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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上海之行故事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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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卉娘這樣一鬧騰,阿霧便得了祈王殿下的恩准,可同行去上海。當日下午他們就啟程開始往上海去。

「殿下為何要這般急著同松江幫搭上線?」阿霧半趴在楚懋的腿上,伸手想去夠那菱粉碗。

手背上傳來不大不小的響聲,「少貪涼。」楚懋道,「王永成瞧著是漕運總督,可這運河上往來的漕船都只聽一個人的,就是漕幫的總舵把子。我這次去上海,也是想和那位總舵把子搭上話。」楚懋彷彿是看懂了阿霧眼裡的迷茫,又解釋道,「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規矩,漕幫的規矩就更多,我雖然能以親王的頭銜去壓制他,可口服心不服,將來必要添亂子。漕運改海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這麼多張嘴靠著漕運吃飯,若將來真要改,還得這位總舵把子出門來協調。」

阿霧點點頭,「殿下這樣費力改海運又是為何?就為了將來把黃河從山東引入海,不再引黃濟運?」

「父皇對海事一直不重視,可我有直覺,阿霧,將來咱們大夏朝最大的敵人一定來自於海上。如果漕運改海運,海船必將大事發展,這就是我要的結果。」楚懋低頭親了親阿霧白嫩嫩的臉蛋兒。

阿霧拿手絹擦了擦臉,坐起身來,想嗔怪楚懋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卻又忍不住道:「殿下看得太遠。」

楚懋又一把摟住阿霧,使勁兒在她臉上親了幾下,「不許擦。」然後才繼續道:「有些事從來不嫌早。」

阿霧是不太懂治國之道的,不過楚懋的隻言片語,已經讓她對他的雄心壯志產生了期許,甚至生出一股「百姓得君上如此實乃福氣」的感嘆。

阿霧翻過身,仰躺到楚懋的大腿上。他的手便自發地替她卸了首飾,散了發,五指插入她厚密的頭髮裡,理著那光滑如緞的頭髮。

阿霧享受著這樣的愛撫,將身子轉成側躺,「昨天晚上脖子睡得有點兒酸呢。」

楚懋的手便輕輕地在阿霧的脖子上揉捏起來,力道拿捏得剛剛好。阿霧像小貓似的舒服地哼哼兩聲,然後道:「殿下,因著胭脂湖上的事,王永成和你已經有了隔閡,那你在漕幫的事情還能辦嗎?早知道我就不跟那應芳芳出去了。」阿霧一方面有些懊悔,讓楚懋處於了為難的境地,可另一方面又高興,這一次他選擇了自己。

便是阿霧自己也料不到楚懋會這樣迅速地趕回來,正因為這樣,她才產生了些許內疚。

「那日我已經試探過藺勝振的口風,漕幫對王永成的風評並不好,只是他和松江幫的梁炎群還算有些交情,不過通過他引薦而已。」

阿霧撐起身子看著楚懋道:「殿下是打算動王永成?」

楚懋搖了搖頭,「暫時不會。這人雖然貪婪狠絕,但是辦事還算能幹。漕運總督和漕幫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還需要王永成來牽制漕幫。」

「這回去上海,你倒是可以聽一聽董如眉的南曲,董眉兒不過東施效顰。」楚懋岔開話題。

「在上海,我們女人家也可以出去點曲子?」阿霧吃驚地問道。

「這倒沒有,不過總是有辦法的。」楚懋點了點阿霧的嘴巴,指腹下的柔軟讓他不想離開,來回摩挲了一陣。

阿霧伸出舌頭想抵開楚懋的手指,可實際上卻像舔舐似的。楚懋的眼神一變,阿霧忙往後一縮,下一刻就被楚懋緊緊摟在了懷裡,壓在了身下。

「殿下這樣做,我真是沒法兒見人了。你到底還當不當我是嫡妻尊重啊?」阿霧喘息剛平,就嗔怪了起來。

「我要是不這樣,才是對嫡妻最大的不尊重。」

阿霧哪裡聽得進楚懋的鬼話,「楚景晦,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的,隨時都能……」阿霧再說不下去,可是眼裡卻包了淚花,「你叫她們怎麼看我?還以為我是什麼隨便的女子。」

