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對,閣樓……」
腳步輕飄飄的,季悅笙的身子都斜靠在樓梯扶手上,下一秒就會暈倒的感覺實在是太壞了。她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唸:「季悅笙,你可以的!千萬不能暈!要挺住!至少等祁司到了再哭……」
她忍著所有苦痛,一步步朝著最終目標移動。
晚上六點左右。
祁司在電話通知江政季悅笙失蹤的訊息之後,便立即獨自一人前往別墅區。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季悅笙就在那裡,但只有排除那裡他才敢去別的地方尋找她的下落。
一邊的江政接到祁司電話時,正好碰到了相親結束的汪隊,卻不想他也是一臉緊張的模樣。一問之下才知道,汪隊相親途中也接到了學生電話,說季悅笙突然不見了。本來他還想請相親物件吃個飯,最後只能泡湯。
末了,兩個目標一致的人坐上了同一輛車,正式加入了尋找季悅笙隊伍的行列。他們沒有確切的尋找地址,但祁司將他所要到達的地點告訴了他們。
「要打電話請求增援。」江政開著車,但是這些話並非對著汪隊講。他只是自言自語完了,緊接著就拿出手機撥通了那片轄區分管領導的電話。
汪隊還雲裡霧裡呢,他雖然知道江政先前有找過祁司和季悅笙幫忙,但那不是在夏天就早已解決的案件嗎?這次又是什麼情況?怎麼還需要增援?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又把我學生捲進了什麼奇怪的案子裡了?」汪隊在他講完電話之後,一把奪過手機,一本正經地問,「請求增援?季悅笙怎麼了?有沒有危險?要是有危險,我可跟你沒完!」
江政本就有點心煩意亂,被汪隊這麼一警告,更是煩上加煩。雖說如此,可他還是能理解汪隊的心情,於是耐著性子解釋:「季悅笙遭遇了什麼我不知道,但就祁司通知我他所去的地方,這一點確實存在問題。我想他首先選擇那個地方,就是為了排除可預見的危險。」
說完,他又瞄了眼汪隊。這人露出的不耐煩的神色一目瞭然,眼神里傳遞出來的資訊只有一個——「我勸你說點我能聽懂的」。
接收到這樣子的訊號之後,江政只好將季悅笙和祁司在尋找失蹤人黎真和董謙睿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五年前高視界銀行搶劫案的犯罪嫌疑人一事大致地告訴了汪隊,還將後續調查所得出的結果也做了個大概的說明。
「什麼意思?那別墅其實是黎真一家的?」汪隊被江政的闡述所吸引,提出了疑問,「那為什麼會被疑似犯罪嫌疑人的人所擁有?黎真一家去哪兒了?還有你說的董謙睿,這個人又去哪兒了?這些人被報失蹤,怎麼你們也不管管?」
「什麼你們我們?」江政差點罵了過去,居然敢在這種事情上和他們劃清界限,這個汪海挺真是欠打。
「如果季悅笙就在持槍歹徒的人手裡,你們預備怎麼樣?解救方案制訂了嗎?」汪隊沒有理會江政的暴怒,認真且嚴肅地詢問。
江政不知道,因為他不希望季悅笙會出現在那裡。「解救」?他沒有想過。因為目前為止,他們沒有任何有關於季悅笙的線索。
他不敢回答,雖然請求了支援,但那其實是為了抓住搶劫犯做準備的。他們不能功虧一簣,更不能棄季悅笙於不顧。
「喂?」
心情煩躁之際,江政又接到了派出所電話。來電的民警告訴江政,半個多小時前有個計程車司機帶著兒子過來,說有人坐車遺漏了一部手機,而手機使用者正是季悅笙。
「他們有留下聯絡方式嗎?」江政心急如焚。難怪聯絡不上她,原來手機都給丟了。「好的,你發給我,我問問。」
幸好,值班民警記下了對方的電話號碼。他會知道這手機就是季悅笙的還得益於她手機的屏保正好是她們寢室四個人的合照。當時江政打電話給他們所領導的時候,將季悅笙的照片也一併發給了他們,這才被他發現了。
江政火急火燎地撥通了計程車司機的電話,沒響幾下就接通了。司機得知對方是警察,忙將自己知道的實情告訴了他。
實際上,司機並不知道季悅笙下車之後將手機落車上了,因為這姑娘一上車就說「跟上前面那輛車」。司機當時聽了還以為這姑娘追男朋友呢,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
