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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巧施計策戰情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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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霧坐了下來,抿了口茶,才道:「嬤嬤這話問得奇怪,皇后娘娘要留表姑娘小住,我哪裡攔得住,嬤嬤也不用擔心,表姑娘聰慧伶俐,皇后娘娘十分喜歡。興許過幾日就回來了。」

郝嬤嬤被阿霧若無其事的樣子給激得一口血堵在胸口,「你真是厲害,我日防夜防,還是著了你的道,你這樣的妒婦根本配不上殿下。」

阿霧覺得郝嬤嬤十分無趣,這樣輕易就捅破了最後一層紙,同她兵戎相見,看來她這些年好日子過久了,還真當自己是她婆婆。

「本妃是皇上所指,配不配得上嬤嬤可沒有資格指手畫腳。嬤嬤不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是好,不管是表姑娘還是相思姑娘都還靠著嬤嬤扶持呢。」阿霧笑道。

郝嬤嬤頹唐地往後仰坐在椅上,神情由怒轉哀,「夢姐兒一個姑娘,怎麼就礙著王妃你了,她是元家的最後一絲血脈,你怎麼就容不得她,為什麼要這樣?」郝嬤嬤開始流淚。

阿霧對郝嬤嬤的眼淚沒有絲毫同情之心,若是沒有郝嬤嬤此人,阿霧自問元蓉夢她當然容得下,可惜郝嬤嬤非要拿元蓉夢來同自己打擂臺,而且阿霧覺得元蓉夢留在府裡沒有什麼用,簡直是暴殄天物,進了宮那才是大有用處。

這也是為何阿霧明知山有虎,還是要動元蓉夢的原因。

「嬤嬤派人去接表姑孃的時候,不就早料到我容不得她了嗎?」阿霧收斂了笑容道,她也不再和郝嬤嬤演戲。阿霧將一張小像遞給郝嬤嬤。相思送來的小像阿霧不過看了幾眼,就印在了腦子裡,臨摹了下來。

郝嬤嬤一看,就愣住了,這小像同她珍藏的先皇后小像一模一樣,「你怎麼拿到的?」

「相思姑娘拿給我看的,原畫還在嬤嬤那兒,這一幅是我臨摹的。」阿霧道。

郝嬤嬤握著小像的手開始發抖,不由得想到,雖然元蓉夢是她讓人去接的,可元蓉夢的信卻是從相思那兒來的。為何偏偏是在相思定下出嫁後,她才傳來了元蓉夢的訊息?這時機也太過湊巧,郝嬤嬤自然也知道相思的心思,如今想來相思如果留在祈王府的話,恐怕元蓉夢的訊息就要被她掩蓋一輩子了。

郝嬤嬤向來是聰明人,阿霧也不再多話,看她一臉的頹敗,阿霧的心底也算不上多高興,畢竟是有恩於楚懋的姑姑,如果不是郝嬤嬤不知退讓,阿霧也不想同她對上。

到晚上,楚懋就趕了回來,一進門就被請去了紅藥山房。阿霧的心裡打著鼓,雖然面對郝嬤嬤時她毫不遮掩,底氣十足,但是隻有她知道她心裡有多虛。

阿霧強作鎮定地拿了一本平時自己愛看的書翻閱,哪知半天過去連一行字也沒看進去,她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空。

陰雲密佈下,月黑、星稀,風呼嘯著從地上刮過,發出惡梟一樣的聲音,聽得人心裡一陣驚懼,阿霧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叫了紫扇她們伺候她沐浴。

