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意眠回過頭,看向梁寓。
他垂頭,桃花眼裡有笑,但往更深處窺伺,就是深不見底的濃霧,撥不開,撲不滅。
她忘了回答,面前走馬燈似的浮現高中那一幕——
那天學校組織了一場比賽,在外校考試。
考完試之後,學生需要走過一座拱橋才能出去。
彼時天正冷,還有撲簌的小雪降落,橋面上結了一層冰,走上去的時候很滑。
校方為了保守起見,在上面鋪了一層稻草。
鄭意眠跟著人流一起踩過稻草往前走,那天人很多,幾乎是摩肩接踵,一小步一小步地前進。
上坡路段裡,她腳底的稻草不知被誰給踩走,下一步就踩在了打滑的冰面上,她就這麼徑直往下滑,那一刻腦袋都是空白的——雖然這麼說很誇張,但四下沒有扶手沒有依託,全是陌生的人,她連呼救的話都喊不出來。
她就這麼惴惴往後倒,身體也失去重心,腦中空白一片的剎那,忽然有雙手托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讓她重新站穩,而且還把自己的稻草讓了一半給她。
她剛站穩,前面的人就開始走動,她只好跟著一路往前去,還找機會走到橋的扶手邊,扶住扶手前行。
熙攘人群中,她很快感覺到自己和身後的人走散。
她緊張得甚至忘了道謝,鼻子被天凍得失靈,也不記得那人的味道。唯一記得的就是他伸手扶她的那一剎那,雙臂開啟,臂彎中似乎很溫暖,身高也很出眾。
至今仍舊很後悔,沒有對那個男生說一句謝謝,沒能回頭看一眼他的樣子。
只是今天這場景……是巧合嗎?
扶她的動作和感覺,實在是和那日,太像了。
梁寓見她往前看,像是在發呆,挑眉,示意她回神說話。
她尚且沒完全回過神,只是低頭,喃喃重複那個問題:「我喜歡……」
話才說一半,身後抵達目的地的班長大聲喊人集合:「橋上的,來這裡集合啊!」
鄭意眠猝不及防被打斷,也沒時間添補,就被李敏拉著往集合地跑了。
停下來的時候,鄭意眠下意識鬆了口氣。
她喜歡什麼樣兒的?
高中時候沒想,不知道。
現在……現在也沒想過,好像還沒考慮過。
鄭意眠摸摸耳垂,開始思索了。
班長伸手,開始給大家講規則:「大家看到這個入口沒有,我們等下進去,參加一個水球活動。活動規則就是——」
班長笑了:「沒有規則,想砸誰就砸誰!入場出場都要稱重,身上水最多的那個……今晚給我們表演節目啊!」
「聽起來就很有意思,」李敏笑著拉鄭意眠,「我絕不手軟!砸到你害怕為止。」
鄭意眠看她:「我會躲起來的。」
李敏像是想到什麼:「對了,不過我聽說,砸水球給女生,好像是代表自己喜歡她……你會不會在裡面被砸死?」
場館是個大的密閉場館,像羽毛球場,每個人進去可以得到一個水球,用完了需要自己到一邊去灌水球砸人。
鄭意眠本想的是躲在角落裡,但……這種空曠場地,壓根沒法躲。
她稱完重,拿著那個水球站在一邊,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站到牆邊,有一處遮擋會讓她覺得安心,忽然,她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鄭意眠!」
很陌生的聲音。
她回頭,見聲音發源地是張完全陌生的臉。
然後,那人朝她擲出手裡的白色水球——
李敏在一邊震驚了:「我靠,野生告白!」
鄭意眠俯身想躲,忽然感覺一個身影擋在自己面前——就是擋住的那瞬間,水球在他背後炸開,砰地一聲悶響。
