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過季悅笙的祁司在她陡然間回想起那聽得見，摸不著的聲音來自於何處時，連飯都顧不上吃，只是讓阿姨幫忙打包放在視窗，等著他們回來拿。這之後，兩個人匆匆趕往圖書館的計算機房。
「暗號是對的，所有提醒都是正確的。」季悅笙風塵僕僕地走在前頭，嘴裡不斷地說，「那個男人是個搶劫犯。我聽過他的聲音，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原來他一直沒有被抓住，當時那個案子性質惡劣，因為他槍殺了兩個人。」
祁司看著情緒激動的季悅笙，拉住她問：「你確定？」
「我百分之百肯定。」此刻，季悅笙身上慵懶的氣質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可比擬的嚴肅與認真。「當時這案子影響非常大。我媽媽知道我聽力好，當電視裡警方希望通過廣大群眾收集線索，播放了劫匪的聲音的時候，她讓我聽了好多遍，不可能出錯。我那天聽到的聲音就是他的。」
「所以，他有槍也就可以理解。」祁司將前後聯絡起來，得出了結論。
季悅笙使勁地點點頭，意識到情況的危急，他們更是無法再多耽誤一分鐘。但是如果真是那樣，那天晚上她看見的陌生女子到底真實情況如何？
還有閣樓上發出的聲音，當晚在那個家裡，究竟有多少個人？
兩個人火速趕往計算機房，開啟電腦，卻一時不知道該輸入什麼關鍵詞。祁司想起詢問顧森的那件事，轉而問季悅笙：「地點是哪兒？搶劫的地點在哪兒？」
「地點？」季悅笙有些心急，腦中盤旋的都是那個聲音，卻無法細緻到聲音的背景。「我想想，你讓我想想……」
「是不是銀行？」祁司直接給出了答案。
季悅笙微微一怔，那模糊的背景逐漸撥開雲霧呈現出了完整的畫面。她沉吟不語，好似被眼前的困惑拽進了漩渦中。那激烈的漩渦死死纏著她，可她還是看清了水中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部湧進了眼眸中。
「是高視界那邊的銀行，是刻有‘不安全的地方’暗號的那個銀行！」
事情的因果都對得上號，祁司和季悅笙反而毫無興奮之意。兩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對這樣的發現報以何種態度。
「我們現在怎麼辦？」季悅笙問。
祁司淡定地說：「先收集資料，再做定奪。」
他們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事情會從過去牽扯到現在。明明看似和自己無關的事件，卻跨越了時間的界限，將他們做了聯絡。
別墅裡的人竟然和幾年前的搶劫案有關，那麼那個尋找coco的人又是怎麼知道的呢？劫匪和coco之間有關係嗎？還是劫匪和打電話的人之間存在某種關係？
又會是何種關係呢？
一系列的問題困擾著季悅笙，她從小到大未曾有過的冒險竟然在大三這一年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那些避而不及的考驗，她現在怎麼拒之門外都沒有用了。
她深陷其中，成了這整場冒險至關重要的因素。
下午點名集合之前，祁司和季悅笙又去了趟高視界那家銀行。如果當時案子真的這麼轟動，那麼知道的人一定很多。
「當年電視裡這附近的建築物都不長這樣，所以我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想起來。」
再次站在這家銀行門口，季悅笙心裡特別感慨。發生這些事情好像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她聽過那個劫匪的聲音，沒想到若干年後，她居然找到了他。雖然還沒有得到證實，但絕對不會偏離真相太遠。
祁司安慰她：「你已經很棒了。」
「哎喲！」
兩個人正說著，剛好走到他們身旁的一個老大爺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手上的購物袋也掉在了地上。
「您還好吧？」季悅笙和祁司忙上前扶起了他，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有沒有哪裡摔疼？這地上都有點結冰了，容易打滑。」
老大爺哼哧地站起來，自己倒開起了玩笑：「幸好衣服穿得多，不疼。」
祁司撿起地上的購物袋交還到老人手裡，突然間問道：「您一直住在這附近嗎？」