楚懋揉了揉鼻子,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唐突,「阿霧,我已經是極力剋制了。」

阿霧簡直不敢相信,楚懋竟然這樣厚顏無恥,居然還敢說他是極力剋制。

「若不是,我這會兒已經又將你……」楚懋頓了頓又笑道:「你每回這樣疾言厲色地罵我時,我都忍不住。」

「楚景晦!」阿霧簡直怒無可怒,卻又覺得楚懋並非虛言,只好撫頭道:「鬧得我頭疼,你先出去吧。」

楚懋出去後,不多時,阿霧就聽見外頭船孃的女兒唱起了漁歌小調,連聲迭唱「幾多情,無處說,落花飛絮清明節」。聲音說不上多好聽,可含情脈脈,別有一番女兒家的嬌態。

一時有船孃叫罵:「小丫頭片子思春嘍,還不快去剖魚!人家貴人看得上你個醜丫頭?」

到晚飯時,船家飯都是河鮮,蒸魚、煮魚、烤魚,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而且鮮。雖然阿霧如今貴為祈王妃,但要在京城吃上這樣新鮮打撈上來的魚,便是皇帝老兒也做不到。

而且祈王殿下今日大約心裡有愧,便顯得格外殷勤,主動幫阿霧剔魚刺,一旁伺候的紫宜看了都不敢抬頭。

倒是那小船孃,端著炸柳條進來時,見著這一幕心裡又喜又酸,喜的是這位公子果真是難得的體貼之人,小姑娘見慣了粗獷的漢子,哪裡見過如此溫柔體貼又生得比神仙還好看的男人;酸的卻是他體貼的人不是自己。

小船孃偷偷打量了阿霧一眼,只覺得這天下再沒有人能比眼前這個夫人更好看了。她看得眼睛都呆了,心裡頭覺得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她的心上人。

只是姆媽下午的時候在她耳邊悄悄地跟她說,這女人不是什麼正經女人,小魚妹又多少為她的心上人覺得不值,當然也多少覺得阿霧辜負了她的那張臉。

阿霧如果能讀出小魚妹的心聲,恐怕也就不會羨慕這位船家女了。阿霧的眼睛在小魚妹肥膩的屁股上瞧了瞧,聽說這樣的身段兒最容易生兒子。

兒子、兒子……如今這都成了阿霧的心頭大患了。

船是第二日到上海的,臨行前阿霧在船艙裡收拾東西,剛走到艙尾,便聽見外頭傳來小魚妹的聲音。儘管很小聲,可是因為四周靜悄悄的,阿霧居然也聽清楚了,「公子,這些魚乾給你們閒了下酒吃。」

「多謝。」楚懋的聲音傳了過來。

阿霧的步子一頓,沒想到祈王殿下居然對一個小魚妹這樣和顏悅色,大概是不好一副冷臉對著給自己唱過情歌的姑娘。

「公子。」小魚妹的聲音有些遲疑。

阿霧本來想要挪開的步子又停了下來,她絕對無心聽壁角,只是不想打斷小魚妹的話。

「公子,我姆媽說那位姑娘不是正經女子。」小魚妹怕自己的心上人走上邪路,遲疑了半天還是決定規勸他幾句,儘管自己一點兒資格也沒有。可是小魚妹昨天聽了姆媽的話,晚上又聽了姆媽講狐狸精吸人精氣的故事,再聯想到阿霧的那張臉,簡直就把「狐狸精」三個字釘在了阿霧的額頭上。

「她生得那樣好,只怕是狐妖也不一定。」小魚妹繼續道,心裡卻想著姆媽充滿了鄙夷的話,「只有那種女人才會逗著男人白天也幹那檔子事。」

艙簾唰地被掀開,阿霧鐵青著臉走了出去。那小魚妹跟見了鬼似的,居然撲通一聲跳入了河裡。小魚妹打小在船上長大,她落水倒沒引起尖叫,她們經常這樣鬧著玩兒。

阿霧詫異地看了看小魚妹激起的水花,她這隻「狐妖」就這樣怕人?