熱氣燻著身子,阿霧這才抑制了寒戰,她起身時,紫扇捧了棉袍過來,阿霧想了想道:「將我新做的那套湖水綠江綢衫子拿來。」

湖水的綠色也分春夏,阿霧新做的這套,乃是秋天的湖水,沉碧寧靜,等閒人穿來都是色欺人,唯她穿這顏色,真真是人壓色,色服人。

阿霧從淨室轉出來的時候,卻見楚懋已經坐在了南窗榻上,垂著眼瞼不知在沉思什麼,她心裡一驚,再看楚懋神色,平靜如素,心裡略平復了一下,這才道:「殿下。」

楚懋聞聲抬起頭,嘴角微翹地道:「我拿了些茶回來,不如你沏來咱們試試。」

阿霧愣了愣,沒想到楚懋居然沒提元蓉夢的事兒,心下越發忐忑,有些事兒直說出來還讓人好受些,這樣隱著藏著反而讓阿霧的心忽上忽下的,不知會有何種結果。

不過阿霧還是順從了楚懋的話,讓紫扇取了自己慣用的茶具來,她揭開楚懋擱在几上的茶葉罐一看,裡頭裝的是巖茶,聞著清香怡人,這樣純粹的香氣阿霧還是第一次聞到。

「紫扇,把我今年新收的那一甕雪水取來,不要梅上雪的那罐。」阿霧吩咐紫扇道。

待銅銚初沸,阿霧熱了熱茶壺及茶杯,這才依序煮了茶,取了一杯遞給楚懋聞香,自己也拿了一杯擱在鼻下,只覺得這半日的苦惱、憂慮都隨著這清逸的茶香消失了,連原本有些微疼的頭都不疼了。

阿霧品了一口茶,只覺得清茶入口,靈氣便直撲天靈蓋,忍不住喟嘆一聲,「這茶,絕了。」

「天心岩九龍窠石壁上的大紅袍,自然絕了。」楚懋笑道。

「這不可能!」阿霧驚道。上輩子她可是喝過出自那六株茶樹的大紅袍,可不及今夜她喝的此茶。那茶葉是隆慶帝送給福惠長公主的,因為阿霧喜歡,所以都進了她嘴裡。

楚懋看著阿霧,也略有些驚訝,「那你覺得還有哪裡的大紅袍能有此味?」

這倒也是,阿霧心想,可嘴裡依然辯道:「那大紅袍都貢進了宮,這會兒新茶未採,殿下哪裡弄來的大紅袍?」

「宮裡喝的大紅袍從來都不是真的。那九龍窠的六株已是絕本,萬一哪一日遇上天災沒了,那貢茶的官是要掉腦袋的,所以貢給宮裡的都是用其他上品巖茶冒充的。這真正的大紅袍卻還在他們手裡。」楚懋解釋道。

「殿下哪裡找來的這茶?」阿霧笑道,「費了不少功夫吧?」

「自然費了些功夫,不過關節已經打通,今後每年都少不了你的茶喝。」楚懋笑看著阿霧。

阿霧臉一紅,想起自己在紅藥山房鬧郝嬤嬤的雲霧茶喝的事。她事後回憶,還是暗怨自己眼皮子淺了,跟郝嬤嬤爭什麼雲霧茶。如今聽楚懋這樣說,想來他也定然知道了那事,這是在打趣自己。其實阿霧哪裡爭的是茶,她爭的是楚懋的心意。

若換了平日,阿霧自然要嬌嗔一番,給楚懋一點兒臉色瞧瞧,但今日她本就心虛,存了一絲討好之意,因而便假作聽不出楚懋暗謔之意。

「殿下費心了。」阿霧為楚懋又斟了一杯茶,自己也飲了一杯,只覺得自己不能停,一停下來恐怕就要面對楚懋因元蓉夢而起的質問。

「為了等閒人,我可不會費這心思。」楚懋緩緩地道。

阿霧吃驚地看了楚懋一眼,只覺得他雙目含火,令她不敢直視,又低下頭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阿霧心裡詫異極了,這段時日,這位祈王殿下對她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不知今日是吃錯了什麼藥,忽然說出這樣熱乎的話來。若放在平日,當然也不會太讓阿霧驚訝,畢竟她對楚懋的忽冷忽熱、翻臉無情早有心理準備,但今日出了元蓉夢的事兒,楚懋居然這副態度,阿霧自然驚訝了。

阿霧想了想,擱下茶杯,自己開口道:「殿下聽說表姑孃的事兒了吧?」

「嗯,聽說是皇后娘娘留她在宮裡小住。」楚懋笑著將茶杯放到阿霧的手邊,示意她斟茶。

留元蓉夢小住這全是鬼話,阿霧可不以為楚懋會信,他這兒是在等自己主動交代呢,「不是皇后娘娘留她,我和她去坤寧宮時,皇上就已經在那兒了,見了表姑娘後,十分激動。皇后娘娘便讓我先出宮,最後還是段德海來跟我說,皇后要留表姑娘小住的。」