「是啊。」老大爺點點頭，將購物袋挎在肩上，「你們是大學生吧？這裡啊，一到週末人就特別多。那些小情侶就愛到這邊開房……哦，我不是說你們啊。」
老大爺，你是話題終結者嗎？祁司和季悅笙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那您一定知道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了？」祁司趕忙將話題拉回到主線上，以套近乎和不動聲色的拍馬屁來換取老大爺的信任。
「瞧你這話說得。」老大爺一秒鐘開啟話匣子，「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1937年之後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就是記不太清楚。」
「哈哈，爺爺您真幽默。」季悅笙看了眼被老大爺的清奇思路打敗的祁司，捂嘴偷笑。
祁司最後也是粲然一笑，指著眼前這家銀行問：「那這兒發生的事您記得嗎？」
老人的視線也集中到了這上面，想了半會兒說：「哎呀，一想到這個我就生氣！那些個不要臉的搶銀行，還逼著我們跪下抱頭，我這老寒腿打那次被嚇了之後就更嚴重了！」
「您是被挾持的人質之一？」季悅笙大驚，這也太巧了吧。
「那真的是倒霉又血腥的一天啊。」老大爺說著，也不著急去超市了，仿若有一肚子的故事需要對愛聽故事的人講，於是自顧自地走到銀行窗邊，找了個乾淨的地兒就坐下了。
祁司和季悅笙也只能跟著他坐在他的兩邊，側耳傾聽。
「可能是我77歲的時候，那天正好去銀行諮詢個業務。剛進去就被狠命地推了一把，直接兩膝蓋著地了。」
老人佝僂著背，雙手如枯死的樹幹，呈現一幅離死亡最近的畫面。但他說話聲音卻中氣十足，一點都沒有八十幾歲的蒼老與力不從心。身體抗拒不了時間的威脅，但精神可以。他還要活得更久，久到這世間能夠讓他平靜地離去。
「那天銀行裡等候辦理業務的還有好幾個人呢。」老人望著遠處的屋頂，聲音裡有無可奈何的嘆息，「有人想跑，結果被他們開槍打死了，朝著腦袋開了兩槍，也不知道他們的槍哪兒來的……」
那時候沒有經歷過恐懼的人們本能地聽從劫匪的話，只是為了保全性命。其中想要改變這樣命運的人進行了反抗，結果命沒了。那天的黑暗，只有受害人才能深刻地體會到。銀行地板上的鮮血讓他們清醒地意識到，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於是，三個蒙面的劫匪順利地搶走了錢，而被隔絕在外的人們什麼也不知道，銀行的門死死拉著，沒人能想到裡面的人正在經歷著死亡。後來，得以保命的人們報了警，警察來了，可還是晚來了一步。
「他們就在我身邊開的槍，我到現在還會耳鳴，沒準也快要聾咯。」老人悠悠地說著，半開玩笑道，「當時我要是再年輕個十歲，或許我也可以阻止，至少能保證其中一個想要報警救大家的女孩不會死。」說完，老人撐著膝蓋站起身，回憶完了那一幕，整個人都提不起勁。
季悅笙聽得出來，老人耿耿於懷的不是自己被迫捲進了搶劫案中，而是心疼那年輕的生命被輕易奪走。
「爺爺，如果現在讓您聽劫匪的聲音，您還分辨得出來嗎？」季悅笙最後問。
老人搖搖頭：「哪裡記得。一想到聲音就都是那開槍的聲音，腦袋就要炸開。不過三個劫匪只有一個人說話了。現在想起來，那個人的聲音有些奇怪，是不是你們說的使用了什麼變聲器？」
老人也是潮，居然還知道變聲器。可是這個疑問一提出，卻有些動搖了季悅笙最先做出的結論。一個人就算使用了變聲器，其說話的方式和習慣也不會發生改變。可她聽見的聲音分明沒有經過變聲的處理，老人家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疑惑？
時間過去太久，季悅笙對自己原本篤定的回憶又產生了懷疑。
「謝謝您。」祁司道謝，「您去超市，需不需要我們幫忙拎東西？」
老人家嫌棄地擺手：「多大點事，還要你們拎東西。我就是坐公交車，沒座位我也不需要年輕人讓座！但是實在吃不消的話，也還是會接受他們的好意……行了，走了。」
「這爺爺年輕的時候應該和喬啟望比較像，有點幽默。」季悅笙抿著笑衝老人家揮手再見，隨後悠悠地對祁司說。
聽到喬啟望的名字，祁司有些意外，也很是介意。「喜歡」是件美好的事情，但同時也會讓人感到害怕。
「我們要不要報警？」等到目送老人家離開，季悅笙瞬間愁眉苦臉地問道。
祁司的思緒被這句話給拉回到現實，他想了想說：「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那三個人就是劫匪。而且，我們已經報過一次警，警察在裡面什麼也沒找到。」
