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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目擊證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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溏塔村兩起命案,讓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警察忙得不可開交。法醫更是從發現屍體開始就連續好幾天沒有回過家,吃住都在局裡。

「死者的身份確定了。」

江政剛推門進法醫辦公室,法醫趙芷芸就直接把一摞資料遞給了他。

「剛好前段時間dna專家來我們這裡講課,我就順便請專家幫了個忙。現在,你可以聯絡家屬了。」

江政看了眼趙芷芸的黑眼圈,笑笑翻開了資料夾,上面清清楚楚驗明白骨正身就是那個叫關沁的女孩子的奶奶。

「死因也是頭骨碎裂導致顱內出血?」江政看到資料中附帶著的頭骨照片,確實有明顯的碎裂痕跡。「兇器呢?」

趙芷芸捏捏肩,又遞過去一張照片:「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兇器和打死張山的是同一把錘子。」

這還真是出人意料。江政在審問羅一傑的時候,羅一傑沒有過多掙扎就交代了殺死張山的經過,對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但絲毫沒有提起過白骨的事情,他說自己並不知情,會闖入那個土坯房完全是隨機選擇,不存在計劃性。

「技偵的同事說錘子把柄上只有羅一傑的指紋,但上面的血跡卻是兩個人的。其中之一是張山的,另外則是關沁奶奶何賞娟的。」

趙芷芸說著頓感口乾舌燥,伸手拿起水杯卻發現水杯早已空蕩蕩,雖疲乏至極,卻還是起身走到牆邊拿起了水壺準備去燒水。

「看來要再好好問問羅一傑。」江政斂眸,頓覺犯罪分子的可惡之處。

「哦,對了。」趙芷芸又轉身補充一句,「上次那個警校男生,他不僅畫出了張山的樣子,你猜他還畫出了什麼?」

江政不解,看著她等著她說答案。

「他把羅一傑當時持錘子的那隻手都給畫出來了。喏,再往下翻幾頁你就能看到那張畫像了。」

江政迅速翻頁,果然看見了一張素描圖,上面清晰地畫出了手持錘子時手的力度以及脈絡。令人驚奇的是,這根本就是羅一傑的手。

「他當時怎麼知道兇器是錘子?」江政心中頓時疑竇叢生。

趙芷芸聳肩:「這你就要親自去問問他了。」

江政直覺這男生不簡單,但他要去警校找祁司得跨區域,還得聯絡下熟人才行。於是他又叫住幾度欲走的趙芷芸:「你師父以前好像也是那個地方的對吧?」

「徐凌雙嗎?嗯,她現在也調到省廳去了,每天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趙芷芸心疼地搖搖頭,「你不是也有熟人嗎?那個誰?和我師父搞物件的那個。」

「什麼搞物件,他們都快結婚了。而且,人家的名字叫薄藤。」江政強調,「我和薄藤是同期警校畢業的。」

「行行行,那你早去早回啊。」趙芷芸笑著不再過多糾纏,拎著水壺去茶水間裝水。

江政站在辦公室,手裡掂著這份檔案,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聯絡一下薄藤,就當是許久未見,打個電話聯絡感情了。

每個星期三下午,全校都公休。雖然不能出校門,但是窩在寢室裡也是好的。季悅笙心裡一直惦記著關沁的事情,想著要不要把她叫出來再做了解。

「喂?」

正躺在床上想著呢,季悅笙就接到了祁司的電話,說是汪隊讓他們去一趟辦公室。於是她又只好爬起,換上作訓服,出門了。

其實寢室裡也沒人,其他幾個人早就偷偷從學校後門溜出去買吃的了,留下季悅笙「看家」。她們盤算著,萬一有個什麼緊急情況,也好讓季悅笙直接抱著作訓服跑到樓下,方便讓她們在寢室樓下換衣服。