楚懋不語,只笑看著阿霧。阿霧的肌膚瑩潤剔透,在燈下看來,彷彿邊緣鑲了一層薄薄的透徹晶瑩的琉璃一般,將她整個人藏在其後,令人看她,如觀霧中花一般,伸手想探,卻怕霧消人散。

秋水碧的衣裳將她襯托得彷彿箭蘭出苞一般,楚懋的眼睛順著那微微敞開的領口,流連到鎖骨處,已經叫人連喝三杯茶也解不了渴,眼神再下到花苞處,也不知是否是洛北的牛、羊乳養人,阿霧的個子微微長了些,連那花苞也長開了些,叫人捨不得挪眼。

阿霧被楚懋這一番上下打量,只覺得心思都被他看透一般,心裡只覺得害怕,並未有任何旖旎之思,「殿下先才去紅藥山房,郝嬤嬤說什麼了嗎?」阿霧心虛地道。

「你覺得她會說什麼?」楚懋反問。

阿霧被楚懋問得難堪,又羞又怒地紅著一張臉道:「我才不管她說什麼,元蓉夢的確是我使計送入宮的。」阿霧直言出口,心裡鬆了口大氣,再看楚懋的臉色,嘴角翹上三分,可見她的確賭對了,她早就摸準了楚懋的脈搏,只要你不欺他,再大的事兒也不算個事兒。

「元蓉夢入宮對殿下的大計有利,你可不要小瞧那枕邊風,皇上對殿下如此,只怕少不了田後和向氏在他耳邊進言。」阿霧分析道。

「我從不敢小覷枕邊風。」楚懋點頭笑道。

阿霧被楚懋的笑弄得有些難堪,忽然意識到自己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在吹枕邊風。楚懋的神情太過愉悅,阿霧腦子裡一個念頭閃過,臉色忽然就變差了。

楚懋素有潔癖,不近女色,自然絕不會為了一個以前從不曾照顧,卻又平白冒出來的元蓉夢轉性,如今元蓉夢入宮,也不見他氣急敗壞,那他頻頻去紅藥山房用飯是為了什麼?

當今皇上年老體弱,而元蓉夢才十八芳華,若由楚懋將她送給皇上,那元蓉夢定然會對他生恨,可若換了自己送她進去,那今後得益的是楚懋,而成為元蓉夢眼中釘的只會是自己。

藉由冷落自己,而逼她出手對付元蓉夢,還有相思送來的小像,阿霧越想臉色就越難看。她本該高興的,自己對楚懋有利用價值,今後大家「相處」起來更為容易,可她的心卻彷彿落入冰窖一般。

楚懋一看阿霧的臉色就知道她誤會了,女人太聰慧了,有時候難免會想太多,而誤入歧路。

「你以為是我逼你出手對付元蓉夢的?」楚懋問道。

阿霧聽楚懋不再喊元蓉夢為夢娘,反而直呼其名,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元蓉夢在楚懋心裡恐怕連一根蔥都算不上。

阿霧不語。

「難道我真能神通廣大到,算準了你容不得她,還算準了你會將她送進宮?」楚懋又問。

阿霧遲疑了一下,想到楚懋的確不可能算準自己會知道萬古齋背後的老闆是閆光德。她容不下元蓉夢,還有其他大把的手段對付她,只是因為相思送來的小像,讓她靈機一動,才決定將元蓉夢送去皇上身邊的。

「其實你若讓人去遼東查一查元蓉夢的底細,就會知道她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般毫無心機,我只恐她進宮後,對你不利。」楚懋嘆息一聲。

楚懋將一張寫著元蓉夢底細的紙條遞給阿霧,阿霧才知道,元蓉夢這等姿色如何能在遼東平安無事地生活下去。她在遼東換了好幾個金主,一人比一人官階高,到郝嬤嬤派人去接她,她又踢開了那指揮僉事,到祈王府來做「冰清玉潔、天真爛漫」的表姑娘。