「楚景晦,你給我進來!」阿霧氣得手直哆嗦。

阿霧返身回到艙裡,「你們都出去。」紫宜和紫錦忙退了出去。

楚懋跟進來時,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失。

「你居然還笑?」阿霧氣得指著楚懋的鼻尖道。

楚懋拼命地忍住笑,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阿霧來,說實話,真是沒從他這位高貴大方的王妃身上看出什麼不正經的地方來。

「我瞧著挺正經的呀。」楚懋戲弄阿霧道。

「你還說,還不都是你!肯定是,肯定是她們聽見什麼了!」阿霧氣得跺腳,她本來不是愛哭的人,可是在楚懋面前總是忍不住。

「別擔心,總有辦法讓她們再開不了口的。」楚懋握住阿霧的手道。

阿霧原本要甩開楚懋的手,卻變成了反握,睜大了眼睛道:「你要做什麼?」

楚懋捏了捏阿霧的鼻子道:「你以為我要做什麼?給些銀子總是能封口的。」

阿霧這才鬆了口氣,「你今後再也不許那樣對我了。」

「的確是個失誤。」楚懋點了點頭,親了親阿霧的指尖。誰能料到那船家女淳樸如斯,楚懋剛才聽到她的話時,也有些頭痛。

上海不是個大鎮,其繁華還趕不上淮安,阿霧不解為何漕幫的總舵把子藺勝振會定居在上海。

「藺勝振也是個有眼光的。」楚懋回答了阿霧的問題。

阿霧在上海住進了喬園,這是一個園中之園,在藺勝振的祖宅清和園之內,不過另開了一道門與外頭的衚衕相連,住下來也不會覺得不方便。

只是比阿霧更先住進喬園的還有一個女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名妓,董如眉。

阿霧冷笑一聲,不無尖刻地道:「不是說這位董姑娘的局千金難買嗎,怎麼卻這麼容易就住進了喬園?」

楚懋安撫似的衝阿霧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蛋兒。

啪的一聲,阿霧打落了楚懋的手,誰也看得出祈王妃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而且是火冒三丈。

「殿下不是說我不正經嗎,咱們現在就去瞧瞧什麼叫真正的不正經。」阿霧扭過頭,徑直往前走,將楚懋甩在了身後。

阿霧心裡有把火在熊熊燃燒,快要將她焚燒殆盡,可她卻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因為這把火有多美,可以傾世,可以亡城。

剛才在來喬園的馬車上……阿霧甩甩腦袋,簡直不敢回憶那不堪的一幕。

她當然沒有讓楚懋得逞,只是少不得還是吃了不少虧。阿霧忍不住攏了攏衣襟,尋思著是先去換衣裳還是先見董如眉。

「好了,先去換衣衫吧。」楚懋從阿霧的背後趕了上來。

阿霧的臉紅得彷彿天邊的火燒雲一般。

「紫錦,將提匣給我,趕了這許久的路,你先去讓人給夫人準備熱水沐浴。」楚懋喊住紫錦道。

紫錦的行事已經十分穩妥,對於主子的話一向不敢違逆和多問,並不多看旁邊空手走著的內侍一眼,就將手裡的提匣遞給了祈王。

楚懋朝阿霧眨了眨眼睛。

在住進喬園的當日,阿霧還是沒有見到不正經的名妓董如眉。除了她小日子的那幾天,祈王殿下幾乎從沒有放過她。

阿霧這天早晨起來時,將自己被人拆散的骨頭又勉強拼湊在了一起,想起楚懋關於讓她善待董如眉的話來。

阿霧諷刺地一笑,祈王殿下不知從何時養成了事後同她聊天的習慣,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給她灌一腦門子的事兒。