因為集合不能穿便服,一定要統一著裝。

祁司和季悅笙在樓下碰面,祁司見到她後,開口就說:「警方已經通知關沁的爸媽了,死者就是她的奶奶。」

「啊?那關沁人呢?」季悅笙不免有點意外。

「不清楚。」祁司和她一邊往隊長辦公室走,一邊說,「其實也不是汪隊找我們,而是那個叫江政的警察。」

「他為什麼要找我們?懷疑我們?」季悅笙突然緊張起來。這種可能會被懷疑的慌亂感還真的是史無前例啊。

祁司抬手輕放在她的頭上,拍了拍說:「應該不是懷疑。」

「感覺會被汪隊罵。」

「嗯,這個是必然的。」

結果到了辦公室,季悅笙和祁司發現並不只有汪隊一人,圍坐在辦公室的竟然還有大四的何隊以及大二的蘭隊。

他們三個隊長一起圍著江政聊天,聊得不亦樂乎,看起來好像沒有別人什麼事。

「過來過來。」坐在木製沙發上的汪隊看見了門口喊了兩聲報告也沒人理的祁司和季悅笙,連忙掐了煙抬手招呼他們進來。

何隊和蘭隊同時抬頭看向了祁司和季悅笙,打量了一番又繼續同江政聊天。雖然彼此之間沒有直接聯絡,但各自身旁的人卻都是熟人,一來二去,豈不是都是朋友?

「薄藤和徐凌雙都要修成正果啦?」

「我覺得這兩個人的終身大事應該歸功於陳子桑和顧森。」

「關他們屁事,他們兩個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

……

何隊和蘭隊在聊些什麼,季悅笙反正是聽不懂,唯一能聽懂的就是「顧森和陳子桑」,好像這兩個學長和學姐無論到哪兒都是焦點,令人既羨慕又佩服。

「坐下來聊一聊發現屍體時的感受。」汪隊招呼他們過來之後,直奔主題,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他們,而且眼神凌厲,完全沒有在開玩笑。

季悅笙舔舔嘴唇,忐忑地看了眼祁司,似乎在求救。

「你別看他,你先說。」汪隊本來想要重新點一支菸,但念及季悅笙一個女孩子在,又只能悻悻地放下。

季悅笙尷尬地摸了一把脖子,又瞥了眼此時停止說話的何隊,發現何隊衝著她笑了笑。那感覺就像是在鼓勵她——「別,儘管說」。

啊,真想把汪隊換成何隊。

「行了,你嚇學生幹什麼?」江政也有點哭笑不得,主動出來解圍,「我今天來主要是想問問他。」目標指向了坐姿挺拔的祁司。

「關沁現在怎麼樣了?」不想,被點名的祁司倒是先提出了問題。

在關沁這件事上,江政也覺得其中有些奇怪的地方。但他並沒有直接在這裡說出來,而是回答:「前天通知了她父母這一訊息,她現在應該在家。」

季悅笙看向了汪隊,汪隊稍稍點頭,確認了江政所說的話。

「在我們去那個村子之前,關沁做了個夢。她夢見奶奶家廚房的灶眼裡爬出了一條蛇,類似的夢她重複夢見了很多次。但蛇對她來說是充滿危險的,而且危險偏偏又出現在了灶眼中,而她奶奶又是在那裡被發現的。」

祁司的這番論述讓在場的幾個隊長都不由得豎耳傾聽,一個個都收斂起聊天時的輕鬆姿態,轉而嚴肅起來。

「你想說什麼?」江政知道他這番話的意義在哪兒,但要由一個夢推出事實真相,顯然是有失偏頗的。

祁司沒有回答,身子微微前傾:「不僅如此,關沁的夢完全就是十幾年前的模樣。她的記憶停留在那刻不足為奇,奶奶失蹤後他們就搬家了。我想說的是,關沁一定知道什麼,卻因為害怕而將現實轉化成了夢的形式存留在記憶中。」

「嗯嗯,沒錯。關沁所描述的夢的場景是鮮活的,雖然她描繪不出夢境裡的其他顏色。但除了黑灰之外,她還提到過紅色。根據現場觀察來看,紅色應該是灶臺煙囪上貼著的灶王爺。重要的是,關沁的夢和現實是有重合的。怎麼說,她好像一開始就知道灶眼那裡是極度危險的,她有預見性,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季悅笙在祁司說完之後,連忙附和著進行補充。想著,反正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關沁奶奶的死已經成了定局,現在重要的是找到真相。