到了某個別墅區門口,他們不再追了。季悅笙等前面的車子拐進了小區中,才下了車。司機沒有多慮,掉頭就繼續工作。直到到了交班的時間,司機想著接上兒子,回家哄哄生氣的老婆。沒想到剛開到超市門口接上兒子,兒子一上車就發現了後座遺留的手機。
「你兒子見過季悅笙?」江政覺得世界過於渺小,兜兜轉轉竟然這樣也能將兩個陌生人牽扯上。
司機老實地說:「兒子一看鎖屏就說其中一個姐姐他見過,擔心姐姐手機不見了會著急。但我只知道她在哪兒下車,並不知道她具體住哪兒,所以只好把手機送到了附近派出所。」
「好的,謝謝你……還有你兒子。」江政立即結束了同司機的對話,轉而立馬撥通了祁司的號碼,在他接起的瞬間,說,「季悅笙就在那裡,你保護好自己,我們馬上到!」
閣樓上靜悄悄的,隔著窄小的房門,季悅笙聽不見任何聲音。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受了傷導致聽力也出了問題,可即便她趴在門上能聽見的也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她盯著鎖芯,竟失誤地忘記尋找鑰匙。這麼想的時候,她伸手握住門把,嘗試著開啟。人就是這樣,明知道沒有鑰匙,卻也還是會抱著僥倖心理開門。
只是沒想到輕輕一轉門就開了,這麼輕而易舉地進入在季悅笙看來不是件好事。
要麼裡面沒有所謂的董謙睿,要麼根本不存在第四人。這兩者不管是哪一項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季悅笙在上來之前壓根沒想過她會面臨什麼。她一心只希望那晚她所聽見的有別於其他三人的聲響屬於活著的董謙睿。
她側身進入,小心地將門反鎖。
閣樓空間不大,藉著室外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的光線季悅笙摸到了開關。她猶豫過要不要開燈,但事已至此縮手縮腳反倒顯得懦弱。
季悅笙剛準備摁下,突然有人在黑暗中凌厲地朝她撲了過來,二話不說上前就死命地掐住了她的脖子,這種力道分明就是要和她鬥個魚死網破。
「你……」
季悅笙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就被對方瞬間掀翻在地,之後任由自己被其死死纏住,巨大的身軀強壓在季悅笙身上,這人似乎欲不惜一切代價粉碎她。
掐住她脖子的那雙冰冷又粗糙的手讓季悅笙之前混沌的腦子霎時清醒不少,她感受到上方這人強烈的慾望,這種慾望她非常熟悉……
「董……董謙睿!」
這個名字從她被卡住的喉嚨處艱難地蹦了出來,她沒有任何瞎猜的成分,因為想要她命的這人的求生慾望比她還要強烈。
除了這個她祈禱活著的第四人,還能有誰?
上方的人聽到她叫出口的名字,頓時愣住。「董謙睿」三個字似乎安撫了他,讓他青筋暴起的脈絡都得到了放鬆。
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身下他想要殺的人是個女孩子。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脫離,季悅笙一個翻身將他推了出去。她坐起身子咳了很久,本就受凍發紅的臉頰此時因為缺氧,紅得更加離譜。
「你還好嗎?」季悅笙緩了緩,轉過身看向董謙睿跌倒的方向,關心地詢問,「我們找了你很久了,還有coco。」
說出coco這個名字,季悅笙還是猶豫過的。董謙睿如她所期盼的還活著,那麼coco呢?那個失蹤已久,毫無音訊的人現在是什麼情況,用腳趾想想也知道。如果coco還活著,董謙睿不至於現在孤身一人想要逃出去。
黑暗中,季悅笙沒有聽到董謙睿的回應,反而等來了他絕望的啜泣聲。這低低、沉悶的哭泣聲像是從幽怨地獄傳上來的。
季悅笙沒有說話,他的哭聲讓她鼻頭一酸。這種情緒太容易渲染,他哭得那般壓抑,那般不甘心。像一隻大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心臟,連她都難受得喘不上氣來。
「我們先離開這裡。」季悅笙吸吸鼻子,強打起精神,起身來到董謙睿身邊,「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崩潰,至少現在不能。」