「唉……」季悅笙很是為難，「難道真的是我眼花？那我會不會在那種場景的刺激下，聽力也產生了誤差？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再去聽一次？」
「他們上次敢讓警察進屋搜查，行為十分坦蕩。要麼他們真的是無辜的，要麼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警察絕對發現不了任何蛛絲馬跡。」
祁司冷靜地分析：「按照暗號提供者提供的資訊，他們應該是後者。」
季悅笙這會兒突然想起，他們還有個世紀難題沒有解決，那就是coco的身份以及潛在的那個人的身份。
「這個我們要怎麼辦？」季悅笙迷茫，忍不住環顧四周，漫無目的卻又期待不經意一瞥中能發生像影視劇裡面的巧合。
可惜，什麼都沒有發生。
祁司腦中的資訊很多，從喬啟望接收到這些暗號開始，一直到現在同那個發資訊的人失去聯絡，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不管是coco也好，還是那個人也好，很有可能都早已不在了。
「先等等。」
祁司的這句「等等」包含著兩個意思：一是他在等顧森的電話回覆，二是他希望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案件兩者的關係。
「那位爺爺說那天死了個女孩子……」季悅笙被自己大膽的想法給嚇了一跳，她竟然覺得coco沒準就是那個女孩子。
祁司也被這乍一聽沒有什麼邏輯錯誤的猜想震驚了，但是他當時在搜尋這起搶劫案的時候，新聞裡提到了被害者家屬，那女孩子一家好像不是本地人。再者，案件過去五六年，現在再有人回來找她，是不是不太合理？
「找尋coco的人在電話裡曾和喬啟望說，他找到了。我想應該不是那個女孩子，一定另有其人。」祁司最後還是否定了季悅笙的猜測。
季悅笙略微感到失落，憑他們的力量想要解開這個秘密似乎不太可能。一邊的祁司也不敢貿然再去一趟別墅，兩個人手無寸鐵，萬一形勢突變，結果一定難以收拾。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眼季悅笙：「我已經打電話給顧森了，他會幫我們的。」
一聽到顧森的名字就等同於聽到了陳子桑的名字，季悅笙的情緒稍稍有了回升，她微笑著問：「真的嗎？是不是不太好呀？感覺一直在麻煩他們。」
「不麻煩。」祁司任性地回答，「對他來說，就是眨眨眼的事情。趁著他高興，多麻煩他幾次。以後畢業了，可能就沒時間理我了。」
季悅笙忍不住笑道：「聽起來你好像很捨不得學長畢業。」
祁司表情凝滯了一會兒，漫不經心地解釋：「我哥他可能畢業就會結婚，喜歡學姐喜歡到要命的他肯定不會允許任何人佔用他們的甜蜜時間。」
「可是他們畢業就會參加工作，應該沒什麼時間甜蜜吧？」季悅笙倒是將現實看得異常清楚，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佔了生活百分之八十的部分。
祁司偷笑：「也有道理。」
「我們是不是有點幸災樂禍？」季悅笙撓撓頭，怪不好意思的。
「偶爾可以這樣。」
兩個人轉而笑著離開，身後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他們沒有看見隱藏在其中的惡魔。他們的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那種笑是警告，亦是一種危險的開端。
晚上，集合點完名，解散後的各位同學又準備開始迎接新的一週。
「悅笙，這個星期四貌似要測八百米了。」
剛解散，傅驍驍就捱過來給了季悅笙重重一擊。
季悅笙頓時心臟發顫，從心底滋生上來的又要「英勇就義」的感覺讓她覺得接下來的四天都相當水深火熱。
「你們幾個誰要是跑得比我快，我就和你們割袍斷義！」她咬牙立志要挽回點面子。
陸迪撲哧一下就笑出了聲：「我們哪次跑得不比你快？」
「競走都比你快。」靜靜插刀簡直要人命。
季悅笙哭喪著臉，就差沒給她們跪下了。剛想要挽住她們的胳膊，討好求饒，伸過去的手卻被祁司抓住了。
「著急回寢室嗎？」祁司開口就問。
陸迪大方地甩手說：「不著急不著急，儘管帶走。反正寢室裡少個人，靜靜帶來的零食我們就能多分一點，季悅笙胃口實在是太大了，難怪每次體能測試都倒數。」
「你……」季悅笙手都捏成了拳，真是想打人。
靜靜拍拍季悅笙的肩膀：「沒事，會給你留一點的。」
「靜靜……」季悅笙感激涕零。
「吃之前拍一張照片，給她留個念想。」話音剛落，靜靜就回頭一臉認真地交代了其他姐妹。