辦公室裡本來已經煙霧繚繞,何隊不顧屋內開著的空調,開啟了窗戶。外面的熱氣一下子湧進屋內,冷熱交替,令人備感不適,卻又因為煙味的散去,而稍稍地感覺到了空氣的乾淨。

「你們別是想說關沁做的夢實際上是真相?」汪隊終於忍不住還是點了支菸,覺得解夢這事有點荒唐。如果非要將這些夢境同現實扯上關係,那真真假假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祁司鎮定地解釋,「關沁的心理明顯在排斥這個東西,但她越排斥就越好奇,就會越接近原樣。她的夢經歷了長時間的變化,那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很多東西在她夢裡是一點點出現,也就是說她喪失的記憶很有可能在進行復原重組。」

蘭隊撐了下身子,調整坐姿:「真是越說越玄乎了。你們是在破案呢,還是以為自己在演科幻劇呢?別以為我們幾個隊長年紀比你們大,就不懂心理學了。如果你太依賴於夢境所陳述的內容,你可能先入為主,反被牽著鼻子走。」

季悅笙連忙擺手說:「不是的,蘭隊。我們雖然先聽了關沁的陳述,但確實是根據現實來判斷夢境的真實性的。我們在現場還發現了關沁十幾年前刻在柱子上的單詞。她說她緊張不安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行為習慣。」

於是他們兩個又將所發現的資訊說給了江政他們聽。江政斂眉,覺得事情不太妙,這個關沁如果知道什麼,那她家裡人呢?比她知道得更多還是……

「關沁奶奶失蹤那年,她才不過七八歲。這個年齡段的記憶你覺得可信嗎?」江政將手機遞還給祁司,眼睛卻還在手機裡的照片上。「這件事情我會好好再問一遍關沁的。」

確實,記憶會產生偏差。關沁所回憶的不完全是正確的,但她是當事人,除了她之外還能相信誰說的話呢?

「還有,關於那晚你抓到的羅一傑……」江政話鋒一轉,終於把話題轉到了一開始他想要追問的問題上,「羅一傑交代了他殺死張山的經過,原因就是分贓不勻,起了矛盾繼而下了殺手。可我要問的是,在發現張山屍體的那晚,你是怎麼畫出了羅一傑的畫像?」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了當時祁司所作的模擬畫像,放到了茶几上。

一放在茶几上,幾個隊長就搶著看。三個人明明是分開坐的,這會兒因為兩張畫像全部擠到了一起。

「嚯,不錯啊。」何隊嘖嘖稱讚,「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怎麼還單畫了張手的畫像?」汪隊咬著煙問。

只有蘭隊瞄了一眼,沒有說話,靜靜地喝著茶,觀察著這兩名學生。

祁司本無意將自己擅長的事以一種外顯的方式表露出來,但眼下看來只能通過自己的嘴巴說出來了。

「他可厲害了呢。」突然,季悅笙舉手說話,對祁司一通亂誇,「他爺爺是醫生,超級厲害的醫生。他爸媽都是在某個領域特別出眾的專家。怎麼說來著,他們家就是書香門第。這世上根本沒有祁司不會的東西,對吧?」說完,她還驕傲地用身子輕輕撞了下祁司,衝他挑眉似乎在等著被他誇獎。

祁司心裡邊很高興,也當著隊長和江政的面對季悅笙給予了滿滿的寵愛。

「吼,親孃,真是沒眼看。」

對於祁司當眾撫摸季悅笙的頭的這一行為,幾個隊長紛紛捂眼表示這波狗糧來得太突然。尤其是汪隊,更是一臉為難加苦澀的表情。因為前不久他才數落何隊和蘭隊,說他們兩個教育無方,各自帶的大隊裡談戀愛的學生多得不得了。這才說完,祁司和季悅笙就過來啪啪打他的臉了。

汪隊沒轍,只能無視何隊和蘭隊似有若無的嘲笑,把矛頭針對了季悅笙:「就知道厲害、超級厲害,詞彙量這麼匱乏,讓你平常多看書少談戀愛!」

季悅笙無辜地垂下頭撥弄自己的手指。祁司悄悄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別往心裡去,繼而自己解釋給江政聽。

「我能畫出來確實有一部分來自於猜想,但猜想基於一定的現實。根據張山頭部的致命傷大小的程度,以及兇器致力的點做出了一些基本判斷。當然其中還包括一些中醫理論、遺傳基因學、犯罪心理學等其他科學知識……」

