疼嗎?」
談酥酥說不出話來,她臉色發白,一陣一陣地冒冷汗,腦子裡的昏沉好像蔓延到全身,連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
旁邊的人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紛紛湊了過來:「酥酥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還有人不滿地質問梅箏:「劇情裡好像沒說要打耳光吧?」
梅箏愣了愣,見談酥酥真的很不對勁,她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被寵著長大的小公主,喜歡什麼就去爭。自從喜歡上靳擇西,她就千方百計想要待在他身邊,但用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法子。說到底,她不是耍心眼的壞人,並不是真心想害談酥酥,只是想小小地教訓一下談酥酥。
可這句話實在無力,她的舉動所有人都看在了眼裡。
身邊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
「酥酥姐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叫醫生啊?」
「她臉色蒼白,應該是生病了!」
老師也走了過來:「談酥酥,你怎麼了?」
看大家都圍著她,談酥酥想擠出一個笑,想說自己沒事,卻說不出口。
看得出他們在關心她,可是……她怎麼努力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她只覺得,她的周圍很靜,靜到一點聲音也沒有,靜到好像整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她的耳疾……復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