季悅笙頓時又捏緊了拳頭，這會兒想打爆她們的頭了。
祁司對這些女孩的交流方式忍俊不禁，雖然嘴上互損，但他還是非常相信她們之間的情誼。零食有可能真的吃完，不給季悅笙剩一點，但就算如此，季悅笙也不會生氣。
女生間的友情真的是可愛又捉摸不透。
幾個女生邊開玩笑邊往寢室樓上走去，祁司剛想開口說明原因，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等一下。」
他拿出手機時，季悅笙瞄了一眼，頓時好奇心爆棚：「大哥的女人？」
祁司看著她接起電話：「學姐？」
「是我。」打來電話的是陳子桑的號碼，接起來的卻是顧森，「手機沒電了，借子桑的用一用。」
祁司聽後，挑了挑眉，故意問道：「現在這個點，你們還在一起，要麼是一起忙工作，要麼就是同居了。」
「後者。」顧森乾脆利落地回答，緊接著就說，「先不說你告訴我的那個號碼使用者是誰。我現在告訴你的是你同學喬啟望所用的號碼的前一個使用者的身份。」
「嗯，你說。」祁司立馬集中精力，認真聽。
電話裡，顧森告訴他，起先他在他們社團裡篩選郵件的時候看到了喬啟望所留下的聯絡方式，號碼沒有問題。可是等到他回去派出所幫忙，隨手翻開失蹤人口統計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了這個號碼，但是登記在冊的時間卻是一年前。
「報案時間是一年前，不代表失蹤人失蹤的時間也是一年前。」祁司思維敏捷，很快就將其中能聯絡的細節聯絡到了一起。「而且喬啟望的手機號碼和我們一樣，都是入學之後學校統一發的。以此推算，失蹤的人至少在三年前就已經不再用這個號碼了。」
「嗯，你自己明白就好。接下去我說的事情你也認真聽。」顧森強調，說完又捂住手機，小聲溫柔地對身邊人說，「馬上好。」
祁司頓時汗顏，說正經事的時候還要秀恩愛，真是服了他這位哥哥了。
「我看到的記錄就是這樣，負責受理的不是我們轄區的派出所，登記的也不是我們。我只是看到了結果。報案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是報案人留下的號碼就是你需要我查的那個號碼。這麼說，可以理解嗎？」
祁司納悶，所以，他們現在在找的兩個人，分別是「報案人」和「失蹤人」？
「還有你說的高視界銀行的事情……」
「這個我今天下午已經瞭解了。」祁司馬上說。
「嗯。」顧森頓了頓後順便提了一句，「當年的辦案人員你認識。」
「誰？」
「江政。」
從顧森口中知道了很多線索的祁司一刻也等不了，沒想到江政五年前還參與過這樣的案子。
「學長髮來的人員身份資訊？」
一直在安靜地等著祁司通完電話的季悅笙，這才慢慢湊過腦袋，仔細看著簡訊上顯示的內容。
顧森發過來的內容很簡單，他甚至沒有具體詢問祁司想要知道這些的目的是什麼。但聰明如他，想必不問也能猜到一二。
「失蹤人叫黎真，25歲，就讀於哥本哈根大學。報案人叫董謙睿，26歲，和她是同一個學校的。這證明我們起初猜測他們同在歐洲生活的結論是正確的。」
祁司感到振奮，至少他們一開始的方向就是對的。
季悅笙也欣喜地點頭，但隨即又提出：「三年前黎真就從大學畢業了，兩年後被同學發現失蹤，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祁司盯著那簡單的資訊，直覺告訴他，黎真很有可能在畢業之後的那個暑假出事了。可為什麼期間沒有人報警，甚至包括父母？
這不合常理。
「你還有一條未讀訊息。」季悅笙提醒道。
祁司點開同為顧森發來的簡訊：「他把黎真家的地址發過來了，這個地址是……」
陡然間，他失去了往下唸的能力。上面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可這些黑色中號字型就像是一個個具有吞沒能力的小黑洞，將他的意志悉數吞沒。
周圍本就黑暗，此時卻突襲了他的內心，侵蝕了他的火熱。
一分鐘前的振奮不復存在，祁司意識到他們遇上難題了，同時也悲哀地承認，從喬啟望接到陌生電話開始，時間就來不及了。
「天哪，這個地址？」季悅笙的反應和祁司如出一轍，她震驚地輕捂上嘴巴，眼神里流露出了種種複雜的情緒。
擔心、害怕抑或是後悔。
「暗號的意圖很明顯。」祁司垂下手，情緒有了波瀾。
「coco就是黎真，暗號引我們找到那幢房子是因為coco就在那裡。可是coco的父母呢？為什麼她的家裡會住進三個陌生人？而且這三個陌生人很有可能是劫匪。coco被綁架了？父母也是嗎？如果三年前就失蹤了，那現在呢？董謙睿在電話裡告訴喬啟望說找到了的意思是什麼？找到coco了，還是找到了她的……」