「你等會兒!」何隊雖然感覺有點佩服,但還是忍不住打斷他,「我們茶白一個犯罪心理學教授都沒你這麼會忽悠呢。你小子年紀輕輕,哪學會這麼多複雜的科學理論知識?」

江政聽得入神,被何隊中止之後,他倒是站出來說:「我覺得祁司有這個才華。這位女同學剛剛也說了,他爺爺是超級厲害的醫生,那麼他從小耳濡目染,再加上有這個天賦,有如今的能力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大伯是犯罪心理學專家,還是哪個省的談判專家呢。」季悅笙又按捺不住,像是在講自家事情一樣,神情滿是驕傲,「哎,你舅舅好像也是公安廳……」

說到這兒的時候,被祁司眼神阻止。

關於祁司的這些,汪隊都不是特別清楚,突然之間聽得有點蒙了,這學生開掛一樣的身份簡直令人頭暈目眩,於是轉而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醒腦。

江政坐直身子:「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我要問的是我們在做現場勘查的時候,你一直在外面等候,你是怎麼知道兇器是一把錘子的?」

兜兜轉轉,沒想到問題一下子又落到了季悅笙身上。

「我偷聽的。」季悅笙避重就輕地解決了這個問題,「我從小聽力就比別人好。」

一邊挨著蘭隊坐的何隊聽到這個笑了笑,警校這麼多學生,身懷絕技的倒還真的不少。所以,就算季悅笙說自己是順風耳他也信。

就在此時,江政接到了局裡同事的電話。

「嗯,我很快就會回來。」這是他皺眉聽完同事說的話後做的結束語。

辦公室另外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江政放下手機,看著祁司說:「關沁的大伯現在在局裡鬧,說羅一傑殺了自己的母親。」

「為什麼?」季悅笙費解。

江政收拾一下起身:「用來殺死張山和關沁奶奶的兇器屬於同一把錘子。這樣的巧合你們覺得呢?」

「但關沁大伯是怎麼知道這個細節的?」祁司追問。

「所以,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江政說這話時表情陰暗,他說有趣,可他的肢體與神情都在表達他對這案件的困惑與難以理解。

「汪隊,借你們的學生用一用。」走之前,江政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

汪隊結舌,瞧了眼事不關己的何隊與蘭隊,又看了看滿心期待的季悅笙和祁司,不耐煩地擺擺手說:「去桌上拿請假條,寫好了交給我。」

面對學生總是心軟,即便是罵完之後也要專門請他們吃個飯談談心。所以隊長們偶爾會聚在一起,大吐苦水。

但眼下學生有能力去完成某件事情,那麼也無須阻攔。畢竟,忠誠與奉獻就是從踏入警校開始的。而這無關眼下學生單一的身份,這關乎他們未來的信仰。

因為祁司和季悅笙不屬於同一個區隊,各自的專業課程時間也不一樣。所以兩個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讓江政先回去處理案件。

中間隔了兩天,祁司和季悅笙才去找江政。

「走。」

這是江政見到他們之後說的第一個字,連句簡單的招呼也不打。這也就算了,才到局裡,他就直接把他們往辦案區帶。

「羅一傑不承認自己殺了關沁奶奶,也不鬆口兇器是怎麼來的,以及那上面為什麼會有關沁奶奶的血。」江政邊走邊簡單地同他們說明案件的進展情況。

「他當然不肯說。」對此,祁司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關沁的大伯才知道自己母親遇害,這邊又立馬抓住了一個逃犯,他自然而然地覺得羅一傑就是兇手。而在各種證據都對羅一傑不利的情況下,他怎麼說都沒辦法洗清嫌疑,索性就保持沉默。」

江政看了他一眼,點頭。

不遠處,「辦案區」三個字嵌在門梁藍底的牌子上,透露著一股威嚴。刷卡進入之後,長長的走廊以及閉塞的空間讓他們頓感森嚴。

「帶過來吧。」

走進辦案區右手邊第二個房間之後,江政對房間裡的另一個身著警服的警察說。

這裡面空氣流通性差,季悅笙忍不住咳嗽起來。

祁司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又平視房間盡頭的緊鎖的窗戶,無奈又心疼地說:「忍耐一下。」