鄭意眠錯愕地抬頭看向梁寓。
他穿上那件藍色的透明雨衣,水球破在雨衣上,裡面的水斷斷續續地貼著雨衣往下淌。
她被他抵在牆角,以一種完全保護的姿勢圈在他懷裡。
他身上的氣味沒有變,清冷又香冽。
梁寓一手撐牆,側頭,目光危險地看著那個投水球的男生。
他眯眼,聲音不大,卻很涼:「誰讓你往她身上砸球的?」
那男生懵了。
趙遠招呼人家走:「好了同學,別在這裡玩了,這裡很危險,而且你的獵物選錯了……快走快走……」
話音剛落,趙遠迎面迎來一個水球。
「我日,誰砸老子?!」
班長在他面前大笑:「你不行啊,還能不能躲!」
趙遠當機立斷,把自己手上的球往班長腦袋上扔。
氣氛就這麼熱鬧起來了,大家尖叫著混作一團,躲避、攻擊、追逐……整個場館都是熱騰騰的歡聲笑語。
鄭意眠還被梁寓抵在牆上,抓著他的雨衣邊沿不敢動彈,他剛剛的問句又重新滑入她腦中,像是一條魚,攪亂一池水。
他的呼吸,在清冷的場館裡,是熱的。
而她指尖發涼。
趙遠不知在跟誰鬧,一失手又砸上樑寓的背。
這一砸,大家紛紛發現了點不對勁的。
「我去,我居然沒發現,這裡有倆人?!」
「梁寓懷裡那是誰啊?啊?」
「大家都快死了,你倆還擱這兒歲月靜好呢啊?」
「雨衣哪來的啊寓哥?給妹子準備的嗎?」
「今天沒有火把不能燒,拿水球砸你們算了!」
梁寓伸手扯住雨衣邊,把鄭意眠完全裹進去,大家的水球紛至沓來,通通貢獻給了梁寓那件雨衣。
水球一個個在他身後炸開,有人扔得用力,炸開的聲音就格外響亮,鄭意眠聽著都覺得有些駭人。
他要承受那股力道,身子被迫前傾,下巴蹭過她發頂。
她小聲問:「你沒有關係嗎?」
「有什麼關係啊!」班長聽到了,「他他媽的快樂著呢!」
梁寓皺眉。
這雨衣雖然大,但要罩住兩個人還是有點困難,他原本想的就是自己穿上,好來保護她,結果發現這辦法貌似行不通。
為了禮貌,他又不能靠她太近,兩個人之間還有一道縫隙。
大家看他動也不動,此刻紛紛挑釁起來。
梁寓抵在牆上的手指一動,飛快把雨衣脫下來罩到鄭意眠身上,下一秒,他拿走她手上的水球,回身就是一個拋擲——
「真以為我治不了你們了?」
動作快而猛,被劃破的氣流順著袖口灌入他襯衫裡,鼓出小小的一團。
趙遠是第一個犧牲品。
他叫著「快跑快跑」,滿場地亂竄,梁寓技術好,一砸一個準,差點把趙遠砸成落湯雞。
趙遠當然反擊,梁寓雖然躲得快,但還是免不了被砸到,很快,他的肩膀就暈溼了一大片。
鄭意眠站在那裡,直到有個水球砸中她,她才後知後覺地去看李敏。
李敏撇嘴,看自己的水球對她無法造成任何攻擊,嘆道:「你這麼被動,真是浪費了這身好裝備。我要是你,我就瘋狂砸人,專砸自己討厭的洩憤。」
鄭意眠抖抖自己身上的水,看她一身狼狽,問:「所以你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李敏看她:「你運氣好啊,你有裝備,我新手區的,沒有裝備。不過幸好剛剛那個老闆娘給了雨衣,不然你現在真的完蛋了。」
鄭意眠看看自己,又看看李敏,頓悟了。
因為這裡晝夜溫差大,大家都穿得比較多。
她衣服還沒幹,就順手穿了件白色薄t恤,假如被水球砸中,肯定會慘不忍睹……
李敏指指自己:「你看,我被砸成這樣都沒事,你要是被砸了,肯定什麼都看……」