阿霧才知道她自大自負居然被元蓉夢的表象給騙了,若早知她的底細,她定然不敢將她送入宮,那豈不是給自己脖子上套白綾嗎,阿霧如今只期望元蓉夢不要得勢。

阿霧見楚懋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得恨道:「殿下為何不早說與我知,又頻頻去紅藥山房做什麼?」

楚懋只覺得冤枉,卻又不知從何對阿霧解釋。在對元蓉夢的這件事上,他的確存了私心,想拿元蓉夢試探試探阿霧的心意。

而事實證明,楚懋的確選對了人,他若選其他人,都不能像元蓉夢一般給阿霧那般大的威脅,以至於讓她不得不出手,一來元蓉夢美貌,二來元蓉夢表姑孃的身份也是阿霧忌憚的。

阿霧不知的是,楚懋對她過去的事幾乎稱得上是清清楚楚。早在她成為祈王妃之前,楚懋就對當時才幾歲的榮六姑娘起了疑心,那時就已經有人在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了。

因此阿霧在大慈寺私會顧廷易,最後又在璀記頻頻與顧廷易相見的事情,般般都列在暗探遞給楚懋的紙條裡。當初楚懋不過一笑而過,不屑於榮六姑娘的輕浮。

可如今榮六姑娘成了祈王妃,更成了他心上明珠,那她和顧廷易的事就是紮在楚懋心頭的一根刺。祈王殿下喜潔,自然不會沾染一個心有他人的女人,可偏偏事事弄人,他想抽身卻情不由己,這事兒又沒法和幕僚商協。

毫無經驗的祈王殿下做出了很多男人都會做的事兒,試探自己的心上人,冷落、疏離,都是為了引她的注意。偏偏阿霧就跟塊石頭似的,他不去就她,她自己也伸不出腳來看他。

祈王殿下打從那日馬車上阿霧為顧廷易說項起,就一直在等阿霧來低頭,幻想著她會小心翼翼地去哄他。祈王殿下甚至想過,只要阿霧主動去冰雪林找他,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將顧廷易和她的事情徹底抹掉,可惜祈王殿下等了幾個月也沒等來祈王妃的溫柔小意。

所以楚懋故意多去了紅藥山房幾次,也故意沒有將元蓉夢的底細告訴阿霧,若是阿霧知道了元蓉夢的底細,那元蓉夢在她心裡只怕會一文不值,他就是再去多次紅藥山房,也刺激不了他的王妃了。

不過這樣丟人的心思,楚懋自然不會同阿霧解釋。

「你倒是聰明,居然懂得借閆光德的手把她送進去。」楚懋說了句致命的話,阿霧最怕的就是解釋她是如何知道閆光德,並且如何就算準了他會將元蓉夢送進宮。

閆光德是宮裡的大太監,一向同段德海互別苗頭,但段德海技高一籌,在隆慶帝跟前十分得寵。閆光德想壓過段德海就必須另闢蹊徑,酷似先皇后的元蓉夢就是閆光德的機會。

儘管坊間傳聞,隆慶帝十分不喜先皇后,可阿霧對她這位舅舅還是瞭解的,年輕時英明睿智,唯獨晚年在立儲一事上栽了跟斗,以至於顯得年老昏聵。

這樣的人怎麼會對他的元后那樣刻薄惡毒,其間必然有她不知的內情,不管是何種內情,阿霧篤定,元蓉夢的長相必然會對隆慶帝有所觸動。

「我不過是偶然知道閆光德乃是萬古齋的幕後老闆的。」阿霧敷衍地解釋道。可是這裡頭,知道閆光德是萬古齋老闆不難,難的是還要清楚閆光德和段德海之間的恩怨,並加以利用。

好在楚懋沒再繼續追問,可這一世的阿霧哪裡有渠道能知道這種內幕,即使是榮吉昌也無從得知。因而阿霧哪裡知道,祈王殿下根本就是當她是從顧廷易那裡知道的,長公主經常在內庭走動,知道段、閆之間的過節那就不稀奇了。

「殿下不怪我自作主張將你的元表妹送進宮去當貴人?」阿霧這會兒見楚懋並不追究此事,膽子也就大了。

「我怪你什麼,自己種的因,自己受其果。今後自然有你磨的。」楚懋的語氣略見微怒,他惱的是阿霧慮事不周,若今後元蓉夢得寵,為難於她,深宮禁院,他便是想維護她,恐怕也有鞭長莫及的地方。