她不能,董謙睿也不能。
季悅笙伸手去扶癱坐在窗戶下的董謙睿,他的後背緊緊壓著窗簾。夜晚的點點光線透過縫隙,漏在了他的側臉和寬寬的肩上。她這才看清他備受折磨後的樣子,和乞丐並無不同——衣衫襤褸、傷痕累累。
再湊近一點看,季悅笙又會發現,董謙睿身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他痛不欲生,卻因為想要揭露真相只有活著。他狼狽不堪,一時難以接受季悅笙伸過來的溫暖。
「coco她就在這裡。」他聲音顫抖,悲傷難抑。
如果不是季悅笙突然出現,他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的傷口暴露在外。他並不知道季悅笙是誰,卻深信一定是自己留下的記號讓他們找尋了過來。可一切,還是來不及了。
季悅笙聽他這麼說,第一時間放棄了離開的想法。她知道董謙睿牽掛甚至不顧危險尋找的coco近在眼前。她不知道時間還剩多少,不知道祁司有沒有在來的路上,可這會兒她卻勇氣倍增。從她到了閣樓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躲在祁司背後的女孩子。
這一刻,她成了擋在董謙睿身前的勇者。
「我們帶她一起離開。」
季悅笙說著還是固執地扶起了董謙睿,卻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她皺了皺眉,卻沒有表露半分。
「這個閣樓就這麼點大……」
季悅笙納悶,一覽無遺的地方想要藏人要藏在哪裡?可是那會兒董謙睿又是從什麼地方跑出來的?手腳都沒有被束縛,而且閣樓的門又沒有鎖。
難道這個地方還有玄機不成?
董謙睿行動吃力,只能一隻手搭在季悅笙的肩上,被她攙扶著前進。在她的困惑下,他鬆開了她,蹣跚著腳步走向窄小閣樓的另一頭。
季悅笙隨著他往那兒走,但憑著肉眼,她只能看到一個衣櫃。
「在衣櫃裡?」季悅笙忍不住小聲問道。
董謙睿沒有回答她,慢慢站定在衣櫃前。他隱在黑暗中的臉上浮現了複雜的情緒,不被人所知,卻早已在心底滋生出了這輩子無法磨滅的噩夢。
季悅笙盯著衣櫃的門,腦子裡想象了上千遍,開啟衣櫃時可能出現的場景。最恐怖的莫過於開啟的瞬間,coco的屍體倒了出來。
即便預知到結果,直面真相時仍舊需要勇氣。她抬頭,這才發現衣櫃是嵌入式的。
季悅笙解釋不清湧上心頭的詭異感,卻本能地上前阻止了董謙睿開櫃門的動作。
「我來。」
生怕還會發生什麼危險,以董謙睿的身體絕對吃不消,於是季悅笙選擇自己來。
董謙睿看不清她的模樣,身子斜斜地倚靠在牆上。為了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容易蓄積的一點點體力,在季悅笙伸來援手之後消失殆盡。他如果不靠著牆面,雙腳根本無法長時間站立。
這長時間的折磨讓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疼痛,忘記了各種凌辱,甚至忘記了生死,唯獨記得要將coco帶出這地獄。儘管,他也深陷其中,但至少他還活著。
「我不應該和她發生爭執,如果沒有那場爭執,或許我們已經組建了家庭。」董謙睿有氣無力地說。他目光渙散,可在黑夜中什麼都不重要。
「如果不是我,coco就不會一氣之下和我分手回國……有些時候,命運真的是讓人束手無策,我們根本改寫不了命運。」
季悅笙又一次聽到董謙睿那絕望的卻隱藏在內心的聲嘶力竭,她聽得分明,他很痛苦,如果不是coco,他撐不到現在。
「我相信命運,又不相信命運。相不相信中間只隔了一個意外。」季悅笙雙手抓住衣櫃門把,說這話的同時凍僵的雙手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我要開啟了。」
董謙睿暗暗流下眼淚,看著季悅笙的背影,他怎麼都無法相信前來營救他們的竟會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姑娘。
「嘎吱」一聲,衣櫃門開啟。與此同時,季悅笙條件反射地將身子往後一仰,可是她幻想的場景沒有出現,衣櫃裡面掛著的是一排再正常不過的衣服。