話說到這裡,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怪不得剛剛梁寓對砸她的那個人那麼說話,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原來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
李敏勾起一個盪漾的笑,推著鄭意眠去灌水球:「一起玩吧一起玩吧,別躲在這兒了。」
鄭意眠剛灌好一個水球,耳邊傳來輕微喘息聲,梁寓站她身邊,伸手拿了個氣球灌水。
他玩得盡興,髮梢衣服全溼了,鼻尖有層薄薄的汗,指尖也泛著紅。
襯衫被衣服打溼,緊緊貼在他身上,他腰身勻細,雖然瘦,卻隱約能從紐扣線處看到走向明確的腹肌和馬甲線。
想到趙遠很久之前說的,這人穿了衣服顯得頎長高挑,該有的肌肉卻是一塊兒沒缺。
鄭意眠把自己的水球系起來,遞給他:「我不用,你拿去吧。」
梁寓伸手接過,把水球捧在手裡,倒像是在看什麼寶貝。
半晌,他彎了眼睛,劉海溼成一縷一縷的,垂在眼瞼上。
他啟唇,手抵在水池邊沿,靠近鄭意眠,是有話要說。
她下意識湊近:「嗯?」
他與她附耳,似低語盤旋:「要是想到了自己喜歡什麼樣的,記得告訴我。」
水球混戰結束。
稱重對比之前,大家急忙擰乾自己身上的水。
梁寓伸手把頭髮往後順了順,倚在牆上,腿稍往外斜出一點,拉住衣袂開始擰水。
水珠一滴滴向下降落,滴在地板上。
有女生在一邊聳肩:「你看梁寓,身材也太好了吧。」
一群女生圍繞這個從身材談到臉,聊得不亦樂乎。
李敏看著正研究入場券的鄭意眠,推她,奇道:「面對溼身的梁寓,你就這麼冷淡嗎?你看大家多熱情,就差往上撲了。」
鄭意眠哪是在看什麼入場券,她現在耳邊就跟單曲迴圈似的,時時刻刻重播著梁寓的字字句句。
「你喜歡……什麼樣的?」
「要是想到了自己喜歡什麼樣的,記得告訴我。」
她似有所思,把入場券翻了個面,像是電視忽然被誰按了換頻,又開始思索另一個問題。
太巧了,本不該這麼巧才對。
……在天橋上扶她的,曾經是他嗎?
那晚回去的路上,李敏邊走,邊小聲問鄭意眠:「眠眠,我問你個問題啊。」
鄭意眠:「嗯,你說。」
「你……對這幾天,大家起鬨你跟梁寓,是什麼想法啊?」
本來李敏心裡想的是,大家起鬨,起著起著可能就成真了。但是根據鄭意眠這幾天的表現來看,她好像單純地把大家的起鬨當成起鬨,並沒有想到別的什麼。
她也想知道鄭意眠的想法,不是單純的八卦,而是想知道鄭意眠內心,對這件事排斥與否。畢竟這麼多天下來,鄭意眠有沒有看清什麼她是不知道,但梁寓的所作所為她可是全看在眼裡。
鄭意眠被動,就只能靠他們這些身邊人助攻了。
「起鬨?」鄭意眠想也沒想,「不就是大學生活太無聊了,找點樂子嘛。我初高中也經常看大家起鬨,沒事,我不介意。」
「雖然我是第一次被起鬨,」鄭意眠抿抿唇,「能理解,因為大家都活躍嘛,看到玩得好的異性,就不自覺……」
「不對不對不對,」李敏糾正她,試圖努力把她帶回正軌,「你就沒聯想到點別的?比如……也許大家起鬨,是因為看出了什麼呢?」
鄭意眠看她,問:「看出了什麼?」
李敏瞅她:「你肯定知道我想說什麼。」
鄭意眠默然。
作為女生,雖然她的性格一直屬於比較被動的型別,但在感情這回事上,就算再被動,反射弧再長,也總能感覺到點什麼。
這麼多天了,那些明裡暗裡的小事,那些眼神和互動,說她一點沒意識到是不可能的,但……要是說這短短月餘裡,她完全將他的感情確定下來,也不可能。
李敏期待地看著她,等她說出來接下的話。
鄭意眠對李敏搖搖頭:「我知道你想讓我說什麼,但我說不出口。」
說……梁寓可能喜歡她?
