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追問過去,便不會再回到過去。
盛明軒這些年不管幹了什麼,他紮實的法學功底都在提醒著尹千陽,頹廢跟心傷的只有自己。
所以,此時,不管為了什麼樣的目的,自己都必須在他面前振作和勇敢起來。
01
尹千陽本以為盛明軒說以後每天都能見到他,是跟自己開玩笑,畢竟在她的心裡,已經習慣了他的消失。可當她剛下專業課時,就看到了站在教學樓下面的盛明軒。
「哇!那個就是傳說中的盛明軒吧?好帥!」
「是啊,昨天的比賽大家可都是衝著他去的,你沒有看到那盛況,真是空前!」
「模擬法庭的比賽就是他所在的公司舉辦的,聽說他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這個公司還是他們家的家族企業,他從大一就開始在那裡實習了呢……」
「又帥又優秀,前途還那麼好,追他的女生一定很多!」
「也不知道他來教學樓是不是在等某個女生,真是羨慕啊……」聽著身邊的議論,尹千陽有些悵然,這個自己曾經最熟悉親密的人,失蹤了那麼些年,再回來以後,自己竟然沒有旁人那麼瞭解他。
尹千陽呆呆地看著樓下的盛明軒,內心陷入一陣糾葛。
她對他肯定是討厭的,所以自然想要躲開他。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底隱隱有一個聲音,告訴此時的自己,她有多想看看他。
就在糾結的時候,尹千陽發現樓下的盛明軒正朝著自己望了過來。
一陣慌亂的閃躲之後,尹千陽急急忙忙衝下樓,趁其他女生將盛明軒圍住,他一時半會沒法脫身的時候,匆匆地跑走了。等到了宿舍呆坐了一陣子,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吃飯,她又失魂落魄地下了樓。
其實她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不自覺地感覺到孤單。
晃晃悠悠地走到學校外面,熱熱鬧鬧的小吃街擠滿了人。尹千陽看著各種各樣的小吃,正想要先喝個果汁,還沒來得及走到奶茶店,手就被一個人抓住了。
抓著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盛明軒。好幾次尹千陽都想要狠狠甩開他的手,可總是被他的力量給壓制回去,幾番抗爭無效後,她只好任由他拉著走。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盛明軒帶著尹千陽來到一個豪華的酒店門口。
這個名叫維也納的酒店在學校附近,服務及星評都是最高的,住在裡面的,多是學校裡有錢學生的家長,或者過來考核的各種領導。
盛明軒徑直拉著尹千陽穿過酒店的大堂,朝著電梯奔去。
尹千陽的心裡開始冒出了不祥的預感,她不知道他帶自己來酒店幹什麼,但總感覺怪怪的。上了電梯,盛明軒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尹千陽知道,自己在電梯里根本不可能逃走,於是在電梯開啟的那一瞬間,她就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可剛跑沒幾步,就意識到,自己不管怎麼跑,都得要坐著電梯才能下樓啊……
尹千陽放棄了逃跑,慢慢地轉過身,只見盛明軒一臉邪魅的笑容,他一步步朝著她靠近,走到面前的時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說:「尹千陽,你怎麼還是這麼可愛?」
尹千陽因為這個摸頭的動作,鼻子有些酸酸的。
高三那年,他們一起去外地參加辯論賽,她總是走錯路,那個時候,他也是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腦海裡正要回想起過往美好的回憶時,隨著滴的一聲,盛明軒開啟了其中一間房門,並拉著她走了進去。
看著豪華的房間,還有超級誇張的雙人床,尹千陽深吸一口氣,連坐都不敢坐下。
她的腦子裡蹦出無數種可能,每一種可能都讓她不敢再往下想。
「你隨便坐一會兒,我先去準備一下。」盛明軒說完,就拉開了臥室旁邊的房間門,走了進去。
尹千陽緊張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潔淨明亮的大玻璃窗,還有舒適柔軟的工作臺,工作臺上放著電腦,還有幾個白色的藥瓶。乾淨整潔的餐桌,還帶著一間寬敞的廚房,這裡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酒店的房間,而像是一個家。
盛明軒這些日子,大概就是住在這裡吧……
那他把自己拉到這裡來做什麼?尹千陽心裡的猜想讓她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沒過幾分鐘,盛明軒就換上了金絲邊眼鏡,穿著條紋的家居服走了出來。
見到他這樣的裝扮,尹千陽腦子裡最不好的預感一點點冒了出來。
「你要幹嗎?」尹千陽不自覺地將雙手捂在自己的胸前。
「噗……」她的舉動得到了盛明軒的嘲笑,他看著她,眼神狡黠地問,「你以為我要對你幹什麼?」
尹千陽漲紅了臉,一步步倒退:「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但是我告訴你,我的拳頭跟當年一樣厲害。」說完還忍不住揮舞了幾下拳頭。
