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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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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發現自己被籠罩在了一層無形的氣流裡,南山回過頭來對他一笑,手掌微動,氣流捲曲成一個氣泡,將幾個人牢牢地保護在其中。最後下水的魯格見怪不怪,平穩地舉著手中權杖,那權杖上的火苗在氣泡的隔絕下紋絲不動。

山澗乍一看蔫耷耷的,沒想到水流速度還頗為湍急。

幾個人算是搭了「順風船」,一路順流直下。

山澗穿過山洞,就融入了一條河,河水行至下游,格局驟然開闊,泛白的水花一瀉千里,褚桓這一次的賊心爛肺總算是用在了正地方,這實在是一條再好也沒有的路——比他們用自己的兩條腿跑得快多了,沒多久就甩脫了身後窮追不捨的陰翳。

褚桓大聲問南山:「族長,順流的方向對嗎?」

南山心裡大致估算了一下:「對。」

褚桓露出了一個有點古怪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袁平一看他這個表情,頓時知道事情不大妙,立馬心生警覺,周身冒汗地打量了一下週遭,驀地,他反應了過來:「等等,這裡好像有個山體落差……」

魯格嘆了口氣,參照著褚桓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教育袁平說:「你不要總是這麼大驚小怪。」

袁平哀嚎:「不不不是啊族長,死孔雀他靠不住,前面有……」

他手腕上的繩子被陡然一拽,袁平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裡,連南山險些沒穩住——只見大水走到了盡頭,下面居然毫無緩衝,是一個直上直下的大瀑布,傾天星河似的直上直下。

幾個人就這樣在袁平的慘叫聲中,跟著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地掉了下去。

袁平:「我一點也不想坐什麼抽水馬桶啊啊啊——族長你別問我什麼是抽水馬桶……」

四個人乘坐的「氣泡」船奇蹟般地沒在大瀑布面前分崩離析,權杖的火光始終被包裹在其中,堅如磐石,幾個人就像一顆光芒四射的球形水晶,滾入了大瀑布下的深潭。

水自高而下,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四個人又身不由己地在水中漂了好一陣子,直到接近地勢平緩的地方,水流漸漸慢了下來,才找機會爬上了岸。

南山雙腳一碰地面,膝蓋就軟了,維持那個「氣泡」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輕鬆的事,褚桓連忙在他摔倒之前把人撈了回來,袁平死狗一樣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趴,怎麼也不肯動了,魯格只好同意在原地休息。

南山靠在褚桓膝蓋上閉目養神,袁平一動不動,魯格站在一邊沉默地掐算著路程,褚桓無事可做,只好默默地坐在一邊開腦洞。

他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小石子,想起某個問題是已知的,他就放一顆小石子在左邊,是半懂不懂的,他就放一顆石子在中間,完全不明所以的則放在最右邊。

從頭捋順了一遍思路後,褚桓獨自對著中間的一排石子較起了勁,按照他的經驗,完全瞭解和完全不瞭解的都沒什麼,最危險的東西永遠來自於一知半解的。

袁平知道他這習慣,一見這動作,很快爬起來盤腿坐在他對面,裝神弄鬼地說:「有什麼不明白的,說出來我給你參詳參詳。」

褚桓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小石子拋了兩下又接住:「行啊,你過來我跟你說。」

小綠在他身邊「嘶嘶」地吐著蛇信。

袁平發現自己還是和這個人絕交為妙。

褚桓收斂了笑容,抓了一把石子在手中轉動著:「第一個問題,‘它’究竟是一個整體,還是一個族群?」

袁平一愣,連躺在褚桓懷裡的南山都睜開了眼睛。

袁平:「這有什麼區別?」

「我現在還說不出來,但是我總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褚桓搖搖頭,放下一顆石子,繼而捻起了第二顆,「下一個問題,從巫師那裡到他們本族山谷,只有半天的路程,我想他和自己的族人被吞噬的時間應該是差不多的,為什麼其他人看起來沒怎麼樣,他卻已經死了?不,我說的不是他被我們砍頭,而是砍頭前,他就已經虛弱得快死了。」

袁平從七扭八歪的狀態裡坐正了,低頭沉默了片刻:「你這個問題太複雜了,得拆分。」

褚桓:「好,你拆。」

窮鄉僻壤,荒郊野外,倆人相對而坐,恍惚中又回到了當年不情不願地搭檔的日子。

褚桓和袁平各自都知道對方是個坑爹貨,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對方偶爾也能靠譜一次。

南山徹底清醒了過來,連魯格也紆尊降貴地湊了過來,端著他高深莫測的水鬼……不,山神架子,聽得十分仔細。

袁平:「首先,‘它’真的吃人嗎?假設‘它’吃人和動物,但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和動物始終是有限的,有一天吃完了‘它’怎麼辦?」

褚桓把一顆石子放在左手邊:「我一開始深信不疑,但是現在懷疑不是——我們走了這麼長的路,發現這裡的人都不需要進食,那這麼長時間了,他們靠什麼活著?」

袁平:「所以?」

褚桓:「所以‘它’不是在吃人,恰恰相反,我懷疑‘它’是在養著這些人。」

褚桓說話的時候,胸腹微微震動,他聲音不高,恰如耳語,有點低沉,晃得南山有些分心,於是乾咳一聲坐了起來,正色下來:「接著說,然後呢?」

袁平:「接著上面的問題,‘它’養著這些人,用什麼養,為什麼養?」

褚桓剛要回答,隨即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一時打住了話音,目光在暗色的河邊微微流轉。

南山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你想到什麼了?」

「那些怪物的順序,」褚桓喃喃地說,「你看……扁片人近似於人,是類哺乳動物,穆塔伊背後有翅膀似的膜,像是介於哺乳動物和鳥類之間,音獸是類爬行動物,食眼獸類昆蟲,是無脊椎動物,小白花和幻影猴……它們乾脆不是動物。」

這一次,沒等追問,褚桓的語速就驟然加快:「你發現了嗎?隨著它們戰鬥力的增強,形態卻相當於在退化,我懷疑這暗示了‘它’的本體也是一種比較低等生物——植物甚至一些菌類,是可以利用太陽能的。」

「你回答了‘用什麼養’,沒有回答為什麼。」袁平說,「更進一步說,為什麼‘它’要禁錮人們的意識?巫師的意識也一直是清醒的,但他照樣無可作為,就連那些被我們‘喚醒’的人,身體也依然是不能移動的,‘它’通過某種方法麻痺了人們的身體,為什麼還要大規模地釋放幻覺禁錮他們的意識?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魯格聽得入神,不由自主地跟著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臉上的尷尬神色一閃而過。

褚桓一言不發,緊皺眉頭思考起來,南山盯著他的側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袁平沒有等他,接著徑自丟擲了最後一個問題:「迴歸你之前的問題——為什麼巫師死了,他的族人們還活著?依我看,他們之間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巫師的意識是清醒的。」

「我……有一個猜測。」良久,褚桓才打破沉默,輕聲說,「那些意識陷入其中的人,已經成了‘它’的一部分,甚至有沒有可能,擴散得奇快的大片的陰翳就是……被吞入其中的人?」

袁平接著說:「巫師身體被禁錮,意識卻是清醒的,所以‘它’沒法將他完全同化,相應的,巫師得到的能量供給非常有限。」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並且毛骨悚然起來……如果他們的推論都是正確的,那麼那些所謂「被喚醒」的人,難不成過一段時間都會步他們巫師的後塵?

你是想要在沉淪中永生,還是想在反抗中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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