這感情好比嫩芽新生,往後風吹雨打中是死是活尚且不能確定,她怎麼能隨意揣測?
況且,梁寓也沒有正面表露過一句他喜歡她,萬一人家只是把她當朋友,她卻會錯意,豈不是太尷尬了?
李敏懂了:「我知道了,你覺得你感覺到了一點苗頭,但是不能確定。就好比有一百步,人家走兩三步不能證明愛也不能證明誠意,只有繼續往前走,你才能確定,對嗎?」
鄭意眠點頭:「而且這種事,我還是比較喜歡循序漸進地來,水到渠成了,感情才會穩定的。」
李敏點頭,過了會,又問:「那你覺得你和梁寓現在是什麼關係?純潔的朋友關係?」
鄭意眠沉默了:「也、也沒有那麼純潔吧……」
說是朋友,明顯淺了;但又要說喜歡,好像太唐突。
所以準確來說,應該是好感萌發期。
但是這個好感最終是歸順於友情還是愛情,沒到那個時刻,她也拿不準。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後,鄭意眠這麼總結自己。
回寢之後,鄭意眠去洗澡,運氣好,還剩一個位置。
她在洗澡,李敏當然就在寢室裡,把自己得來的八卦跟室友們分享。
老三算是沒懂:「那眠眠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接受還是排斥?」
「你這理解能力啊……」李敏低頭喟嘆,「你記不記得肖楓?記不記得從上學開始,眠眠一共拒絕了多少人?她可是屬於那種,感覺自己不喜歡就會果斷拒絕,避免給男生虛假希望的人……她那麼被動,對於梁寓,沒有拒絕就是接受了啊。」
寢室長:「所以現在他倆算啥?」
「算愛情裡最浪漫的時期——曖昧期,」李敏自己抱著枕頭盪漾起來了,「曖昧期真是特別美好啊,兩個人暗戳戳的小互動,守著那層要破不破的窗戶紙來回打啞謎,每晚想起小事都會蒙在被子裡偷笑……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想什麼,誰都不說,但誰都知道。」
李敏倒在床上,扶額:「完了,這說的我都想找人談段戀愛了。先曖昧個幾年,製造充足的回憶,這時候感情最容易升溫了,往後感情發展有多少基礎,全看這時候怎麼樣了。」
老三:「那梁寓接下來會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李敏嘿嘿笑,「繼續寵唄,甜唄,時機到了,就可以告白了,那時候眠眠答應的機率也比較大了。」
「也對,」老三繼續應和,「眠眠性子比較慢熱,也比較被動,不會做自己沒準備的事。我覺得梁寓靠這麼短時間能把她拿下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之前眠眠不是說過嗎?有人追過她三年,她就那麼拒絕了三年。」
「追女孩兒,兩個因素很重要,」李敏出兩根手指,「一是誠意,二是臉。梁寓有誠意,顏更是沒得挑,拿不下很奇怪誒。」
寢室長:「說歸說,你怎麼忽然變港臺腔了?」
李敏:「……」
鄭意眠剛到寢室,就聽到一陣盪漾的笑。
她走進去,看著裡面滾在一團發瘋的兩個人:「你們在幹嘛?」
李敏坐起來,伸手指揮:「預備——唱——」
鄭意眠:「……?」
下一秒,三個人開始合唱:「曖昧讓人受盡委屈,找不到相愛的證據,何時該前進,何時該放棄,連擁抱都沒有勇氣……」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我愛不愛你,oh~愛久見人心。」