屍體？
季悅笙說不下去，她不希望每次幫忙最後的結果都是這樣，一具冰冷的屍體，一段段糾纏不清的故事。她不想聽故事背後曲折離奇的部分，她只想要在一切來得及的時候結束它。可是，每次都事與願違。
「改日我們再去一趟，問問周邊的鄰居，是否對黎真一家有印象。」祁司說話的時候，手放在季悅笙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雖然很多事情努力了也不見得能達到我們想要的效果，但起碼我們認真對待過。」
安慰的話總是轉了個彎將現實說得很透，祁司本意不想讓季悅笙有愧疚心理，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該有的情感反應怎樣都避免不了。
季悅笙沉默點頭，凌晨看見的那一幕就像是噩夢，令人作嘔的噩夢。警察雖然沒有發現什麼，但她總歸也無法相信她看見的只是一個充氣娃娃。如果真的是充氣娃娃，那屋內男子說的那句「樓下還有個姑娘等著我們呢」只是單純地戲謔嗎？
她接受不了，也不相信。
可往往這時候，她又情願那只是充氣娃娃。
寒冷的冬夜特別漫長，兩個人站在樓下顯眼的地方，解散的同學也陸續回到了寢室。外面除了冷風，就只留下他們搖曳不定的心思了。
「明天就是週一了，我們沒有時間出校門。」季悅笙還是心繫這個問題。想要出校門那又得一個星期以後了，變數太多，總是讓人無法安心。
祁司也覺得棘手，但他猛然想起顧森告訴他的小道訊息，便又寬慰季悅笙：「這些交給我解決，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季悅笙也想要出份力，但祁司的話就像是定心丸，讓她覺得什麼都不用想倒頭睡去，到了第二天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祁司目送季悅笙上了寢室樓，轉身回男生寢室時，他撥通了江政的電話。
「巧了，正想打給你。」電話接通，江政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聽得出來很是驚喜。
祁司本該也感到愉悅，但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嚴肅地將這通電話的性質做了個改變。只是他還沒有開口講自己來電的目的，江政又接著說了下去。
「明天我來你們學校培訓，為期一週。有段時間沒見，請你們吃個飯。汪隊那邊我也會說一聲，到時候一起。」
「嗯。」說到吃飯，祁司沒法拒絕，因為季悅笙特別愛吃。
江政停頓了一下，職業敏感讓他對祁司冷靜的反應感到奇怪：「你知道我要來？」
「幾分鐘前知道的。」祁司也不打岔，既然問到了這裡，那麼他就乾脆說下去，「我還知道五年前高視界銀行的搶劫案。」
此時的江政正坐在辦公室抽著煙，聽到祁司所說的搶劫案之後，夾著煙的手不自然地抖動了一下。菸灰落在了手邊的筆記本上，他也沒有注意。
五年前的案子，兩條人命，財產損失達200餘萬元，可謂震驚了全國。當時的江政也不過是抽調到專案組的民警，發生搶劫案之後，他們沒日沒夜檢視了上百盤監控錄影，也排查了上百名可疑人員。全域性幾乎動員了所有力量合力偵查此案，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一眨眼，五年過去了。他偶爾還會接到受害者家屬的電話，他不敢接卻又只能硬著頭皮接起。時間衝不淡這案子對社會、對受害人造成的影響，案子一日未破，他一日不得安然入睡。
儘管參與破案的不止他一人，但他相信，所有兄弟姐妹的想法都一樣。懸案就像心中的一根刺，越扎越深。
回憶洶湧，江政疲乏地捏了捏鼻樑，將煙掐滅。
「明天見面說。」
「好。」
雙方掛了電話，祁司走進了寢室。
江政一個人坐在空氣環境糟糕、溫度又低的辦公室，身上穿著還未換的警服，袖口已經髒得發亮。他急於知道祁司提到這件事的起因，但他又害怕只是空歡喜一場。
他望著窗外，陷入沉思，不自覺中又點了一支菸。
週一上午，祁司等季悅笙上完課後，兩個人一起來到了汪隊辦公室見江政。江政本想約他們在學校的培訓樓見面，但思來想去還是換了個地方，一來是為了方便他們，二來是為了不讓汪隊擔心。
「報告。」兩個人站在敞開的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
季悅笙進去之後，還沒有放下包，見到好久不見的江政，連忙小跑了過去。還沒寒暄呢，就被汪隊一把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