季悅笙耷拉著嘴角,擺了擺手,試圖揮散空氣中濃重的煙味。

「早知道局裡這地方這麼閉塞我就戴口罩了。」季悅笙放棄手動驅散煙味這一完全失敗的舉動,掩了下嘴巴隨著祁司進屋坐在了簡陋桌子旁的凳子上。

待坐下之後,江政給兩個學生泡了茶:「將就一下。放在這裡的茶葉可能也有段日子了。」

「謝謝江隊,我喝白開水。」季悅笙立馬拒絕,然後起身跑到門邊的茶水桌上又重新倒了一杯。

江隊笑著說:「招待不周,不好意思了。」

其實仔細看,江政還算是個濃眉大眼的俊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職業關係,他看起來比較顯老,正常說話時聲音完全是慵懶的。

「別抽了。」

這時走進來另一名警察,剛拿出煙就被江政制止了,他頓時疲乏地解釋:「昨晚抓了十幾個賭博的,審了一宿。再不抽可能要睡死過去了,今天還有好幾個案子要辦。」

江政沒有說話,只是瞥了一眼邊上的季悅笙。

「喔唷,這是誰家的小姑娘?」警察忙把煙收起,眉眼帶笑地打量季悅笙,「頭兒,你妹妹?沒道理啊,你不可能有這麼可愛的妹妹。」

「你別嚇到人家,這兩個都是警校生。」江政攔了他一下,沒有讓他靠近。想著,那姑娘的護花使者就坐在那兒,等會兒吃醋了可就不好辦了。

季悅笙倒是大方地朝他揮揮手:「你好。」

「你好你好。」警察臉上的睏乏驅趕了大半,又好奇地問,「警校生來實習還是你們和案子有關係?」

「一半一半。」江政替他們回答了,「你先去忙吧,回頭再聊。」

「好好,那回頭見。」?既然下了「逐客令」,那他就只好先走一步了。

那名警察前腳剛從這房間離開,另一名警察後腳就帶著羅一傑進來了。羅一傑手腕上還戴著手銬,進來時看了眼季悅笙和祁司。

羅一傑就安排坐在了他們對面的椅子上,眼神流露出了茫然。

「抽菸嗎?」江政問他。

羅一傑不吭聲,卻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給。」江政直接把煙點燃遞給了他,一舉一動之間完全就不像是找他談案子的。雖然羅一傑已經揹負了一條命案,而且他也承認了。但是對於關沁奶奶的案子他閉口不談,顯然是在隱瞞什麼。

羅一傑接過煙,直接猛抽了一口,把這麼多天壓抑的煙癮全數釋放了出來,緊繃的神經都得到了放鬆,肩膀緩緩地垮下,表情都漸漸地悠然。

「何賞娟的死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江政自己沒有抽菸,趁著他覺得舒坦的時候,進入了問話階段。

羅一傑抽著煙,挑著眉:「沒有。」

煙霧繚繞中,他看見坐在凳子上的季悅笙居然是閉著眼睛聽他說話的。這女孩子有點奇怪。至於旁邊的祁司,他也沒敢再看第二眼。羅一傑看到他就想起那晚差點被他整死的經歷,不寒而慄。

「那你能解釋一下她的血跡會留在你使用的錘子上的原因嗎?」

羅一傑一頓,吐出一口煙:「錘子是隨手撿的,我哪知道上面為什麼會有血跡。和張山偷完東西誤打誤撞跑到那個村子裡,那傢伙竟然想把偷來的東西都獨吞了。我一生氣就把他弄死了。」

完全沒有悲憫之心,也全然感覺不到後悔。

這是季悅笙從他這幾句話語中體會到的情感。可能這些不能稱之為「情感」,而是人性的泯滅。

「說說弄死他的經過。」江政不緊不慢地問。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他指間夾著煙,眯著眼問。

「再說一遍。」

於是,羅一傑長嘆一口氣,將抽完的煙扔在了地上,百無聊賴地將作案經過又重複了一遍,當他說到撿起屋外的錘子行兇時,被江政喊了暫停。

「你上一次和我說你是把張山騙到那屋子裡殺害的。」江政凜然,之前隨意的姿態悄無聲息地收起,現在又是一副重案中隊中隊長的模樣,正直又充滿智慧。

「對啊,就是在外面沒打死,拖到屋裡打死的。」羅一傑補充。

江政冷笑:「你打了幾下他才死的?」

「兩下……吧,大概。我記不清了。」羅一傑眼神閃躲,雙手合十,小動作突然增多。而令他不解的是,季悅笙竟還閉著雙眼。

「法醫告訴我,你第一下就把他打死了。」江政冷冷地說,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那麼接下來你告訴我,你是用什麼藉口把他騙到屋內的?」