鄭意眠沉默半晌,撇嘴:「噢,你們拾輟拾輟要組合出道了是吧?」
「不是,」李敏盤腿,「我們只是……」
李敏講話,室友下床去拿什麼,她話正講到一半,室友突然在裡間大叫一聲:「啊——」
嗓音高亢,同時還伴隨手忙腳亂的撤退動作。
室友風一樣跑到鄭意眠身後躲著,說話顫顫巍巍——
「裡面有蜘蛛!」
鄭意眠差點被那聲高分貝尖叫震到失去聽覺,她揉揉耳朵,委屈道:「我以為什麼呢,嚇死我了,原來就一隻蜘蛛?」
「就?一隻?蜘蛛?」李敏也嚇壞了,往床榻裡縮了縮,「你不怕蜘蛛?」
鄭意眠回頭問室友:「蜘蛛多大?」
室友捏了個拳頭:「這麼大,窗外頭進來的,還有花紋,你不怕嗎?」
鄭意眠真誠地點頭:「我怕。」
「啊?那麼怎麼辦啊?」李敏重新抱著自己那個小枕頭,「我不行,我受不了自己房間裡有蜘蛛。怎麼辦?怎麼搞死?要不你叫梁寓來吧?」
鄭意眠:「那我多不好意思啊,我……」
還沒說完,桌上的手機一亮。
一條訊息,來自……梁寓?
梁寓:【剛剛聽到你們寢室叫了,怎麼了?】
鄭意眠沉默了一下,道:「我們聲音這麼大啊,樓上都聽到了。」
「大不大樓上都能聽到,」李敏意有所指,催促,「快快快,把握機會!不然蜘蛛就出來了!」
鄭意眠:「……哪能出來這麼快啊。」
而後,給梁寓編輯訊息:【我們寢室裡有隻蜘蛛。】
很快,那邊回了訊息,簡單的四個字:【馬上,等我。】
「哇——」室友捂住嘴,用一種特肉麻的嗲音念著梁寓發來的訊息,「馬上!等我哦!」
「哇哦——」李敏在床上,就差來個後空翻,聲音抑揚頓挫高低起伏,像在唱歌劇。
歌劇戛然而止,敲門聲響起。
李敏:「……」
鄭意眠笑著聳聳肩,回身去開門。
梁寓站在門外,問:「蜘蛛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問題,這個角度,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他的喉結隨著說話上下滾動。
鄭意眠指指裡間,問室友:「在哪兒?」
「最裡面,拖把旁邊。」
梁寓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很快走進裡間。
他似乎是拿了個什麼東西,很快,裡面傳來一陣木棍來回敲擊牆面的聲音。
梁寓順利把蜘蛛趕了出去,關好窗戶之後,才從裡面走出來。
「已經趕出去了,窗戶關好,不會再進來了。」
語畢,他又同鄭意眠說:「以後如果還有別的東西,直接找我就可以。」
鄭意眠來沒來得及答應,李敏就開口道:「那個,眠眠,你昨晚不是……」
梁寓皺眉,問鄭意眠:「你昨晚怎麼了?」
「不是,」鄭意眠搖頭,「就是,這邊飛蛾挺多的,有時候鑽進我們寢室我們不知道,晚上玩手機的時候,往我手機上撲……」
昨晚忽然飛來那一下,把鄭意眠真是結實地嚇了一跳,手機都差點掉了。
「不過,」鄭意眠又道,「今早已經把飛蛾趕出去了。」
李敏附和:「就是有時候出門還會撞到,起得早的話還挺多的,有點嚇人。」
梁寓頷首:「我知道了。」
語畢,鄭意眠張張嘴,不知該不該道謝,李敏看她又要說生分的話,趕忙說:「眠眠,要不你送人家上樓吧。」
