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酥酥點點頭。
雖然靳擇西各方面都很優秀很突出,但不得不承認,他削水果的技術實在很一般,看著好端端的蘋果被削得奇形怪狀,談酥酥不忍直視:「算了,算了,我自己來吧。」
靳擇西不鬆手,抿著唇緊緊地看著手裡的蘋果,好像誓要與它槓到底。
談酥酥忍不住笑了一聲:「嗯,雖然你精神可嘉,可是我又沒有受傷,身強力壯的,自己削個水果還是可以的。」
靳擇西終於放棄,把削到一半的蘋果遞給她。
談酥酥邊削蘋果邊問:「你打完比賽了?贏了沒有?」
他輕描淡寫:「輸了。」
談酥酥看著他的口型,疑惑地說:「怎麼會輸?你們之前不是打得挺好的嗎?」
靳擇西垂下眼睫自嘲地笑了一聲,他拿起擱在床頭的紙和筆,飛快地寫著什麼——
「因為想快點見到你。如果贏了,還得在那邊再待好幾天。」
他的字很好看,和旁邊施夢餘寫的字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面容平靜,本來就隨心所欲慣了,並不覺得離隊有什麼。
注視著他的眼睛,談酥酥心裡一甜,但面上還是正色:「阿擇,這樣不好,你們是一個團隊,你不能因為急著回來就輸掉比賽。」
他懶散地笑了笑,半晌沒說話。
接到程晉電話的時候,正好是中場休息。對手實力很強,上半場比賽對手大比分勝了他們。靳擇西從小到大得了不少獎,成績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但他勝負欲並不是很強,輸贏對他來說無所謂。接完電話後,他沉默了很久。因為心裡不爽,下半場比賽時,他奮起直追,拉近了比分,但最終因時間和體力的限制,比賽還是輸了。
比完賽,他已經沒了狀態,索性跟帶隊老師請辭,要求退出隊伍提前回來。
帶隊老師其實很看好他,並且覺得這支隊伍很有希望得獎,他一旦回去,自然就與榮譽無緣了。只是他一直堅持,帶隊老師見隊裡還有優秀的替補隊員,便答應了。
他沒打算解釋這麼多,又寫:「少了我,隊伍獲獎希望更大,老師早就巴不得我走了。」
談酥酥啞然失笑。
正說著話,醫生來查房。看到靳擇西在,以為他是談酥酥的家屬,醫生劈頭蓋臉就責怪他:「你是她男朋友是嗎?她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怎麼一個小小的感冒拖這麼久?這下好了,舊病復發了……」
向來桀驁不馴的靳擇西微微低頭任由醫生罵。
他臉色白了白,緊抿著唇,半晌才說:「對不起。」
醫生緩和了不少,看出他是真心擔心談酥酥,便換了個口吻說:「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用?用心點照顧你女朋友吧,還好這次還算及時,再遲一點,她就徹底聾了……」
談酥酥默默地把蘋果吃完,瀏覽了一下手機,這才發現有兩個媽媽打來的未接電話。
不用猜就知道媽媽又是想介紹相親物件給她認識。媽媽對那些相親物件瞞下了她耳朵不好這回事,她知道媽媽是為她好,急著讓她相親其實也是希望能多個人照顧她,但她並不想這麼自私。除了被靳擇西攪黃的那次相親外,她每次都會跟人家說清楚,對方一聽她的病,本來對她有好感的也都嚇得退縮了。
她沒有把這次的復發告訴媽媽,免得媽媽心緒不寧吵著鬧著要來c市看她,她不想再讓家人經歷一次傷心了。
手機又一次響起,她猶豫著不敢接。見醫生已經離開,她抬頭對靳擇西說:「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靳擇西恢復了散漫的姿態,聞言,他挑了挑眉,拿過她的手機,直接接通。
談酥酥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靳擇西並不怯場,直接跟她的媽媽說起話來。
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居然足足聊了十多分鐘。
這十多分鐘的時間裡,談酥酥坐立不安。
掛了電話後,談酥酥牢牢地盯著他問:「你跟我媽說什麼了?」
「說你睡了。」
「然後呢?」
他神情悠然,慢條斯理地寫:「阿姨問我是誰。」
「你怎麼說?」
靳擇西一點也不著急,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才在談酥酥的連聲催促中寫下三個字:「男朋友。」
談酥酥一臉驚恐,簡直想立即回個電話過去,解釋清楚這一切。
她顫顫巍巍地說:「我媽信了?」
「阿姨很高興。」他似笑非笑。
談酥酥捂臉。
半小時後,談酥酥的媽媽發過來一條長長的簡訊,大概意思是讓談酥酥保護好自己,還有,她既然已經找到合適的人了,媽媽自然會祝福她,只要她過得開心幸福就好。
談酥酥感動,卻又欲哭無淚。
靳擇西一整晚都沒有走。
第二天早上,談酥酥一醒來,就感覺到一隻手正牽著自己的手。
她一側頭就看到了靳擇西帶著倦意的臉,他頭髮有些凌亂,還是穿著昨天那一身,半撐著頭認真地看著手機。