這過程中,祁司一直在腦中彙總江政從羅一傑口中得到的資訊。顯然,在殺死張山當晚,羅一傑的行為從臨時起意演變成了有預謀的犯罪。

「就……」在說理由的時候,羅一傑猶豫了。

而就在這節骨眼上,季悅笙睜眼,笑著對他說:「罵髒話可不行。」

羅一傑頓時嚇了一跳。江政和祁司望向她,因為他們並沒有聽到那句髒話。

於是,季悅笙直說:「他剛剛罵了一句‘媽的’,而且他準備現編一個理由。」

「不是,沒有……」羅一傑突然慌亂起來,忙辯駁,抬手搖擺的時候,手銬撞上桌子,發出了聲響。

江政滿意地朝季悅笙點頭,隨後又對羅一傑說:「騙取張山信任的理由在當時一定站得住腳跟。不然已經和你起了內訌的張山不可能輕易相信你說的話。再加上,如果是你瞎編的,那現在我再問你,你根本完全不用考慮。」

「特意選擇了何賞娟的老屋,撬開門鎖,進入十幾年無人問津的地方……還把張山的屍體扔在那裡。你就是確信沒人會再來,可是你憑什麼這麼篤定?這隻能解釋,你非常瞭解那屋子發生的事情。而且你不止一次到過那裡,並不是誤打誤撞。」

祁司接著江政的話說。

羅一傑口乾舌燥,面對強強聯手,他有些動搖。雖然他殺人了,但是對他而言,殺一個和殺兩個還是有區別的。

「那個老太太的事和我沒有關係!」掙扎半晌之後,他悶聲說。

季悅笙看了眼祁司,悄聲道:「他咬著牙說的,可信度高。再問下去,估計能知道關沁奶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失蹤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嗯。」祁司也向江政投去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那你說說老太太的事和誰有關係。」

江政順藤摸瓜,知道這差不多成功了一半,於是,又遞給了羅一傑一支菸。

羅一傑捻著煙,看似深思熟慮:「那老太太真的不是我殺的。但是說實話,警官,我也不知道那老太太是被誰殺的。我殺過的人我承認,不是我殺的我也不會往自己身上攬。我知道現在證據都在說那老太太是我殺的,可那真不是我乾的。」

他一再強調老太太的死不是他造成的,但是他始終沒有將話說滿。繞來繞去都只是為了想要獲取江政的信任,相信他這次身上只有張山一條命案。

季悅笙從他說話的語氣裡明白過來他到底在擔心什麼,於是她起身,走到羅一傑身邊,俯身同他耳語。

祁司和江政不知道她對他說了什麼,但是非常信任地等待她給出的結果。

「真的?」羅一傑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季悅笙點頭:「當然。」

於是,不知道吃錯什麼藥的羅一傑立馬著急地交代:「人真的不是我殺的,但是我看見是誰殺了她。只是記得不清楚,可我大致還能描述出來。」

羅一傑的態度一下子轉變讓江政感到意外,但是他也沒有當即就問季悅笙緣由。只是看了下祁司,讓他做好準備。

十幾年前,羅一傑因為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而到處逃竄,一逃就逃到了偏遠的溏塔村。就在深夜十一點,他飢腸轆轆正準備到村子某戶人家偷點東西充飢時,看見了何賞娟的廚房還亮著昏暗的燈光,裡面傳來細碎的嘈雜聲。

他沒有靠得很近,只是鬼使神差地躲在外面林中的樹旁,透過土坯房上的小玻璃窗窺探裡面的情況。但他無法完整看清事情的經過,明明聽起來人應該很多,可是這個角度他只能看見一個高大壯實的中年男子若隱若現地出現在視野中。

「我只能看見他一個人,他當時站立的位置就是灶臺那兒。我哪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覺得這戶人家沒戲,剛準備走,就聽見咣噹的聲響。於是我就又多看了一眼,那個男人轉了個身,手裡多了一把帶血的錘子,我嚇得夠嗆……」

「嚇得夠嗆這個就算了。」江政冷淡地說。

羅一傑舔舔嘴唇,有點尷尬:「我就看到這麼多,後來不想多事,就走了。當時還聽見有人說話,說什麼‘殺豬’……」

殺豬?聽到這個,季悅笙和祁司警覺地互看了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你還記得具體時間嗎?」江政問。