她狐疑地扭頭看向董謙睿,再鎮定地往衣櫃裡頭看,撥開衣服,她伸手觸碰到了木質的內壁,輕輕敲了敲是空的。
「難道?」
她心跳陡然間加快,這種暗藏的「玄機」令她心驚肉跳。
董謙睿單手撐著牆面站起身,重新挪到了衣櫃前,半個身子探進衣櫃中。伸手一拉,竟開啟了通往另一個空間的小門,這扇小門就隱藏在衣服後面。
衣櫃並不是衣櫃,而是一扇隱形的門。
季悅笙驚訝地發出低嘆,伸手再次扶住了董謙睿。
兩個人貓著腰潛入了這「密室」中,隔開的兩個空間充斥著同樣的氣息,冰冷、可怖。
裡外兩個空間大小不一,掩藏起來的這個空間非常小。屋頂懸掛著一盞昏暗的燈,搖搖晃晃,令人惴惴不安。
目光所接觸到的東西仍舊一眼可見,完全沒有董謙睿所說的coco。此時,季悅笙瞥到了角落裡那臺陳舊到外觀都發黃的冰櫃,頓時渾身一顫。
「它還插著電。」季悅笙震驚於自己看到的事實。
她不敢相信地朝董謙睿看了一眼,似乎在向他求證自己腦中浮現的某種可能。
董謙睿的表情要怎麼形容,那真的是世上最難的問題了。他面無表情又或者滿目瘡痍,季悅笙不知道,只是覺得此刻雙手顫抖著扶在冰櫃上的他好像突然間死了一樣,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你別……」季悅笙上前一把抓住了董謙睿試圖開啟冰櫃的手,她緊緊地攥著他,低聲說了一句,「我來。」
她也害怕,可從她進這個屋開始,所有的想法她都必須親自證實。董謙睿和她之間的恐懼隨著黑夜的到來被放大,但是,真相已然擺在眼前。
就在這現實與虛妄的咫尺間,季悅笙抓住冰櫃門的手突然一滯!先前一直嗡嗡作響的耳朵忽然間捕捉到穿插而入的第三人的腳步聲,她霎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警覺地一個回頭,卻只瞥見一個人影,腦袋便遭到了重重的一棒,頓時兩眼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和你拼了!」
「早就該殺了你!和那個賤女人一起!」
……
聲音時輕時重地傳入季悅笙的耳朵,她頭痛到睜不開眼,又感覺溫熱的血正順著額頭流向她的眼睛,擋住本就不開闊的視線。
她趴在地上,心裡想著不能就這樣被打趴下,一定要起來。可是,想法是一回事,手腳完全使不上力,好像被打了麻藥一樣。強撐開的眼睛看到的只有董謙睿和偷襲她的人的雙腳,一直在進進退退,糾纏不休。
聽聲音,應該是原先出去的那個男人回來了。
可是……
還有好多問題需要解決,可季悅笙已經無法思考,越加疼痛的腦袋讓她連關心自己是否能夠站立都十分困難。她只感受得到眼前的地板在搖晃,晃得她直噁心。所有的事物都變得迷離不可捉摸,就在她漸漸失去對聲音掌控的最後一秒,她聽見冰櫃開啟的聲響。
陳舊的嘎吱聲,冷凍的腐敗氣息,一股腦地鑽進了她的耳朵和鼻子。
「接下來就是你了。」
他沒有合上冰櫃門,轉身朝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季悅笙走來。他吐了口含在嘴裡的血沫,走到季悅笙身側,一腳踩住了她裸露在外毫無保護措施的手,肆無忌憚地碾壓她本就凍傷的手指。
他蹲下,抬手揪起她的頭髮,迫使她揚起頭。
「不是很能耐嗎?你想知道什麼?想知道我告訴你,說啊!」
季悅笙仰著脖子,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被他踩在腳下的手指毫無知覺,沒準已經斷了。頭皮倒是覺得生疼,畢竟被他扯住的頭髮被硬生生地連根拔起好幾根。想到這個,她突然又慶幸自己是短頭髮。
「黎真在哪兒?」她的意識總是很飄忽,好不容易拉回到現實,卻也只能發出輕得不能再輕的回應,哪怕出聲已經盡了她最大的努力。
季悅笙並沒有感到絕望,只是她開始擔心自己不能活著走出這閣樓了。即便如此,她也想要知道答案。或許最後死了,還能給祁司託夢。
「哼!」他發出一聲冷笑,不顧季悅笙虛脫無力的身子,動作粗暴地將她拖拽到冰櫃前。他拉扯著她站立,掐著她的脖子逼她看向冰櫃。
「看啊!她就在這兒。他們一家都在這兒!」
季悅笙幾近昏厥,東倒西歪的身子靠雙手撐在冰櫃上才得以支撐住。冰櫃傳來的冷凍感,讓她整張被壓迫進冰櫃內的臉僵硬無比,毫無血色。
冰櫃內有什麼?除了昏厥被放進去的董謙睿,季悅笙根本分辨不出那些黑乎乎,一團一團的都是些什麼。