「去請董姑娘到花園裡的……」

「清暉亭。」紫宜幫阿霧說出了名字來,這位主子自打昨日進屋後就沒出去過,自然也不知道花園裡有哪些館閣。

「嗯。」阿霧點了點頭。然後,她對付著用了一點兒早飯,沒什麼胃口。

董如眉走進清暉亭的時候,阿霧幾乎有些失態——江南最出名的不正經女人,看起來居然比自己還正經,這多少讓阿霧有點兒難以接受。

董如眉的長相稱不上絕美,在阿霧面前,只能算清秀。可是她目光澄澈,眉眼動人,嘴邊帶著一絲清風似的微笑,沒開口便已經讓人添了三分好感。如果不是阿霧能肯定她就是江南名妓董如眉,她定然會以為這是哪家閨秀,看她的舉止,公、侯、伯家的姑娘也未必及得上。

董如眉不卑不亢地坐在阿霧的對面,心裡頭閃過的念頭居然是,府裡頭有這樣的寵妾,遠在京城的祈王妃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還有那個男人會不會後悔,如果他見過這位如夫人,就該明白他白白送了自己進喬園。

阿霧打量了一番嫻雅文靜的董如眉,不解為何這樣的人會成為江南名妓,她看起來實在太過良家。她不由想到大抵人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男人一方面喜歡出身不正經的女子嫻雅如大家閨秀,另一方面又渴望自己的妻子不正經如教坊名妓。

「董小姐是官宦人家出身吧?」阿霧開口道。

董如眉沒出聲,眉間一絲灰頹。

阿霧也沒再說話。其實這樣的女子日子更難熬,幼年時錦衣玉食,是被捧在手裡的明珠,最後卻明珠蒙塵,陷入泥垢,前後之差,判若雲泥,很多人都支撐不下去。

若放在平時,阿霧對董如眉大抵也是沒有什麼同情心的,畢竟人人都有自己的艱難。可是這兩日阿霧更體會出了一種做女人的艱難來,加之董如眉實在是個讓人厭惡不起來的女人,所以她開口道:「董小姐好像有什麼煩心事,如果不見外的話,可以同我說一說。」

董如眉抬起頭,微微一笑,「夫人無須這樣對我,我螢火之光,豈能同日月爭輝?」既然董如眉拒絕了阿霧的好意,她也不是那種非要將善意強加到人頭上的人,轉而一笑,「聽說董小姐善曲,不知可肯賜天籟一曲?」

董如眉起身福了福,去到亭外從侍女的手裡取了琵琶,再回到阿霧的面前坐下。

曲調是信手拈來,阿霧從沒聽過。董如眉的聲音婉轉如鶯,彷彿清晨林間的第一縷歌聲,「雙花雙葉又雙枝。薄情自古多離別,從頭到尾,將心縈繫,穿過一條絲。」

阿霧聽過的,所可比擬董如眉的,只有京城那位眉娘。一般的都帶一個眉字,一般的都眉鎖輕愁。不過,似乎董如眉文弱的外表下更見傲骨。

可是阿霧不喜歡聽這樣悲悲慼慼的曲調,一時厭了,離了清暉亭,讓紫宜取了自己的琴,登上疊翠峰,遠眺清和園,撫起琴來。

在疊翠峰能遠眺清和園的曲溪,又不用擔心跌入水裡,阿霧十分喜歡。用了晚飯,她又抱了琴去峰上的掬雲亭撫琴。

董如眉站在宜雨軒遠遠地望著掬雲亭,那琴音醇和靜雅,聽之令人心安神定。董如眉心裡忍不住升出一絲嫉妒,怎麼能有人可以這樣平靜安樂地過日子?!

想來阿霧是不會太同意董如眉的看法的。

阿霧聞到風裡傳過來的酒氣,皺了皺鼻子,頭也不回地道:「殿下,還是先去換衣裳吧。」

月亮下面,男人輕輕地摟著女人的腰。董如眉遙望著這位祈王殿下,容顏俊美,舉止軒軒,靜如松風徐引,能被這樣出色的男子看入眼裡,呵,還真稱得上是她的榮幸。

「董小姐住在宜雨軒,殿下可過去看過了?」阿霧推開楚懋。

楚懋笑道:「都是藺勝振自作主張,你若喜歡聽她的曲子便留下,不喜,讓她走就是了。」

「殿下說得倒輕巧!聽聞殿下之前可是登過董小姐的畫舫的,若是你對她無意,藺勝振能把她送來?」阿霧的話不經腦子就說了出來,說出來之後她又暗自懊惱,怎麼弄得跟個妒婦似的。