她心裡一暖,手指動了動。
靳擇西意識到她醒了,飛快地把手機反過來,抬眼看著她。
「醒了?」
雖然他動作快,但她隱隱看到了,他在搜關於「突聾」的資料。
她扯起嘴角,問他:「你怎麼還沒走?不困嗎?」
他彎唇無賴地笑了笑:「想趕我走?」
談酥酥輕輕搖頭。
他低頭在手機上按了幾句話,然後示意她看手機。
微信顯示新收到一條訊息,是他發來的。
他說:「看你吃完早餐就走。」
他起身出去拿早餐了。
談酥酥凝神聽著外頭的動靜,還是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復發的第二天,她的聽力還是沒有好轉。
知道不該這麼頹廢,談酥酥開始打量整個病房,好轉移注意力。這麼一打量,她就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臺小巧復古的收音機。
昨天還沒有,應該是靳擇西帶來的。
等了兩分鐘,靳擇西便拎了一份早餐進來。早餐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怕她醒來時早餐涼了,便一直放在外面保溫。
她吸了吸鼻子,聞到了餛飩的香味。
她有些驚訝。
她現在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家三甲醫院裡,這附近並沒有餛飩賣,看外包裝就知道,這碗餛飩是在她工作室附近買的。
她想起當初靳擇西不知道她愛吃什麼,就買了一堆各式各樣的早餐給她,後來慢慢地知道她最喜歡吃的是工作室附近那家店的餛飩。
而今天他居然特意跑那麼遠買了她愛吃的早餐給她。
談酥酥一邊吃餛飩,一邊問收音機是怎麼回事。
他不緊不慢地遞了一個餛飩到她嘴邊:「禮物。」
這臺收音機是他在陪幾個朋友逛街的時候看到的。一看到它,他就想起了她,覺得它很適合她,便買了下來。
談酥酥自己接過碗,笑了笑說:「可惜用不上了。」
他皺眉:「暫時用不上而已。」
吃完餛飩,在談酥酥的催促下,靳擇西不情不願地打算離開,才站起身,便見施夢餘推開門氣沖沖地走了進來,也不知道是誰惹她了,她的身後還跟著幫她提著行李箱的程晉。
施夢餘工作了一個通宵,妝都沒來得及卸,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一看到靳擇西也在,施夢餘就噼裡啪啦地告訴他:「你知道酥酥的病是怎麼復發的嗎?她昨天在班上做配音表演,結果被班裡一個叫梅箏的女生給打了。」
施夢餘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劇情裡本來沒有打人這一段,這個梅箏卻打了酥酥一耳光,正好打在酥酥的耳朵上。還好程晉打聽到了,不然我們還被矇在鼓裡。」
她質問靳擇西:「你給我說清楚,梅箏是誰?她為什麼這麼針對我們酥酥?酥酥招她惹她了?」
談酥酥看懂了施夢餘說「梅箏」時的口型,緊接著,她又看到靳擇西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明白過來,趕緊解釋:「其實與梅箏無關,那只是課堂作業而已,而且她打得很輕。」
施夢餘憤憤不平:「你就別替她解釋了,要不是她,你怎麼可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著說著,她又要掉眼淚了。
程晉趕緊安慰她:「你別難過了,我也覺得梅箏應該不是故意的。」
施夢餘瞪他:「怎麼,你要幫著她說話嗎?」她扭頭繼續對靳擇西說,「我不管,那個叫梅箏的女生必須給個說法。」
靳擇西冷嗤一聲,眼底有涼意漫出來:「我知道了。」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談酥酥有些著急,她起身拉住靳擇西:「真的跟梅箏沒什麼關係。」
施夢餘氣哼哼地說:「酥酥你就是太善良了。」
談酥酥不管她說了什麼,直直地對靳擇西說:「那個時候我已經意識到耳朵不好了,即便沒有課堂作業,也會是現在這個狀況。我跟梅箏非親非故的,沒必要替她說好話,事實就是事實。」
靳擇西頷首,笑容很淡:「知道了,我先去上課了。」
然後,他就出去了。
看談酥酥滿眼掩飾不住的擔心,程晉勸道:「沒事的,阿擇他心裡有數,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的……」他越說越心虛,索性閉口不再說話。
施夢餘沒好氣地說:「你也給我走!知道酥酥暫時聽不見還跟她說話!」
程晉撓了撓頭,識趣地出去了。
施夢餘怕談酥酥一個人待著會想東想西影響心情,便拉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以期轉移她的注意力。
直到醫生帶著談酥酥去治療,施夢餘才依依不捨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