整個閣樓都在晃盪,噁心得要命。季悅笙全身毛孔張開,惡寒令她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
這種時候,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讓人誤以為她在害怕。於是掐著她脖子的手力道加重,變本加厲地想要使她更害怕,最好就能這樣慢慢地崩潰。
「她哭著求饒的時候你們都在哪兒呢?現在她全家屍首分離,你們假惺惺地找她找得這麼起勁,演戲給誰看呢?啊!」
季悅笙半個身子被壓進冰櫃內,撲面而來的冷氣刺激著她的感官。雙眼迷濛,仍舊對近在眼前的事物抱著懷疑的態度,她奮力地想要讓自己保持清醒,就連身上的疼痛感也變得越來越麻木。
「我真該讓你也嚐嚐黎真當時體會到的痛苦。」
忽然間,他說話的聲調急速降低。沉悶突然,卻又像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響瞬間划進季悅笙的耳朵。鼓膜振動,刺痛難耐。
「殺我不需要費那麼多精力,你只需要用折磨死黎真的力氣告訴我,為什麼要殺了她?為什麼要殺了她全家……」
雖然感覺必死無疑,但季悅笙從對方的話語中明白,他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解決自己。在他出去的這段時間裡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讓他在短時間內折返,甚至做出一系列不得已的決定。包括將董謙睿打暈扔進冰櫃,他想要逃,且希望這個地方永遠不被人發現。
只要不被發現,沒有證據,他的沉默就能讓他躲過牢獄之災。
「等你死了去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雖然砍下他們的腦袋很費勁,但是我想他們能夠理解,畢竟冰櫃裝不下。」
三言兩語不知真假,卻像是在刻意激怒季悅笙。
而他確實做到了,此時的季悅笙對他這種毫無憐憫、後悔之心的舉動感到憤怒。這種憤怒令她的顫抖加劇,此前被抽光力氣的她仿若再次得到了老天的眷顧。
她平生第一次起了「殺心」,這種「殺心」讓她暫時忘卻了正義的本質,她一心覺得惡魔不配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該死的是你!」
季悅笙突然大喝一聲,身子猛然向後靠。抬起的頭瞬間撞中了他的鼻子,讓他防備不及只能吃痛地鬆開了她。
獲得自由的季悅笙轉身大跨步上前,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出手進攻。動作凌厲,看上去就像絲毫沒有傷痛在身一般。
凍僵的十指握成拳頭,成了最厲害的「武器」。關節嘎嘎作響,也阻擋不了季悅笙進攻,如果不是冬天穿著過於厚重,如果不是有傷在身,她移動和出拳的速度應該還要比這快上幾倍。
當然,季悅笙自己也沒想到,警體課上學的招數,被自己嘲笑過是三腳貓的招數居然能傷人。
抵擋不住突然滿血復活的季悅笙的攻勢,那人直接被打蒙跌倒在地。季悅笙上前,雙腿分開立於他的身側,躬身就揪起了他的衣領,依然緊握拳頭。
卻不想,這一拳沒有打下去。只聽「咔嗒」一聲,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了她的腦門上。前一秒被她打在地上的人來了個絕地反擊,這下子她徹底沒轍。
這冷冰冰的槍口簡直就是一場噩夢,要知道他們在學校練習射擊時,靜靜只是拿了把沒有裝上子彈的槍假意對準了她,就把她嚇得差點跪在了地上。
武器就是這麼可怕,它存在的本身就是把雙刃劍,護己又傷人。
而眼前這把槍上了子彈,季悅笙雖然不清楚這把槍的來歷,但是這槍看上去比較古老,完全不是他們練習用的。從92式到轉輪式再到77式,這把槍的樣子也完全對不上號。
難道是私自改裝過的?
那一刻不知道他會不會直接打穿自己的腦袋,季悅笙想了很多。越是危急的關頭,腦袋好像越靈光。
「悅笙——」
帶著距離感的聲音突然穿透層層阻礙到達了季悅笙的耳畔,她陡然間振奮,這不是幻聽,這絕對不是。
「祁司。」
她嘴唇微動,像是叫出了救世主的名字。