而楚懋答非所問地含住阿霧的耳垂道:「阿霧,咱們回京後,再去歸田園住一段時間,可好?」

歸田園堪稱阿霧的噩夢,打那以後,楚懋對她就越發放肆,「想也別想!」阿霧咬牙切齒地道。

不過下一刻阿霧的態度就軟化了,實在是祈王殿下禽獸起來不是人,阿霧稍稍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殿下和藺勝振的事情談得如何了?」

楚懋一把將阿霧摟入懷裡,使力壓在那什麼上,「阿霧,你摸一摸,我就告訴你。」

這情形讓阿霧想起了在相思園楚懋未遂的那次,還有歸田園被他得逞的那次。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她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手上使勁地一拉,就快速地站起身,一把將微醺的楚懋推在地上,然後還不解恨地準備上去補一腳。

在遠處觀望的董如眉看著楚懋跌了下去有些無措,不知上頭髮生了什麼,不過旋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她有什麼資格管閒事。

「益惠,咱們去前頭走走。」董如眉愣了片刻後,還是喊了侍女走出了宜雨軒。

「董小姐。」阿霧被楚懋牽著手剛走下疊翠峰的坡路,一抬頭就見董如眉正往這邊轉。

董如眉顯然也有些驚訝,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王爺大安,夫人大安。」董如眉福身道。

楚懋點了點頭,手裡還牽著阿霧,「走吧。」

待兩人走遠後,一旁的益惠才嘆道:「崔夫人居然敢推王爺,王爺還……」

「這就是命。」董如眉看著阿霧的背影,良久後才回了一句。

「王爺既然對姑娘無意,那日又何苦再三讓姑娘唱曲兒,害得藺爺他……」益惠感嘆道。

「別說了!」董如眉厲聲道,「別以為藺爺對咱們好,心頭就存了不該有的念想。」

「可是藺爺他明明,姑娘對他也……」益惠替董如眉不值。

董如眉皺著眉頭登上疊翠峰,遠眺清和園,那處的燈還亮著,只是隔得太遠,看不清裡頭的人影。

至於阿霧這邊,楚懋一路握著她的手沒松,「說來董如眉也是故人之後,當初元家遭貶,她家也受了牽連。」

果然是官宦人家的姑娘,阿霧再看楚懋,問道:「殿下是有意拔她出汙泥?」

楚懋淡淡一笑,「不。這些年她能撐下來,自然不是等閒之輩。不過你喜歡聽曲子,叫她住下也無妨。」

祈王殿下的同情心一點兒也不比阿霧多。

在阿霧身上時,祈王殿下的同情心簡直就像被狗啃光了一般。阿霧本來也想做個絕不向強權低頭的勇士,可到後來還是忍不住向楚懋搖了搖尾巴。

次日,難得阿霧起床時居然能看見祈王殿下。

「還很早嗎?」阿霧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因楚懋靠坐在床外側,擋住了光線,以至於還不怎麼清醒的阿霧會有這種錯覺。

楚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阿霧的屁股,「太陽都曬到這兒了。」

「殿下今天不出去嗎?」阿霧擁被坐起,有些奇怪地問。

「這不是在等你嗎?」楚懋笑道,抱了阿霧坐在腿上,取了擱在床頭的乾淨衣服替阿霧上。阿霧乖乖地任他擺佈,錯誤她已經犯過很多次了,稍有反抗,接下來必將遭到強硬的鎮壓,鐵血無情。