阿霧此刻卻還沒心思去想將來的種種,她是好奇楚懋對元蓉夢的態度,阿霧以手支頤,望著楚懋道:「殿下從沒提過你舅家的事情呢,不如跟我講講吧。」元蓉夢小小年紀,一出生就在遼東,自然不可能得罪楚懋,因此阿霧認為楚懋對元蓉夢的這般態度,大概是同他舅舅有關。

「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老生常談的賣女求榮,巴結到最後卻落得個全家流徙的結果,也算大快人心了。」楚懋冷笑道。

阿霧一驚,聽楚懋的意思,那先皇后大約是不願進宮的,若是自願也就稱不上賣女求榮了,想來元蓉夢的父親在裡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不用想了,元家沒一個好東西。」楚懋站起身往淨室走去。

留下阿霧一個人呆愣愣地坐著,剛才楚懋的話裡連先皇后元亦薇也包括了進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若是有意,豈非楚懋對他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是心存不滿的?

阿霧忽然替楚懋心疼起來,冰冷的深宮裡,連唯一可以幻想溫暖的生母,可能因為某種原因都傷了他,令他心有怨言,可以想見他幼年是生活在一種怎樣的不幸裡,也就難怪楚懋對郝嬤嬤會那樣無原則的好了。

阿霧只覺得身邊涼意乍起,她起身上床,鑽進被窩裡,思及郝嬤嬤,她又覺得一陣得意。她明天大概會驚訝得掉下巴吧,出了元蓉夢這事兒,楚懋竟然沒怪她。

阿霧卻也不後悔將元蓉夢送進宮,一來她的那張臉實在讓人討厭,進宮送給田後和向氏頭疼,也算一石二鳥,十分解氣。何況她冷眼旁觀這許多日,只怕元表妹對楚懋也起了心思,她這一進宮,也算是楚懋的助力。

當初阿霧不理解楚懋登基後,為何要改元為正元,如此欲蓋彌彰,可如今她身在其位,也不願將來楚懋是以「謀逆」得的天下,否則她即使身為皇后,只怕背後也要被那些長舌婦惡毒地議論。

何況楚懋和金國爾汗還有協定,阿霧又自認同楚懋是一條船上的人,自然希望他好。哪怕一時受元蓉夢的氣,也無所謂,今後她自然能找回來的,到時候賞她那張臉幾刀子才叫解恨,生得太美可不是好事。

阿霧一時又想起那個楚懋沒回答的問題,他為何頻頻去紅藥山房見元蓉夢?可見雖然他嘴上撇得清楚,可未必就沒受那張臉的蠱惑。

由此阿霧對元蓉夢絲毫沒覺得愧疚,哪怕有一些愧疚,當初也用那九轉玲瓏匣抵了。更何況,她父親為了榮華富貴能送先皇后進宮,今日輪到他女兒,想來也是因果報應。再說,雖然元蓉夢至今沒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可元蓉夢若長久地留在祈王府,誰能保證她今後不會嫌自己擋了她的道。阿霧是寧願己負人,也不願人負己的自私性子。

一時,楚懋從淨室出來,阿霧見他只著了內衫,便知他今夜要留宿,元蓉夢一走,他就回了玉瀾堂,這不得不讓阿霧再次懷疑,楚懋只是嘴上撇得乾淨。

不過於阿霧來說,楚懋心頭想什麼不要緊,要緊的是一切又重回了正軌。

阿霧側過頭看了看靠在靠背上看書的楚懋,「這次送表姑娘進宮的惡人是我做的,與殿下無關,殿下若是方便,進宮同她解釋解釋吧,你和她可不要生分了。」

阿霧這一番話可謂是用心良苦了,她生怕楚懋礙於自己,不能同元蓉夢「和好如初」。其中不便明說的便是讓楚懋去親近元蓉夢,略略給她些甜頭,她自然會心甘情願地為他所用。阿霧想表達的意思是,她並不介意,只要元蓉夢不在她的地盤上混,楚懋同她之間有什麼瓜葛,阿霧都可以視而不見。

當然阿霧也沒指望楚懋能為了她這句話誇獎她,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可萬萬沒料到,他接下來的反應會是這般。