盛明軒笑了笑,像是戲謔一樣,腳步一點點挪動,慢慢朝她逼近。
尹千陽眨著眼睛,她感覺整個世界已經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盛明軒那張熟悉的臉,此刻離她是那麼的近。
那麼清晰,那麼真實。
她想要閃躲後退,卻又忍不住僵硬在原地,或許她也在心裡默默期待著,可以保持這樣的距離久一些。
這樣的想法讓她瞬間覺得有些看不起自己,表情和眼神也隨之變得黯淡。
盛明軒看出了尹千陽的心理變化,他本來只是想要跟她開一個玩笑,想要像過去一樣逗逗她,可見她這樣,他感覺到有些心疼。
「叮咚……」
就在這時,服務員按響了門鈴,盛明軒趁機後退,並大步走到了門邊。
尹千陽鬆了一口氣,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這場久別重逢,她不想要做念念不忘、絲毫不灑脫的那一位。她平復著自己的心跳,不希望被他發現自己內心的悸動。
沒過一會,服務生便推著一車吃的,來到了尹千陽的面前,並當著她的面,將食物全部放在了一旁的餐桌上。
原來他是找自己吃飯的……
尹千陽再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一點點的小失落。
「趕緊吃飯吧,吃完還有更重要的事。」盛明軒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她坐下。
尹千陽本想要拒絕,可無奈肚子好巧不巧地開始唱起了「空城計」。
「坐下吧,你現在不會連跟我一起吃飯都不敢了吧?」盛明軒故意用激將法說道。
尹千陽歪頭一想,是啊,自打兩人重逢以來,一直表現出彆扭的都是自己……
他反倒像沒事人一樣。
相比之下,好像念念不忘的只有自己。俗話說得好,狹路相逢勇者勝,若無其事才是最狠的報復。
尹千陽沒吭聲,慢慢地坐下來,努力讓自己很平靜地吃這一頓飯。
好不容易把飯吃完了,尹千陽正準備告辭,盛明軒走到一旁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過來。」他指了指自己一旁的椅子。
不知道盛明軒到底想要幹什麼,尹千陽帶著探究的表情走了過去,而這時盛明軒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書籍。
其中有《憲法學》《心理學》《中國法制史》還有《刑法學》。看著這些厚厚的教材,尹千陽有些不解。
「從今天開始,我來給你補習你所落下的知識點,還有這一次的模擬法庭比賽,也由我當你的陪練。」說完,盛明軒將一本新的筆記本還有筆遞到尹千陽的面前。
尹千陽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尹千陽,趕緊追上來,像以前一樣跟我當對手吧。」盛明軒看著她,聲音溫柔又堅定地說道。
尹千陽知道自己如果答應了,那麼跟他的糾葛就會加深,可是她沒有勇氣拒絕。
沒有勇氣拒絕可以再一次待在他身邊的機會。
沒有勇氣拒絕重新當回他對手的喜悅。
02
盛明軒為尹千陽的補習,規定在每天下課之後展開,為了不引起其他同學的注意,她拒絕了盛明軒在教學樓下面等候的要求。
補習的這幾天,尹千陽的心裡不是沒有起過波瀾,她很想問問他,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是不是真如旁人所說,因為要去國外讀書,接管家族企業,所以選擇離開。
可她都忍住了。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追問過去,便不會再回到過去。
盛明軒這些年不管幹了什麼,他紮實的法學功底都在提醒著尹千陽,頹廢跟傷心的只有自己。所以,此時,不管為了什麼樣的目的,自己都必須在他面前振作和勇敢起來。
一股強烈的、久違的不服輸精神在她的胸口一點點升起。
03
尹千陽的振作還有對於專業技能的一點點找回,最開心的莫過於鍾一白幾人。
這天作為決賽前的常規排練,本來因為那天最後的總結而對尹千陽失去信心的幾人,意外地發現了她的進步還有實力。
「不錯啊,尹千陽,一個星期的時間,你不論從辯論技巧,還是從法律的熟悉程度都進步了不少……」鍾一白一副很是欣慰的模樣。
「是啊,之前的排練,你對很多法律條款都不太熟悉,可是今天簡直讓我刮目相看!」王一凡沒顧忌李思漾的白眼,也開始誇讚道。
「擁有這樣的實力,那麼我們到了決賽,一定可以突出重圍的。」陳君山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嗯,這屆冠軍我們拿定了!」鍾一白笑笑,像是很肯定的樣子。
被幾人突然這樣的誇讚,尹千陽的心裡雖然很開心,但表面還是稍微有些剋制,她點點頭說道:「嗯,接下來我會更努力地!」
「不要努力拖後腿就好了。」在一旁一直沒有吭聲的李思漾冷嘲熱諷道。
尹千陽冷冷地看了李思漾一眼,知道她是因為討厭自己而故意為之,便也不想回擊什麼。
「李思漾,你能不能對千陽友好一點?」鍾一白開始出面替尹千陽打抱不平。
李思漾一臉的不樂意:「我怎麼不友好了?上次初賽鬧出么蛾子的可不是我啊……」說完還不忘有些憤恨地看了尹千陽一眼。
聽到這話,陳君山和王一凡的臉色都瞬間暗了下去。
「上次只是個意外,而且在總結陳詞之前,如果不是千陽把辯題的方向拉回來,我們肯定進入不了決賽。」鍾一白繼續說道。