阿霧原本想著楚懋最多帶她在附近的水鄉轉一轉,哪知楚懋卻帶著她登船出海。

海邊的腥風讓阿霧皺了皺鼻子。楚懋弄了一隻碧油油的蜜柑,剝了皮遞給阿霧。阿霧沒想到他考慮如此周到,衝他微微一笑。

阿霧懼水的弱點已經克服了不少,尤其是楚懋的手臂從沒離開過她的腰。只是船遠離海岸直至看不見那黑漆漆的岸線時,阿霧望著茫茫無際的海,腿又有些哆嗦。

楚懋輕輕撫著她的背,吻著她的髮際,心裡越發覺得阿霧的這個小弱點十分可愛。

「什麼聲音?」阿霧從楚懋的懷裡抬起頭,「像是有東西落水了。」

「是賀春和冰霜他們幾個去鳧水。」楚懋輕撫阿霧背脊的節奏一點兒沒被這聲音打亂。

「冰霜,鳧水?」阿霧驚訝至極。

「是我疏忽了,你身邊伺候的人怎麼能不會水?紫錦也是要學的,紫宜嘛,暫且算了。」楚懋替阿霧理了理鬢髮。

阿霧奔出船艙,看著海里那幾個遊動的身影,「那麼多水塘子不去練,卻直接跑到海里來遊,萬一嗆水了怎麼辦?」

楚懋沒說話,阿霧卻知道肯定是他下的令。

「他們都是練家子,不會有事,這樣操練,我才放心。」

楚懋口裡的「放心」,阿霧聽得明明白白,可卻不知如何回答,便索性轉了話題道:「殿下是要帶我在海上看落日嗎?」

「不僅看落日,還要看日出。阿霧,我們要一起看將來每天的日出日落。」

阿霧的鬢髮被海風颳得往後飄飛,有些凌亂。楚懋的話讓她的心動了動,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殿下就會哄我,我現在哪兒還看得見日出?」阿霧意有所指地道。

「明早必然讓你看見。」楚懋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一笑。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惡意,阿霧看著有些心驚。

船往南行,夜裡阿霧趴在楚懋的懷裡聽著外頭的風聲和海浪聲,本來有些害怕,但楚懋的心跳奇異地安撫了她的心。

難得祈王殿下今晚放了她一馬,阿霧反而有些睡不著,在楚懋的懷裡輾轉,「殿下同藺勝振談好了?」

「基本談妥了,不過漕幫的水深得很,要給他時間考慮。」楚懋捲了一縷阿霧的頭髮絲在手指上纏繞。

阿霧卻忽然想起,上一世楚懋舉旗「清君側」時,朝廷急調江南糧餉往北,可惜遲遲不到,最後導致軍士譁變,楚懋才能勢如破竹地攻陷京城,朝廷大軍潰逃無算。如今想來,這裡頭未必沒有漕幫的影子。

而這一世楚懋又看上了漕幫,有時候真是不能不信命,哪怕軌跡有所改變,最終卻殊途同歸。阿霧不由又想起了長公主,還有顧二哥,不知道他決定去洛北了沒有。

阿霧將耳朵貼向楚懋的胸口,外頭的海風聲和海浪聲將世上的一切彷彿都隔絕了。阿霧有一種錯覺,彷彿天地之間就只剩下她和楚懋了,說話也就大膽了些。

「不知道如今京裡的情勢如何了,殿下在江南逗留,難道不擔心皇上的龍體,萬一支撐不到呢?」

楚懋玩弄著阿霧的頭髮沒說話。

阿霧道:「皇上病成這樣,為何還不立儲,他難道不擔心將來出亂子嗎?宗親裡頭沒有一個肯為殿下說話的,都唯福惠長公主馬首是瞻,殿下……」

阿霧頓了頓,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楚懋的神情,見他閉目養神,並無不悅,沒有上一回那種大怒,便大著膽子道:「殿下如果不願意屈尊降貴,我倒可以試試。音姐姐的嫂子就是顧家姑娘,聽說衛國公也喜歡聽江南小曲,經常讓人到江南來採買丫頭,不如我託董小姐去物色幾個?」

阿霧等了半晌,楚懋都沒有答話。她撐起身子看了看楚懋,見他正閉著眼,手裡的動作也已經停了,呼吸均勻,阿霧輕輕喚了一聲,「殿下。」

楚懋沒有反應。

阿霧這才知道自己先才的話是白說了,她頹然地又躺了回去,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因而沒有發現身邊人的眼睛在黑暗裡睜了開來,裡頭幽光流動。