羅一傑不假思索地問道:「2003年11月,具體哪天我忘了,可能是7號。」

下一步,祁司就上前讓他將記憶中見到的那個男人給描述出來。羅一傑很是賣力地回憶那個男人的長相,畢竟十幾年過去了。

「額頭蠻寬的,鼻子挺高,嘴唇有點薄……」羅一傑視線向上,一點一點描繪著。

祁司停下筆,對他說:「交代和老實交代還是有區別的。如果你執意抱著僥倖心理和我玩套路,我沒有這麼多時間。再說你身上多一條人命少一條人命都和我沒關係。」

「回憶不起可以不用勉強,但犯不著給出一個假的肖像。」季悅笙也開口,「你剛剛的這些描述都是從我們幾個在場的人身上取出來的,你當我們是白痴?」

羅一傑瞠目結舌,不敢再胡來。本想著人不是他殺的,隨便給出個肖像讓這些警察去查,查不到也不礙他的事。但現在看來,這麼做是作死。

「我老實交代,我說。」羅一傑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認真回憶,「頭髮不多,應該是張國字臉。當時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好像是青色。眉毛蠻濃的,顴骨挺高,這個是真的。冬天衣服穿太多,我也不知道他胖瘦,但是看臉可能和我差不多。」

「個子呢?」祁司問。

「唔……有一米七五吧,大概。因為我那會兒是蹲著看的。」

祁司邊思量,邊把人物畫像給畫好了。他直接把畫像呈現給了羅一傑看:「是這樣嗎?」

畫像上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模樣,和羅一傑的描述八九不離十。確切地說,畫像比他的描述更加直觀可靠。

「嗯嗯,是他,是這個樣子。」羅一傑比江政還要興奮,忙歡喜地說,「現在可以洗清我的嫌疑了嗎?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祁司看向江政說:「十幾年過去了,人會有變化。」說完,他將畫畫專用紙翻頁,重新在空白處作畫。沒一會兒,一位六七十歲看起來大腹便便的老頭模樣便躍然紙上。

「按照這個查吧。」祁司把畫遞給了江政。

「好。」江政接過畫看了一眼,眼神一滯,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畫收好,又問羅一傑,「如果讓你指認的話,你還能認出他嗎?」

「一定能!」

臨近正午十二點,他們三個才從辦案區走出來。

季悅笙伸了個懶腰,對祁司說:「羅一傑所說的時間和關沁所告訴我們的時間是有誤差的。而且,他們同樣提到了殺豬。」

「沒錯。但是,在時間上我傾向於羅一傑的答案。」祁司凝眉回答。

江政剛要問什麼事情,就看見法醫趙芷芸穿著警服從刑偵大隊那幢樓走過來,便衝她打招呼:「去哪兒,大法醫?」

「當然是找你了。」趙芷芸回答,「打你電話也打不通。」

「辦案區訊號不好。」江政解釋。

四個人近距離照面時,趙芷芸直接說:「童治廷在灶眼堆積的碎屑中發現了一枚胸針。那枚胸針可不是便宜貨,尤其放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時候。」

她說著拿出了童治廷拍攝的照片,那是一枚由純金打造中間鑲嵌著綠寶石的葉子胸針,看起來著實價格不菲。

「還有,何賞娟的大兒子又來了,問為什麼還不破案。」趙芷芸補充這個的時候,露出了可笑的神色。

季悅笙視線落在了刑偵大隊樓上的某一個房間窗戶上,用手堵了堵耳朵說:「我都聽見他在罵人了。不過,這聲音……」

「怎麼了?」祁司問。

「有點不對勁。」

於是,四個人統統抬起頭看向了窗戶開啟的辦公室。

「現在我媽倒是找到了,可是變成了一堆白骨!你們明明抓到了犯人,為什麼還不破案,拖拖拉拉的你們在等什麼?」

江政的辦公室裡,關沁的大伯正連聲質問其他辦案警察。

「我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案件還有很多不明朗的地方,我們抓人要講證據,眼下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你母親是被他所殺。」警察耐心地勸解。

關沁大伯叫關亭躍,是個乾癟瘦削的老頭。別看他這樣,罵起人來倒是底氣十足,一點也不含糊。他氣呼呼地坐在辦公室椅子上,硬要警察給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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