鄭意眠一個「好」在嘴裡打了個轉兒,沒來得及說,梁寓已經笑著拉開門:「不用了,外面風大,我先走了。」
門關上之後,寢室裡大家的表情,簡直一個比一個精彩。
想想,鄭意眠給她們總結:「你們現在的表情,特別像中學時候上課,躲在底下講小話的樣子。」
李敏:「那哪能啊,講悄悄話哪有看你這個有意思?」
「……」
梁寓上樓之後,坐在自己床沿拿手機,不知道在找什麼。
過了會兒,他問趙遠:「你昨天不是說自己帶了個摺疊的小燈來?」
「啊?哦,對,」趙遠手指敲擊螢幕,「我本來以為這兒會很黑,沒想到晚上也開燈,帶了個燈也沒啥用,嫌重,還準備到時候扔了。」
梁寓一腿曲折撐在床邊,一腿閒散地直著,道:「那給我吧。」
「可以啊,」趙遠抬頭看了他一秒,「你要那個幹嘛?」
梁寓言簡意賅:「有用。」
一局打完,趙遠伸手在書包裡摸東西,還不忘撇嘴:「我肯定知道你有用啊,嘁……」
摺疊燈四四方方的一塊兒,趙遠很快找到,扔梁寓手上。
他拿到燈,很快出了門。
翌日。
洗完臉刷好牙之後,剛好到了吃飯的點。
李敏倚在門口等大家收拾好,出門的時候才說:「誒,我怎麼發現今早沒什麼飛蛾了?」
鄭意眠看到走道盡頭那個被懸起來的摺疊燈,燈很亮,吸引了絕大部分飛蛾。
她怔了一會兒,才低聲答:「嗯。」
吃完早餐,班長敲碗公佈:「昨天那個比賽,要表演節目的人是——」
大家屏息以待。
班長把懸念補充完整:「要表演節目的是——鄭意眠!」
大家拍著桌子開始笑。
鄭意眠抬頭,問:「為什麼是我?」
「你……你穿雨衣,開外掛,讓大家眼紅了,」班長瞎謅,「你……表演個什麼節目呢?」
鄭意眠抿唇,眼見著氣氛都活絡起來,自己推拒也不太好,便拿出手機開始在軟體裡找歌曲。
正在找,不知道是誰大喊一句——
「不如表演個雙人節目吧,是吧寓哥?」
此話一齣,大家沸騰了。
歡呼一浪蓋過一浪,惹得在隔壁房間吃東西的老徐都聽到聲音,跑到他們房間來:「嘿,這一大早上的,歡呼什麼呢?」
大家紛紛咳嗽,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班長圓場:「就是,昨天那個水球大戰,有人要表演節目。」
老徐聞言,也不走了,拖了個凳子坐下,問:「誰才藝展示啊,我看看。好像到現在,還沒看過你們誰表演節目。」
班長輕咳一聲:「鄭意眠,準備好了嗎?」
鄭意眠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點點頭:「嗯,我唱《心動》。」
她沒專門學過唱歌,基礎技巧肯定也不太能拿捏到位,但勝在音色不錯,乾乾淨淨的。《心動》這首歌也不是很難唱,應付一下大家的熱情,也是夠了的。
李敏「噗嗤」一下笑出來。
老徐問:「李敏,你笑什麼?」
李敏正色:「沒什麼,那個……我笑點比較低。」
班長坐正,跟鄭意眠說:「行,那你開始唱吧。」
鄭意眠抿抿唇,順著前奏切入歌曲:「有多久沒見你/以為你在哪裡/原來就住在我心底/陪伴著我呼吸……」
梁寓不置一詞,安靜地坐在那兒,看她身後的窗簾起伏不定,日光在她指尖落下一個明亮的白點。
「有多遠的距離/以為聞不到你氣息/誰知道你背影這麼長/一回頭就看到你。」
「過去讓它過去/來不及/從頭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