「你當我和你一樣會肆意去玩弄別人的情意?」楚懋站起身,將書啪的一聲扔在地上,趿拉著布鞋就去了前頭。半晌後聽見門響,阿霧問紫扇,才知道楚懋換了衣裳又去了冰雪林。

阿霧愣愣地不知該如何反應,在她的觀念裡,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沒有什麼是不能利用不能犧牲的,她唯一的底線只是不輕易傷害人命而已,她自以為這底線很「高尚」,卻不知她在別人眼裡的冷血及可怕。

阿霧暗恨楚懋的不識好人心,迂腐頑固,放著大好的機會不用,居然還責怪自己玩弄人的感情,她玩弄什麼人的感情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次日一大早,宮裡頭就有內侍來傳旨,還是那位段德海段公公,只不過這回傳的不再是皇后懿旨,而是聖旨了。元蓉夢被封了正一品淑妃,帝心大悅,當然也可能是為了補償,隆慶帝賞了祈王府不少好東西。

郝嬤嬤聽了這訊息,當時就暈了過去。

阿霧趕到紅藥山房的時候,楚懋正守在郝嬤嬤的病榻前,郝嬤嬤面色如紙、氣若游絲地躺在床上。阿霧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元蓉夢進宮對郝嬤嬤的打擊如此之大。

阿霧心虛地看了一眼楚懋,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不一會兒賀年方匆匆趕來,替郝嬤嬤診了脈後,只道:「郝嬤嬤這是氣急攻心,血衝腦脈,以致昏迷不醒。我先用針扎她的太陽、外關、風池、四瀆、印堂等穴,再輔以安神方,想來應該無礙,只是嬤嬤醒轉後,再受不得任何刺激,否則輕則中風,重則殞命。」

楚懋點了點頭,連看也不看阿霧一眼。

阿霧隨著楚懋退到了屏風外,靜待賀年方施針,直到裡頭傳來郝嬤嬤微弱的囈語,阿霧的心才放下來。

一時佩蘭煎了藥來服侍郝嬤嬤喝下,她沉沉睡去,阿霧這才敢離開紅藥山房,楚懋對她更是不理不睬,只拿背對著她。

阿霧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暖陽,春光明媚,垂柳泛綠,紅藥山房外的櫻桃花開得如雪似雲,而她的心卻陰霾得彷彿冬季天欲雪時的灰暗。

阿霧回玉瀾堂卸了頭飾,換了身素淨的窄袖衣裳,又匆匆去了紅藥山房。如今這情形阿霧看得極清楚,哪怕郝嬤嬤和楚懋再不待見她,她也得去侍疾,否則祈王妃恐怕真要換人來做了。

「殿下回去休息吧,我來守著郝嬤嬤。」阿霧輕聲道。

楚懋伸手替郝嬤嬤掖了掖被角,抬頭看著阿霧道:「姑姑待我恩重如山,我敬她如母。」

阿霧點了點頭,這就是要把郝嬤嬤當婆婆一樣伺候了。其實阿霧並不介意把郝嬤嬤當婆婆伺候,只要楚懋能放過長公主,就是拿她的性命去換,她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阿霧。」楚懋低低喚了她一聲。

阿霧抬起頭道:「殿下不必擔心,此次是我做錯了事兒,我比誰都盼著郝嬤嬤能康復。」

阿霧靜靜地坐在郝嬤嬤的床前,一時覺得自己怎麼那麼笨,同郝嬤嬤互別什麼矛頭,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她就該將郝嬤嬤當菩薩般好好供著,可她卻偏偏厭惡郝嬤嬤那種將楚懋視為她口中肉的態度,也厭惡楚懋事事以郝嬤嬤為先的態度。

阿霧靜下來一想,卻發現自己其實更介意的是楚懋的態度,在她心裡只覺得楚懋放在心上第一位的不該是郝嬤嬤,而應該是自己。阿霧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嚇了一大跳,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阿霧素來霸道,在衛國公府時,就非要讓長公主處處以自己為先;在榮府時,也要崔氏處處以自己為先,可她們是自己的孃親,在阿霧看來,那是天經地義的,可她為何會如此在意楚懋的態度?

阿霧簡直不敢再往下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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