「我說鍾一白,你是不是對尹千陽有什麼企圖?比賽之前,你從來沒有在班上跟她說過一句話,這次比賽,卻莫名其妙將她拉進隊伍裡,取代了我的位置不說,還在最後關頭鬧了那麼大一個笑話,你到底在想什麼呢?還是你看上人家了?她可是林嶼森看重的人物,全年級都知道的。」李思漾用八卦的語氣說道。
「李思漾你不要在那大嘴巴亂說,我找尹千陽來,是欣賞她的能力,再說,把你換下去是因為上一屆模擬法庭,你出現了嚴重的失誤,為了不讓這樣的事件重演,我必須找一個人來頂替你。」鍾一白的臉漲得通紅,極力解釋道。
「你換掉我,我可以理解,不就是做個候補的嘛,沒什麼大不了,關鍵是,你竟然找一個在班級裡成績這麼不突出,性格還這麼古怪的人,這不是羞辱我嗎?」李思漾的情緒也有些激動。
王一凡輕輕拉了拉李思漾,想要平復她的情緒,卻被她狠狠甩開。
「你幹嗎?又想要當和事佬嗎?尹千陽有什麼好,你也幫著她,你是不是也對她有意思了?每次都幫著她說話,她到底對你們做了什麼?」李思漾氣得眼睛都發紅了。
王一凡被李思漾這麼一說,表情顯得特別委屈:「沒……沒啊,我沒有幫任何人說話。」
本來不想要爭吵的尹千陽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她看了李思漾一眼,然後冷冷地說了一句:「要是有真本事,就不要在這裡瞎嚷嚷,我能替代你,就因為我比你強,我們用實力說話,別扯有的沒的。你們先練習著……」說完,扭頭就走了。
尹千陽本想要回宿舍的,但想到這次排練對於決賽還是很重要的,便走到洗手間冷靜情緒。
趴在洗手檯的邊上,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憤怒的雙眼微微有些發紅,冰冷的臉上,滿是鄙夷還有冷漠。
她不僅僅是因為李思漾說的話而生氣,更多的是為這些年自己對自己的放棄而感到生氣。如果不是自己多年來的頹敗和碌碌無為,怎麼會導致別人質疑自己、汙衊自己?
她用冷水狠狠地澆在自己的臉上,有幾顆熱熱的東西,順著水滴落了下來。
在洗手間平靜了好一會兒情緒之後,她這才準備重新回到排練場。
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洗手間的門不管怎麼用力拉扯都無法開啟。
「有人嗎?有人嗎?」無奈之下,尹千陽只能用力拍打門,希望製造出響動,讓鍾一白等人能注意到自己。
可除了李思漾,其餘都是男生,估計很難有人注意到女生洗手間的動靜吧?
最重要的是,今天是週六,就因為教學樓的人比較少,大家才選擇在這裡排練的。
所以這會兒等其他人來,希望也挺渺茫的。
繼續敲門喊叫了許久以後,尹千陽有些懊惱,蹲坐在地上準備打電話找人求救,卻發現手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把希望寄託於鍾一白他們的身上。如果鍾一白幾人見她一直沒有回去,會讓李思漾來找自己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尹千陽看著通風口的陽光一點點地游移,到最後光線完全消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視窗映照的天空已經完全變成黑色,尹千陽知道,已經不能對有人來營救自己懷抱希望了。
環顧四周,洗手間的門上方是兩扇很大的玻璃窗,幸運的是,為了保持通風,玻璃窗是開啟的狀態。目前,只能嘗試從門上方的玻璃窗逃出去這個辦法了。
尹千陽嘆了一口氣,握了握拳頭給自己打氣,便迅速地爬上了一旁的洗手檯,洗手檯距離門還有一定的距離,尹千陽就開始嘗試用腳踩在門沿凸起的部分,從而一點點挪動到手可以摸到玻璃窗的位置。
艱難地一點點挪動著,終於只差另一隻腳就可以完全將自己吊在玻璃窗的位置。
勝利和希望也就在眼前了……
尹千陽深吸一口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手指也傳來痠痛的感覺。
加油,再堅持一會兒,堅持一會兒就好了。
她不停地在心裡為自己打氣。咬咬牙,她的雙手用力,將一直處於洗手檯的右腳挪開。眼看著就要成功的時候,尹千陽的雙手開始傳來劇烈的疼痛,她整個人開始往後倒,最後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頭因為跟地板劇烈的撞擊而變得昏沉,她嘗試著想要站起來,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世界也隨之變成了黑色。
04
「千陽,千陽。」
「你沒事吧?你醒醒。」
迷迷糊糊中,尹千陽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她想要回答他一些什麼,可腦袋昏沉沉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別怕,別怕,我帶你去醫院!」
那聲音聽起來焦急緊張極了,他好像很關心在乎自己。尹千陽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抱了起來,那人的手臂堅實又溫暖。在他懷裡,她感覺到安全,她知道,自己一定不會有事的……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黑暗潮溼的地方了。尹千陽的耳邊傳來匆忙慌亂的腳步聲,還有急促的心跳聲。
她很想跟這個人說,沒關係的,自己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