福惠長公主、衛國公兩個不相干的人都有提及,卻單單不提那個跟她有聯絡的人。早在登船出海時,楚懋的手裡就已經接到了朝廷的邸報,顧廷易居然去了洛寧衛任指揮使。

楚懋將手從阿霧的脖子下抽了出來。

半夜,阿霧從睡夢裡驚醒,手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摸。被衾微涼,沒有她熟悉的溫熱,阿霧一下就坐了起來,叫了一聲:「殿下。」

沒有人回答。

雖然船艙裡留著燈,可阿霧依然覺得害怕,尤其是身下的船又顛簸了一下。她立即爬下床,趿拉了鞋子披了袍子開啟門往外頭瞧了瞧。

船頭的甲板上逆著星光立著一個黑影,像一團融入水裡的墨,氤氳得有些模糊,「殿下。」阿霧輕喚了一聲。

那黑影動了動,轉過身來,「怎麼醒了?」楚懋走入光影裡,向阿霧伸出手。

阿霧急急走上去,「你不在,我睡不著。」語氣裡帶著嬌嗔,「殿下心裡有什麼煩心事?怎麼這個時候一個人待在這兒?」阿霧貼入楚懋的懷裡,汲取他身上的溫暖,打了個哈欠。

「海上風大,你怎麼披件薄袍就出來了?」楚懋沒有回答阿霧的話,擁了她回艙內。

「殿下,你不是說今日必定讓我能看到日出嗎?」阿霧一把打掉楚懋不規矩的手,扭著身子不讓他脫自己的衣裳。

「我已經吩咐過了,今日沒有吩咐不許其他人上二樓來,日出自然是要看的。」楚懋反剪住阿霧的手,不讓她動彈。

船頭上孤寂的黑影和眼前這位熱情飽滿的祈王殿下實在是判若兩人,阿霧在心裡嘆息一聲,她好像怎麼也走不進楚懋的心裡,看不透他這個人。儘管楚懋對她十分親厚,可阿霧還是覺得欠了什麼,可她卻從沒想過是自己欠了什麼。

不過現在當然不是感慨這些事情的時候,阿霧被楚懋用被子裹了捲成蟲子似的抱到了船頭。

「楚景晦!」阿霧的氣息有些不穩,先才她半推半就地由著楚懋擺佈,是因為那是在艙內。海船比湖上的薄棚船堅固厚實了許多,阿霧知道拗不過楚懋,索性也就認了,哪裡知道他把她的衣裳剝了後,卻將她抱了出來。

「再等一會兒,太陽就要出來了,阿霧。」楚懋讓阿霧倚著欄杆。

阿霧的眉頭因為疼痛緊緊一皺,「我冷,我要進去,景晦。」阿霧放低姿態,以求饒的口氣道。

「我也冷,我也要進去,阿霧。」楚懋含住阿霧的唇瓣,動了動手指。

阿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敏感,楚懋的情緒很不對,因為以往他總是顧忌著自己。

當那輪紅日從海面上跳出來的時候,阿霧卻沒有心思欣賞,她身子疼得緊,淚珠掛在臉上,憋不住時只嚶嚶地哼了兩聲,然後便同楚懋一樣,保持著沉默。

只是祈王殿下不知道發哪門子瘋,折騰了阿霧一次又一次,阿霧心裡頭恨得咬牙,自己不跟他計較,他居然還來勁兒了!

阿霧懷疑自己的肩膀上是不是被楚懋咬掉了一塊肉。

「阿霧,如果不是皇上指婚,當初榮先生可為你看好人家了?」楚懋忽然冒出一句阿霧摸不著頭腦的話。

阿霧不答,胸口被楚懋狠狠地一抓一捏,她悶哼一聲依然不開口。

「即使你嫁的是別人,我也會去把你搶過來,阿霧。」楚懋掰過阿霧的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咬。

儘管聽得莫名其妙,阿霧還是忍不住順著楚懋的話想了想,「你真當你是山匪頭子啊?」

山匪頭子是楚懋在歸田園同阿霧玩的把戲,楚懋聞言謔笑道:「抑或,你心甘情願地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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